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仙子似笑非笑的,冷哼一聲道:「那很容易,不過是舉手之勞,-不知師姊答應不答應我放手去做。」
山魔望了一陣,欣喜叫道:「不遠,不遠,你說的那艘銀色樓船,相距不過數里!」
曉霞望見了石鐘山魔,恨得眼中冒火,但小幽靈等這隻帆船相距不近,又疾駛如飛,急得嚷道:「杜珏,璇宮頭子就在面前,我們快些找只船來追他們,我要把石鍾老怪宰了,以雪淳風掌門慘死之仇!」
杜珏卻望見了小幽靈也在船上,他懷疑他現在練成的二儀神-,是否足以勝過這個可能就是璇宮主人的白衣少女。
但小幽靈又稱別人做宮主,她們揚帆急追的目標,又好像是那艘樓船,杜珏弄得更加狐疑。
難道璇宮頭子,就在那艘樓船上面?
以白姊姊的為人來看,她不會做這無端蹂躪三大正派的事,她的確處處護衛著他,但是杜珏始終不知道曰姊姊的真實姓名,而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婦,又是何等人物?杜珏心裡狐疑不已,隨口應道:「只是現下沒行船隻,無可奈何她們,任她小幽靈功力如何高深,我決心再和她一拼,我們快些找找附近有無船隻。」
曉霞欣然同意,濃霧已消,上下游沿岸數里之內,已可一目瞭然,果見上游不遠處,岸邊停泊著幾艘漁船。
他們急急奔去,船戶們向陽坐在岸上柳樹蔭中。
杜珏說明僱船沿江出海的目的,那些船戶卻搖搖頭道:「不行,潮水高漲,風狂浪大,我們不敢行船。」
杜珏急著道:「船老大,我們願意多出錢,的確有急事要追那隻帆船。」
船戶們彼此面面相覷,都推辭道:「正是漲潮之期,你就僱我們的船橫渡江面,也不敢應承,何況遠出海面?再說那隻帆船又大又堅固,我們這些漁船,只在風平浪靜時方敢出去打魚,小客官,你要明白,就是我們冒險應承,也萬萬追不上人家。」
杜珏被這些船戶們說得瞠目結舌,曉霞恨恨道:「都是些飯桶,我們自己跳上船去,順流而下,諒也不很費力。」她說著便向船邊走去。
船戶們卻一擁上來攔阻道:「這位姑娘,你不要命,我們還要我們的船呢!」
杜珏拉著曉霞道:「曉霞,不可用強,你看小幽靈們那隻船也已走得沒了影兒,何必白費氣力,我倒另有主意。」
曉霞道:「你有什麼辦法?」
杜珏道:「小幽靈和石鍾老怪,無論追上樓船與否,總要返回來的,我們就在江邊等上一天吧!」
曉霞卻嗔怪道:「假如他們不返回杭州呢?乾等下去,本派許多同門,被魔音所制,取不回還魂草,豈不誤了大事?」
杜珏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去天台一行為上。」
曉霞細想一陣,氣也平息了。
他們沿江走回城內,隨身又無行李衣物,遂不再返回客店,就在城外吃過午飯,看見許多旅客都沿著江岸向上遊走去。
杜珏問飯館夥計時,方知錢塘江上游二十里外,就潮頭不能到達,依然是風平浪靜的江面,所以旅客都自上游渡江。
他們正商議著,也向上游渡江趕路,忽兒自北面搖搖擺擺走過去三個老和尚,杜珏一看,正是石鍾谷中狼狽逃走的少林三禪,禪和、禪秀、禪悅三位禪師,他們身後又走來兩個藍袍老道。
兩個道士都背插長劍,-結形黃穗飄揚,正是武當派薰風、排風兩位道長,他們故意拉開些距離,以免引人注意。
和尚、道士們走過之後,又是一僧一尼緩緩行來。
曉霞推推杜珏笑道:「本派師叔們和悟元師伯、佛光師太,都一齊聯袂來到此地,一定都是去赤城仙館採那還魂草了,有他們這麼多位長輩,諒來還極不易到手。我不想去參見師叔們,希望你也別露面,我們還是回頭再去找找那石鐘山魔。」
杜珏卻搖搖頭道:「我不是小看三派的尊長,他們空自人多,卻一敵不過九幽姥姥,二敵不過石鐘山魔,又豈是金髮班禪的對手?」
曉霞也省悟過來道:「杜珏,你說的有理,我也替本派兩位師叔擔心,若是遇上九幽姥姥、石鐘山魔之流,勢必引起一場惡鬥,那就非你不行了。」她突又笑盈盈道:「不,我也練成了二儀神功,這次你應該讓我露一手兒!」
杜珏欣然應諾,他倆縮回身低下頭去,不讓這二派的長輩發現他們,杜珏怕見了師長,不免受些拘束。
而曉霞也怕不能和杜珏在一起,他們都不願和對方一刻分離,而且他們都覺得那些成年人的性情都很古怪。
他們如不能廝守在一起,二儀神-又何從去練呢!
