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碑手」等人,哪個不是自命不凡的人物?幾曾如此不聲不響的彼人從頭上跨過去,而且由那陣香風判斷,跨過頭上的人定是個女子。
「麻面狼」鄧芳一怔,突然轉身大喝道:「是那個臭婆娘,想……」
等他目光看清來人時,那下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不但是他,就是其他的人也是一樣,呆住了,尤其「中原三書生」更連眼睛都看直了。
只見樓上俏立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白衣少女,她的美,似乎用「傾國傾城」四個字形容,都會覺得俗氣,也許她是天地間美麗的精華,所以任何美的形容詞來形容她,都會損失了她的美。
她那雙似乎會說話而活潑天真的美目,在長長的睫毛下,輕輕滾動著,使人有一種無法忘懷的感覺,那隻含笑的櫻口,使人有沐浴於春風中的感覺,這少女確實真太美了。
美少女大眼一轉,笑道:「對不起,因為我家趙公公與老婆婆追得太急,所以,我不得不從你們頭上跳過來,不然,被他們看到我就不能玩了!」嬌嬌鶯語,聽來令人心醉。
「玉劍書生」不自主的問道:「姑娘芳名可否見告?」
美少女看了他一眼,笑容一斂,道:「我叫趙亞琪。」
「趙亞琪,好美的名字!」趙亞琪這一眼,幾乎把玉劍書生的魂靈兒看得出了竅,「玉劍書生」平時眼高於頂,不要說像這樣失魂落魄不曾有過,就是對普通少女看一眼也很少有,但今天他卻無法自主了。
不過並不只是他一人,其他二人也與他一樣。
「玉扇書生」笑問道:「趙姑娘是初入江湖吧?怎麼我們從來沒見過面呢。」
趙亞琪道:「我們才到中原。」
這時「開碑手」史元進等人已定過神來,「開碑手」抱拳問道:「不知趙姑娘由何處來?怎麼說才到中原呢?」
趙亞琪看了「開碑手」一眼,道:「老婆婆叫我不要告訴別人。」她說來一派天真,好無心機。
「開碑手」史元進眼珠一轉,心忖道:
「近傳海外有一批武功詭異的人物侵入中原,不知與這少女有沒有關係?我倒要好好打聽打聽。」心念電轉,笑道:「告訴我們,我們不會告訴你婆婆的。」
趙亞琪突然笑道:「我從來不騙人,我說不說就是不說。」
「麻面狼」鄧芳道:「不說你就別離開這裡。」
「玉筆書生」急道:「鄧前輩,她不說就算了,早晚我們會知道的。」他是一片好意,哪知話還沒說完,趙亞琪突然冷哼道:
「你們想打架?我可不怕你們。」
就在這時一個蒼勁的聲音起自樓下,道:「小公主,誰要找死?」好快,話聲尚在,突然人影一閃,樓上已多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老者向趙亞琪行了一禮,恭立在她身旁。
「開碑手」史元進一見老者,登時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暗自叫苦道:「怎麼這個趙公公竟是‘天絕’趙康,那麼老婆婆不用說就是‘地絕’顏紅玉了,怎麼這兩個魔頭竟做了她的侍衛,這個公主又是誰呢?」
「開碑手」心裡在想,行動可不慢,急忙躬身一揖,道:「原來是天、地、兩位老前輩中的趙老前輩,晚輩不知公主大駕到臨,適才多有得罪,萬望老前輩原諒。」其他的人一聽這老人竟是「天絕」趙康,登時駭出一身冷汗,慌忙行禮不迭。
趙亞琪見狀嬌笑道:「老公公他們可真怕你呢?我看他們怪可憐的,還是放了他們算了。」
她的話就是命令,雖然她天真無邪,只是徵求「天絕」的意見,然而「天絕」又怎敢違命呢?當即道:
「老奴領命!」轉身道:「公主赦免你們了,還不快滾,下次如再敢冒犯,只怕沒這麼便宜了。」
眾人聞言哪敢再留,急急如喪家之犬,爭先恐後的搶著下樓,「中原書生」卻不時扭頭回顧。
不大工夫,樓上只剩下了趙亞琪、「天絕」趙康、以及先前那個「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雙目依舊凝注街心,桌上一壺酒已喝空了。
趙亞琪輕盈的走到白衣書生身邊,輕笑道:「喂!你的同伴都走了,你怎麼不走?」
白衣書生沒有收回視線,僅冷漠的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我的同伴呢?」聲音冰冷得怕人。
趙亞琪一怔,嬌聲道:「你這人說話,怎麼這樣冰冷冰冷的嘛?他們不是你的朋友?你怎麼會與他們坐在一起呢?」
