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童子喜哥兒忍不住劇痛,呻吟著道:「小子,告訴你,和尚、道土、尼姑們一共八個傢伙,全被阿羅神網擒獲,送往仙館第八宿石洞了。小子,你有膽量就去仙館救他們去。小子,你到了赤城峰頂,自然有人招呼你,不要神氣!」
杜珏又叱問道:「小鬼,老實說,你們阿羅鬼網上,究餵過什麼毒性?」
喜哥兒眨眨眼珠,獰笑道:「告訴你小子,你也沒法醫治。只要沾上網絲,渾身筋軟骨酥,三個月內,休想恢復武功。除非……」
喜哥兒生恐說漏了嘴,又立刻咽回話尾。
杜珏又怒聲喝問道:「除非什麼?」
喜哥兒兇目一瞪道:「小子,你還不死心,除非……除非本仙館還魂草,不然救不了這種劇毒。」
旁邊獠牙小童愛哥兒,卻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喜哥兒,你敢洩漏機密,當心受活佛剝皮抽筋之刑!」
獠牙童子說罷,突然咧開扁嘴,發聲長嚎。
這童子長嚎之聲,宛如野獸豺狼,十分淒厲難聽,嗓音又尖又高,杜珏猛然省悟,他是以呼嚎聲求援了。
杜珏猛地一掌拍下,喝聲道:「小鬼,你是找死!」
愛哥兒怎禁得起杜珏無相神功的一掌,早已頂門開花,腦漿四射,慘死當地了,喜哥兒嚇得緊閉雙目,渾身戰抖。
這時,曉霞雙眸一睜,悠悠醒來,喚道:「杜珏,我身體懶散得很,好像骨節都鬆脫掉了,快來扶我起來。啊呀!不好,我一身內功真氣,怎的無法暢運?」
杜珏慌忙過去扶她坐起,發愁地問道:「怎麼?你服下鴛鴦芝,還不能祛除怪網的毒性?」
曉霞搖搖頭嘆氣道:「我也不知道什麼道理,周身一點力量也沒有……」
杜珏慌了手腳,道:「表姊她們都已被擒往第八宿石洞,你又不能和我一同運用二儀神-,這可怎好?」
曉霞悽然墜淚,靠住杜珏道:「我聽那小鬼說了,只怕三派長輩都已失陷赤城仙館,現在就說只剩下你一個,還能有所作為,你不必管我啦!你快去赤城仙館,援救三派同道,僥倖取來還魂草,我尚可有救,絕不可因為我擔誤了正事。」
她偎在杜珏粗壯的臂彎之中,哭得宛如帶雨芍藥,楚楚可憐,杜珏雙臂一緊,把她摟得更緊些,也悽然道:「曉霞,我怎能把你丟在這裡?要不,我帶你上去闖闖赤城仙館,死活我們永遠在一起,若取不了還魂草……」
曉霞軟綿綿的玉手,搗住他的嘴道:「杜珏,別這樣說!金髮班禪詭計多端,邪功蓋世,你帶著我更多了一層累贅,又怎能拼鬥那金髮班禪呢?」
他們這時相依如命,的確是難分難捨。
曉霞忽然笑盈盈地道:「杜珏,我想開了,我永遠離不開你的,如果師父逼我,我就拼了一死,因為我……我……已是屬於你了。」
杜珏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揉動,嘆道:「曉霞,我也和你一樣想法,我們好像早應結為一體了。」
曉霞突然成熟起來,微帶妒意,問道:「杜珏,你不許說謊,你又怎樣對待葉姊姊?」
杜珏搖頭嘆氣這:「嗯!是的,她曾對我表示過……」
他們在患難之中,披肝瀝膽,可謂無話不說了。
杜珏又道:「不過,你是我最喜歡的人,設若不能兩全,我寧肯舍了表姊,絕不使你失望。你放心,我們是永遠相好的。」
