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條黑影躍上崖頭,曉霞不由嬌聲「嗤」的一笑,道:「還是他們,又來自討無趣了!」
杜珏也看出,正是被他震退的六己魔君杞子奇、六丁魔君丁亞、六辛魔君圖魯巴,另外三位,長得也都十分兇惡。
這三位與丁亞等衣飾相同,原來正是西荒的其餘三怪之六甲魔君齊天佑、六庚魔君趙大椿、六乙魔君錢小羽。
赤城仙館四尊者中,為首的天雷尊者厲聲叱道:「來人可是西荒六怪?」
六甲魔君齊天佑獰笑應道:「既認得咱們兄弟,朋友,你就該趁早滾吧!你等不僧不俗,又是何方妖孽?」
天風尊者怒吼道:「狂妄的小輩,竟連赤城四尊也不知名,爾等也枉自號稱西荒的好手了。本尊者專程來此,會會超然老禿頭,收取二儀秘錄,未知爾等又來此妄想什麼?」
齊天佑大吼一聲道:「哈哈,這是無巧不成書了,某等來意,彼此心照!」
地火尊者冷笑喝道:「不錯,有志一同,本尊者奉勸你六位朋友從速離去!」
六乙魘君錢小羽忍不住回叱道:「若咱兄弟不肯走時,你四尊者又能把咱們怎樣?」
齊天佑卻呼嘯一聲道:「五位賢弟,不必跟他們廢話,快些各就方位,把老禿頭和那兩個小子一齊拾掇下來,如若赤城四尊不識進退,就連他們一齊打發!」
六丁、六庚魔頭等嗷應一聲,倏地身形閃動,都迅如電掣,剎那間分佔了六個方位。
六人站成六角形,距離場中七人,約各有五丈距離。
超然大師面色猝變,皺眉向杜珏、曉霞招呼道:「兩位小俠,仔細了,西荒六怪一定是施展他們最厲害的六六天羅攝神邪功了。生死有命,大家只有誓死一拼!」
老和尚肅然而立,神情十分緊張,他已默默運起佛門無畏禪功。杜珏等卻不知六怪要施展什麼手段,有些茫然怔住。
而四尊者也霍地旋轉身形,分成向四面迎敵之勢。
地水尊者厲聲喝道:「西荒朋友,你們搞什麼鬼?如再不明白供出,本尊者就立刻超度爾等!」
六乙魔君卻冷冷陰笑道:「赤城朋友,咱大哥已知會過爾等,再不退出當場,死了就是自找倒楣,可怨不得咱兄弟們心毒手辣了!」
天雷尊者冷笑道:「小輩妖言惑眾,本尊者偏不信爾等有何驚人藝業。只是本尊者正要對付超然老禿頭,爾等卻一味搗蛋,殊為可惡,說不得先把你六個小輩打發走,才能……」他話音尚未收尾,已猛地旋身而起,快如一縷紅雲向六丁魔頭撲去。
但六怪早已發動了他們的獨門邪功。
六人突然方位互易,像走馬燈一般團團轉動起來。
天雷尊者攻出一招「天雷罩頂」,眼前人影一閃,突然有六種炫眼生花的光影,罩住了他的雙目。
青、白、黃、藍、綠、碧六種光彩交插編織,幻成了一片光網,光怪陸離,在天雷尊者眼前一閃。
天雷尊者任是西藏紅教奇功三十年修為,竟被這漫天彩網,擾亂了他的神經,只覺心神飄飄蕩蕩,宛如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飄渺虛無的幻境。
這正是六六天羅邪功的奇妙威力!
