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郭冥卻似魅影飄忽,一縷黑影竟輕輕的閃出兩丈以外,他桀桀怪笑道:「老朽向不以多欺寡,西荒朋友,先看你的!」
南郭冥人也不閒著,他卻突地身形晃動,飛向杜珏、曉霞這邊,杜珏和曉霞早已暗中戒備,兩人手心相抵。
當六己魔君飛撲而來之際,杜珏已及時運功揮掌相迎。
西荒三怪,同時飛襲,身法又捷如飄風,所以杜珏倉卒迎敵,二儀神-僅僅用上了七成真力,只聽得「轟隆」一聲爆震。
杜珏他們此時一掌之力,又較與石鐘山魔交手時威力強大數倍,雖只輕輕一揮,力道已大得不可思議。
以故雙方真力硬打硬接,接實之下,激得爆震之聲久久不絕,激盪得勁風四溢,夾著一聲極刺耳凌厲的慘叫。
那位六已魔君杞子奇,在六怪中功力最弱,已被震得拋飛出去五六丈遠,「咕咚」摔撞在山牆上面,滾落地上。
杞子奇滿口逆血,狂噴如箭,眼中金星飛射,昏了過去。
杜珏和曉霞,只衣袂紛紛飄動,竟連身形也沒晃動一下。
杜珏和曉霞一掌劈得六怪之一的杞子奇成了重傷,這個驚人奇蹟,把在場所有高手,一齊驚得呆呆停下了手。
可是還是自那邊發出幾聲慘呼。
六辛魔君心毒手辣,眾僧徒中已有兩人應聲倒地。
六丁魔君向杜珏等驚疑地望著,憤恨無比的腔口叱道:「小娃兒,你等想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傷了我六弟!圖魯巴,快過去急救六弟之傷,待愚兄先料理了這老禿頭,再鬥鬥這兩個小子!」
超然大師心中瞭然,杜珏、曉霞內外家兩派門下,想必已合參雙修,練成了二儀神。
老和街心中一寬,今夜本估料雙拳難敵四手,卻天幸來了這兩個功力不尋常的少年俠士,看來應付群魔,尚不至吃虧了。
老和尚扭頭一瞟,地上倒下去的正是他的愛徒彌覺、彌智,老淚雙落,悽聲喝道:「彌明,爾等還不退回正殿,快把彌智、彌覺抬回去,看看傷勢如何,從速喂下大九轉輪迴丹,尚能保住一命,你們留在這裡又有何用!」
兩個小沙彌也被六辛魔君掌風掃中一絲,也都踉蹌倒地,這時方自緩緩掙扎爬起,又點了孔明燈,雙雙躲至角鬥鬥側,各貼牆而立,都嚇得面無人色,噤聲不語。
南郭冥見杜珏一舉手間就劈傷了杞子奇,心中也自駭然,他心裡暗自盤算道:「這小子莫非已練成了二儀神功?」
六丁魔君略為一怔,又急急向超然大師猛攻上去。
丁亞這第二次出手,方運足了他們的六六大荒邪功,雙目瑩碧,雙掌也泛起一層瑩如寶石的光彩,鬚髯怒舞,聲勢駭人。
自他手掌心裡逼出的氣浪,顏色瞬息遽變,由白轉青,由青轉黃,由黃化綠,由綠化碧,湧起了滔天激流怒飆。
丁亞雙掌如山,化為漫天異彩,繽紛奪目,一剎那間已把超然大師罩在彩色流漩之內,超然大師也雙掌齊發,湧出一身內功真力,罩護周身,長臂伸縮圈鉤,施展開他一身絕詭奇技。
大荒六六邪功,眨眼間真力變幻了六種不同的異彩,但威力卻似並不十分強烈,老和尚仍能藉內家真力遏阻攻來的彩色旋飆。
老和尚和六丁魔君近身過招,幾乎拳掌相接,只要一方稍為疏忽,要害被人碰上一絲,立即一命難保。
這一場惡鬥,雙方都如同瘋狂了的野獸,兇險無比。
而這面杜珏和曉霞,依然靜靜的立著。
