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珏一揮手道:「下面谷中地面寬闊,杜某奉陪你倆三百招!」
左輔、右弼,一陣咯咯獰笑道:「很好,將你小子打敗之後,不怕這丫頭逃上天去!」
三人同時飄身縱起,先後飛落谷中空曠之處。
杜珏也不再搭話,施展「河嶽流雲」劍法招式,雙臂齊伸,一招兩式「獨採驪珠」、「玄鳥劃沙」,分取兩個黑衣老人。
左輔、右弼,也各以奇詭招法化卸,又同時呼隆隆,各拍出一掌。
杜珏招勢未老,又化分為「雲鎖青嵐」、「青峰夕照」兩式,並將無相神炁貫注掌心,拍、點、擒、縱,把兩人拍來的力道,硬撞回去,又探臂分取二人「肩井」、「腰俞」各大穴。
澹臺獨秀、公輸慶良這兩人的名號,在武林中卻未聽人說過,杜珏以為不過是黑道中的巨梟,自己江湖經驗缺乏,也不管他們是何來歷,立即展開一輪橫攻。左輔、右弼功力不弱,身法也極為虛靈。
三人立時兔起鵲落,互相翻身縱躍,展開一場激鬥。
這次,杜珏減少了許多顧慮,又沒有少女黑衣人在四周糾纏暗襲,更為得心應手,兩位玄宮高手,竟略居下風。
三五十招過後,左輔、右弼的掌上勁力竟越來越威猛雄厚,杜珏力敵兩個強敵,已感非常吃力,他剛才為表姊運功療傷,消耗內力不少,所以一時未能調運復原,激鬥時間一長,真力更加虧耗。
突然一道淡黃色身影,自東面翩然飄縱而來。
杜珏既已覺出自己內力略形衰弱,就不再和左輔、右弼硬拼硬接,只以峨嵋本門金剛十八掌,旋身遊鬥。
杜珏口中已微微發出喘息之聲。
只見那道黃影一閃,恰好縱至明霞躺臥的山凹上面。
杜珏看出來人竟是一位雞皮鶴髮的老道姑。
老道姑遠遠向他三人望來,驚叫道:「久不出現江湖的五陰黑煞手,加上一元紫霞功、邪功,這兩個老傢伙,來歷很不平凡了!」又點點頭地讚歎道:「峨嵋派人才鼎盛,這少年年未弱冠,居然有這麼深厚的無相神炁,的確難得之至!」老道姑話音未落,突然發現了地上的明霞,她驚叫道:「啊呀!霞師侄怎麼受了重傷?」她身形飄落下去,俯身看視明霞。
左輔黑衣人忿忿嚷道:「公輸兄,崑崙五子中的靄雲子也敢來九宮山找碴,不如我倆分開一位,去對付這老道婆!」
右弼老人卻搖搖頭道:「姓杜的小子非常扎手,我們不能分開,那老妖婆只有等會再行料理了。」他說完,立即撮口仰天一聲長嘯。
嘯聲迴旋空中,歷久不絕。
遠處東面一片黑影滾滾閃動,立有一聲嘯音遠遠相應。
杜珏無法分身,一面急急迎敵左輔、右弼,一面高聲叫道:「老道婆,請你快快把我表姊送出山外,玄宮大批惡煞立即前來接應他們了。事不宜遲,從速逃走為上。」
左輔黑衣人一陣怪笑,喝道:「小子,你自身難保,還想點醒崑崙派惡煞逃生,小子,乖乖納命吧!」他向右弼一施眼色,兩人立即圈掌齊揮。
他們各各震出兩股真力,上下左右把杜珏圈入勁力旋飆之內,杜珏無法縱避,不得已也震出無相神炁相抗。
砰隆一聲爆響,杜珏悶哼一聲,被兩人合運的力道,震卷得一連倒退丈餘,胸前氣血一陣翻湧,臉色泛白,大張口喘氣不止。
這時,紛紛黑影湧上前來,正是那些黑衣漢子。
分為兩起,趙侗等五個漢子一湧而前,圍住了那片山凹,另有幾個黑衣漢子,繞向杜珏身後,縱步逼來。
剎那間,只見黃衣老道姑一手挾抱著明霞,隻手仗劍,迎鬥趙侗等五個漢子,道姑劍法輕靈精奧,青虹閃閃。
趙侗等竟被她逼退下去。
老道姑扭頭喝道:「這位小弟弟,你是否峨嵋派下?」
杜珏忙報出姓名,道:「那是在下表姊,請你快快救她走吧!玄宮惡煞人手眾多,再遲就怕難以脫險了,待在下先堵截他們一陣。」
杜珏又奮起神威,呼隆隆一掌,劈倒了一名黑衣漢子。
左輔、右弼一陣怒吼,又雙雙撲至。
杜珏拼了一身真力,又和左輔、右弼激鬥起來。