白衣書生冷哼一聲道:「這是在下的事,姑娘最好少管。」聲音比剛才更冷。
「天絕」趙康見人對公主如此無禮,不由怒道:「你是何人?敢對公主如此無禮!是不是不想活了?」
白衣書生緩緩轉過臉來,星目中透出兩道利刃般的寒芒,那寒芒掃過趙亞琪的臉上時,突然停了一停,但立刻又悄悄溜開,落在「天絕」趙康臉上,冷冷道:「閣下決定不了在下的死活。」聲音有一種懾人的威嚴,「天絕」那樣的人物也不由為之怦然心動。
趙亞琪一雙美目,緊盯在這張英俊而脫俗的俊臉上,她好像從他那點漆般的星眸中,發現了什麼?因為她臉上快樂活潑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天絕」趙康幾曾想到這個年未弱冠的後生小輩,敢頂撞於他,不由氣得目放寒光,喝道:「你不妨試試。」
白衣少年毫不動容,俊臉上依舊一片落寞,淡淡道:「在下今晚沒有時間,何妨改天……」
「只怕你難接下老夫一掌。」
白衣少年冷漠的笑道:「天風十八掌並不算什麼了不起的玩藝,閣下何必言之過早。」舉步向樓梯口走去,是那樣的從容,也是那麼落寞,似乎這個世界上沒有一件事,能引起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的關心。
「天絕」趙康怔住了,他想不到別離江湖六十多年,這套賴以成名的掌法,竟會被一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年道出,而且遠是那樣的輕蔑。
他眼看著白衣少年一步一步下樓而去,但卻無法出聲阻止,因為他有一種*人的寒氣,懾人的威嚴,他只好沉聲道:「少年人,你既知天風掌之名,而不放在眼中,自身必有驚人藝業,明晚三更老夫在嶽王墓會你。」
「在下會來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
趙亞琪突然走到「天絕」趙康面前皺眉問道:「趙公公,他為什麼那麼冷漠呢?他眼中為什麼要充滿憂抑呢?……」問得是那麼自然,好像「天絕」趙康知道一般。
「天絕」趙康搖頭一嘆道:「公主,老奴也和你一樣一無所知啊!」
白衣書生走下樓來,樓下的賀客已走得一個不剩了,他嘴上撇起一條殘酷嘲弄的奇異笑意,對一個正在收拾桌子的小二問道:「在下的酒資多少?」
店小二一楞,迷惑的問道:「客官要付酒資?這裡的錢全由戴爺付過了,你難道……」
白衣書生未等他說完,冷冷截住道:「我問你多少錢!」語調寒意深沉,有一種使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店小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忙應道:「共……共是三錢銀子。」
白衣書生拋下一塊二兩重的碎銀,舉步出店而去,店小二本想說太多了,但他卻沒有勇氣開口。
白衣書生走入一家書畫店中,不大工夫帶了一個大包袱走了出來,直奔城南神州鏢局。
神州鏢局此刻正是彩燈高懸,人聲沸騰好不熱鬧,門口一對巨大的石獅子,在搖曳不定的燈光照耀下,更顯得栩栩如生,紅漆大門旁站著兩個面帶笑容,接應賀客的夥計,此時雖然已沒有賀客了,兩人卻仍然恭立在那兒,神州鏢局的規矩倒也森嚴。
白衣書生緩步走到門口,左邊那個夥計立刻迎了上來,陪笑道:「公子是來向我家大爺賀壽的嗎?」
白衣書生伸手遞出一隻雕刻得十分精緻的玉盒,淡然道:「不錯,這是在下的賀禮」,語調沒有一點感情。
那夥計接過玉盒,陪笑道:「公子可否將請帖一併遞與小的,小的好替公子通報。」
白衣書生道:「在下是路過此地,沒有請帖。」聲音依舊不帶依毫感情,也沒有半絲笑意。其實他身上此時有一張請帖,只是那請帖的名字寫的是李喬平。
夥計面有難色的道:「公子,這個……這個……」
白衣書生突然冷哼一聲道:「我是叫你去通報,並沒有叫你做主。」那聲音帶著*人的寒氣,有使人不敢抗拒的力量。
那夥計如同失去了主張一般,竟急忙應是,轉身就走,過了屏風,不由又停住了,心說:
「這是怎麼搞的,我難道瘋了不成,怎麼竟一點自主的力量也沒了。」但已走進來了卻又不好再走回去,只得硬著頭皮向大廳走去。
大廳中此刻熱鬧非凡,喝酒行舍之聲,嘈雜不堪,那夥計頭也不敢抬,默默走到總鏢頭「翻天一劍」戴隱泉桌前低聲道:「稟大爺,門外又來一位賀客。」
「翻天一劍」戴隱泉怒聲道:「人哪?」
「還在外面。」
