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珏不願明說,他已意識到東嶽小隱必和武當一派有著什麼過節,遂含糊道:「我醒來時,這人已經走掉,叫我也摸不清是怎麼一回事,我們走吧!」
曉霞撒嘴生嗔道:「跟你走?本派許多同門受傷,我怎能不回去看看?你走你的,至於二儀神功秘錄你分一半給我,各自練它不就成了。」
杜珏刁難地噘嘴道:「那怎麼行,那二儀神功必須我們在一起廝守著方能練習,分開來就練不成了。」
曉霞臉上微微一紅,怪笑道:「偏有這些講究,我不信!」她又得意地笑道:「杜珏,你一定是預先偷偷練成二儀神功,否則你怎能接下九幽魔女的攝魂手?可見你一直在藏私。不肯說真話!」
杜珏急得嚷道:「我要藏私,為什麼又要你一同練習呢?二儀秘錄至今我還隻字未看,以後你和我一同研究,就知道我不是騙你了。」
曉霞又驚奇道:「那你很了不起,居然敵得住九幽魔女,我也替你高興,不,我很生氣!」
杜珏心道:「昨夜九幽姥姥提出條件,玄風道長一招落敗,武當門中更無一人敢上前迎戰,我挽救了武當派的危難,你反而生我的氣,真是滿不講理!」
他遂反駁道:「你沒有出場應戰,顯露你的本領,就生我的氣麼?」
曉霞卻盈盈笑了道:「我內功再深,也比不上我師父,我是生我的氣,與你無干!我如有你那種功夫,由我把九幽魔女打發回去,那該多好!可惜……卻讓你出盡了風頭!」
杜珏忙安慰這好勝的女孩道:「曉霞,那不難,我們就從今天起,一同研習二儀秘錄。據小隱前輩說,練成二儀神功,我倆就可天下無敵。」
二儀神功對於這女孩子的誘惑力的確太大了,曉霞遂欣然跟著他走去,她也不問他究是往什麼地方。
他們走上一條東西橫互的南嶺。
曉霞忽然省悟,她望望日影,詫道:「怎麼,你也不回武當山安慰你那兩位師伯一聲,卻向南走去?」
杜珏正色道:「悟元師伯們也許已離開了武當?我去那邊找一個人,然後我倆找個隱僻之處,先把二儀秘錄上面的功夫練成再回溫州。」
曉霞偏過頭去這:「誰跟你去溫州?這裡我想一定離武當山不遠,奇怪?你又要找什麼人?」
杜珏尷尬地道:「我找的人見了面才知道是誰,現在還不清楚。」
曉霞「咯咯」嬌笑了道:「簡直是鬼話,豈有此理!」
杜珏也不和地分辯,一直向正南方疾奔。
曉霞問了幾遍,杜珏只說:「見了他,你自能明白。」
曉霞更覺得十分可疑,冷笑道:「不怕你搗鬼,到了你說的谷中,交不出人來看你怎麼說!」
他們一路賓士,日已偏西,腹中飢火如焚,遂獵捕了兩隻野兔,點燃野草,燒熟了聊以充飢。
夕陽西下,晚風帶來一陣寒意,大群蹄鴉自他們頭上掠飛過去,他倆已翻身降落一處幽深莫測的谷中。
杜珏猛然看見一道白影,在樹梢上面一閃而過。
白影宛如飛鳥,如果是個人,那他的一身輕功足可驚世駭俗了。
杜珏暗道:「莫非小隱指示的就是他?」
他微覺白影在眼前瞬即晃過,此人身段頗為婀娜纖巧,似乎是個女子,杜珏又如墜五里霧中。
他立即展開極快的身法,向那白影閃過之處撲去。
曉霞也驚「咦」一聲,道:「你找的就是她?她又是什麼人?」
杜珏只迷茫地搖了搖頭。
杜珏輕功固然不低,但白影原就相隔百十丈之遙,所以急追了一陣,連白影逝去的方向也茫然摸不清了。
曉霞又懷疑問道:「杜珏,你既然來找她,為什麼不把她喚住?」
杜珏也暗笑自己愚笨,但東嶽小隱指示他的是山洞中的一個人,他未能確定是否就是剛才飛過去的那條白影。
杜珏口中沉吟著,卻一直向前撲去。
