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仙子吃驚的道:「那還得了!」
白淡霞笑道:「沒有關係,不過別教珏弟曉得就好,有那塊鹿玉圍著脖子,管保無事。」
曉霞不解的道:「白姊,行刺一定要向咽喉上下手麼?」
白淡霞笑道:「人家是要取你珏哥哥的首級呀!」
曉霞卻還沉得住氣,笑了一笑道:「那為什麼不讓杜珏知道呢?」
白淡霞笑道:「珏弟那個人的脾氣,光不得火,我還擔心九幽姥姥會喪命,冤仇宜解不宜結,我們能保得平安就是,何必多結冤仇。」
曉霞輕嘆了一口氣道:「九幽老妖婆也太不自量力了,讓她吃點苦頭也好,不過她那渾沌魔音和九幽攝魂手,還唬不倒我張曉霞。」
白淡霞道:「她來行刺是一個人,還無法施展渾沌魔音,攝魂手也抵不過二儀神功。」
曉霞道:「她還有什麼高的手段?」
白淡霞道:「她最近在金髮班禪那裹,得到了兩柄神劍,一名墨螭,一名青蛟,都是薩彥嶺積年精怪所變,今夜你設法收她的青蛟,後天我去收她的墨螭,兩劍一失,她百年苦練的道行也就完了,留她一條命,好叫她改過反省,豈不是一場大功德。」
曉霞笑道:「我可是真不怕她九幽姥姥。」
白淡霞笑道:「珏弟又何嘗會怕,總之一句話,冤家宜解不宜結呀!」
曉霞道:「我想……我今夜就伏在床下。」
白淡霞笑道:「這還用講,一切仿照聶隱娘老辦法,不就成了麼?最好是多灌珏弟幾杯酒,讓他夢入沉甜,省得麻煩。」
曉霞調皮的一笑,道:「婢子遵命,請教宮主,那幾位掌門人怎麼還不走呢?」
白淡霞笑道:「他們都受了崑崙梧棲子所託,留在這兒考察你和珏弟怎樣對待葉明霞。」
曉霞笑道:「我好歹都要成全明霞姊,上天入地都要找她回來。」
上清仙子董如如聽著不是味兒,忙道:「你們呀!真是……天大的禍事擺在眼前,你們好像一點都不關心?扯那麼多廢話幹嘛!」
曉霞嬌嗔一聲道:「娘,什麼是廢話嘛,白姊姊對這件事還不是放心不下,你以為你女兒傻瓜麼?」
上清仙子笑道:「好,好,你們好好的商量吧!」她說著,就自行走去。
張曉霞笑道:「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白淡霞笑道:「小妹妹,你不含糊,不愧是武當的新掌門。」
張曉霞道:「掌門金劍,我已交給了靈壽祖師,算不得什麼掌門了。老實說,我對夜來那一束白楊,心中十分不痛快,我想那也許不是明霞姊的本意,也許是她給珏哥的警告。」
白淡霞突的拍手笑道:「高明,高明,其實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葉明霞在離開黃山之後,在中途遇上了僧隱虎行者,她跟著他苦練一年,虎行者告訴她九幽姥姥要來行刺杜珏,所以,她先來給你們報信。如此看來,你早上的惴測大半誤會,她早就知道你小妹了不起,恨你可能是事實,但絕沒有看你下賤。」
張曉霞默然了一陣,悠悠的道:「將來我們三口子能和好麼?」
白淡霞笑道:「那就看你的了,至誠待人,金石為開,她對珏弟情深似海,絕無危害之意,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她和珏弟青梅竹馬,又是姑表至親,沒有什麼講不通的,三個人已妥協了一雙,底下還不是瞧你的,你有度量容人,自然大吉大利。」
曉霞道:「今天晚上,明霞姊會不會前來助陣?」
白淡霞笑道:「不會的,她早就走了,再說她眼見你們花燭良宵,已傷透了心。」
曉霞道:「她上那兒去了呢?」
淡霞道:「橫豎在天之下地之上,要找她還用不著上天入地。」她笑得不老實,張曉霞也就不作聲了。
就在這時,杜珏來了,江湖七十二幫設下了賀宴回請,席設望江樓,他身為武林盟主,不得不去,免得落人話柄,說他看不起江湖上小門小派,白談霞擺手道:「去吧!去吧!要做人,俗事總是免不了的。」
杜珏笑著告別而去,白淡霞從身上摸出一把七首,遞給了曉霞,道:「這個給你,就算做姊姊的一份賀禮吧!」
曉霞接在手內,反覆把玩了一會,嘆了一口氣道:「確是孩兒鐵打造的,可惜太短了一點。」
白淡霞笑道:「你別假充內行了,孩兒鐵怎麼能跟這個比,告訴你,這是鼓鑄吳鉤劍時,爐中留下的精英,別嫌它短,不相信你就使一手試試。」
