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卻悽然搖頭道:「那得看杜珏他願不願意,現下那有工夫去練它呢!」
虛無島主一指峰下一條羊腸小道,說道:「小子,那就是前往赤城仙館的捷徑,說不定還有武林同道貪心還魂草前來送死,本島主先行一步。小子,你們隨後趕來,明天正午赤城仙館外面青牛峽碰頭就是了,不見不散,切勿延誤了正事。」
他說完,一揮衣袖,率領著那十二個漢子,飄身投落峰下,瞬息不見,杜珏和靄雲子等又計議了一番。
這位自稱虛無島主的長髯男子,態度神秘莫測,不知他存著什麼心思,究竟是敵是友?
靄雲子面帶詫異,嘆息道:「這傢伙身法詭異無比,功力也不弱,怎麼你說他是冒牌貨?」
杜珏不肯說出白姊姊託他之事,沉吟地隨口應著。
假如眼前這長髯男子,果就是虛無島主,他就該把白姊姊找他的話說明才是,但杜珏卻堅信白姊姊的話。
杜珏走近表姊身邊,柔聲說道:「表姊,取了還魂草,我們順便去一趟溫州,希望表姊也一同去我家玩玩,同時我也把二儀神功法訣講給你聽。」
明霞卻長嘆一聲,搖搖頭道:「你不必費心了,但願表弟你不要忘記了那夜在老君洞我跟你講的話。」明霞話甫出口,嬌靨已緋紅了半邊。
杜珏也感到心旌一陣跳動,他很老練的答道:「表姊不是外人,我怎麼敢忘記你對我的……」
對我的什麼呢?杜珏忽然變得成熟了,他沒往下再說。
杜珏內心卻仍寧願和曉霞在一起,他不懂是什麼道理,表姊成人氣息太重,有時她一切言語都似有千萬斤重量壓制住他。
他們又一齊向南馳去。
口口口
赤城山峰巒綿延,山勢幽邃,主峰赤城,有二十八座小峰連環圍繞,岩石盡赤,連起來頗像一面面城垛。
所以名為赤城山。
這一帶非常險峻,常人足跡所不至,而攀登赤城主峰,路逕非常崎嶇幽邃。
這赤城主峰十餘里外,兩面削峰壁立,中間一線幽谷,溪水奔騰如帶,正是所謂青牛峽。峽口處有一塊孤立的怪石,橫互泉谷。
這塊巨石,長達十餘丈,首尾俱備,活像一條臥地的青牛。杜珏等一路行來,並未遇上武林人物。
他們堪堪沂溪而上來至青牛峽口。
忽聽得河旁松林中,一片喝叱,和金刃激風交手之聲。
靄雲子吃驚道:「這裡該是青牛峽了,可是那個狂妄的虛無島主一行人和金髮班禪交上了手?不妨趕上前去看看!」
靄雲子回首看著杜珏,杜珏則夾在兩個女孩子中間。
明霞隨口問道:「師姑,您可曾來過赤城仙館?赤城仙館又在那裡?」
曉霞卻天真地笑笑道:「我猜赤城仙館應該只是一座洞府,因為很少有人發現,所以才稱得起幽僻神秘呢!」
她又扭頭問杜珏,道:「你說是麼?」
那條青牛形怪石,聳起溪中四五丈高,蔽了視線。
突然一片極清脆的小孩口聲叱道:「撒手,乖乖給我躺下!」
接著,又是一片古怪的風聲,呼呼霍霍,帶起樹木枝葉簌簌顫動,聽來宛似千軍萬馬奔騰之聲。
他們腳下加快,四人急急縱至怪石側面。
已可望見後面的情形,只見——
溪流奔騰,兩岸上綠樹如雲,而迎面崛起一座奇峰,赤紅色岩石嘴子,環繞如同城堡,靄雲子一指迎面高峰道:「那裡就是赤城主峰,二十年前,老身還曾遊覽過一次赤城名勝,但赤城仙館卻不知究在何處。」
突然林中音響寂然,十餘條纖小紅影,一閃而過。
這十幾條紅影,身法奇速,只在林木稀疏處,略略看出他們的身軀,看去和赤城四尊者衣飾相同,穿著西藏喇嘛半截僧衣,但是他們身材極為矮小,約僅是十二,三歲的幼童樣子,一列紅影之間,臂下還似挾著身軀龐大的人。
相隔雖僅數十丈遠,因為仍有樹木掩映,無法看清這一群紅衣童子,挾抱的人究是些什麼人。