老道姑似乎也有所顧慮,她挾起明霞,衝出重圍,向西南如飛奔去。老道姑輕功超人,一掠數丈。
趙侗等發聲喊嚷,一窩蜂般緊緊追了下去。
杜珏見表姊業已脫險,自身也快精疲力盡,而左輔、右弼攻勢卻越來越猛,身後幾個黑友漢子,又密密層層把他圍住。
他勢窮力竭,只累得遍體汗出,堪堪落敗之際。
杜珏心想:「何必再和他們硬拼到底!」他前有左輔、右弼,後有幾個黑友漢子,左輔澹臺老人一招「直搗黃龍」,迎面提來。
右弼公輸老人,也以一招「天孫織錚」,自右側疾拍他右邊腰眼穴道,杜珏斜目一掃,身後黑衣漢子,也紛紛躍來。
他不得已,旋身橫躍,施展須彌尊尼授他的步法,「橫渡銀河」,嗖地身形直起,向右側斜斜飄去。
杜珏繞過一片亂石,落在北邊一座懸崖之下。
懸崖高約十丈,上面松影橫斜,藤蘿森翳。
杜珏雖躲開了前後強敵合力的猛撲,卻不知不覺走上了一條死路。這片懸崖峭壁,光滑如鏡,無法飛縱上去。
崖石兩側,也都是一列列的峭立峰壁。
杜珏眉頭一皺,掉轉身來,背倚懸崖,朗聲叱道:「玄宮朋友,你等倚多為勝,不算英雄!」
澹臺老人緊隨著縱落在迎面丈餘之處,怪笑如雷道:「小子,你還不認栽束手就擒,這座崖下,就是你葬身之地!小子,老夫叫你死個甘心瞑目,就由老夫和你硬對三掌,用不著他們幫助,小子,你還有何話抵賴?」他又扭身向那幾個黑衣漢子揮揮手道:「各位巡壇老弟,暫且在一旁助陣,只提防這小子奪路逃竄就行了,待老夫單獨來料理他!」黑衣漢子等齊聲應諾。
他們一排分散開來,各佔方位,攔住前面的去路。
公輸老人也飛步縱來,和左輔黑衣人並肩而立。
公輸老人厲聲喝道:「小子,老夫免得你活受罪,趁早送你上西天吧!小子,你既敢硬闖玄宮,就應該硬挺起來接著老夫們!」
杜珏嗤嗤冷笑道:「很好,就是你兩個老賊一齊上,杜某也一概接著!三招之後,杜某可就恕不再奉陪下去,我可要離開九宮山了。」
澹臺老人獰笑喋喋,道:「小子,老夫等三掌以內,不叫你橫屍當地,就任憑你小子奪路逃命!」
杜珏喘息方定,默運無相神炁,猛覺體內氣血一陣翻湧。他還想再拖延片刻,俟功力恢復過來,再和兩個惡煞相拼,但狡猾的澹臺老人,已看破他的用意。
兩位黑衣老人,正待合力發招,杜珏又朗聲喝道:「且慢,在下還有句話!」
公輸老人怒喝道:「小子,有話快說,莫非還有什麼遺言,要老夫們轉告那丫頭?」
杜珏冷笑道:「在下要問問玄宮主人,究竟是什麼人,真實姓名為何?還有你兩位朋友也把面紗揭去,讓杜某瞻仰一下尊容,免得日後再碰上頭彼此不識,豈非遺憾!」
澹臺老人呵呵狂笑道:「小子,你死在臨頭,何必哆嗦!老夫就讓你看看我的面貌,量你也認不出來老夫二十年前的真面目!」
他突然一揭面紗,杜珏抬眼望去,不由嚇了一跳。
不意這位澹臺老人,面容全毀,只兩隻眼閃閃放光,鼻歪口斜,滿臉疤痕,儼若一尊厲鬼妖魅。
澹臺老人把面紗又放了下來,喝道:「小子,接掌,你也該死個甘心瞑目了!」
左輔、右弼兩人四掌平伸,各各推出兩蓬古怪力道。
他們都左手泛出紅色細紋,右手心湧起一層黑氣。
雙掌震出的力道,倏地合為一團,呼隆隆,滾轉卷掃而至,杜珏咬緊牙關,運起畢生之力,無相神炁自雙掌猛地推出。
他仍想用無相神炁最高一步功力,把兩人怪力化解。
但這次,澹臺老人等也是全力施為,兩種邪功同時併發,激撞卷蕩之力奇大無比,杜珏真力未復,比先時無相神炁威力大減。
杜珏雖運足功力,一收一彈,硬迎上去。他本身所受撞震之力,也十分猛烈,砰的一聲,身軀倒撞上了山崖峭壁。
只撞得背上骨胳嚓嚓作響,眼中閃起一層金星。
一陣刺骨劇痛,胸中逆血上湧,哇的噴出一大口鮮血。
左輔、右弼,雖也踉蹌卷退數步,但他們內傷極輕,二人相視怪聲敞笑,他們已看出杜珏真力消耗殆盡,業已撞成不算輕的內傷,只消再補上一掌,杜珏勢必沒有力量掙扎抵抗了。