無敵魔君南郭冥,黑衣飄飄,全身微微晃動,似在運他的一身邪功「魅影奪魄功」,雙目灼灼凝視著杜珏。
杜珏知道這魔頭顯然是要以全身功力,孤注一擲了。
南郭冥既猜測他們練成二儀神-,所以如臨大敵,不敢輕易發難,南郭冥也聽武林高手講過,二儀神-有奪天地造化之妙,威力至大至剛,若正面接招,硬拼硬接,他誠恐吃上大虧,所以還遲遲未敢輕易出手。
曉霞已拉著杜珏的手,道:「杜珏,這黑怪物老是瞪著咱們,十分討厭,何必等他出手,快快一掌把他結果了事!」
杜珏方待出手拍出,只見無敵魔君南郭冥身形一閃,化為一縷魅影,閃晃飛馳,頓時似化成七八條身影,竟看不清他究在何方飛繞。
而這魅影功施展開來,空中立刻四面八方陰森森的捲來刺骨寒氣,杜珏無法確定這怪物的身形位置,心中一陣狐疑。
設若他向右面劈出神-落了空,南郭冥君正好乘虛而入,自左前後三方襲來,豈不失算,所以他只以單掌徐揮。
杜珏只輕輕翻掌掃拂,很快的劃成一道弧形,把卷來的陰風寒氣蕩了開去,不肯以全力進撲,因二儀神-震出之際,耗費兩人真氣不少,不把握著克敵致果的良機,不如暫守不攻,方為上策。
杜珏低聲道:「曉霞,待我摸清了這黑怪物的鬥路,再料理他,諒他也不能長此下去,閃晃不定,不敢現形的。」
曉霞嬌嘆道:「跟他耗些什麼!你不會把二儀神-功最後一式使出來?」
杜珏訕訕笑道:「別急,我幾乎被他這一套古怪身法搞昏了頭,管他是在那一方,那一式‘彌綸六合’,正好破他這邪門魅影功!」他話音甫落。突然那一直晃閃無常的魅影。已自左右前後閃閃飛來。
空中厲勁裂石,寒風激流,也如長江大河,滾滾不絕,宛似置身十八層地獄,四周魅影幢幢,張牙舞爪一齊撲來。
而最令杜珏吃驚的是,四面都有許多怪異的氣浪湧近身來。未至周身三尺之處,已使他渾身汗毛直豎,筋骨血脈一陣抽搐。
他雖然疾疾翻掌揮掃,-竟此不上那魅影奪魄功侵襲之快,簡直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而且越來越快,瞬息已到眼前。
曉霞嬌聲喝道:「啊呀!不好,我有些頭昏!」
杜珏知道已刻不容緩,他自己也覺得心田如破冰水浸泡,突然一緊,雙目竟急冒一片金星,幾乎辨不清四周東西。
他一咬牙,定了定神,慌忙運足二儀神。
他掌心朝天,略一揉晃,使出了二儀神功最厲害的招式——「彌綸六合」。
只聽得「呼隆隆」爆震突然同時耀發,奇光迸射,以他作為輪軸,向四外輻射形,捲起了漫天勁流,疾射而出。
杜珏剛一發出二儀神功絕招,只聽得一聲悶哼。
眼前已黑影杳然,失去了那急旋飄晃如同遊魂的南郭冥。
他這一招也耗費了不少真力,忙自運功調息。
四周陰風寒氣同時卷震得無影無蹤,他和曉霞心神鎮定下來,身上也恢復了原來的狀態,邪氣已被震散,不再有剛才頭昏目眩的煩擾了。
卻緊接著「咕隆咚」,身後那間淨室,已柱倒屋傾,震塌下去,就是數丈外的超然大師和六丁魔君,也一齊被二儀神-震卷得立腳不定,暫時停下手來。這時北面牆頭陰森森一疊厲嘯,聲音極為淒厲刺耳。
嘯罷,南郭冥的怪腔口遙遙喝道:「姓杜的小娃兒,你二儀神-果然已成氣候,憑我二十多年苦練的魅影奪魄功,居然奈何不了你,真是奇事!」