曉霞眼快,她「咦」了一聲,道:「快追,我看出來他們像是捉獲了許多大人,黑色衲衣和藍袍的人都有,不要是少林禪和、禪悅和本派兩位師叔失手遭擒吧!」
杜珏卻擔心著悟元師伯和佛光師太。
杜珏心頭一凜,猛然拉著曉霞,飛身縱入密林。
只見落葉碎枝紛灑滿地,雜草也踐踏得東倒西歪,顯然有許多人在林中惡鬥過一場。杜珏猛然驚呼一聲:「啊呀!那是什麼?」
曉霞也發現了草中,斜斜擺著兩根烏黑髮亮的禪杖。另外還有一柄-字黃穗的寶劍,曉霞已證實了她的推測。
曉霞急急向東疾奔,嬌喘著道:「快去,追上那一群孩子,救回三派同道,一定是他們!」
杜珏心中也意識到必是武當、少林、峨嵋三派長輩遭遇不幸。
靄雲子和明霞也隨後急飛奔入林,但她們慢了一步。
杜珏和曉霞輕功身法何等迅捷,轉限已穿林疾瀉下去半里之遙。但前面仍然綠樹濃密,泛起淡青色煙霧,望不見剛才那群紅影所在。
曉霞訝然道:「真是怪事,這些紅衣小兒又是些什麼怪物?怎的一轉眼,就走得沒有影兒?」
杜珏一眼望去——
只見前面赤城主峰已巍巍挺峙,山岩光怪陸離,卻全是一派紅色奇巖,溪水至此已是源頭,僅只峰壁上懸垂著十餘條粗如匹練的瀑布,削壁千仞,巖峰相連,似已無路可通,而剛才一群紅影卻杳無蹤跡。
杜珏略為遲疑一停腳步,搖頭低聲道:「奇怪,我也覺得這簡直不可能,照我們輕功猛追這一程子,怎會把他們追不見了?莫非峰壁上藏著他們的巢穴?」
他們方目驚詫之際,突然身後一疊喝叱,明霞口中嚷道:「爾等就是金髮班禪手下的爪牙了!快快轉報金髮班禪,交出還魂草來,崑崙一派,不屑難為你們這些無知孩童。」
清脆的童音也回叱道:「告訴你們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赤城仙館十八阿羅,奉命在此攔截硬闖青牛峽的人,班禪活佛有旨,來人一律擒入仙館發落,呵呵呵,崑崙四子又算得了什麼?昨天九幽姥姥一群壞蛋,還不照樣被我們打發掉!」
這些孩子口氣狂妄已極,杜珏又拉著曉霞向來路飛奔。
杜珏道:「對了,他們還在原處,是我們跑過頭了,一定藏在樹林深處呢!」
曉霞也點點頭道:「敢情正好,抓住這些紅衣幼童,還怕問不出赤城仙館所在。」
他們循那喝叱聲穿林而馳,撲向發聲之處。
但曉霞卻拉拉杜珏道:「別慌,葉姊姊們說話聲音,怎又像在那邊?」
她纖手向南面一指,杜珏留心聽去,喝叱交手之聲,果又移向南邊,他們遂分枝牽葉,向南斜斜奔去。
這一帶山峽並不很寬,而這一簇樹林,卻似深密無底。
他們飛步急馳,半盞茶後,連明霞等交手之聲,也寂然不聞了,人更不知在那裡。樹林中永遠是那樣——
枝葉糾結,陰森可怖,地上茂草足有三四尺高。
杜珏也有些發慌,心道:「剛才先後追入林中,再遠也不會找不著她們。」他方始注意林中有無異樣之處。
只見亂草蓬蓬,地上不時屹立著幾塊紅色怪石。
怪石三五成堆,儼如布有什麼陣形。
杜珏對於奇門遁甲、九宮、五行,八卦等等陣式,在峨嵋大悲寺時,略經慶元師伯講述過些,心中猛然省悟必是困入人家陣中。
遂停住腳步,低聲問道:「曉霞,你可懂得奇門遁甲陣式?」
曉霞搖搖頭道:「不像,不像,這座樹林完全是天生的大樹,並無人工排列跡象,你是奇怪那些紅色怪石吧!」
杜珏沉吟道:「管它是什麼陣式,我們還是一直向前走去,可是靄雲前輩她們又無聲無息,難道也被那些紅衣幼童擒去?」
曉霞突然面色一變,變得驚惶萬狀,「呀」的一聲,叫道:「我懷疑是金髮班禪佈置下的妖法。杜珏,你說怎樣?」