曉霞手掣七首疾轉,使了一招白鶴單展翅,怪了,劍鋒上的青芒暴漲,足有七尺那麼長,好好的一棵桃樹,平白被斬成兩截,倒在地上。
曉霞見狀大驚,退後兩步,重新欣賞那七首,咂嘴咋舌,做眉使眼的說道:「真的不可思議,這難道也是什麼精怪變化的麼?」
白淡霞道:「須知世間,悠久的利器,至少都有幾分靈怪,不然的話,怎麼會有‘化龍入水’、‘龍光燭天’呢!」
曉霞笑道:「你是怎麼得來的呢?」
白淡霞笑道:「說起來話長,總而言之,不容易罷了,你可聽說當年祁連山大雷洞妖道雷天化這個人麼?此人水陸兩路的功夫,可說已登峰造極,卻又是左門旁道,我是由他那兒偷來的。」
曉霞笑道:「我的大姊,偷,不漂亮嘛!」
白淡霞笑道:「對付惡人儘可不擇手段,也是我捕風捉影的功夫高明,凡是雞鳴狗盜,剪穗念秧之術,我無所不會,無所不通……」說著大笑。
張曉霞也跟著大笑,並調侃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賊!白大姊,這以後我還是離你遠一點的好,想不到這樣一個美貌佳人竟是三隻手。」
白淡霞笑道:「好丫頭,敢和我貧嘴,你有什麼可偷的,是否要姊姊露一手給你看?」
曉霞搖手笑道:「算了吧!張曉霞此身之外無長物,你偷個屁!」
白淡霞忽然若有其事的,嘆了一口氣,道:「唉!真是天公弄人,好可惜呀!」
曉霞笑道:「沒想到姊姊也會嘆氣,不知道你可惜什麼?該不會捨不得那把匕首吧?」白淡霞笑道:「我是為友而興嘆,昨日春宵虛度,今天只怕仍難同入鴛鴦夢,豈不可惜?」她笑得花枝招展。
張曉霞卻紅了臉,啐道:「虧你還是姊姊呢,這樣的沒正經,你看錯人了,我已決心從明天起,要跟珏哥分居,非等到找回葉明霞完成好事,我就不許珏哥……」
白淡霞一聽,兩隻手緊緊握住胸口,笑彎了腰,喘著氣道:「好妹妹,不許什麼?你敢說我可不敢聽,再見了。」說著,撥頭要跑。
曉霞伸手逮住了她,笑道:「你跑不了的,要你知道厲害。」
白淡霞那裡肯服。用力一掙扎,張曉霞右手飛起一拳「霸王敬酒」,白淡霞左手閃電一般快,輕輕的托住了她的腕肘,張曉霞手腕被制,起腿橫踹,白淡霞旱地拔蔥,讓過一腳,笑道:「你這壞丫頭,還不放手,別忘記,你現在可是新娘子,不怕人見了笑話麼?」
張曉霞新娘子是不能隨便和人動手,她也就只好罷手,於是,兩手輕輕一送,其中暗含坤儀元功,乍看去,勁道不兇,力量恰好。
白淡霞料不到張曉霞暗中使壞,突覺一股大力衝來,她可就無法站得穩了,趕緊提氣,順勢後縱,冷不防,一名使女從身後走來,捧著一碗紅棗蓮子湯,那是給新娘送的,這一來,絆倒了使女,也踢飛了瓷碗。
好個白淡霞,她就不教那瓷碗打爛,人在空中,擰身用了一式「夜叉探海」,雙手撈月,粉臂疾舒,伸手接住了瓷碗,跟著身形往前一探,捧到了曉霞面前,笑道:「新娘子,這是你的早生貴子湯。」
她這一身功夫,那不止是一個快字,身手之美妙,出手之飄忽,張曉霞簡直目所未見,她不禁怔在了當地。
白淡霞笑道:「小丫頭,你那幾手功夫,對付姊姊還差一點,信不信?」
姊妹倆正在嬉鬧,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上清仙子董真如,笑道:「丫頭們,別鬧了,吃飯時間快到了,別讓客人們等咱們。」
她們一起重又回到花廳,午飯後,姊妹兩個就躲在新房裡,不知在玩些什麼。
晚飯之俊,白淡霞一個人卻先去睡了,張曉霞一個人卻在房中佈置折騰,以防晚上的九幽姥姥行刺。
最不放心的是上清仙子董真如,她並不只一次的悄悄到新房探看,她也鬧不清張曉霞在玩什麼鬼把戲。
約莫戌時光景。杜珏父子回來了,父子兩人都喝了過量的酒,老太爺是爛醉如泥,杜珏總還能勉強支援,老太太上清仙子親自送他進了新房,看著丫頭們服侍著他脫了衣袍帶履睡下,她方向曉霞使了個眼色,輕聲道:「孩子,我走了,你可不能大意呀!」說著出房而去了。
其實,她真的走了麼?她能夠放心麼?花園有一棵大槐樹,離著新房較近,她一齣房來,就飛縱上樹去,趴伏樹梢向下瞭望。
耳聽街頭三更鼓起,大地上萬籟俱寂,天上一輪皓月恍如冰盤,照耀得一草一木,形影畢露。驀地微風颯至,繼而澎湃奔騰,鏘鏘錚錚,穿林渡枝,疑似秋聲,響澈四陲。
這陣風來得好怪,好好的天氣,怎麼忽然起了風,該不會是九幽老妖婆帶來的妖風吧!