他身後緊跟著曉霞,他們穿過密林,撲近峰壁之下,眼前出現了一片綺麗景色,岩石五光十色,光怪陸離。
陽光自樹中穿射進來,映得岩石上面異彩閃閃發光,而峰壁上竟露出個四尺來寬的狹長石洞門。
曉霞走上前細看那些發亮的岩石,原是各色的天然石鐘乳凝結而成,形狀千奇百變,約有黃、白、淡綠等幾種顏色,石質清澈,在陽光之下互相折射,遂放射出一片異彩。
曉霞連道:「好玩!」
突然洞內悠悠傳來一聲蒼老低沉的嘆息之聲。
曉霞更加驚奇,探頭向洞內望去,洞內光線幽暗,黑呼呼的望不清裡面的情形,她搗口高叫道:「洞內是何方武林同道?請你亮亮萬兒,可別想躲在暗中偷襲,我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
杜珏緊跨一步,攔住地道:「洞裡此人,正是我找的武林同道,你不必擔心,隨我進去就是了。」
杜珏取出火摺子,「卡」的打燃,他首先大步走了進去。
火光一亮,曉霞已看出來這石洞,也是綺麗鐘乳石巖互相交錯,像是一道狹長的天然裂縫,是約數丈,盡頭虛卻向右面凹入,諒來還有相連的巖洞。
她嘟起小嘴,對於杜珏故作神秘不肯說明洞內人的來歷,大為不滿。
他們走完這條狹長甬道,向右轉去,他倆進入一座較為寬大的巖洞,洞內石筍如林,遮蔽了視線。
他們低身穿過一列石筍,方見巖洞並不很大,只有五丈長寬,火光搖曳不定,突然一聲震喝道:「什麼人?快快退出石洞,不然,老衲就要對不起你們了!」
此人聲音極為蒼老,而中氣充沛,顯露出極雄渾的內力。
由他震喝的話聲,竟把火摺子震得搖晃不已,洞內起了一陣「嗡嗡」的迴音。
杜珏忙隻手張開擋住火摺子發出的亮光,他輕聲說道:「朋友,不要誤會,有位武林前輩指引我來見您的。」同時抬眼向發聲之處望去。
那是巖洞最深處,石乳交錯,形成一座高僅數尺的石龕,上面鍾乳披離下垂,懸針垂乳,遮住了此人面孔。
但已很清晰的看出此人身軀偉岸,穿著一身衲衣,盤膝坐於一蓬柔軟的乾草之上,分明是個老和尚。
但龕內的老和尚卻驚詫比道:「小子,你們不是她們一夥,你又是什麼人?」
老和尚突又聲色俱厲,叱道:「快快報出師承門派,老衲雖然被廢去下體,仍然可把爾等立斃掌下,老衲警告爾等,立即止步!」
曉霞卻把頭俯下去,向龕內窺伺。
她只見龕內跌坐的這位鬚髮皓白的老和尚,慈眉祥目,眼光正而不邪,他面上正自驚疑不定,提掌當胸,準備著對她和杜珏發招,老和尚似是懷疑他們來此,是存著對自身不利之心。
曉霞驚奇道:「咦,是個老和尚!」
老和尚聞言,面色緩和下來,放下了已運足內力的右掌,微笑道:「這位女檀越,爾等既不認識老衲,來此何為?老衲勸你們快快離開石鍾巖,若和那心硬如鐵的女子碰上了,難免把性命送掉。」
老和尚突又望望曉霞背上寶劍柄垂下的-字黃蕙,驚道:「啊呀,施主們原來是武當門下!」老和尚卻又悠悠一聲輕嘆。
杜珏又湊前兩步,他已聽出老和尚態度已不似先前那麼嚴厲,他躬身說道:「老禪師,晚輩乃峨嵋杜度之子杜珏,這位曉霞姑娘是武當玄風道長的高足,老禪師可否允許我上前講幾句話?」
龕內老和尚突然悲忿欲絕,仰天一聲悲呼,叫道:「原來是杜……」他卻立即把話尾嚥了回去。
老和尚渾身顫抖不已,臉上涕淚橫流。
杜珏已走近石龕,望清了老和尚這一副慈祥面目,只覺他威儀莊嚴,而神情激動異常,杜珏不勝惶惑。
杜珏今年初次朝謁本派法地,原不曾見過會元師伯。
