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之聲又道:「不必言謝,還魂草三株,一株給你享用,一株須交與你的白大姊姊,另外一株交由武當派小丫頭曉霞帶回去救治武林同道。老夫是什麼人,你以後自知,你已經在淨土禪林會過我的老伴了。」
杜珏心中一亮,驚喜道:「那你老人家就是王屋雙隱天倪大隱老前輩了!」
慈祥之聲道:「孩子,不必多問,記住一舉一動都聽老夫指使,不可有誤。對面石壁上有一塊岩石上刻著狼形圖樣,孩子,走到那裡再說。」
杜珏欣然飛步縱去。
他走至這座峰咀巖壁下面,果見岩石中間,一顆隱隱突出的狼形腦袋,眉目栩栩如生,慈祥之聲又在耳根響起:「孩子,把狼頭向上三掀,向下七按,然後左旋一匝,右旋二轉,石洞立即開啟。」
杜珏如法做了。
一轉眼間,岩石上面,湧起一層紅色煙霧。
慈祥之聲又道:「孩子,不要驚奇,這是道家奇門遁甲禁制,並非妖術邪法。」
紅霧散後,岩石已改變了形狀。
對面已赫然呈現了一座穹頂圓形石洞。
杜珏正待邁步飛入,耳畔的聲音又喝道:「孩子,你怎這樣魯莽,先運起二儀神-護體,以免受害!」
杜珏卻怔了一陣,他不知道怎樣才能使二儀神-護體呢!」
杜珏低聲央求道:「望求你老人家指示迷津,杜珏還不懂得運-護體之法,再此洞大門,難道還布有什麼厲害埋伏?」
清澈慈祥的聲音微笑道:「孩子,赤城二十八宿仙館,老夫也未曾來過,所以很可能其中埋伏不少。孩子,算你有緣,老夫就一併指點成全你吧!」
杜珏傾耳諦聽,接受了暗中天倪大隱的神功口訣。
他照口訣默運神功,二儀神-果然籠罩周身,脫頤欲飛,卻翕然不散,他把曉霞也罩在護身神-之內。
杜珏這才一聳身,以玲瓏步虛身法,電射而入。
他怕地上有什麼蹊蹺,腳不沾地,以百步凌虛身法,一直向洞內射去。只聽得洞中響起了一片「颼颼颼」的尖風嘶嘯之聲,卻紋風不動,隱隱中有一種奇異的香味,清冽芬芳,撲鼻襲來。
杜珏猜想必是還魂草異香,但仍不敢大意,又摸了些兒鴛鴦芝含於舌下,他人在虛空,運目力向下面望去。
只見地上苔痕凝碧,一色火紅巖石,石筍交錯,並無異樣之處,他方始略為放心,身形飄飄下落,單足一點地面紅巖,立又拔升而起。
洞中光線並不十分幽暗,自遠處射來一片淡紅色光線。
光線的來源,似就是自岩石本身放出。
這時,曉霞仍然昏睡不醒,杜珏試試她的脈息——
卻發現她呼吸正常,周身奇熱已退,心裡不勝納悶。
豈知他自己把曉霞內家真-收人本身,怪網劇毒,雖經鴛鴦芝解去大半,一時仍難淨盡,毒性已促使這女孩子筋骨軟散無力,加上真-暫失,所以疲倦已極,難以甦醒了。
杜珏呆了一陣,方才省悟過來。但此時,收取還魂草要緊,無暇助曉霞復原。
遂又一直向洞中縱去,約莫飛瀉下去百餘丈遠,這條洞似深無止境,杜珏不由駭然一震,他怕又碰上了奇怪陣法。
這個想法不錯,杜珏在林中所遇的大輪迴陣,也正是赤城仙館二十八宿石洞東方七宿中,一種前代異人所留的陣法。
金髮班禪參詳研究出它的妙用之後,就在青牛峽口如法泡製,防範武林人士,來此搶奪還魂草。
杜珏進入的第十七宿石洞,屬於南方朱雀七宿。
所以這面洞中,確也布有一種精奧的小須彌陣式。
杜珏這時,楞然卓立紅色奇巖之上,仍想待暗中傳音的王屋大隱指示,不料半晌,耳中寂然了無聲息。
他豈知小須彌陣法非常微妙,他一入陣中,即已與外界隔絕,若始終足不沾地,就不會為陣法所困。
杜珏佇立稍頃,又挾著曉霞飄縱而起——
卻不料這已觸動了小須彌陣法中樞,眼前突然紅光一閃,遍地火焰熊熊,前後左右成了一片火海。
杜珏嚇得一聲尖叫,再往來路扭頭望去,又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剛才飛來的一段巖洞中,也如同一座火焰山,烈焰沖天,不可逼近,火焰衝上來之後,又化為一股濃煙,帶著「吱吱,轟轟」的怪響。
杜珏靈機一動,心知必為陣法所困,忙小心翼翼取出無相寶鏡,向岩石上面火光中照去,眼前旋風突起。
一晃之間,四周火光又突然不見。