正驚疑間,突見從西牆邊飛落一個黑影,月光下看得清楚,那是一個人,個子不大,黑色勁裝,黑帕包頭,上下一遍黑,昂頭張望,露出來兩絲白髮,乃是個老女人。
上清仙子心想:「這該不是那九幽姥姥吧?」
驚顧間,忽見那女人躡虛而起,快得好此一縷電光,分明是一朵黑雲,雲集新房西窗,她穿窗而入。
這一來,嚇得個上清仙子心頭怦然而跳,方待跳下樹去相勸乾女兒。
倏然間,又見那朵黑雲進而復出,飛上了樹梢,緊接著一聲嬌喝道:「老妖婆,不要走!」是曉霞的聲音。
人隨聲現,輕煙一般,窗上捲起一個人影,那人影當然就是張曉霞,也沒有看清她有什麼動作,一股猛烈的罡風,疾掃一棵合抱的大松樹,松濤怒吼,黑雲墜地,青光戛然沖霄,化為百尺青芒,疾射窗前曉霞。
突然一陣黃沙飛揚,青光迎沙化為一柄短劍,張曉霞劃空翱翔,攫住短劍,飄然落地,冷冷笑道:「老妖婆,你枉稱玄宮之主,原來就靠這一套!」
九幽姥姥厲喝一聲道:「臭丫頭,還我劍來!」
張曉霞手拍腰間革囊,叱道:「劍在囊中,只怕你拿不回去,當年你傷我武當師長,今天我絕不饒你!」
她話沒說完,九幽姥姥猛地裡挫腰推出九幽攝魂掌,兩邊相距丈餘,九幽攝魂功聚力成線,威力非同等閒,真力帶起激空的哨音,震得人耳根生疼。
張曉霞劍在手,出掌硬接,遞掌迸招,她使的是二儀神功中的坤儀元功,配合著武當太極混元掌,掌名太極混元,顧名思義也可以知道天地混元乃屬土,攝魂掌位黑屬水,五行中土克水應無庸議,所謂太極混元一共只有十八式,翻到第八式,九幽妖婆已然不支,伏地魚躍而逃。
九幽姥姥這一仗敗得十分狼狽,她活了一輩子,絕沒有最近這樣倒楣,先出乖於杜珏,後又露醜於張曉霞,還丟了一柄青蛟劍,懷裹雖然還剩有一柄墨螭劍,她可不敢輕易冒險。
就當她魚躍方起,冷不防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憑這一撞之力,就知人家的功夫比她高,連哼都沒敢哼一聲,撒腿就跑,跑到半途,再往懷中一摸,墨螭劍不知何時,竟然不翼而飛了。
這一來,老妖婆忍不住落下了傷心淚,這才真叫偷雞不著蝕把米呢!