杜珏目送著悟元大師們走出半里之外,方才說道:「我們也該動身了。倘若不及時趕去接應,讓佛光師太們輕身涉險,那是不對的。令師叔們也不是九幽姥姥們的敵手呀!」
曉霞含笑而起,他們剛剛走出飯館,突然兩匹快馬,自人群中衝了過來。
杜珏一看馬上的人,不由欣喜若狂。
只見前面馬上是位雞皮鶴髮的老道姑,而後面馬上卻坐著個十八九歲,秀麗明媚的少女,兩人都背懸長劍。
那少女正是他的表姊葉明霞,老道姑也十分面熟,杜珏想起就是幕阜山玄宮外面,救走明霞的崑崙靄雲子。
明霞也已看見了他,她催馬上前,向老道姑道:「就是他,他是我的表弟杜珏。」
明霞又遠遠叫道:「珏表弟,你怎會來到江南?」
靄雲子看了曉霞一眼,又望望杜珏,欣然道:「令表弟在九宮山峪中,力敵梅嶺二怪,功力不凡,的確是峨嵋門下一枝獨秀了。那丫頭我也見過,她是武當玄風道長的愛徒。」
隨即把馬韁一收,雙騎一時都停在街心。靄雲子也面浮笑容喚道:「峨嵋杜小哥兒,還不過來見見你明霞表姊!」
明霞二次見上杜珏,感激表弟捨身相救,而在逃出玄宮之後,她又蒙他慨贈鴛鴦芝相救,當時她曾說過……。
明霞想到那夜情形,與自己所說的話,不由紅霞滿頰,而這些日來一直想念著杜珏,今天異地相逢本應極為高興。
但杜珏卻和曉霞互相親熱依偎著,使她生出一腔難以忍耐的妒意。明霞心說:「表弟,你原來還是愛她。」
這較為成熟的女孩子,眼中已閃出妒火,她期待著杜珏上前和她親熱一陣,杜珏卻一聽她和靄雲子呼喚,竟縮頭閃身,像要立即躲避,反是曉霞推他一把道:「你的表姊在喚你呢!上次我由於誤會得罪了她,正應向她賠個不是。」
杜珏方始走上前來,笑應道:「表姊,你幾時來此?你原就認識曉霞的,我用不著介紹了。」
杜珏躬身向靄雲子長揖施禮。
明霞奇怪曉霞老是緊緊跟著杜珏,不但形影不離,而且他倆還手牽著手,簡直有些像天真未鏊的小孩子。
明霞看在眼裡,心裡更加酸溜溜的。幸而杜珏立刻到她身邊,一陣問好,杜珏又問了舅父、舅母安好。
曉霞躲在杜珏背後,朝著明霞笑道:「葉姊姊,上次夔縣州外,是我一時誤會,姊姊可不能老存在心裡,你又為什麼不理我?」
明霞見她天真可愛,也勉強笑了笑道:「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談話,你就怪起我來了,你怎不過去,先拜見我師姑靄雲子?」
明霞又打趣道:「曉霞妹妹,你怎老是和他拉拉扯扯的?」
曉霞卻得意地嬌笑道:「不如此也不行呀!我和杜珏成天如此,好玩極了。因為我倆一同研練二儀神-,永遠得在一起呢!」
明霞又黯然失色,她心中妒火高燒,引起了一片恨意。她沒料想曉霞和她的表弟,竟如此親密,他們不知怎樣要好,使杜珏竟忘了明霞表姊,而和她一同參修二儀神-,她簡直手足都冰冷了。
明霞嘴唇泛青,勉強笑道:「很好,很好,我還沒有見識過二儀神功,曉霞妹妹,你能施展給我一開限界麼?」
靄雲子跳下馬背,走過來和杜珏談話,一面道:「明霞師侄,二儀神功威力至為剛猛,在此熱鬧地區,怎可要張姑娘施展出來,豈不驚世駭俗?」
靄雲子閱歷甚深,怎看不出明霞屬意於她的表弟?