天雷尊者六神浮散,一種昏昏然的感覺立即襲遍全身,只覺渾身功力也如同散成了一蓬棉絮,軟綿綿的無從用力。
他手中的金彩降魔杵,忽然重逾千斤,竟有些舉不起來,一直向下沉垂,天雷尊者雙目一閉,暗道:「這是什麼邪門鬼把戲!」他忙澄心定念,收攝心神,向後踉蹌倒退了七八步。
天風尊者看得十分詫異,隻手扶住他,驚問道:「大師兄,你怎麼了?」
天雷尊者仍然渾身虛飄飄的。他悶聲哼著答道:「西荒六怪原來會使妖術邪法,我……我幾乎吃了大虧。」
地火尊者氣念無此道:「大師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天雷尊者嘆氣道:「三位師弟,愚兄已被妖法禁制,無力搏鬥了,大家不如趁早退出這是非之場為上。」
天風尊者卻勸道:「大師兄,快快念起密宗避邪神咒,諒西荒六怪不過仗的是些妖法,邪不勝正,怕他什麼!」
地火尊者也道:「大師兄,若我們就此一走,豈不讓六怪撿了便宜!」
他又伸手自懷中取出一道密宗神符,向天雷尊者發心裹塞去,道:「師兄,你忘記了本宗的波羅密多護身符了,現在正好拿來抵禦他們的邪法。」
站在四尊者對面的超然大師卻低低唸了一聲佛號,道:「赤城四尊者,老衲勸你們趁早走吧!西荒六怪施展的並非邪術,乃是六六天羅攝神功,內功抗拒不住它的人,雖不致當場身死,也神經麻痺,日後變成了白痴,而且無藥可醫。老衲們是隻有捨命奉陪他們了。你們何必貪心於老衲的二儀秘錄,自找麻煩!」超然大師真算是苦口婆心了。
杜珏也為天雷尊者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大感惶駭。
他沒有向六怪旋轉之處衝去,看不出天雷尊者是被什麼功力所制,他遠遠望去,只覺六條黑影,電閃一般旋動不已。
西荒六怪,也正在全力施為,慢慢把包圍圈縮小。
超然大師已闔住雙目,話音有些一顫抖,道:「杜小施主們,六六攝神功業已發動,速從閉了眼睛迎戰,切記不可使心神他驚,只要定力堅凝,便不至為邪功所乘。」
曉霞嚷道:「老和尚,那可不行,我們都閉上眼睛,豈不只有捱打的份兒?我們連六怪的身影都不能看清,又如何迎敵?」
杜珏道:「曉霞,快些聽超然大師的話,閉上眼睛,我們還可聽風辨位,察覺他們侵襲的方位。」
杜珏又附耳低聲告訴她道:「絕不吃虧,必要時,我們再施展那最妙一招‘彌綸六合’吧!」
四大尊者卻聚在一起,竊竊私議。
天風尊者仍然不肯就走,而天雷尊者卻悠悠嘆道:「師弟們又何必逞強,讓六怪和老禿頭們拼個兩敗俱傷,那時我們豈不坐享其利?」他試運真氣,又漸漸恢復了一半功力。
天雷尊者縱身猛撲時,六六攝神邪功尚未執行圓滿,所以威力稍弱,只短時內神經麻痺,尚未造成嚴重之傷。
地水、地火二尊者,則力勸天風尊者,暫時躲開一下。
於是他們一同扶著天雷尊者,四人同時騰空踮起。
這是天雷尊者的主張,六怪在他們三丈之外,布成陣勢,不可硬闖,只有從空中飛越的一法了。
四人同時飛身而起,輕飄飄的拔升了四丈多高,然後一同箭一般的在空中旋身展臂,改變姿勢,向圈外迴翔射去。
六甲魔頭齊天佑冷笑嘿嘿道:「赤城四位朋友,乖乖躺下來受死吧!誰教爾等剛才不聽勸告,現在攝神邪功既已發動,照例不能容爾等有一名漏網!」
六怪這種邪功,自下山以後,僅僅施展過一次。