杜珏心裡篤定下來,他又飄落地面仔細觀察地面岩石的形狀,果然有許多是人工排列,三個一堆,五個一簇。他手持無相寶鏡,默運神-護體,另一隻手臂挾著曉霞,緩緩向前移步。
杜珏聰慧超人,看出地上石堆排列位置層次,遂試按著奇門五行生剋之法,推測此洞位於南方,應屬火宿。
遂依癸水北宿天一生水,地六成之的道理,水能克火,應該前行六步,退後一步的步法,試探著走去。
賴有無相寶鏡照測怪火不再噴起,那還魂草清冽香味,愈加濃烈。
杜珏不敢絲毫大意,又恐亂了步法,所以走來十分費力,又不測這洞中還有什麼古怪的玩意,更加不敢怠慢。
這時,那種淡紅色的光線,也自然消失。
洞中反而成了極幽暗的境界。
賴有寶鏡微光,可以辨清地上岩石形狀位置,杜珏腳踏實地,走了數十丈之遙,面前巖洞突然開朗——
只見已進入一座廣大岩石之中,四周石壁上懸瀉下來,三十六道粗如兒指,極鮮豔奪目的泉水,色如珊瑚,水質稠膩,竟是條條紅色鍾乳,而地上紅光耀目,叢生著無數奇形小草,杜珏驚喜自語道:「莫非這些就是還魂草?」
他仔細端詳,一草九節形類菖蒲,實則還魂草也就是道家所謂的九節菖蒲,一株九節,鮮紅如火,紅光迸射。
杜珏把曉霞平放在地面上,方想起他自己收去曉霞體內真-,不曾度回她體內的事,遂單掌抵住她的命門穴。
石巖廣達數畝,而還魂草卻只有三十六株,恰好每株都生在一條紅色鍾乳之下。
料想還魄草必是賴那石鐘乳滋潤而生。
杜珏心想:「這種石鐘乳,必是稀世奇寶,何不收取些兒,或者另有妙用也未可知。」又見三十六株還魂草,俱皆逼體赤紅,奇光四溢,但仔細看去,長夠九節的卻僅僅三株,而這三株放射的光彩,更為鮮豔奪目。
他肯定了那三株才是成了氣候的還魂草。
現在還魂草已在眼前,問題又來了,怎樣用它治療受毒受害之人呢?曉霞也身染奇毒,正可藉她一試。
杜珏把曉霞內功真-,度還她丹田氣海之內,又助她執行周身各大玄關,曉霞妙目一睜,欣喜而驚,訝問道:「杜珏,這是什麼地方?」
杜珏徐徐行功完畢,收去左掌,笑問道:「曉霞,你中了怪網之毒,我給你口中塞下兩片鴛鴦芝,現在你覺得怎麼樣了?」
曉霞突然含笑翻身坐起,道:「好了,好了,我身體已完全復元,而且似乎功力又有了進步。現在身上不再軟弱無力了,可是你……你……」
杜珏道:「不要緊張,我已硬接了金髮班禪一掌,他沒勝過我,所以聽憑我救人收取還魂草,這兒就是第十七宿石洞呀!」
原來曉霞餘毒並未去淨,卻因還魂草香氣燻入肌體,自行霍然而痊,這是她和杜珏一時尚未弄明白的。
杜珏一時也想不出還魂草如何使用之法,但曉霞既已功力痊癒,他也欣喜得咧開嘴笑著,和她又緊緊依偎在一起。
杜珏先用裝寶鏡的圓盒盛了一盒紅色石鐘乳,又自地上連根拔起三株還魂草,順手就放在盒內,浸於石鐘乳液中。
曉霞細想這種奇妙至寶還魂草一陣,又嗅嗅它的香氣,懷疑地問道:「杜珏,你能斷定這就是還魂草?」
杜珏道:「當然不會有錯,剛才還承蒙王屋大隱天倪老前輩暗中再三指點我。好了,我們出洞去吧!救人要緊,遲了萬一金髮班禪反悔,暗使手腳或什麼毒物,就害了三派長輩。況且,還有一位虛無島主亟待救援呢!」
曉霞點頭欣然應是。
杜珏把盒兒鄭重收入懷中,一手持著無相寶鏡,一手拉了曉霞,兩人仍然合運二儀神-,以防不測,同走出洞外。
杜珏那種古怪步法,使曉霞引起了興趣。
曉霞笑道:「杜珏,你還懂得這些鬼門道?」
杜珏道:「我也是臨時參悟出來的,這洞內陣法又與林中大輪迴陣不同,幾乎把我困住,一半也還是仗著寶鏡之功。」
他們剛一飛出洞外,只聽得一陣隆隆巨響。
回頭看時,巖壁已自行合攏,合得天衣無縫。
杜珏仍想那天倪大隱,以千里傳音之法指示他,耳根卻十分清靜,不再響起那清澈如玉的慈祥之音了。
曉霞遊目觀看四周赤色巖嘴,和這片廣大谷地,驚奇道:「這兒就是赤城仙館麼?」
杜珏還未及回答,突然面前一道身影箭一般飛來。
蒼勁的聲音喝道:「小於,你找到還魂草了?看不出你這兩個孩子,居然能越過青牛峽,找到赤城仙館來。小子,你從那裡現形的,剛才怎沒看見你們?」
杜珏聞聲吃了一驚,看時,來人正是那位玉面長髯,自稱虛無島主的男子。