「翻天一劍」戴隱泉不由大怒,喝道:「我看你們這批人是越來越沒用了,為什麼要把客人冷落在外面呢?還不快請他進來。」
那夥計煌恐的道:「他沒有請帖,這是他的賀禮,請大爺過目。」
「翻天一劍」聞言一怔道:「沒有請帖?說話間開啟玉盒,只見盒內鋪著厚厚的紅綢,綢上放著一顆鴿卵大小的乳白色的珠子,「翻天一劍」戴隱泉傻了!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你道為什麼?原來那玉盒中放的竟是一顆能解百毒的「避毒神珠」,「翻天一劍」戴隱泉經年在珠寶中打滾,豈有不識之理,也正因為他認得此珠,所以才驚得傻了,因為這是一顆「傾國傾城」的無價之寶。
良久艮久,「翻天一劍」戴隱泉突然大聲道:「快帶我去迎他,」起身向門外奔去,他這怪異的舉動,立刻驚動了所有的賀客,大家都莫明其妙的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不大工夫,「翻天一劍」戴隱泉去而復返,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臉色冷漠的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一踏進大廳,立刻引起了輕微的騷動,因為有許多人曾在「望月酒樓」上見過這個滿身充滿*人寒氣的書生。
白衣書生抬頭打量了大廳一眼,只見大廳十分寬敞,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子,對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二丈多高的壽星畫,兩旁寫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八個斗大的金字,畫下的一張八仙桌上擺著兩根兒臂粗細的巨大紅燭,正放著熊熊的光芒,八仙桌兩旁的兩張長形的桌上,擺著各色各樣的珍奇賀禮,白衣書生的賀禮擺在八仙桌的正中,壽星畫下有一張大太師椅,想來是壽星「翻天一劍」的坐位。
最靠近壽星席的左右兩側的八仙桌上,各坐四個人,右邊是四個和尚,左邊是四個老道,這八個人中白衣書生認識四個,但他們都不認識他。
其他的桌子依次向兩邊延伸,或坐六個或坐八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這些人中白衣書生認識的也有七八個,同樣的,他們都不認識他。
「翻天一劍」戴隱泉向四周點點頭,似為剛才那種失態表示歉意,又似在自我解嘲,接著向上讓那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僅只冷漠的一笑,轉身向最末的一張空桌走去,「翻天一劍」本想再讓,但那白衣書生冷漠的態度,使他無法出聲,只好訕訕的走回原位。
「翻天一劍」戴隱泉才坐定,那雙充滿喜悅的眼睛,不自覺的又溜向那隻玉盒,這時直恨不得宴會趕快結束,他好仔細的看看這宗人間至寶。
大廳中輕微的騷動過後,又恢復了先前的喧鬧。
白衣書生面門而坐,不吃也不喝,那雙星眸中透出駭人的光芒,嘴上掛著一絲令人費解的笑意。
時間在喧鬧中過去,四周壁上的紅燭卻已燒去了三分之二了,蠟淚一串串的掛下,使蠟燭光滑的表面完全被遮,看了令人不舒服。
賀客已大部份都有八分醉意,猜拳行令的怪叫聲也更響了。
就在這時,中間酒桌上站起一個滿面橫肉的漢子,只見他兩手扶在桌上,撐著搖搖欲倒的身子,醉眼朦朧的怪聲大叫道:「諸位兄臺請靜一下,咱們來聽老壽星向咱們講一段往事如何?」聲音沙啞而刺耳,大廳中果然靜了下來,除了那白衣書生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見他洋洋得意,掃了眾人一眼,拉開嗓子繼續道:「我們請總鏢頭,為我們講講當年圍捕季雁風那對賊夫婦的經過,好不好?」
對這件事,江湖上一直極少人知道,經他這一提,周圍登時暴起一片掌聲,連連應好,哪知,掌聲彩聲還沒響完。
突然——
連串的「噗噗!」聲過處,幾乎是在同時,大廳中近百支的巨燭,突然全部無風自滅,同時,黑暗中響起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號。
使這興高彩烈的大廳,頓時變成了人間地獄。