曉霞嬌憨地笑了,她笑得宛如鮮花怒放,美不可言。
杜珏情不自禁,把頭俯下去,曉霞一闔雙目,心房跳動得更加劇烈,宛如觸電一般,周身宛似燃起了一股火焰。
她無限微妙而熱烈地,接受了心上人的一吻。
這兩個大孩子,彷佛身在飄渺虛無的仙境裡,他們都覺得兩顆心已快溶化為一,喜哥兒卻呸了一口道:「不要臉,死在臨頭,還在取樂!」
杜珏方從美麗仙境清醒過來,曉霞推開他,道:「杜珏,不必為我擔心,你快些去吧!取得還魂草,方能使我恢復功力,否則你我始終享受不到美滿的幸福呀!」
杜珏神情一黯,嘆道:「可是把你丟在這大輪迴陣中,如有不測,可怎麼……?」
他正不知該怎樣安置曉霞,而曉霞更是柔腸欲斷。
突然遠處粗獷的嗓音,喝道:「啟稟活佛,就是那小子,他身上也藏有二儀神功秘錄。」
一片衣袂飄風之聲,眼前紅影翩翩。
杜珏方自錯愕一怔,眼前已湧現了一群紅衣怪人。
為首一位手持錫杖,身穿火紅袈裟,頭戴昆吾帽,一頭金色長髮,披散肩後,體魄魁梧已極。
此人雙目藍光汪汪照射,露出一身雄厚的內功。
圍繞在他四周的,卻是那夜淨土禪林出現過的天雷、天風、地水、地火四尊者,各提一柄金彩耀目的降魔杵。
後面還隨著十來個紅衣醜童。
杜珏已知中間這位紅衣金髮怪人,必就是金髮班禪了。
金髮班禪望了杜珏,曉霞兩人一眼,獰笑道:「原來是個半大頑童,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偷入佛爺大輪迴陣,又斃了我阿羅量子三名,你莫非找死不成?」
杜珏一隻手摟著曉霞,昂然起立,回聲叱道:「金髮班禪想來就是你吧!在下峨嵋杜珏特來你赤城仙館收取還魂草,另外還要救一個人!」
金髮班禪面色一變,道:「小子,你救什麼人?剛才佛爺手下已擒獲了峨嵋、武當、少林三派八個小輩,你把二儀秘錄雙手奉獻,佛爺向來不與小孩子一般見識,你可以要求釋放其中的一位。」
杜珏卻朗聲喝道:「已失陷的八位武林同道,要你釋放不在話下,還右個虛無島主侯千秋,也被你囚禁了二十載,杜某此來就為了把他救出魔窟。」
金髮班禪卻怒吼一聲,道:「小子,信口雌黃,佛爺仙館之中,那裡有什麼侯千秋?」
杜珏道:「金髮班禪老魔頭,你還敢撒賴,他被囚在第七宿石洞之內,難道你空口抵賴得了嗎?」
金髮班禪突然喋喋怪笑,道:「你說的是他?他無名無姓,瘋瘋癲癲的,佛爺因為他身懷奇功,可以助我練成波羅密多神功,所以留下了他。今天正是佛爺功德圓滿之辰,再留他已無用處,任你帶走就是了,不過小子你須先把二儀秘錄交出。」
杜珏朗聲叱道:「如果我不肯交出呢?你待怎樣?」
金髮班禪咆哮道:「小子,那你是自取滅亡!佛爺練成波羅密多神功之後,以慈悲為懷,絕不難為後輩,將來尊稱武林,你小子也是佛爺座下之臣呢!所以佛爺和你談條件,如果你能接下佛爺三招……」
杜珏冷笑道:「漫說三招,再多些杜某也不畏怯。你且說說條件是怎樣?」
天雷,天風二尊者已怪叫一聲,道:「啟稟佛爺,待我等過去拿下這小子!」
金髮班禪卻一揮手道:「慢來,慢來!佛爺練成神功,自信天下無敵,但這小子號稱練成二儀神-,正可藉他一試波羅密多神功的威力。你們絕非這小子敵手,快退下去!」