他們說著走向前去,這次他們慢慢走著,曉霞用寶劍在所過樹椿上削下標記,以免迷失路徑。
他們先是向南撲去,又走了頓飯時光,始終不能走出林外,峽谷迎面的高峰,也仍然巍峨如在目前。
隨後他們又想找原路走回青牛怪石之處,按著方向向北斜斜撲去,但走了半天,濃枝密葉,荒草埋徑,到處竟沒絲毫差異,杜珏等更加惶惑驚疑不定。他們正不知該如何走法,突然側面一個清脆小孩聲音,拍手笑嘻嘻喝道:「你們兩個笨蛋,走累了吧!不妨坐下來歇歇再跑,-三天三夜,總該有氣無力束手就縛了。」
杜珏喝叱道:「什麼東西,有種的現形出來較量較量!」
暗中清脆聲音又嘻嘻笑道:「不要吵嚷,十八阿羅照樣要來服侍你們呢!我們就是赤城仙館十八阿羅童子,老實告訴你們,你等已陷入天羅迷蹤大輪迴陣中,這一輩子也逃不出去。剛才有許多和尚道士也都被我們擒住,不錯,還有兩個老道婆和大妞兒。」
童音不止一人,另一清脆聲音笑道:「這是赤城仙館天羅大輪迴陣,你們妄想還魂草,必須通過這第一關,才能走上赤城仙館的正路。可惜沒有一個……」
杜珏怒不可遏,猛然身形飛撲而去,單掌一揮——
「呼啦啦」,宛如驚濤駭浪,捲過去一股強大無倫的勁流狂飆。
只聽得「咔嚓咔嚓」聲落處,一排排大樹齊腰折斷。
殘枝碎葉,飛舞半空,儼如一蓬綠霧。
清脆童音卻已換了方位,又轉至左側林中,嘻笑道:「本仙館四尊者說過,果然你們半大孩子二儀神功十分驚人,所以我們十八阿羅不能和你們硬拼。」
另一童音道:「喜哥兒,我不相信阿羅神網制服不了他們。」
原先童音道:「愛哥兒,不可冒昧,一照上面他們剛才那一手不好對付呢!讓他們在大輪迴陣中餓上幾天,再收拾他們不遲!」
杜珏氣得又待向發聲之處撲去,曉霞卻拉住他道:「且慢,敵暗我明,先要破了他們的大輪迴陣,才能抓住這一干小鬼。」
杜珏迷惑地睜大眼珠,問道:「曉霞,你可有辦法衝破這鬼陣式?」
曉霞搖搖頭道:「我正想問你懂不懂大輪迴陣呢!」
杜珏嘆了口氣,道:「鬼陣破不了,我們這一趟算白來啦!還有許多同道都遭了他們毒手,原以為石鐘山魔、小幽靈,九幽姥姥可怕,豈知……」
曉霞道:「不用失望,大家研究研究看,無論什麼陣式總有破解之法,我想他們大輪迴陣一定是帶些妖法門道。可惜我們沒有什麼寶物,足以祛魔避邪的東西……」
杜珏摸摸胸前,突然笑了笑道:「現有本派信物無相寶鏡在身,想來古鏡皆有避邪之功,不妨試上一試。至於大輪迴陣形,剛才我已留心研究過。」
曉霞笑問道:「你研究出來它的神秘作用了嗎?那何不快試一試!」
杜珏道:「我們奔走了半天,我留心那些草裡的紅色石堆,彼此相隔的距離,和排列的方位,很像是八陣圖法。」
曉霞道:「瞎說,八陣圖式我也懂得,怎又破不了它呢?」
杜珏道:「所以我想用無相寶鏡試試了。」
杜珏和曉霞這時方才留心到,這一片密林裡,隱隱縈繞著一種淡淡的青色煙霧,雖不太濃,卻足已使人視線模糊。
杜珏自懷中取出峨嵋一派信物——無相寶鏡。
他用地上青石磨擦那古銅鏡面,剎那間寶鏡浮塵退去,光可監人,閃動之際,自鏡心射出一股濛濛奇光。
杜珏用本身無相神功,注入寶鏡上面,立時光華大盛。
只見奇光照射之處,立時青霧消散,原先不能看清的草中紅色石堆,都形狀畢露,而大輪迴陣佈置之妙,也全盤呈現,更出乎意外的,青霧一散,一眼就望見三丈之外,松杉叢裡站著一排四個身穿紅衣的小喇嘛。
果然身高不過四尺,年紀約十二、三歲,面目十分猙獰,卻正都互相低聲細語,並向他們指指點點,而四個紅衣童子手中,共牽著一面紅色怪網,網繩粗如兒指,隱隱泛起一層紅光,顯然餵過毒物。
