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珏和曉霞,雙雙繞至鴨嘴灘尖端。
耳中卻聽見靠岸處一片喝叱之聲,接著掌風「呼呼」,金刃交錯,像是動上了手,曉霞扭頭望了一眼,喂道:「張師兄真是笨蛋,怎麼又和他們動起手來?」
杜珏也轉身看時,黑影中張玄參正舞起一團劍花,和甄龍、賈虎、胡柏齡三人混戰一團,玄參怒叱這:「鼠輩快些讓開,道爺要上船去會會那個自號宮主的惡煞,爾等纏住道爺,莫非找死不成!」
甄龍笑喝道:「牛鼻子別吹大話,你鬼鬼祟祟綴在大爺們後面,還會存著好心!野牛鼻子,快給大爺滾回去,這裡豈容得你撒野!」
玄參展開了九九八十一式武當劍招,翻虻飛影,長劍宛如一條青虹,上下飛舞,力敵三人,居然仍佔上風。
杜珏嘆道:「你張師兄和這些人動手,毫無意義,反而要破壞我們的行動機密,不如快點上船一探。」
曉霞點頭,道:「好!」
杜珏已信手摺了一段枯枝,向波心丟擲,他身手之快無與倫比,「嗖」的一彎腰展臂,如同一頭大鳥,已飄飄電射而出。
杜珏運足無相禪功,收氣上提,雙足輕如鴻毛,只在飄浮的枯枝上輕輕單足一點,立又翩翩拔起丈餘,向船頂撲去。
杜珏更要賣弄自己的本領,他想讓曉霞佩服他,就在空中施展玲瓏步虛身法「凌虛三拍」,連連向上飄升。
他雙手已抓住桅杆,旋身疾轉,卸去了衝力,然後準備緩緩落下船頂,卻不料曉霞也好勝爭強,照樣凌波渡水,腳點枯枝,又施展梯雲飛縱身法,向船頂縱來。杜珏卻見她最後梯雲飛步,已遲緩下來,而且掠飛過來衣袂獵獵,帶風之音甚為尖銳。
曉霞拔升至船頂,真力不濟,突然嬌軀向下沉落。
杜珏怕她落下去聲音沉重,警覺船裡的什麼宮主,慌忙隻手勾住桅杆,另一隻手虛虛向空中抓去。
杜珏無相禪功得力於鴛鴦芝,已足抵練武功人一甲子修為,而無相禪功上乘法式,也都略窺堂奧。
他所用的是無相禪功中最精奧的一種手法,名為「般若擒龍」,這隔空一抓之力,竟遠遠把曉霞嬌軀虛虛提起數尺。
曉霞藉他送來上提之力,又一運真力,嬌軀方始緩緩落在船篷頂上,輕如棉絮,沒弄出一絲聲響。
杜珏飄然飛墜,兩人一同俯下身去,伏在那席篷上面,可巧附近有個碗口大小的破孔,可以望進艙內。
曉霞臉一紅,嬌嗔道:「杜珏,誰教你逞能,我就不會慢慢落下來。」
杜珏笑了這:「我幫你點忙還不好,真的弄出聲響來,就彼此都麻煩了。」
曉霞仍然嗔道:「我不稀罕你幫這一手!」
曉霞忽然偏頭向沙灘上望去,她又恨恨道:「張師兄這人好沒道理,盡和那些蠢貨廝鬥什麼!」
沙灘上突然一聲慘嗥,杜珏略抬起身子望去,只見那一字鏢局的大鏢頭胡柏齡,已胸前穿膛而過,被玄參一劍刺了個碗大的窟窿,眼看栽倒下去活不成了。
恰在此際,兩條綠色婀娜倩影,已自水面登萍渡水,橫飛而過,少女嬌脆聲口叱道:「野牛鼻子,膽敢在此傷人,本宮宮主請來的貴賓,豈能任你行兇!牛鼻子,乖乖束手就縛,歸順我們官主吧!」
說時,兩條綠影,已旋飛而上。
甄龍和賈虎,又各各慘嗥出聲,雙雙退了下去。
甄龍和賈虎,一個被玄參一劍削去四指,另一個則劍虹掃中左臂,齊肩血淋淋削下一大廾肉來,都暗暗呻吟不止。
