二女怪聲怪氣,喝道:「打不過人家,竟拼了吃奶的力氣,來現眼了!」
明霞和杜珏,不便出手相幫,對方不過是兩個使婢,身分很低,又非有名的武林好手,更不能不照武林規矩一對一較量了。明霞嗤的冷笑一聲,旁觀者清,她暗笑巫山派掌門竟是如此不濟,豈非浪得虛名。
其實如果換上自己,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二婢竟不閃不避,左掌一翻,硬格硬架,各各揮掌相迎,砰嘭兩聲震響,二老竟冷哼兩聲,又踉蹌倒退了兩步。
兩個醜婢隻身軀晃了一晃,並未後退。
黑麵醜婢露出了一嘴黑牙,冷笑道:「巫山派看家本領,竟如此稀鬆,還不乖乖納命更待何時!」
二婢互相一瞥,喝聲:「上!」
冷虹耀眼間,一晃身形,猛向二老要害招呼。
西門子羽內功較深,體內未受震盪,東方旭就氣逆血湧,幾乎無力迎敵了。
危機一發,東方旭強忍內傷向斜面一竄,雙腳一蹬,飄身上了船艙篷頂。黑麵醜婢喝聲:「那裡走!」她又震空一掌劈來。
東方旭真氣逆行,無力出掌迎敵,忙一滑身縱下舷邊。
東方旭以巫山派高輩,被一個醜丫頭逼得跳來跳去,使明霞看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時船老大和梢公,已嚇得縮成一堆,伏在後艙裡。
船身也晃搖不止。杜珏正待趨前對付這黑醜婢——
對面大船上,麗人已有些不耐煩了,她冷冷喝道:「黃美,黑美,連這些糟老頭都拾掇不下來,讓他們雞飛狗跳,白費時間,真是煩人!」麗人說著,突然錦帶一拋,帶頭搭上了杜珏的船板,麗人婷婷旋身而起,竟自錦帶上徐步而來。
明霞怒叱一聲道:「你這怪女人,少賣狂!快與我滾回去。」
明霞呼隆玉掌怒揮,她施展崑崙心法玉虛純陽真-,這一掌捲起一陣旋風激流,隆隆嘯響,聲勢十分威猛。
但麗人仍然慢步輕盈,恍如未睹。
麗人左袖飄揚,向外一揮,宛如風雷交錯,自她袖中卷出一股奇大無比的怪異力道,陀螺一般在空中旋滾不已,把明霞推出的力道,卷得紛紛向四下散去,麗人又嬌叱一聲:「無知賤婢,還敢和我動手!」
她左手又往前一推,那一道怪力,呼隆嚮明霞胸前捲去,明霞慌忙又運足本身罡-之力,雙掌猛迎著推去。
麗人這種奇大無倫的掌力,使杜珏看得莫名其妙,武林任何一派,也沒見過這種古怪的功夫。
杜珏以為剛才明霞已和麗人對過一掌,諒不致吃什麼虧,不料麗人這種奇怪掌力,卻越轉越快,一股風柱,愈來愈加兇猛,轉眼擴大了一倍,因之明霞雖仍以全力相抗,怎能禁受得住,她真力推出,宛如撞上了一座山嶽。
只聽空降一聲爆震!
明霞一聲尖叫道:「啊呀!」本身真力一散,被怪力風柱撞上身來,一個嬌柔纖質的身體,已被彈飛而起,丟擲數丈之外。
明霞本就站在船頭,地面再寬,也彈出船外好遠。
撲通,浪花一卷,明霞竟沒入滔滔巨浪之中。
麗人方始緩緩行抵他們船頭。
她和明霞對掌的距離,幸而還有一二丈來遠,否則,明霞難免被她怪力撞個骨斷筋折,立時殞命了!