左輔、右弼,大喝一聲,又雙雙揮掌猛撲過來。
杜珏軟弱無力,身倚峰壁,他雖想奮起迎鬥,但是體內真氣渙散,一時無法凝聚手臂,只有垂下頭去。
杜珏低聲微嘆:「只有任人宰割了!」
不料,就在左輔、右弼,縱身發掌這一瞬之間——
突然,一聲嬌叱,一條婀娜白影,已凌空翩飛而降。
白影叱道:「玄宮惡煞,休傷我的小弟弟!」
白影如同大鳥盤旋天空,驟然,一股猛烈無比的風柱,挾著山崩海嘯的異響,自上面猛撞下來。
恰好把左輔、右弼二人擊來的兩蓬怪力,截阻回去。
咕隆隆一疊爆震,左輔、右弼,雙雙被卷飛而起,一直拋落三丈以外,落下來一位白衣如雪,面覆銀紗的婦人。
婦人嗔責道:「小弟弟,你好大膽,又來九宮山玄宮惹事!」
她一把抓起杜珏手臂,蓮足輕點地面,拉著杜珏又飄飄直起,拔升七八丈高以後,又揮動衣袖拍空借力。
百步穿雲身法,又向上縱升,晃眼已飛上崖頂。
左輔、右弼沒想到杜珏已成甕中之鰲,卻平空飛落下來個白衣麗人,一掌把他倆震退數丈,竟把杜珏救走。
他倆忍著體內傷勢,略一調息,急急循路向崖頂縱來。
澹臺老人大喝道:「妖婦,你是什麼人,留下名來!」
但那白人麗人,白衣晃動,一掠七八丈,一轉眼間,已飛越兩座峰頭,失去了蹤影。白衣麗人功力驚世駭俗,輕功也出神入化,左輔、右弼雖明知追上了也絕非人家敵手,仍然奮力追了一程,方始失望而返。
杜珏內傷不輕,心中一陣迷糊,似覺柔軟嫩滑的手指,替他塞進了三粒藥丸,化為一股甘液,滑下肚中。
他只覺傷處,湧來一股熱力,頓時疼痛消失。
杜珏也疲勞過度,一覺醒來,睜眼看時,自身已在九宮山外一座熱鬧的鎮集茶鋪裡面,他記得這是山下的新豐集。
他翻身坐起,對面冷冷端坐著那位白衣麗人。
雖隔著重重紗面,他已猜得出是誰了。
杜珏慌忙站起來,長揖稱謝道:「又是阿姨拯救了我,我不知該怎樣感激你。」
麗人卻冷聲微哼,道:「珏弟弟,你怎麼又叫我阿姨?」
杜珏慌忙改口喚道:「白大姊姊,你既這樣說,杜珏就遵命叫你大姊姊了。」
麗人微微頷首,道:「小弟弟,你為什麼跑來九宮山,去惹玄宮這一干惡煞?」
杜珏把來九宮山經過,向她略述一遍,道:「大姊姊,武當、少林各派,卻誤以為他們就是璇宮……」
麗人冷冷自語:「什麼璇宮?璇宮在那裡?」
杜珏乘機問道:「大姊姊,你可曉得璇宮所在?是否人們把玄宮誤為璇宮?」
麗人面上表情,隔著面紗,似乎有些異樣。
她眼中射出兩道冷焰,微嗔道:「當然是弄錯了地方,玄璇二字截然不同,是吧!」
杜珏應了聲是,又追問璇宮所在。
麗人搖搖頭道:「將來待我查明璇宮所在,總會讓你滿意的。日前我正在三湘五湖,找尋一個人……所以也誤入玄宮一次,不想正好有件重要東西,著落在玄宮裡面。小弟弟,明年三月,務必來錢塘江上一會,我有件重要東西交給你。」
杜珏急問:「大姊姊,你就要走麼?你要交我什麼東西?」
麗人微微頷首,又搖搖頭道:「此物關係武林劫運,至為重大,暫時不能明說,到時你自然知曉。」
杜珏不忍違拗,遂答應如期前往杭州府。
他又問道:「大姊姊既然到過玄宮,何不將那萬惡的玄天教主除去?他們把禪妙和尚、和風道人、海鷗客等擒住,還有本派一位同門,都被禁於宮內,大姊姊,你也痛恨這些惡煞吧!」
麗人卻漠然淡淡一笑,道:「那些人無足輕重,小弟弟,你可以通知武當、少林兩派,去蕩平玄宮這所魔窟,至於玄天教主……」她沉吟一陣道:「此人功力怪異,小弟弟,以你現有功力,決非人家對手,快些和你表姊相會,一同研修二儀神炁秘錄,自能天下無敵。」
杜珏不由想起了可愛的伴侶——曉霞。
他想:既已贈她鴛鴦雙芝,又約好一同研練二儀神炁,可惜她被武當派人帶走,那玄風道長曾下令把她關在省心道院,面壁三年,不知曉霞現在是否被師長真的囚禁起來,能否再和她會面?