杜珏懷疑地躬身問道:「晚輩願請問老禪師法號,不知可否見示?」
老和尚目閃淚光,慈祥地掃視了杜珏一眼,卻又喃喃自語:「不能讓……觸怒她,惹來無窮之患!」
他喘吁了一口長氣,方始面色一變,正色道:「杜小施主,老衲僧名久已不用,而且心如槁木死灰,不願再為人知,只有默默虔修一種禪功,俟它稍有成就,方能求得解脫,你不必問它了。」他又悽然說道:「杜小施主此來不易,老衲與貴派慶元法師昔年相識,現有一件重要物件,託你帶回峨嵋,願小施主善緣永結,前程似錦!」
杜珏方知東嶽小隱指示他來謁見的,正是這位老僧。
枚珏聽說老和尚與慶元師伯是多年故交,料必是一位武林老手,遂恭敬躬身長揖道:「前輩,您為何隱居此洞?」
老和尚神色一變,眼中淚光又閃了兩閃,搖搖頭道:「老衲遭人暗算,自腰以下穴道被封,寸步難移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託小施主一併傳達慶元和尚,就是峨嵋一派掌門會元禪師,老衲也曾和他會晤,所託帶去峨嵋之物,也就是由他轉託,小施主可得鄭重收起,不至貴派法地不可輕易開啟來,因此物關係重大,切勿粗心遺失!」
杜珏驚問道:「前輩見過我會元掌門師伯?這太好了,他老人家被璇宮主人劫走,只不知我會元師伯現在何處?」
老和尚身軀又一陣輕微顫抖,雙目轉動了兩下,方始含激楚的聲調道:「什麼璇宮主人?老衲並不明白,會元掌門前往東海鳳凰山訪一位世外高人,何曾受人……」老和尚話聲好像被什麼嚥住,沒有說下去。
杜珏卻高興得眉開眼笑道:「原來掌門並非受人欺凌,這個天大的喜訊,我回山報告慶元師伯,大家都會快活起來,只是掌門師伯為什麼又不肯回山?」
老和尚突然雙目一闔,半晌默然不語,他好久方始緩緩張目,神情卻十分嚴肅,而又夾雜著怨憤成分。
老和尚語聲低沉,搖搖頭道:「這個老衲也不明瞭,諒不久就會返回峨嵋的。」
老和尚自懷中取出一個圓形朱漆木盒,遞與杜珏道:「小施主好好收藏,返回峨嵋再行啟視吧!」
老和尚又向曉霞柔聲道:「這位姑娘,既是武當門下,就在這條石鍾谷西頭谷底,還有一位武林同道被困在那裡,而且正等侯著武當門下去見他,大概他和武當派頗有淵源,姑娘如自信有這份膽量和冒險犯難的毅力,就請前往那邊會會他。」
回顧杜珏道:「小施主不必和她同行,你跟去反而有害無益。小施主從速返回峨嵋為上,這裡耽下去與你十分不利。」
曉霞一嘟小嘴道:「是什麼人?你不說明白,我去會他做什麼?」
老和尚長嘆一聲,道:「姑娘不必逼問此人來歷,但老衲相信你見著了他,必然明白一切。姑娘請勿遲疑,此人與貴派關係非常重大,只有兩天兩夜的機會,錯過機會,姑娘就永遠再見不到他了。」老和尚言詞閃爍,杜珏大為懷疑。
曉霞又使起小性子,嗔道:「你又不明說,我可不願會晤你說的什麼武林同道。」
杜珏又躬身說道:「老禪師務請示知法號,晚輩回山後方使慶元師伯滿意。至於谷底那位武林同道,也請前輩……」
老和尚面色微變,不容杜珏說下去,又低低嘆息一聲道:「小施主們快些請吧!老衲言盡於此,將來你把貴派重要之物送回峨嵋,慶元法師自能明白老衲的苦心。」
老和尚又想了想,肅容道:「老衲生平喜歡佛燈,所以以五燈為號,施主們快快走吧!緣止於此,過了酉末,施主們就無法出此巖洞了。」
杜珏施禮應是,心裡雖仍有許多疑團,但老和尚已示知名號,料是師門好友,遂只有依言告退。
曉霞又大聲嚷著問他道:「老和尚,你為什麼不明說那面洞裡是什麼人?」