靄雲子見杜珏和曉霞已熟慣親密得形影不離,她十分替師侄不平,於是她盤算著,如何能使二女和睦相處,作成這件美滿良緣。老道姑招呼他們道:「此處大街上人來人往,不便談話,我們且向上遊走去,你表姊弟倆好久不見面,應該好好的聊一聊。張姑娘,你先來我身邊,我有話問你。」
但曉霞卻不聽她的話,搖頭答道:「靄雲前輩,附近邪道高手很多,我不能離開杜珏,他也不能離開我,就這麼走著,有何不可?」
杜珏怕冷落了表姊,他也想起表姊受傷後所說的話。他固然很自然的愛著曉霞,但也很敬重明霞表姊。
杜珏遂用另一隻手,挽住明霞的手,笑道:「表姊,我若不是先答應過她,我也會和表姊一同練那二儀神功的,以後有空時,我再告訴表姊那些精奧的法訣。」
明霞偏過頭去,冷笑道:「算了吧,我不希罕!」
他們於是牽著馬匹,向西南方緩緩走去。
曉霞描述武當被玄宮頭子滋擾惡鬥的情形,靄雲子道:「這些事情我已聽玄風道長提及,目下武林浩劫方興,邪魔氣焰方張,今年黃山大會,只怕還有一場浩劫。可惜少林、武當、峨嵋三派失去信物,不能去參加這場盛會了。」
杜珏笑道:「我不懂武林大會的規矩,但是本派屆時一定能夠出場參加,因為本派掌門信物,我已取到手中了。」
靄雲子驚問道:「既然收回信物,可曾拜見過貴掌門會元禪師?」
杜珏把在石鍾谷前後經過情形,略述一遍,問道:「至今我還不知道那位自稱五燈法師的,是否就是我會元師伯。」
靄雲子沉吟道:「你且把那位老禪師容貌說說看。」
杜珏回憶著洞中所見的五燈法師,描述著他的衣服、容貌。
靄雲子突然呵呵朗笑道:「老身和會元禪師,見面何止一次,絕不會錯,正是貴派掌門無疑了。只不知會元禪師何故不肯返回峨嵋,甘心被囚在那座石洞之中?」
杜珏爽然若失,而曉霞已開口俏皮道:「杜珏,你這才佩服我的見解了吧!」
曉霞又細述在石鍾谷經過,她不由墜下淚珠道:「可恨我淳風師伯已被石鐘山魔害死在那座巖洞中!」
靄雲子皺眉沉吟道:「照你們所見情形,璇宮應該就在那裡,小幽靈?小幽靈一個十七八歲的白衣少女,她難道就是璇宮主人?」
杜珏道:「可是上午我們碰見了一位自稱探海神龍虛無島主侯千秋的男子,他卻說璇宮主人是七隱之中一位老太婆。」
露雲子驚極尖叫一聲:「呀!原來是她。」
但她又喃喃自語道:「絕不是她!她老人家至今殘廢終身,不能步履。什麼虛無島主?二十多年之前,武林中是有這麼一號人物出現過,此人武功高不可測,不知出於何門何派,但如曇花一現,旋即失去了蹤跡。」
她又肯定地說:「不可相信他的鬼話,也許這虛無島主就是……」
杜珏又道:「可是別人又說他是個冒牌貨呢!」
靄雲子欣然道:「那我所料就不會有錯了。」
但是他們研討的結果,卻認為小幽靈功力高絕,無疑的便是璇宮頭子,以石鐘山魔這魔道老手,尚且歸服她座下,不用說她也是黑道中傑出之才了。靄雲子雖然經多識廣,卻也不知道小幽靈的來歷。
杜珏又述說在石鍾谷和小幽靈交手情形,她那駭人聽聞的真力,靄雲子也為之震驚不已,他們說著已向南走出十餘里。
錢塘江竟然平靜無波,而江面也越來越狹。