兩個綠衣少女手無寸鐵,卻各各揮動手袖,宛如天魔妙舞,圍住玄參激鬥起來,顯然她們竟練成了鐵袖功。
曉霞也看見少女惡鬥張師兄,但她伏身船頂,又不能趕回去援助,急得嬌聲嗔道:「杜珏,張師兄怎麼這樣笨?」
杜珏忙說:「只怕令師兄不是二女對手,你飛渡水回去助助令師兄,這裡有我探聽儘夠了。如確係璇宮頭子,再……」
曉霞卻辯道:「那還來得及,你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船上惡煞們不在少數,為了顧全大局起見,就讓張師兄受點累吧!正好牽制她們幾把好手,也分去她們的注意力,咱們正好對付那璇宮頭子!」
杜珏一聽,曉霞的話也很有道理,遂不再說什麼。
他們雙雙湊目自那洞孔中望進去時——
只見前艙好像是一座很華貴堂皇的客廳,陳設豪華已極,一排綠紗宮燈,萬蝠流雲花格子窗,窗上也垂著蝦鬚軟帳。
靠裡卻像一面戲臺,高起三尺,正中展開八扇高大的畫屏,屏風中間敞開兩扇,露出一座雕鏤精細,金碧交錯的木龕,頗像個佛龕,龕門上垂著一道湘竹軟簾,簾內影影綽綽坐著一位綽約豔麗的女子。
這女子一身宮裝,鳳冠霞帔,端坐上面,儼如一尊神像,抬下分左右擺著兩行髹彩填玉靠背太師椅。
主位一排椅子上,列坐著兩位綠袍老人。
老人們都戴著戲臺上的綠紗帽,手裡各捧著一根碧色笏板,氣度莊嚴,舉動斯文!好像是一品大員的官吏。
他們彼此相稱為「左丞」、「右丞」。
椅子後面,侍立著兩個綠裳少女。
客位上坐著一字劍沈秋原和魚眼神蛟施正。他們神色茫然上也不認識這兩位綠袍老人,更不測人家門派來歷。
左丞老人微揮象牙笏板,欠身拱手道:「這位就是一字劍沈大俠,算得湘鄂一帶白道英雄領袖了。這位施堂主,也算是洞庭幫中翹楚,故官主特約兩位前來,有事相商,兩位不必再存猜忌之心,本宮願與江湖豪俠,衷誠合作,此後就是一家人了。」
綠衣二女卻嫋嫋婷婷的自後船搬出來四盆名花,立即艙內散漫開縷縷幽香,中人慾醉,那種香味使人神智輕飄飄的,非常舒適輕快。燈光之下,卻辨認不出是什麼花木,而花朵鮮豔奪目,像塗過一層臘油。
一字劍沈秋原抱拳還禮道:「白道領袖的頭銜,老朽實不敢當,不過江湖朋友們抬舉!還略識得各門各派的高手,貴宮主的稱號,可肯示知?彼此合作的事,老朽自當在合理之內,遵命照辦,但不知貴宮主需要合作的究為何事?」
施正卻大剌剌的說道:「在下素來最重江湖義氣,彼此套上了交情,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但本幫還有幫主作主,在下尚難立即應允。」
右丞老人點點頭,道:「那本丞就不妨明說了。敝宮宮主乃巫山花蕊神宮主人,有意聯合武林同道,共做一番事業,可以說這是本著悲天憫人之旨,純為救世扶危,一本大公無私之心,蒐羅各派各門奇技絕藝,公諸同好,一視同仁,方能領導各方朋友。」
沈秋原不測話意所指,插口問道:「老朽年老功疏,不明閣下所說的究是什麼用意?」
右丞老人「呵呵」朗笑,笑聲震得船艙篷一陣搖顫,那四盆異花也撲簌簌地響不顫止,露出他丹田雄渾的內力。
笑罷,方才說道:「在兩位未正式歸依敝宮宮主座下,宣誓效忠之前,關於本宮機密大計,尚難全部奉告!」