他又向杜珏獰笑道:「接佛爺三招,就是條件,你接得下來,佛爺準你進入仙館第七宿石洞救人便是。」
二尊者肅然躬身而退,態度非常恭敬。
杜珏朗聲說道:「不行,我接你三招之俊,還要你送我一束還魂草。」
金髮班禪咯咯怪笑道:「小子,還魂草仙館之內雖有三十六株,成了氣候的卻不過一株,佛爺言出無悔,就把那成了氣侯的一株賜你。」
杜珏又道:「所有今天被擒的武林同道,你也要一律釋放!」
金髮班禪怒吼道:「那有這麼多廢話,小子,老實告訴你,佛爺練成神功,志在征服武林,報復王屋雙隱,不過先拿你小子作為金石,試上一試。如果佛爺摧毀不了你小子的二儀神-,佛爺從此罷手,絕不再出赤城仙館。」
杜珏愕然吃驚,道:「你說的可是真話?」
金髮班禪獰笑道:「佛爺年歲比你大上三四倍,豈能騙你小孩子。須知王屋雙隱內功,禪功修為,不在二儀神-之下,佛爺勝不了你,又如何……」
他突然仰天長嘯,神情淒涼激昂已極。
四尊者竊竊私議,又向金髮班禪進言道:「倘若這小子能接下老佛爺三招,答應他這麼多,豈不失算?」
金髮班禪搖頭長嘆一聲,道:「這小子無足輕重,他如不敵我波羅密多神功,小子還能有命在?如若接得下來,佛爺這一世算是一切都完了。」
他又慨然嘆道:「留下三派的人,又有何意義?」
地水尊者阿諛地諂笑道:「老佛爺的神功震退了九幽姥姥一干惡煞,諒這奶臭孩子還禁得起您老人家一擊,老佛爺把這小子估計太高了。」
金髮班禪卻搖頭道:「你等有何見識,怎知二儀神-的威力?退下去,不必多說!」他神色一變,態度十分慎重,雙目一闔。
猛然周身骨節暴響,頂門穴上藍氣直冒,顯已在運集邪功。
曉霞嘆氣道:「杜珏,真糟透了,我又中了劇毒,不能助你施展二儀神功,這可怎麼辦?」
杜珏握住她的柔荑,安慰道:「不要慌,白姊姊說過,不可和這老怪物硬拼。」
他把真力一送,透入曉霞丹田氣海,只覺得內、外家兩種真-,又倏然凝而為一,曉霞雖無力執行本身真氣,但練成的真-,依然未散,杜珏又施展二儀神功,把合成的二儀神-度入本身,他暗暗一喜。
杜珏暫把曉霞扶著,躺在一片淺草如茵的地上,曉霞真-脫體,人立即疲乏無力,秀目一閉,昏然入睡。
金髮班禪頭頂,藍氣蒸騰了半盞茶頃。
他又一收攝,一齊收入體內,雙目一睜,奇光電射。
金髮班禪怒吼道:「小子,你準備好了沒有?佛爺要超度你小子了。」
杜珏朗聲答道:「來吧!讓你先發招。」
金髮班禪淒厲一聲怪笑,喝道:「小子,先實接一招試試你二儀神-的氣候。」
他單掌一揮,掌心迸射出一片藍色異光,一幢旋滾強烈的真-已湧卷而出,激起了一波波山崩地裂的旋飆。
聲勢之猛,又遠在九幽姥姥攝魂手之上。
由金髮班禪一掌推出的真力,立即震動山嶽,捲起了隆隆雷電交錯的暴響。杜珏也慌忙以二儀神-揮掌相迎。
他記起了白姊姊的話,遂把二儀神-改用脫力迴旋玄功方式,緩緩推出,二儀神-兼合剛柔之體。
這一用脫力迴旋功發出,妙用更加不可思議。
他自覺推出的一波波氣浪,只輕微旋絞滾轉,愈結愈濃,向前衝蕩的速度極為柔和緩慢,但卻隱含著至大彈力。
一轉眼間,已迎住了金髮班禪推來的旋飆。
只聽得「吱吱,絲絲」,並未發生大力相撞的震響。
金髮班禪瞪大了眼,額上隱現汗星。