西門子羽和那個醜婢女也拼了個難解難分。西門子羽奮起神威,雖未佔上風,卻勉強和醜婢扯個平手。
杜珏站在一旁觀戰,不想第二招上,表姊就被麗人怪力卷落江心,不由驚亟一聲尖叫。但是他急得一身大汗,搓手頓腳,無計可施。他不諳水性,就是跳下江面,也救不了表姊。
又見東方旭一個潛龍入水,頭下腳上,縱身投入波濤之中,濺起點點水花,瞬息不見。
西門子羽也喝道:「杜小子,咱們打不過人家,先救葉小子要緊!小子,你自己瞧著辦吧!」他已看出麗人功力奇詭莫測,他拼了老命也非敵手,他又怕明霞不識水性,葬身魚腹,自恃精通水性,只有借水上一條路逃生了。
麗人卻冷笑喝道:「比比水上功夫麼?你兩個土老頭,諒還差得很遠。不過,巫山派乃朝雲、朝霞二子的後裔,素無惡跡,姑且饒恕你們這一次。」她說完,看也不看西門子羽一眼,妙步輕盈,向杜珏身旁走來。
杜珏恨她把表姊震落江中,生死來卜,臉罩寒霜,雙目威稜陡射,喝道:「你輿我們無恩無怨,為何這般心黑手辣?」
麗人淡淡一笑,道:「我不懂什麼叫心黑手辣!那賤婢觸犯了我,就應給她教訓。你說的不錯,小弟弟,我絕不難為你,只要你聽話點,跟我去那隻樓船上,只要你識眼色,我還可把我一身混元奇功相授,使你立可稱雄武林,做武林盟主!」
這時,西門子羽已一個鷂子翻身,仰面倒跌了下去,撲通翻入江底,水面咕嘟嘟冒起一層浪花,瞬息不見。
二女忙躬身問道:「請問姑姑,要不要下水去把他們擒回?」
麗人擺擺手,道:「算了?讓他們逃命去吧!」
她又一指船梢三個老大梢公,道:「這三個活口,留他們不得,過去拾掇了也罷!」
二女躬身應諾,雙雙向後艙縱去。
杜珏見麗人殺人如同家常便飯,毫不皺眉,心裡更加憤恨,他怒吼一聲,猛運無相神功,向麗人當胸撲去。
麗人笑道:「小弟弟,你怎麼如此恨我?不錯,你無相神功確已有了良好根基,不過小弟弟,你火候還差幾分,否則,也算一名勁敵了!」麗人並不小覷他,竟然雙袖飄飄起舞,自雙袖中各湧出一蓬古怪的風柱,結為一團滾轉不停的巨流。
麗人又嘆息一聲,把推出的怪力略為收回了兩三成力道。
杜珏雙掌齊運,本身無相神功之力,已運足十威力道,四拳相撞,一片呼喇喇轟隆隆巨震,響澈了夜空。
船身又一陣顛簸搖晃。
杜珏被震得向後一連踉蹌倒退了十餘步。
冷不防腰眼裡被纖織手指一戳,封了他命門穴道,四肢一麻,立時渾身不能動彈分毫。他偏頭看時,黃面醜婢正齜著黃牙,含笑站在他的身後。麗人徐步走來,輕伸玉腕,一把把他抱起。
麗人和二女,宛如三道白虹,冉冉飛向那艘巨大的樓船之中,又聽得兩聲巨響,兩隻寬大渡船,立即帆摺篷飛,譁喇喇散為無數木屑斷片,飄流在江面之上,隨波逐流,四散而去。
那艘華麗的樓船,燈光一暗,也自悠悠地順流而下。
羅幛輕飄,繡幕低垂,四周白色琉璃宮燈中,吐出亮晶晶的光焰,一種奇異的旃檀香氣,嫋嫋自博山爐中騰起。
杜珏以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被人帶到的這個地方。
白楊木鑲嵌著蚌片,大理石面的几案,紅木太師靠背椅子,以及玉瓶、如意、古鼎、鍾磐之類,古玩陳設,潔淨莊嚴中,表示著主人的豪華身分。
對面椅上盈盈坐著那位冷麵白衣麗人。
後面月洞門額上,釘著一方白玉雕成的橫匾,匾上篆書兩個深綠大字,靠外一個字正是個宮字,靠裡的字,被珠簾遮住了一半,只露出右邊的一半,卻是個側「玉」。
四面銀光發亮的珠簾,掩住了玲瓏雕花的朱戶綺窗。
麗人風姿絕世,冰肌玉骨,而神態卻冷冰冰的宛如一尊石像,不遠處輪椅上坐著那位滿面皺紋的白髮姥姥。
麗人秀目凝注著他,閃出一抹神秘不可解的異光。
醜婢黃美、黑美等分侍左右,都稱老婦為白姥姥。
杜珏試一運氣調息,真氣暢通無阻,原來一到這座富麗堂皇,類似宮殿式的廳中,麗人就替他解開了穴道。
暗地一摸隨身兩件寶物,鴛鴦芝和二義秘錄,仍在身上。
杜珏懷著一肚子惡氣,卻自知本領比麗人、姥姥差得太遠,他裝出很大方的樣子,端坐椅上,不肯說話。
姥姥默然頷首,道:「這小子根器很好,確是上上之選。你如自覺對不起人家,就給他點好處,然後送他走吧!」