杜珏心想:「還魂草僅只三株,天倪老前輩已指示了分派辦法,豈可再讓他糾纏?」遂搖頭說道:「還魂草是什麼樣子?它又在那裡?」
虛無島主冷笑喝道:「小子,你敢存心搗鬼?快說實話,還魂草到手沒有?」
曉霞已忍不住叱道:「到了我們手中,你又待怎樣?」
虛無島主卻呵呵一陣朗笑,手舞足蹈地道:「蒼天保佑你,你有救了!」
杜珏詫異喝道:「冒牌貨,你發什麼瘋?」
虛無島主突又面色一整,厲聲喝道:「小子,你交不出人來,怎知道本島主是冒牌貨?小子,本島主只借你的還魂草一用,用完一定原物奉還給你。」
杜珏茫然道:「你要它何用?」
虛無島主道:「諒你小子得了還魂草,也不知道它的妙用。老實告訴你,無論如何奇毒自然解治,起死回生。而且此草功能醫治失心瘋癲的怪症,失魂落魄,神經潰亂等等疑難絕症,嗅聞此草,同樣可以恢復原狀,所以功效神妙極了!」
杜珏想起金髮班禪所說,第七宿石洞中是個瘋男子的話,心下已明瞭大半,他也呵呵朗笑道:「我明白了,真的虛無公子想已身染瘋症,所以你才冒充虛無島主,那你這傢伙,一定是虛無公子的好友了。」
虛無島主面色一變,玉面微赤,卻仍搖頭否認道:「小子,虛無公子也許另有其人,但我確是道地的虛無島主,現時不跟你小子羅嗦,小子,還魂草你借是不借?」
杜珏道:「你不說實話,杜某豈能隨便應允你!」
長髯男子猛然長臂一探,向杜珏懷中抓來。
曉霞一鼓腮幫,怒叱道:「給我滾回去!」她一揮長劍,武當劍法絕招「撲風捉影」,劍尖頭起一片青色星芒。
曉霞無意中,把二儀神-貫注劍身,所以劍尖灑下了一蓬星芒彩雨,捲起隆隆巨響,動盪著一蓬蓬旋流飛飆。
虛無島主慌得撤身倒縱丈餘,驚詫道:「小丫頭,原來你們功力連理相通,果然是二儀神-的氣象。」
曉霞得意地嬌笑道:「冒牌貨,你是知難而退了?」
虛無島主嘆息一聲,道:「本島主虛無幻影神功,也不弱於你們的二儀神。不過救人要緊,拼成兩敗俱傷,反而壞了大事。」
曉霞冷笑道:「冒牌貨,你倒會替你自己臉上貼金。」
杜珏卻正色道:「冒牌貨,你既承認另有虛無公子其人,大約你要救的也就是他。你的來歷,我不問自明。杜某正是受人之託,前來救這位虛無公子的,你不妨跟著一塊入七宿石洞,還魂草也無須假手於你了。」
虛無島主態度倏然一變,向杜珏拱拱手道:「杜少俠,我也有難言之隱,剛才把隨人八人等留在青牛峽外等侯,獨自來探赤城仙館,目的就是想取得還魂草救人,現在你救的也是他,我只有與杜少俠合作了。我請教少俠,託你救虛無公子的人,可是一位白衣麗人?」
杜珏也驚愕失聲,道:「那……嗯!是的,你怎知是她所託?」
虛無島主突然縱聲大笑道:「那就不必說了,快些前去第七宿石洞救出他來,詳情以後再談。總之,他是虛無公子,我確是虛無島主,你不相信麼?我此次航海而來,所以要冒他的姓名,正是為了找尋他。二十年前,他早已患了失心瘋癲之症……」
杜珏又喝道:「那你又是什麼人?」
長髯男子道:「本島主侯瑞喜,乃虛無島虛無神姥的門徒,虛無公子侯千秋,正是本島主的師兄。」
杜珏仍然半信半疑,但處無島主神態一變而為非常友善,狂態頓消,一口一聲稱他杜少俠,杜珏也不好翻臉。
於是他們三人,並肩向第七宿石洞方位縱去。
第七宿石洞與第八宿石洞,洞門均已開啟,洞口各站立著兩個紅衣醜童,望見杜珏,神色非常恐慌,遠遠喝道:「你是不是杜珏?」
杜珏朋聲答道:「不錯,杜珏就是我!」
第七宿兩個醜童道:「既是杜少俠,老佛爺準你進去救人,後面那傢伙是什麼人,讓他退回去。」
杜珏忙道:「他是在下的朋友侯瑞喜,請讓開路,待某等進去救人。」
三童點點頭道:「好,那就往裡邊請吧!」
另外第八宿石洞兩個醜童卻嚷叫道:「杜少俠,你不必進第八宿石洞了。剛才擒來的八名和尚道士,均已昏迷不醒,待我們把他們抬出來就是。」
一轉眼間,只見第八宿二童已先抬出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尼姑。杜珏一看,正是峨嵋前輩佛光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