他們恐被對方逃脫之後,在武林中宣揚,被別人研究出抵敵之法,也就是洩漏了攝神功的至高機密。
所以他們曾向他們的師父宣誓,邪功發動之後,絕不留一活口。
當下四尊者向來路崖下飄飛而去之際——
猛然一片漫天彩網,自下面照射上來,天風、地火、地水三尊者未經天雷說明邪功的厲害之處,方自眼花撩亂,目迷五色。
就在這一剎那,他們已神魂飄蕩,周身神經一齊麻痺過去。只有天雷尊者知道六怪邪功的可怕,他又聽過超然大師的話,緊緊閉住雙目,所以只他不曾受害,其餘三尊者神智虛浮散亂,個個不能自主。
四人「咕咚咕咚」一齊跌落下去。
不過四尊者跌落之處,已在六怪包圍圈之外。
六甲魔君齊天佑又怪聲陰笑道:「赤城四尊者原來如此草包,乖乖在草地上躺著吧!待會收拾了老和尚和那兩個小惡煞,再來服侍你們!」
六怪旋轉愈速,他們旋轉的幅度,一直向超然大師、杜珏站立之處,越縮越小,不足一丈之遠了。
杜珏已聽見六怪「呼呼」旋轉的風聲,一雙眼皮雖然緊緊閉著,仍覺似有一些奇異的光線,穿膚而入。
他緊握著曉霞的纖手,暗運起二儀神。
六辛魔君圖魯巴已怪聲咕嚕道:「齊大哥,這老禿頭不肯上當,又該如何?」
齊天佑呵呵狂笑道:「他們已成甕中之鱉,早晚還怕不束手就擒。諸位兄弟,他們既不敢睜眼應戰,正好大家出手,把他們一齊劈於掌下。不過,圖老弟們仔細那小鬼練成了二儀神-,只要我們方位不變,旋轉不停,縱有再高的內家玄功,也休想傷著我們,所以任他們如何鎮定,也終難逃一死!」
齊天佑示意五怪,不可太逼近杜珏三人。
這是一場很古怪的打鬥,外圍的六條身影,旋轉如風,而杜珏等三人,卻凝立如山,頗像兒童玩的遊戲。
假如就這樣相持下去,吃虧的反而是西荒六怪。
他們閃晃不停,一個人的體力是難以永遠持久下去的,而杜珏等則以靜制動,只須防備他們的突襲,省力多了。
但是曉霞卻不耐煩了,尖聲嚷道:「杜珏,你快些趕他們走遠點,我耳朵裹被他們旋轉的怪響,吵得心神不安,我無法再這樣裝瞎子,耗下去了。」
杜珏勸道:「曉霞,我聽見他們商議著欲行出手,讓他們先動手,豈不就停止了六六邪功?我們正好……」
他話音來了,突然「呼隆隆」尖風嘶嘯,已有六股強風激流,分自六個方位,向他們三人卷撲而來。
六怪也知道,攝神邪功,只是一種控制人類神經的光線,不能用來克敵致果,乖巧的超然大師,始終不肯上鉤。那麼,就只有奮力一擊了。
六怪認為他們被六六邪功制服得不敢睜目,那能抵抗他們閃電般的突襲?真是有勝無敗的算盤了。
於是,六怪同時各奮全力,向場中三人劈出了一掌。
超然大師聽風辨位。發覺有兩股勁力向他襲來,老和尚早已全神貫注,功力齊運雙掌,立即雙掌俱發,向那襲來的方向,奮力運掌迎劈,一疊勁力激撞的暴響。空中真力激盪交射,「呼隆隆」飛沙走石,地上立即撞開一道淺坑。
超然大師功力固然深厚,然而六怪中六己、六丁二怪同時撲來,他們也各有數十年的修為,老和尚不得不分開應接。
所以超然大師身軀在原地一陣急劇的搖擺,宛如風擺殘荷。
六己、六丁二怪,則立被震退了兩步。
杜珏則急欲取勝,驅退六怪,遂又施展開二儀神功中威力最大的一式「彌綸六合」,「轟隆隆」勁力向四面激射疾卷而去。
於是四怪劈來的激流,全數被卷得倒撞回去。
四怪受二儀神功一震之力,竟都踉蹌倒退了七八步。
六甲魔君怪聲吼叫道:「這小子厲害,大家暫時包圍住他們,不可輕易出手,哈哈哈,本魔君已想出制服他們之法了!」