麗人站起來躬身答聲:「是。」方又坐下,姥姥不知使用何種手法,輪椅自然輕輕旋動,進入左側垂著珠簾的月洞門中。
早有兩個醜婢,跟著姍姍進入服侍了。
輪椅輾地而去,竟無絲毫聲響。
姥姥走後,麗人方始悠悠一聲長嘆,眼中閃出無限悽惻哀怨之意,搖頭自語道:「姥姥,你會錯了我的心意,我做事從沒皺眉後悔的,不過太像他了!」麗人臉色,卻仍繃得緊緊的,似乎天生成不會表示出任何情感一樣。
麗人突然冷冷說道:「小弟弟,你能在我們這裡,長久待下去麼?」
杜珏喪聲喪氣地說道:「不能!」語氣非常難聽。
麗人有些驚詫,問道:「小弟弟,為什麼這樣倔強?」
杜珏找出正當理由,道:「我要回家和家人在一起,不跟你……」他又勉強道:「阿姨,我還有大仇未報,峨嵋派也等著我回去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麗人冷麵綻開了笑意,卻又厲聲喝道:「你叫我什麼?阿姨?」
杜珏道:「是的,你此我年紀大,應該稱呼你阿姨。」
麗人皺眉搖搖頭,道:「小弟弟,你以為我很老了?」
杜珏搖頭,道:「不,我跳過年才十七歲,阿姨,我看你有二十幾歲了。所以叫你阿姨。」
麗人眼中閃出異樣光彩,道:「以後不許叫我阿姨,我叫你小弟弟,你應該知道怎麼稱呼我。江湖無輩,英雄無歲,你要明白江湖上的規矩。」
她突然盈盈起立,走向一面梳樁臺圓鏡前面,審視她自己的面容,只覺眼角已隱隱現出一縷魚尾紋,又輕輕搖頭。
杜珏和她面面相對,半天方把麗人看了個十分仔細。
只見她有懸瞻一般的鼻子,彎曲如同新月的黛眉,鮮紅的櫻唇,秀色奪人的雙眸,以及堆玉凝脂一般的肌膚。
胴體一切都是美的輪廓,美的實質,是杜珏尚未能完全領會的美的感受,可惜鼻根下卻有一絲淡紅色的線紋。
但這一線紅紋,並不有損她的美貌,反而更增嫵媚。
麗人面向鏡中自己的嬌柔模樣,不知找尋什麼?
美人遲暮,烈士暮年,都是同樣的觸情、觸景,會傷感不已的。但杜珏卻從麗人面上,找不出她內心的憂鬱淒涼。
麗人突又別轉頭來,面色更加泛得慘白,道:「小弟弟,你年紀輕輕有何深仇要去報它?」
杜珏竟老實說道:「本派掌門被璇宮惡煞劫持,這是本門奇恥大辱,我誓必恢復本派聲望,報復他們並且營救回本派會元師伯。」
麗人面色微變,掠過一道陰影,但立即復原。
她鼻孔中泠哼一聲,道:「小弟弟壯志可嘉,但是憑你現在的本領,卻還不配和璇宮主人一較長短!」
杜珏眼珠一轉,問道:「阿姨難道認識璇宮主人?」
麗人搖搖頭,道:「我只是如此猜測,因為小弟弟你功夫雖已築下根基,卻火候不足,還此不上我呢!」
杜珏好似冷水澆頭,心裡茫然一陣失望。但仍倔強地道:「我現在火候雖然尚差幾分,但是隻要努力練下去,終有勝過璇宮主人的一天。阿姨,你說對麼?」
麗人似感不耐煩,又冷哼一聲道:「我當然希望小弟弟能有揚眉吐氣的那一天,小弟弟如果相信大姊姊我的好意,留下來我可將我一身混元奇功相授。」
杜珏卻正色說道:「阿姨,我不能背師叛派,再學別人的功夫!」
麗人點首,道:「小弟弟,你很有骨氣,不過大姊姊我這種功夫,你學了有益無損,我只是一脈家傳學問,在武林中並未立下門戶派別。」
杜珏心意有些動搖,但又堅決起來,道:「我不學!不過我想問問你什麼叫混元-功?」
麗人道:「你不欲學,大姊姊也無法勉強你。至於混元-神功,乃是若干年前,武林中幾位了不起的人物,他們將所有的一身奇功,合授給一個人,混合而成的一種奇功,可以說是空前難得的一種精奧微妙的武學。」
杜珏向窗外望去,他聽得見樓船破浪激波的聲音,他想起了表姊,不知已否葬身江中,心中又引起無限悲憤。
船身又一陣輕微搖簸。
杜珏不知那裡來的一股勇氣,厲聲說道:「阿姨,我要走了。」
麗人驚詫道:「走?大姊姊不能硬把你留下,不過你既想回家省親,我就送你去溫州上岸,一帆風順,使你如願以償好麼?」
杜珏搖頭,道:「我立刻要走!我必須立刻趕往武昌府會一位朋友,這約會與我關係十分重大,多謝阿姨了。」
麗人又淡淡說道:「什麼約會?可能告訴大姊姊我?」