他們走至尖沙嘴碼頭,登上渡船,渡過南岸。
靄雲子說明她們此來,也是由武當掌門約請共赴赤城仙館奪取還魂草,此外崑崙一派疑心玉虛法杖也是被金髮班禪竊走。金髮班禪早有問鼎武林盟主的野心,而他今年秋天,恰好三十年封山之期已滿。
杜珏又述說西荒六怪、北冥無敵魔君出現淨土禪林滋事的情形,靄雲子嘆息道:「這些都是魔道極難惹的高手,看來群魔亂舞,武林浩劫又將再起。」
但曉霞卻冷笑道:「西荒六怪和南郭冥老魔,也不足畏,他們還敵不住我們的二儀神功呢!」
靄雲子欣然道:「杜小俠真是武林一朵奇葩!」
明霞柔情萬種,當著靄雲子又有曉霞一味廝纏著杜珏,使她無法和杜珏傾吐,而芳心更為悵惘,她唯恐曉霞拔了頭籌。
事實上,曉霞和杜珏已是心心相印,很自然的互相傾愛著,杜珏雖當著她,仍然和曉霞親親熱熱的,又如何不使明霞心裡十分落漠,而傷心呢!
靄雲子昔年遊過天台、赤城、四明、雁蕩各處,她熟悉路徑,遂另替杜珏、曉霞各買了一匹坐馬,次日一逕聯騎撲向天台北麓。
四騎馳騁若飛,但杜珏和曉霞卻不能再依偎在一起了。
曉霞仍然把馬催得和杜珏並轡而行,她笑嚮明霞道:「葉姊姊,杜珏和我最好,我也喜歡他,姊姊,你也喜歡他麼?」
明霞不想她說出這種好笑的話來,不由臉一紅,啐道:「胡說一氣,杜珏是我的表弟,我怎能不………」
曉霞道:「那不更好麼?你也練習二儀神-吧,設若我不幸離開他,你還可助他施展二儀神功。」
明霞心道:「你這小丫頭,完全是替杜珏設想了。」她口裹卻道:「你們這麼親密,又何故想到分開?」
曉霞嘆道:「可是我師父卻是個老頑固,他始終要處罰我,而且怪著杜珏,我只怕早晚會有那麼一天……」
明霞心道:「看來她愛他之深,真算是刻骨銘心了!」不禁醋意上升,故意道:「那時你又該怎樣?」
曉霞道:「我什麼也不管,我寧肯脫離武當師門,也不能……」她忽然成熟起來,嬌靨上紅得像熟透了的萍果。
明霞笑道:「那你還發什麼愁,我若是你時,乾脆就嫁給他吧!」
這一來,曉霞覺得太難堪了,看著明霞談鬧了一陣。
他們疾馳而下,路上卻未遇見少林三派的人。
原來靄雲子抄的是捷徑,由於諸邪奔東南,一直向天台山北麓馳去,這一帶山巒重疊,而山勢卻不十分險峻。
當晚,他們歇宿在山裡巍山鎮上。
曉霞仍然很天真的,和杜珏同居一室,靄雲子心裡嘆道:「這小妮子天真無邪,杜珏也還不大懂事,但他們這樣不避嫌疑,傳出去更要把玄風道長氣個半死了!」
於是,她強替曉霞另開了個房間,悄悄拉至無人處,勸說道:「你和杜珏還沒有明媒訂婚,怎可……」
曉霞羞得深深低下頭去,她暗想道:「那我這些日來,和他……豈不又做錯了事?」
突然她心裹自作決定,心道:「怕什麼呢,我決心嫁給他就是了。」
他們落店以後,漱洗過了,就一同在街面一家酒館裹叫了些菜吃著,突然自外面走進來六個身穿黃衣的醜惡猙獰男子。
杜珏不由神情一震,心道:「西荒六怪又來此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