老和尚卻面浮微笑,好像了了一切心願,雙目一闔,默然運起禪功,對曉霞的問話,宛如不聞不見。
曉霞連問了三聲,賭氣說道:「你這人藏頭露尾,待我去找著那面石洞裡的人,不怕問不出來!」她一跺腳,跟著杜珏走出石洞。杜珏望望天色已快昏黑。
他們緩步離開石洞,杜珏縐眉道:「我覺得這位五燈和尚十分可疑,你說是嗎?」
曉霞點點頭,嗔道:「誰說不是呢!可惜沒有問清他的門派,武林中各正派從沒聽得有個五燈法師。」
杜珏猛然一拉曉霞,道:「我很懷疑,我們回洞內再仔細問個明白!」
曉霞突然笑了道:「老和尚一定受了別人欺凌,你看他說話時多麼傷感,他既和你們掌門人相識,你也應該救救他。」
杜珏點頭道:「剛才我就曾想到,五燈法師被人封了穴道,我若助他一臂之力,以內功幫他衝開穴眼,尚非難事。」
他倆又扭頭向峰壁走回。
突然峰壁之中,一陣旋推重物的「軋軋」、「隆隆」巨響,遙遙傳來。
以及他倆走回石壁前面,原先那四尺寬的狹長石縫竟自行推移合攏,宛如天然生成的一般,僅露出少許裂紋而已。
曉霞驚奇道:「原來這座石洞,還有人工造設的機關。」
杜珏看看四周,鍾乳奇石堆疊如同一列畫屏,他倆細心找了一陣,無法發現石洞機關的樞紐。
曉霞忿忿道:「何必為他費神,他自己封閉起來,又怪著誰來,我們且去此谷西面找尋一下。我看此谷十分幽僻,我倆何不就在此谷練習一下二儀神功?等待石洞重新開啟,再行把老和尚救了出來,看他還有何話說!」
杜珏也認為曉霞的辦法不錯。
他倆先獵些野味,燒熟充飢。
荒山幽谷,苦於沒有適當時棲宿之所。
他倆以為那面既有山洞,正可藉以歇宿。填飽肚子以後,他倆攜手沿谷西行,不料這兩列峻嶺,長達數十里,走了兩個時辰,尚未把這山谷走完。
他們沿路注意兩面峰壁有無山洞,所以走來很慢。
曉霞有些不耐煩了,道:「夜裡黑呼呼的,看也看不清,何如先找個地方研讀二儀秘錄?明天再繼續找尋。」
杜珏欣然道:「好!」
他們在昏天黑地裡,竄上縱下,總算找見了一處凹進去的數尺深石巖洞,採些柴草扎為火把,燃起一股熊熊火苗。
杜珏欣然取出二儀秘錄,兩人就著火光一同觀看。
秘錄首頁,全是一派玄妙的理論,大意上說的是「二氣氤氳,萬物化生,負陰抱陽,剛柔相濟」之理。
以下指示著坤儀元功,應合內家罡氣陰柔氣之旨,由少女來練它,而乾儀元功,則應由佛門金剛禪功練它,以符陽剛之理。
第二頁以下分為兩部分,少年男女分開來各自練習的法式。第三頁說明兩人各自練成之後,互相接體連理收發施用之妙。
曉霞也智慧超絕,看了一遍笑道:「原來二儀神功,還要藉我們各自原有的功力來練它,只可惜……」
杜珏笑道:「可惜什麼?」
曉霞搖搖頭道:「依秘錄的法式,使用二儀神功,我倆必須永遠在一起了。你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你,這樣我又如何能獨自稱雄一世呢?」
杜珏笑道:「我倆就永不分離,又有什麼不可!」
曉霞面帶嬌羞的「啐」一聲道:「討厭,師父可不允許這樣呢!」
杜珏道:「只要你和我都願意,誰也把我們拆散不開。」
曉霞低下頭去,柔聲道:「你……你……我不說了,我們今夜就開始練它試上一試。」
曉霞不由和他依偎在一起,她曉得二儀神功施展時這是免不了的。她少女的芳心裡,卻火辣辣的燃起一蓬愛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