一字劍勃然變色,道:「兩位剛才說是彼此竭誠合作,怎忽又強人所難,強迫老朽投身貴……」他不知花蕊神宮一派,算是武林新興的門派,抑是一種幫會,所以貴不下去。
施正則是火爆性子,冷聲大喝道:「洞庭一幫,在南七省聲威遠播,施某豈能再投身別人門下!兩位這一番話,算是白費,不必說下去了。」
左丞老人目光如電,冷冷道:「沈大俠,施堂主,識時務者為俊傑,兩位如肯歸順本宮,老夫可保你們三年之內,學成上乘內功和各派心法,列入一流高手之林,有百利無一害,你們仍可做鏢局達官和幫會頭目,只需暗中效忠本官就行了。」
施正怒斥道:「施某絕不能做這種吃裡扒外,騎牆叛幫的無恥之事。請你再也休提,施某就此告辭了!」
左丞老人「呵呵」大笑道:「施堂主,老夫好意相勸,你竟如此頑強不識抬舉。你如再敢口出不遜,老夫可就不再以客禮相待了。爾等均已身受劇毒!一時三刻之後,如無本宮解藥投下,全身武功皆盡,永成無識無知的白痴。施堂主,你想走也沒那麼容易!」
一字劍也大驚失色,他暗忖:「上船之後,滴水未曾入口,莫非船內這四盆異花香味裹有什麼名堂?」
沈秋原畢竟老成練達,他忙暗暗運起體內真氣,功行各大脈穴,只微覺各穴道略有一絲麻癢癢的感覺,但功力仍存,他不禁心念迷惑,又恐左丞老人等是大話唬人,真的就憑人家幾句威嚇的話,乖乖屈服不成?
施正卻更為粗心,虎的跳起身來,叱道:「施某不願接受爾等無理要挾,要走就走,難道你花蕊神宮還要強把施某留下不成?」\——
左丞老人搖頭嘆息道:「施堂主,敝宮向來不強留那些無知的蠢物,今夜你等既已略窺本宮秘密,如倔強不從,那只有一條路給你們走!」
他又重重說出一個字:「死!」
沈秋原方知確已落入人家的圈套,他為人謹慎,誠恐萬一動手不敵,難免葬身艙內,他顧慮著妻室子女,和一手創立起來的一字鏢局,老年人總是貪生怕死,瞻前顧後,他在籌思如何擺脫之法。
施正卻也極為乖覺,明知艙內對方高手如雲,憑本領也難以力敵,他眼珠頻翻,猛然一個「鷂子穿雲」向船外疾射而出。
施正依仗著水上功夫,打算一走了之,只要縱落水中,他就算奪得了生路。施正在水底伏上幾個時辰不算難事。
施正猛然奪門飛縱,他臨走還說了句:「大爺沒有興趣奉陪你們,青山不改,咱們後會有期了!」
沒想他體內毒性業已發作,他本身輕功也未臻上乘,所以縱出的速度較平日減慢了幾成,而左丞老人微一晃身,綠袍閃閃,已追及了施正背後。
只見綠光閃動——
一聲慘呼,施正一顆頭顱竟被左丞自後面用笏板揮削過去,「咔嚓」爆響,半個天靈蓋飛落水中,屍身也「咕咚」栽倒下去。
腦漿四射,鮮血噴灑之際,左丞老人身法奇速,又加上一腳,把屍身踢得飛出兩丈來遠「撲通」一聲沉落水底,水面上冒起一層水泡,激盪得浪花飛濺。施正冤沉江底,死了個不明不白。
沈秋原一看,同來的洞庭幫頭目,慘死當場,他暗一試運真氣,已覺得力不從心,四肢突然癱軟下去。
沈秋原那裡還敢反抗,戰戰兢兢的拱手道:「老朽願聽貴宮驅策,請二位速賜解藥!」
綠衣少女出艙洗淨血跡,把那四盆花又搬回後艙,一字劍宛如一頭馴順的綿羊,任人牽著鼻子走了。