九幽妖婆走了,張曉霞並沒有追,她卻翹首望著大槐樹朗聲笑道:「乾孃,下來啦,剛剛我要是不敵老妖婆。你也就完了,你老人家也真是的。」
上清仙子應聲跳下地來,道:「好厲害,丫頭,真難為你了,珏兒怎麼樣了?」
曉霞笑道:「我不知道。」
老太太疼女兒自然關心女婿,不等話落,躍身西窗,也來個穿窗而入,曉霞蝙蝠一般,悄無聲息的跟蹤而上,同時落身房中。
看牙床羅帳破了一道裂縫,上清仙子情急之下,伸手掀開帳,杜珏面朝床後,睡態猶濃,頸上鹿玉完好如故,老太太這才放心,回頭道:「丫頭,你是怎麼把他趕走的呀?」
曉霞漠然的道:「你不是都看到了麼?」
上清仙子笑道:「我是看到了,那是後半段,你不是躲在床下麼?我就不相信,你肯放她逃走。」
曉霞道:「你是要我活捉她呀!可沒那麼容易,再說,人家根本就沒有到床前嘛!」
上清仙子道:「你是說,她那劍有眼睛?」
曉霞笑道:「當然了,青蛟劍原本就是神物啊!」
上清仙子道:「我看見你噴起青光,灑出紅雨,那是什麼法寶呀?」
曉霞笑道:「法寶?我那有什麼法寶,那青光是白姊姊送我的青冥劍上的光芒,那紅雨也是白姊姊給我的雄黃精,專克蛇蛟,連這革囊都是她給我的。」
上清仙子驚奇的道:「白姑娘懂得還真不少呀!」
曉霞笑道:「人家當年是璇宮宮主呢!」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有人介面道:「我現在不也還是璇宮宮主麼?」
曉霞笑道:「恐怕快要變成虛無夫人了。」
白影閃處,飛進來了白淡霞,嬌嗔道:「小丫頭,你敢莫是想要討打?」
她們這麼一鬧,驚醒了床上的杜珏,介面笑道:「曉霞妹妹確實也該有個人管管她才好!」
曉霞嚷叫道:「快起來呀!有人管沒人管,礙著你什麼了,多嘴!」
杜珏隨聲掀開羅帳下床,突然發現羅帳破了一道裂縫,笑道:「曉妹,這屋子裡怎麼好比鬥,再說你也不是白姊姊的敵手呀!」
上清仙子疼女婿,忙走了過去笑道:「我的武林大盟主,孩子,你多糊塗呀,你知道剛才出了多大的亂子?」
杜珏笑道:「什麼亂子?她們兩個比親姊妹還親,打不起來的,乾孃,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上清仙子董真如笑道:「越說你越糊塗,快脫下你脖子上的寶貝,我瞧瞧!」
杜珏一抬手,扯下脖子上的鹿玉,遞給了上清仙子,笑道:「套著這東西,怪難受的,明天不戴了。」
上清仙子董真如接過了東西,就著燈光下檢查,淡霞、曉霞也都圍了上來,就見那淡紅的玉皮上,隱隱劃下了一道劍痕,上清仙子輕輕的道:「好險啊!丫頭,你……你也太大意了。」
杜珏驚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白淡霞笑道:「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三更時分,九幽妖婆前來行刺……」
上清仙子接著道:「多虧了這個寶貝,否則,你這顆腦袋丟定了。」
曉霞伸手拿過了鹿玉,笑道:「你還是戴上吧,軟綿綿的,有什麼不好受的呢?」她說著,拿玉呵了兩口氣,要杜珏彎下腰去,硬給他戴了上去。
杜珏低聲問道:「妹妹,怎麼回事呀?」
曉霞笑道:「你看了帳子還不明白,詳情去問白姊姊好了。」
杜珏回頭瞧瞧帳上裂縫,臉上也不禁有點異樣,白淡霞卻端起一付大姊姊的身分,冷聲道:「喝酒,不應該喝到人事不知,要不是曉霞妹為你保鏢,想想看,如何得了!」
杜珏沒頭沒腦的被訓了一頓,訕訕一笑道:「白姊姊,你請坐,告訴我好嗎?」
白淡霞坐下,曉霞卻去替他們姊弟面前都上了茶,淡霞這才把經過前後一說,當然是把大功全推在曉霞身上,杜珏不由大怒。
曉霞笑道:「我早講過,九幽妖婆並不可怕,所以才沒有告訴你。」
杜珏關心的道:「老妖婆的九幽攝魂掌,中人立死,你是怎麼抵擋的?」
曉霞笑道:「坤儀元功正是她的剋星,老妖婆鍛羽而去,失劍逃生,料她再沒面目見人,只是明霞姊不知去了那裹。」
杜珏漠然道:「人都走了,還提她幹什麼?」
曉霞道:「不能不提呀,如果沒有她的事先示警,咱們毫無防備,豈不糟了,再說,堂上兩位老人家的慧思,你還看不出來?」
杜珏故作糊塗,道:「看出什麼來了?」
曉霞道:「大家都希望你並娶葉明霞,你的意思怎麼樣呢?」
杜珏道:「人都不知去了那裡,怎麼找呢?」
曉霞笑道:「那你就別管了,不管它天涯海角,我決心要找到她。」
杜珏笑道:「看不出你對明霞姊還真這麼情重,你去找吧,我可沒工夫!」
曉霞笑叱道:「先別推得乾淨,張曉霞如果找不回葉明霞,我和你,一輩子將是假鳳虛凰。」
杜珏道:「你真的要找她?」
曉霞道:「張曉霞說一不二,言出必行。」
杜珏心裹高興,卻不敢現於辭色,忙道:「好吧!我就聽你的吩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