南郭冥黑影三晃,遠遠又一揮手道:「小娃兒,二儀秘錄早晚你還是要乖乖獻出,老朽和你永遠沒完沒了,只要家師肯下山一次,爾等休想活命!」
杜珏朗聲回叱道:「南郭冥怪物,任憑你搬什麼人來,就是你那什麼怪物師父現形,杜某也一樣接著,要找場不妨黃山大會時再決個高下!」
南郭冥淒厲一聲怪叫,呵呵狂笑道:「小娃兒有種,老朽就與你黃山再會!」
北面牆頭上黑影一閃,瞬息已失去蹤影。
六丁魔君和超然大師,這一陣已惡鬥了三百餘招。
六丁魔君功力怪異,招式奇詭,-也未能勝得一絲半招,他又見南郭冥找碴下臺,鍛羽而去,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而杜珏兩小功力之高,顯然遠在超然大師之上。
於是丁亞眼珠一轉,暗怪他那三位師兄弟,不曾同時到場,目下只有暫時退去,待會合齊他們六怪方能對付杜珏、超然大師等,遂虛攻一招,猛地雙腳點地,斜斜飛上西面山牆,扭頭喝道:「超然老和尚,還有兩個娃兒一起聽清楚,天明之後,西荒六怪再來收拾爾等,逃走的就不算英雄!」
超然大師宣了一聲佛號,喘過一口大氣來,朗聲喝道:「西荒朋友,老衲就在寺裹侯上你三天三夜,豈能臨陣逃竄。但這兩位小施主,老衲卻是不能代你留住他們!」
曉霞怒叱道:「西荒怪物,不要嘴硬,你既有種現在又逃走做什麼?我們正要剷除爾等這些凶煞惡鬼,走了豈不便宜了你們!」
六丁魔君怒吼一聲,叱道:「小丫頭休得逞狂,既然有膽子接著,大家不見不散,西荒六怪若天明之前怯場不到,從此江湖上永遠取消我六怪的旗號!」
他說完,疾如飄風的翻身縱出寺外去了。
超然大師走上前來,雙手合十道:「多謝兩位小施主拔刀相助,解了敝寺一場大劫。」
杜珏忙躬身還禮道:「在下等理當效力,何敢當前輩言謝?」
超然大師長嘆一聲,道:「兩位小施主,果已練成二儀神-,殊令老衲欽佩之至,這院裹淨室已毀,請二位前往方丈室少敘片刻。」
杜珏等欣然應諾。
兩個小沙彌方才戰戰兢兢的走出來,打著孔明燈前導。
超然大師讓他們進入方丈室中,知客彌明等也自外走來,向老和尚稟告救治兩個師弟彌覺、彌智的情形。
彌覺、彌智二僧,內傷甚重,卻尚不至喪失性命,悉心調養,半個月後即可復原,超然大師略為寬慰。
知客彌明此時方知杜珏等身懷絕藝,不由態度變得格外恭敬。超然大師眉峰依然未展,令小沙彌享茶款待。
一面說道:「杜小俠,天明之前,六怪一齊來到,必然還有一場惡戰,小俠們不妨略事休息,以便迎敵。」
老和尚又嘆了口氣道:「還有赤城仙館的四尊者,難道今夜爽約不來?」
曉霞嬌笑道:「我也不累,索性把西荒六怪一齊打發掉再說。老師父,你替我們另外找間房子,怕什麼,就等上他們三天也不能走。」
杜珏忙道:「在下等身無要事,正想會會赤城仙館的四尊者,如不遇見他們,還真不知道赤城仙館在那裡呢!」
超然大師笑指雲床道:「何必另找房間,就請小俠們在此休息吧!至於赤城仙館的所在,老和尚稍知路徑,待明天群魔退去之後,老衲理應送二位一程,並把赤城山中情形詳細告知小俠們。西荒六怪,邪功詭異,老衲自問絕難抵敵,只有仰仗二位大力了。」
杜珏慌忙謙遜一陣。
超然大師又請問他們二儀秘錄得自何人傳授?