他驚呼一聲道:「小子,你很刁鑽,竟把二儀神-改用佛門脫力迴旋玄功運出,的確柔能克剛,佛爺這一掌白費了。」
原來他感覺自己的真力,像碰上一團帶有軔性的綿絮,不但無法撞散對方真-,而且絲毫不生作用。
一招既過,金髮班禪雙掌下垂,神色黯然,搖頭嘆道:「小子,算你厲害,不必再比較下去了。不過,小子,你不肯運二儀神-硬拼,波羅密多神功威力世未能測出,佛爺雖不能勝你,也不算落敗。所以,佛爺八月黃山大會里,仍然要會一會各派高手,其餘的條件一律照辦!」
杜珏沒想第二次,以二儀神-施展脫力迴旋功,竟能立於不敗之地,更使他雄心萬丈,驚喜萬分。
杜珏洪拱手道:「在下若非練成無相禪功中的脫力迴旋功,又豈能接得下來你雷霆萬鈞之力。」
金髮班禪突又獰笑道:「不錯,乖孩子,你頗有自知之明,要是和佛爺硬拼,倒楣的當然是你小子。小子,黃山之會,你可要知趣些,不要礙手礙腳,阻礙佛爺的事。因為,你小子馮本領並不能勝過你家佛爺呢!」
杜珏微笑道:「金髮班禪,只要你不殘害武林同道,行端立正,所作所為合情合理,杜珏絕不阻攔你的。剛才的話算不算數?」
金髮班禪冷笑道:「佛爺話已出口,豈有不算數之理。小子,你就去撞撞自己的運氣吧!須知赤城仙館,共有二十八座石洞,每洞都有前代異人佈置下的妙用,佛爺也僅能進入第一宿至第八宿石洞,那還魂草卻在第十七宿石洞之內。」
杜珏問道:「你這些話怎講?」
金髮班禪道:「先後被擒的人,分囚第七、第八宿洞內,小子,你可以自己闖進去試試能進得去就能出得來,自然就可把洞裡的那一干傢伙救走。若是你悟不開仙館列宿石洞妙用,那可是活該陪上一條小命,休得怨咱佛爺。」
杜珏昂然厲聲喝道:「諒列宿石洞,又豈能難倒杜某。不過,我要先採還魂草,然後救人。金髮班禪,話說明在先,不可暗箭害人。」
金髮班禪厲聲答道:「佛爺既答應了你的條件,豈有再行為難你之理!」
於是金髮班禪指著對面高峰,略告知杜珏進入赤城仙館的門徑方位,以及二十人宿石洞洞門隱藏的所在。
金髮班禪令四尊者,解下那小童喜哥兒。
他又一擺手,喝聲道:「隨佛爺回仙館去!」
立時人影翻飛,紅光閃閃,這一群怪物,立即消逝於碧峰翠樹之中,倏然隱去,杜珏不由欣然微笑。
他覺得白姊姊的使命,他已如命完成了。
口口口
杜珏挾著曉霞,依照金髮班禪所說,縱上赤城主峰。
只見一匝兒紅山岩咀,共有二十八個,連環如同城垛,而中間卻是一片紅如瑪瑙的紅色盆地。
他縱下谷中,果見四周紅巖光滑如鏡,縈繞相連,天衣無縫,只第一、第二宿兩宿,即東面兩座峰咀下面石洞畢露,十八阿羅紅衣小童,隱隱在洞門前張望,其餘各宿石洞,則望去都是一色赤紅巖壁。
杜珏正站在紅色奇巖滿布的谷中,找到那十七宿石洞位置,猛然耳中傳來一絲極微細而又十分清晰的聲音。
此人聲音略顯蒼勁,但卻琅琅如同鳴金擊玉。
話音十分慈祥,道:「杜珏,有出息的孩子。向西南角走上一百步,迎面石壁上就是第十七宿石洞。想是武林浩劫將消,還魂草恰好有三株長成氣侯,記住,須要聽老夫吩咐,弄錯了一絲,就前功盡棄了。」
杜珏大為駭異,口裡恭聲道:「請您老人家告知杜珏,您是那一派的前輩?杜珏謝謝您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