他由左丞老人領著向木籠內高坐的女子,躬身俯伏再拜,又發了個惡毒的重誓,聲稱永生永世效忠宮主座下。
右丞老人已取出一包藥粉,和在茶裡,讓他服下去。
簾內那位豔麗的宮主,嬌媚動人的聲口,咽咽說道:「沈秋原大俠,快些請起,無須多禮。只要今後為本官盡忠盡力做事,本宮另有厚賞,也定加重用的。」
於是左丞老人欣然地握握沈秋原的手,道:「日下因為璇宮頭子,劫擄三派掌門,鬧得武林風雲變色,各派高手都傾巢而出,正是一個絕好的機會。本宮授你廢功藥粉一包,如果遇上本宮所欲擒獲的高手,儘可設法巴結奉承,接近他們,投下廢功散之後,就立即報告,算你奇功一件。」
沈秋原接過那綠色紙包,懷疑問道:「只不知宮主所欲擒捉的究是些什麼人?捉住他們又有何用處,怎樣發落?」
右丞老人笑了道:「這很有趣,本宮立志蒐羅各派的奇功絕藝,活捉了這些高手,不怕他們不乖乖獻出本門心法口訣,這種方法,本宮已用過三次,只最近東嶽小隱,到手之後又被他們僥倖逃脫,所以將來敝宮主便是武林各派武功集大成的全能聖手了。」
右丞又叮囑道:「本宮目標只限於明未七隱,玄天教主九幽姥姥、金髮班禪、北冥無敵魔君、西荒六怪、虎丘超然大師,以及崑崙、峨嵋、武當、少林、青城五派的掌門人那些尋常好手,本宮卻不屑一願呢!」
一字劍惶恐地道:「但是這些一派至尊的一流高手,老朽又怎能攀交得上?」
右丞老人道:「這也不難,現在連七隱都已重現武林,各方高手也都為了璇宮,遍赴各地尋訪它的真像,你只要存心結識,以你在湘鄂一帶的名頭,或許他們會找著向你打聽璇宮呢!」他又附耳低聲嘰咕了一陣。
當然左丞老人暗授機宜,還另有一套手法。
曉霞看到這裡,低聲向杜珏道:「沒意思,這花蕊宮主並非璇宮,原來另是一干卑鄙無恥的壞蛋,既已探聽明白,我們該走了。」
杜珏卻沉吟道:「不,我疑惑璇宮只是一個莫須有為的名詞,如憑真實本領,三派掌門豈能輕易被人架走?」
曉霞道:「你是疑心他們用那些奇藥迷香,架走了三派掌門?看來他們就是玩的這一套把戲,且聽聽他們還說些什麼。」
這時,兩條綠影已自沙咀上冉冉飛回船上。
就是原先那兩個綠衣少女,她們進船去稟報道:「在岸上搗亂的乃是武當派,一個年輕牛鼻子,剛才我們合力圍攻,他卻十分狡猾,打不過我們就悄悄溜走,追了半天也沒追獲,恭請宮主發落!」
簾內的綠衣玉人嬌聲說道:「武當門下小輩,既未知本宮秘密,饒他逃命去吧!」
正說時,右丞老人突然撮唇一噓,又用手向艙篷上面斜斜一指。他所指的方位,正是杜珏和曉霞伏身之處。
曉霞這次話音略高,艙內沈秋原俯首聽命,默然不語之際,於是右丞老人發覺船頂有人潛伏,原先則由於和施正等談話未及注意艙篷上面。
左丞老人躬身說這:「啟稟宮主,來人不止一人,待本丞把他們擒來一問!」
簾內的女子卻輕聲喝道:「快!好像是一雙少年男女,他們已警覺準備逃走呢!不如賞他們一枚轟天雷,來個粉身碎骨,最為痛快!」
杜珏和曉霞聽見那花蕊宮主的話音,知道行蹤敗露,這半天看過沈秋原一幕醜劇,而施正卻不屈罹禍。
又見花蕊雙丞,露出他們的陰謀詭計,杜珏方才省悟正是巫山廢堡地下機關內,困住他和東嶽小隱的惡煞。