杜珏同時也牽掛惦念著他的表姊。
杜珏欣然應諾,麗人悠悠一聲輕嘆,立即拂袖而起,嬌軀一閃,已縱出茶鋪外面,扭頭揮揮手道:「小弟弟,明春三月,錢塘江畔再見!」
杜珏也欣然應道:「大姊姊,再見!」
他還有些話,想和麗人商談,急得跑出茶鋪,可是麗人白影冉冉,已飛出數十丈外,瞬息不見蹤影。
杜珏站著怔了一陣,茶鋪夥計跑過來,道:「小相公,你還沒有會賬呢!」
杜珏方始省悟過來,他笑道:「不忙會賬,給我叫些飯菜,我一併算給你。」他又走回茶鋪,幸虧身邊銀兩未曾失去。
他摸摸懷中二儀秘錄,和雙芝玉盒,均仍完好如故。
杜珏心想:「表姊被崑崙派什麼靄雲子道姑帶走,一時也無處去找她,不如先去武當山報訊,告知他們和風道人失陷被擄的訊息,再通知各派,合力剿平魔窟,也好營救峨嵋本派被擄的老頭子。」
他會了賬,立即向北走去。
表姊和曉霞,都離開了他的身邊,他說不出為什麼心情十分寂寞鬱悶,這少年已不知不覺陷入她們的情網之中了。
杜珏在路上盤算著,去武當會見了曉霞,然後趕回家去,至遲年底還可趕上和父親團年假如曉霞願意……
他想邀請她去溫州府玩玩。
他又發愁起來,設若武當派人不放她下山,又該怎樣?
他又想起和玄參、玄賜一場糾紛,他倆搬弄是非,送使玄風道長髮怒責罰曉霞,幾乎逼得自己和他認真交手。
自己找上門去,玄風道長會不會又翻瞼成仇?
杜珏心想:「玄宮危害武林,武當派人也失陷九宮山中,自己好意去報知訊息,量也不會惹出事來。」
這天,來至江邊,搭了一艘前往襄陽府的貨船,舟行七天,來至襄陽城內,他找了一家規模較大的客棧歇宿。
只見店中,許多武林人物出出進進,也有幾個年輕藍袍道土走入他們房中,談笑客套一番,杜珏也不放在心上。
突見自客棧外面,昂然走來一僧一尼。
杜珏驚喜跑出去迎接,行禮道:「佛光師太,悟元師伯,弟子杜珏拜見!」
來人正是峨嵋派的尊輩,悟元和尚和佛光大尼。
兩人欣然扶起他來,笑問:「賢侄怎會來至此地?慶元師兄不是把你留在山上麼?」
杜珏道:「說來話長,師太、師伯請進房內,我再詳細稟告。」
佛光大尼稱讚道:「賢侄數月不見,風采更加英俊,看來你已非常老成練達,令尊杜師兄何在,是否他帶你來此?」
三人一同走入室內,悟元等上面坐定,杜珏方把在峨嵋後山,巧獲鴛鴦雙芝,蒙雪山一位老尼帶去指授無相神功口訣,下山之後遇見表姊,以及前往九宮山尋訪璇宮,撞入玄宮等情事,摘要略為奉告。
他把和曉霞一段事情,瞞住不曾說明。
佛光大尼大為驚奇,無相神功最後幾步心法,久已絕傳,他們不相信杜珏有此奇遇,杜珏又遵守慶元代掌門的法諭,不肯將無相寶錄最後四篇口訣妙用明說,悟元和尚也半信半疑。
佛光大尼點點頭道:「賢侄既有此奇遇,又在江湖上闖蕩了一番,更算得青年有為了。老衲等正應武當派人之約,來武當聚會。明天就帶你上山,賢侄既親身闖出玄宮,和風道人失陷魔窟,這事體非常重大,或許玄宮就是璇宮……」
悟元和尚也點點頭認為很對,道:「玄宮人物,功力怪異,江湖上尚未為人知曉,他們的來歷更加可疑,本派有同門被擒,更不容忽視!」
他們討論猜想了一陣。
江湖上風風雨雨,確已掀起了一片狂瀾。
次日,悟元和尚等,率領著杜珏,直奔武當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