杜珏道:「璇宮裡一個玄壇黑煞趙侗,約定在武昌府相會,我可以從他身上迫出璇宮所在,和本門師伯的下落!」
麗人眼中流出異樣光彩,喃喃自語道:「璇宮?璇宮又會在武昌府出現?」
她突然傾耳靜聽,欣然叫道:「師叔,原來是你老人家,何不請進來一談!」
月洞門裡,隱隱傳來一陣男女談笑聲音。
蒼勁而清脆男子聲音,自內廳裡送出一串話聲:「那孩子已練成無相神功根基,又得了一部二義神-秘錄,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姑娘不必傳他混元-功了,待我送他回去吧!」
杜珏心說:「這就奇了,面前的麗人,原來還是一位老處女,不然此人怎會稱她‘姑娘’?」
麗人盈盈秋波,一直注視著他。
麗人眼中。不知是愁,是恨,是痛苦,還是抑鬱。
杜珏還不能瞭解她是一種什麼心情,他被她望得有些尷尬,倏地側過臉去,躲避她那不可理解的眼光。
麗人嬌脆無比的嗓音,朝月洞門內嗯應了一聲,又冷冷喝道:「小弟弟,有人送你走了。今夜既帶你來此,大姊姊我始終會關照愛護你的。待遇有機緣,再接你來船上玩,好麼?」
杜珏恨意未稍,竟然大聲回絕道:「不,我不來,我要去做我應當做的事情,我永遠不再來你們船上!」
麗人突然悠悠一聲長嘆,眼裡似乎亮晶晶的,有些水珠在閃閃放光。麗人又道:「小弟弟,你真個不願再見見大姊姊?」
杜珏被她眼中的冷焰震懾住了,他輕輕吐出:「真的,我怕!我不願意再……」麗人茫然地搖了搖頭。
麗人又冷聲喝道:「別胡說!你怕什麼?我又不難為你!」
她突又像慈母撫愛兒女一般,聲音變得極為慈祥溫柔,道:「小弟弟,記住,你的事業必須大姊姊幫助,你才能完成,譬如找尋璇宮,我也可以立刻……小弟弟,你還恨我不成?」
杜珏咬牙不語。
燈光燦爛中,卻另有一種更為逼人的冷焰,含有無限深長意味?深深射向杜珏面上,那是麗人可怕的秋波。
杜珏居然勇敢起來、他也怒目相視。
但麗人送來的眼波,卻有一種慈母般的愛撫之意,使他又不忍惡聲相加,杜珏覺得麗人太美了。
若非年齡上的差異,以明霞和曉霞的美,似乎都及不上她。他敢於放眼望她,乃是一種念恨的意念支援著他。
突然一陣微風,自他身後徐徐拂來,杜珏突覺身上各處穴道,一齊被柔軟的力道襲了上來,立時渾身懶洋洋的,幾乎口鼻都快窒息,絲毫不能動彈,嚇得他一聲尖叫道:「啊呀!不好。」
頃間,眼前一黑,好像一口麻袋,自頭上罩了下來,把他頭臉一齊罩住,麻袋至頸項為止,鼓鼓的吹滿了氣。
杜珏手腳一陣掙扎,然身軀已被一條強勁的手臂抱起。
宛如騰雲駕霧一般,轉眼間耳畔浪聲震膜,身上吹來一陣冷風,似已在江面之上。但此人仍如大鳥飛空,只覺上下一閃一搖的激風疾馳,其人身法之快出乎想像,不像在船隻上面,好似凌波虛渡。
一盞茶時過後,杜珏覺出此人已腳站實地,停止了搖晃急馳的風行,面前一亮,罩頭之物已倏然揭去。
眼中強光閃灼,一輪紅日正自東方升起。
杜珏被強烈日光照耀得雙眸難睜,但一調運真-,竟已暢通無阻,闔目少傾,再睜眼看時,他卻站在江岸邊蘆葦叢中。
遠望黃鶴樓就在左近半里之內。
杜珏隨父親朝峨嵋時,曾在武昌府住過兩天,認得是黃鶴樓名勝古蹟。再向江面上望去,只見一位高大而魁偉的男子,衣飾古樸,寬袖長帶,正自腳踏兩截樹枝,粗如兒臂,電閃星馳一般,隨著滾滾江流,向東順流而去。
他僅只能看見此人的背影,急得他搗口高叫道:「前輩,請示知尊姓大名,和璇宮所在。小子杜珏蒙你救出險地,不勝感謝。」偉男子轉眼已凌波飛馳,飄出二三里遠。
他並不回頭回答他的話,但杜珏耳根卻隨風送來一疊很清晰的話音,正是玄門百里傳音的神功,道:「小子。老夫久已忘卻姓氏,你就記住是個無名氏吧!」
此人又像吟哦詩句一般,朗吟道:「落霞與孤蕊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話音至色字而止,江上波浪翻滾,已看不見無名氏的身影了。那艘樓船,也自視線中悄然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