紅衣童子等,以為他們無法發現他們,所以態度非常鎮靜,雖站在三丈遠附近,卻毫無防範之意。
杜珏低聲噓道:「曉霞,現在我們可以捉住兩個孩子,審問一下表姊她們的下落了。不要緊張,出手要快,不可打草驚蛇。」
曉霞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他們故意在這一片草地上走來走去,似在地上尋找什麼,而腳步卻慢慢向四童站立之處移近。
只聽得一個撩牙童子低聲一噓道:「喜哥兒,他們在研究陣法呢!」
另一個缺耳童子低噓道:「看,他們走近這邊了,何不一落阿羅神網?」
被喚做喜哥兒的卻不以為然,道:「且慢撒網,他們態度鬼鬼祟祟的,只怕不易上當。」
正說時,寶鏡奇光照射之下,杜珏和曉霞一個猛子,電射而起,曉霞飛花飄絮輕功端的疾如電射。
杜珏運足無相神功,施展開玲瓏步虛身法,也宛如游龍夭矯,一晃即至,他們各各伸指,疾點而下。
四個紅衣童子,自恃天羅迷蹤大輪迴陣法,可以隱蔽身形,卻不料杜珏等突然飛身襲來,只聽得兩聲悶哼。
四童中兩個閃躲不及,已被他們點中胸前要穴。
另外兩個童子,嚇得同聲尖叫,向一旁跳出數尺。
那喜哥兒和缺耳童子,已被制住穴道,僵立不動了。
另外兩個童子縱身閃躲之際,四個童子本共曳著一面怪網,所以把被封穴道的兩個童子,拉得滾翻地上。
二童手足已僵,手上網索一滑,被另外二童扯出老遠。
末被封穴的二童,清脆的嗓門叱道:「你們是不是杜珏和姓張的武當丫頭?好狡猾的手段。」
曉霞嬌笑喝道:「你這兩個小鬼,怎會曉得我們的姓名?不要走,乖乖也給我們躺下吧!」
但二童卻把怪網一張,拋起空中,喝道:「休要賣狂,且試試我們的阿羅神網。」
杜珏翻身急縱,顯然急欲制服這兩個紅衣童子。就在他舉步飄飛過去一剎那間,二童手中那張紅絲怪網,已咒落曉霞頭頂。
曉霞沒想到二童出手奇速,方自一怔,漫天紅影已當頭罩下。
曉霞身形急旋,待以飛花飄絮輕功騰閃而出,卻竟已措手不及,立被怪網罩住了周身,一種古怪香味襲人鼻孔。
曉霞張口只說了聲:「小鬼,看我不削斷你這張鬼網!」卻頭腦一陣暈眩,身軀一軟,晃悠悠倒了下去。
而杜珏卻已閃至二童身邊,伸指疾點。
這兩個紅衣童子,各各又一聲悶哼,立被封住了大穴。
幸賴杜珏手法神速,二童方不能把怪網收緊,但曉霞已昏迷沉沉的倒在草中,身上覆著那張古怪的大網。
杜珏先自二童手中奪下網繩,把怪網移開。
然後急急俯身看視曉霞,只見她玉靨通紅,呼吸粗濁,身體似已發起燒來,杜珏忙取些鴛鴦芝塞人曉霞口中。
杜珏惱恨這兩個童子,丟擲怪網傷及曉霞,隨手一拍二童頂門,真力一湧,「嚓嚓」兩聲響,二童已腦漿迸裂而死。
杜珏把原先二童,就用網捆在松樹椿上。
再看曉霞時,她依然昏迷不醒,嬌軀微微顫動著。
杜珏放活二童穴道,仍制住他們下半身經穴,然後厲聲叱道:「快說,今天被爾等擒捉的武林同道共有幾位?送往那裡?還有你們的赤城仙館究在何處?」
二童口已能言,卻同聲罵道:「姓杜的小子,你竟敢擊斃十八阿羅我們的兄弟夥,你別想再活著走出青牛峽了。告訴你,金髮活佛馬上就來收拾爾等,爾等等著受死吧!」杜珏一揚手,摑了二童各一記耳光,直打得二童醜臉血紅腫起五道指印,牙滷震落數枚。
二童咬牙忍受著,杜珏厲聲喝道:「小鬼,怎不回答小爺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