以東嶽小隱的深厚功力,尚無奈他們何,而這一派古怪人物,又擅長各種奇毒玩意,剛才沈秋原等不知不覺中就被廢去武功,的確不易對付。他忙拉拉曉霞道:「這船上的花蕊宮主,固然十分可疑,但他們人手不少,又擅長施放毒物,不如暫時走開,以防遭了他們毒手!」
曉霞還有些不服,嗯了一聲說道:「不過我們還沒查明他們是否與璇宮有關,討厭張師兄又不見人影,我們先準備好渡水逃走借力的東西,打不過再走不遲。」
她自席篷上拆下一截木棒,兩人立起身來。
就在他們略一遲疑之下,右丞老人一條綠影,已自艙中電射而出,右丞老人身法奇速,雙足一點船板,又飄身而起。
右丞老人拔升三丈來高,已把杜珏二人望個清楚,他冷笑嘿嘿,叱道:「何方小輩,待本丞送爾等早昇天堂吧!」
他早已右手端著一枚冬瓜形黝綠物件,左手火褶子一亮,不知向那瓜形物件怎樣一來,立時「嗤轟」火光一閃,那瓜形物件,挾著一綹火光,向他們立身之處電射一般飛了過來,杜珏料必系惡毒暗器,忙一拉曉霞喝聲道:「快走!」
二人同時翻身向水面急瀉而下。
杜珏和曉霞的輕功雖妙,畢竟還是慢了一絲。
那瓜形物件尚未飛至他們站立之處,相隔丈餘,已如一道疾雷,轟的響起「喀喇咕隆」之聲,火光四射,炸裂開來。
那位右丞老人所施放的轟天雷,歹毒無比,炸開了花,裡面全是碎鐵片和鐵沙,如果在三尺以內爆裂,杜珏等就非粉身碎骨不可了。幸喜他放出時,位置偏了一絲,又在他們翻身躍下之際,爆裂的距離也隔開遠了數尺。
杜珏和曉霞上半身已撲向下面,只下部經受了轟天雷的鐵沙震力,兩人一齊慘叫一聲,如同斷線風箏一般,震得一直向南旋飛而去,「撲通」一聲都墜落江中。這時,鴨嘴灘上卻有一條婀娜白影,驚呼道:「啊呀!」
她如同驚鴻閃電,疾向二人落水之處一閃而落。
杜珏被震昏過去,昏迷中不知過去多少時光。
初升的朝陽,灑上了這少年的面孔,他被陽光照射,漸漸醒覺,偏過身去睜開了一雙俊目,看時——
方見身臥江岸一片枯蘆敗蘆之中,只覺身體下部各處還有些隱痛,他想起了昨夜的一幕,再一細看,不由驚叫一聲,道:「呀,我兩條腿竟滿腿全是傷痕!傷的一定還不輕,怎麼一覺醒來全都結疤痊癒?」
他緩緩翻身坐起,又見褲子已被炸得片片碎裂,鞋襪俱無,腳上尤其傷疤密佈,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他試一運氣調息,真氣仍貫通四肢百骸,顯然只是些皮肉之傷,不曾傷及筋骨,但光著屁股大腿,真有些難為情。
猛見地上攤著一方羅帕,潔白如雪,上面斑斑點點寫著許多字跡,他取來看時,羅帕四角,都繡著片片彩霞。
一看便知是婦女所用的繡花手帕,再看上面一帶娟秀小字,寫著:「杜小弟弟,上次失手傷及令表姊,今晚無意中救了你和她,可以稍解歉意了。花蕊宮主一門,擅長毒物,未可力敵,她並非璇官主人。明年三月望日,可來錢塘江邊會晤!」下面書寫著一行「大姊姊留字」五字。
杜珏只覺奇香撲鼻,餘芳猶存,他猛然想起了樓船上那位白姊姊,莫非是她救了自己和曉霞?
他並不曉得白衣麗人的名字,只因她一身縞衣雪裳,就稱她白阿姨,後來她卻自稱姊姊,心想必然是她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