六庚魔君趙大椿晃轉身形,一面急急問道:「齊大哥,這三個傢伙不肯上當,功力又自不弱,大哥又有何法制勝?」
齊天佑怪笑如雷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不以我們的暗器料理這三個傢伙,諒他
空中立刻漫起了一天怪霧,而怪霧也分成六種不同的色彩,青、白、黃、藍、綠、碧,各是一種奇毒藥草燃起的濃煙。
由六怪以內功之力。逼得六股洪流飛至杜珏等三人頭頂,高僅數尺之處,六股怪霧竟彼此旋繞混合起來。
六種怪霧混合之後,突似烏雲蓋頂一般,向杜珏等當頭罩落下來。杜珏等緊閉雙目,而六六神霧又輕如無物,散開來足有數丈方圓。
他們又如何躲避得開?剎那間已把三人罩在怪霧之中。
六甲魔君齊天佑得意洋洋獰笑道:「賢弟們,用不著再施展攝神功了。咱們準備著替這三個傢伙收屍吧!一刻之內,怕他們不一齊骨肉化為膿血!」
六六神霧互相生克,毒性奇烈,一著人體,鑠骨消肌,不出一刻之內,活生生的人立被化為一灘膿血,端的霸道已極。
杜珏和曉霞,口含靈芝,但覺周身皮膚上面,像觸粘了些微細物體,麻癢癢的極不舒服,而且那股麻癢的力量,竄經走脈,極迅速的向體內浸潤穿蝕,慌得他們立刻運起內功相抗,鴛鴦芝也「咕」的咽入腹內。
鴛鴦芝神妙無比,立即在身上發出一種消毒的功能。
但是,他們皮膚上面,任是如何拂拭摩擦,仍被怪霧的水粒粘滿了一層,由麻而癢,由癢而痛,宛如蜂蠍螫蝕一般。
杜珏正不知這是什麼道理,曉霞已渾身晃動,雙手自相揩拭,尖聲叫道:「怪了,什麼東西粘上了我的手?這樣討厭。擦也擦不掉,癢得怪難受的。杜珏,你有這種感覺麼?」
杜珏低聲應道:「我也是如此,難道這就是六怪的惡毒暗器——六六神霧?」
他們正各自詫異,耳畔卻聽得超然大師一聲悶哼,接著「咕咚」一聲,超然大師已滾翻地上了。
原來這種毒霧,毒性一粘肌膚,立刻全身麻痺,連張口呼叫都不能了,第二步便是毒性發作,全身骨肉漸漸化去。受害的人,無聲無嗅的化為膿血,死狀至為悽慘。
超然大師倒地之後,驚覺了杜珏。
他依仗著鴛鴦神芝,能夠化解百毒,卻不知超然大師已瀕臨死亡的邊緣,幸虧杜珏驚覺,忙俯身喚道:「超然前輩,您怎麼了?」
老和尚身軀一陣顫動,口噤齒呆,神智已木然,失去知覺。
杜珏手指恰好按在老和尚手腕脈穴上面,他不由驚呼道:「超然前輩,你真個已身受劇毒了!」
杜珏很快的又取出兩片鴛鴦芝,撬開牙關。塞入老和尚口腔,一按頭部穴道,使靈芝滑下肚內。
這時,六怪已在四周停下腳步,注視著他們。
超然大師宛如一副殖屍,中毒倒地,齊天佑狂笑指著道:「賢弟們,再過一時三刻,待神霧散去,我們再上前搜尋二儀秘錄不遲,老禿頭已經倒下去了。」他突又怪叫道:「奇怪!這兩個娃兒怎麼還忍受得住神霧之毒?」
恰在此時,一疊嬌脆無比的長嘯聲,劃空而至。
曉霞聽不見六怪旋步的風聲,挨近杜珏些道:「你聽,六怪的邪功已經停止下來,我們快些上前收拾這些怪物。」
杜珏手按著超然大師的脈穴,焦急地道:「超然大師業已中毒,我在試試看鴛鴦芝是否能救轉他,不要慌急,強敵還在四周,千萬不可大意!」
但曉霞已忍不住偷偷把眼皮抬起,露出一條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