杜珏心知超然大師乃武林正派前輩。遂不事隱瞞,把東嶽小隱贈與秘錄的情形,略述一遍。
超然大師肅容道:「東嶽小隱周前輩,乃七隱最末的一位,功力超越常人,不過他行徑頗為孤傲,卻反而能和杜小俠合得來,也是緣分了。」
正說時,知客彌明急步而入,回稟道:「師父,那次來寺裡滋鬧的天雷尊者,又率領了三個同伴,闖上大殿,吵鬧著要會你老人家,請問在何處……」
超然大師面色一變,站起身來一揮手道:「待老衲親自去打發他們,杜小俠們不妨就在此室稍侯。」
超然大師不願事事都求助於這兩個後生少年,天台四尊者他已會過天雷尊者,有彌明等弟子相助,自忖尚不難應付,所以老和尚挺身而去。
杜珏卻已搶著道:「超然前輩,在下等也正要會會四尊者,也可替前輩掠陣。」他一招手,曉霞立即會意,急急隨著走出方丈室來。
他們隨著超然師徒身後,來至大雄寶殿廊前。
佛燈黯淡,天上星移斗轉,已過子正。
只見階下一排並肩而立,四個西藏喇嘛裝束的高大漢子,各各肩掛一柄金彩耀眼的降魔寶杵。
四人濃眉橫目,態度倨傲異常,兩人穿著半掖一臂的紅袖僧袍,另外兩人穿著暗紫色僧袍。
正是赤城仙館四尊者,天雷、天風、地水、地火,四尊者都是扎什倫布寺班禪帳下的侍者,原來的藏族名字進入中原以後,就不再使用,只以四尊者自號了。當下天雷尊者獰笑舉手一指道:「超然老禿頭,本尊者如期赴約,你還有什麼話說,乖乖把二儀秘錄獻出,這一段樑子就此解消,否則,哼!」
第二個漢子乃是天風尊者,他冷哼一聲道:「師兄,何必跟他多說廢話,料理了他怕他不交出二儀秘錄來!」四人不約而同,怒形於色,紛紛解下了降魔杵。
四尊者來中原已久,都能說很流利的漢語。
超然大師略一瞟視,早知杜珏等已跟來身後,更加放心,遂不慌不忙合十為禮,打個招呼道:「四尊者既然大駕光臨,不容老衲有解釋的餘地,老衲自當捨命奉陪,老衲決心衛道,二儀秘錄,老衲縱死在當場也絕難從命。」
四尊者同時都怪吼一聲,紅影閃動,似欲立即動手。
超然大師朗聲震喝道:「四位且慢動手!老衲已劃出道兒,絕不畏避,請四位移步寺後方丈屋頂,見個高下,老衲得會西藏絕學,殊為幸會。」
地火尊者怒喝道:「老禿頭,我們就只咱兄弟四人,你還有什麼幫手不妨找來一齊較量,連你這一干小和尚都算進去也無不可!」
超然大師含笑一指杜珏、曉霞道:「這是峨嵋少俠杜珏、武當弟子張姑娘,他兩位俠風義舉,自願相助,此外就是老衲一人奉陪,請勿多疑。」
老和尚又一舉手喝聲:「請!」
立有四個小沙彌,打起孔明燈、火把之類在前引導。
四尊者昂首闊步,極不屑的掃了杜珏、曉霞兩眼。
彌明意欲隨往助陣,超然大師卻擺擺手道:「彌明,杜小俠們慷慨相助,絕無問題,你可以站在遠處等侯,吩咐火工和尚,預備精緻素齋,酬謝杜小俠們吧,你們不必上去了。」
彌明唯唯應是。
轉眼間穿過一片竹林,來至方丈崖頂。
崖頂地面不大,卻像刀斧削成,光平如鏡,青石交錯,只四周邊緣略有一匝矮松疏杉,中間約有數畝方圓。
小沙彌們各舉火把、孔明燈,四散開去,遠遠避身樹後。
火把上熊熊火光照得這片崖頂,宛如白晝。
杜珏和曉霞已暗自運起二儀神-,兩人緊緊貼身而立,手心相接,他們和超然大師一排站定。
對面就是天台四尊者,天雷尊者獰笑道:「就是這兩個免崽子麼?哈哈……奶臭小兒,也敢自來送死!」
曉霞怒叱道:「一群蠻子,休得猖狂,只怕是你們活得不耐煩呢!」
曉霞話音未落。驀地——
「噗噗噗」一陣練武人的衣袂帶風之聲,自遠而近。
分自東、西、南三方,星飛丸瀉一般,縱上來六條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