本來無風突使全部蠟燭熄滅,已夠使人恐怖的了,因為誰也不相信,能有人在同一時間把大廳中不同方位的蠟燭全部弄熄,而且不被人發現,更不相信會在蠟燭熄滅的同時,響起一聲死亡的慘號。
本來,白天那「雁萍匕首」已在他們心中蒙上了一層恐怖的陰影,如一被觸動,那恐怖的影子,立刻籠罩了他們整個人心,那八分醉意,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可惜現時沒有燈,不然準可以看到那一張張恐怖得變了形的嘴臉。
燭光熄滅的一剎那,「翻天一劍」戴隱泉,本能的向桌上玉盒抓去,他的動作不能說不快,但哪知仍撲了個空,觸手卻抓出一條冰涼的東西,「翻天一劍」戴隱泉緊張的用力一握,頓覺一陣澈骨巨痛,痛得他幾乎叫了起來,也痛得他驚醒了過來,一個意念襲上他的心頭。
「這是不吉利的預兆,在大壽之夜燭光全熄!」他氣急敗壞的大喝道:「你們這些飯桶!都到哪裡去了?還不快點上蠟燭。」
大廳中幾個侍候的夥計,本都嚇呆了,這一聲大喝,總算把他們喝醒了過來,急忙點上蠟燭。
怪事!那些蠟燭不知怎地全失去了它們原有的光芒,散發著陰慘慘的綠光,如同鬼火,此沒有火更顯得恐怖。
「翻天一劍」戴隱泉低頭向手中一看,不由駭得啊了一聲!「砰!」的一聲,一柄雪亮的匕首,落在桌上,匕首柄上一隻栩栩如生的血紅巨雁,停在一朵浮萍上,另一面刻著一個血紅的「二」字。
「翻天一劍」一手支住搖搖欲倒的身子,向廳中掃去,當他看到桌前時,又是一聲驚啊!「砰!」的一聲跌坐在太師椅上,被匕首劃破的兩手,無力的掩在臉上。
在他八仙桌前正躺著一個氣息奄奄四肢全失的漢子,此人正是剛才提議要他講季雁風夫婦被圍攻經過的那人,零落的四肢帶著鮮血,拋滿一地。
慘!慘慘!在陰慘慘的燭光下,這簡直是一幅地獄圖。
大廳中的眾人,被兩聲驚啊!引得把驚恐的目光全向「翻天一劍」戴隱泉看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全都駭得毛骨悚然,瞠目結舌了。
原來壁那幅壽星畫,已不翼而飛了,換上的是一幅地獄酷刑圖,那些受刑者個個都畫得栩栩如生,在暗淡的光線下,看來分外生動怕人。
壽星畫兩旁的對聯也換了,只見兩道白紙上,寫著八個血紅大字:「遍歷地獄」,「受盡煎熬」不知是硃砂汁用得太多?還是剛用血寫成的,每個字都掛滿流下的條痕,在綠色的燈光下看來特別陰沉。
眾人一個個都駭呆了,他們現在不只是怕鬼了,就是這個改變一切的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這個人能在這眨眼之間殺人換圖,而不被人看到,他武功豈不到了高不可測的境地了嗎?
這時,那對門而坐的白衣書生,突然緩緩站起身來,又緩緩走到門口,再緩緩轉過身來,背門而立,以陰冷的聲音緩緩道:「可怕嗎?」僅說了三個字,但卻充滿了嘲弄,他那星眸在閃閃發著亮光,那不是光,而是火,那是要燒遍整個宇宙的烈火。
左邊桌上猛然站起一個老和尚,以激動的語氣道:「小施主你是誰?你不覺得太殘酷了嗎?」
白衣書生殘酷的冷笑一聲道:「大和尚,你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還是問題,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聲音冰冷,沒有半點激動,好像這些人的生死與他毫無關係似的。
那和尚怒道:「你自信經得這麼多人的合力一擊嗎?」
白衣書生冷漠的道:「誰想早死不妨就來試試!」語氣充滿了自信。
老和尚這一提,果然把諸人的恐懼之心轉移了過來,登時他們都有了拼命的想法。
驀地——
暴喝連連,七八條人影,各以平生絕學向靜立在門口的白衣書生攻去,聲勢之猛,駭人聽聞。
白衣書生鼻吼中飛出兩聲冷哼,對這些電閃般攻來的拳腳視若無睹,眼看這些致命的招式,已到身邊,白衣書生突然暴喝一聲,兩掌以便人無法想像的角度與速度一併迎上。
七八聲令人心悸的慘吼聲中,「叭叭!」連聲,攻上的人悉數跌入大廳之中,個個氣絕身亡,沒有一個倖免。
這些人中,有一流高手,也有江湖末流,但在白衣書生舉手之間卻沒有一個逃得了活命。
四個老道中,突然有人驚呼道:「天龍七絕掌,他!他是季雁萍!」
「天龍七絕掌!季雁萍?這是發自眾人口中的絕望驚呼,他們誰也沒有勇氣再往外衝了,因為傳聞中,從來沒有人在「天龍七絕掌」下逃過活命的。
「翻天一劍」戴隱泉,突然一撤去蒙在臉上的雙手,血!把他的臉弄得像個猙獰的惡鬼,他望著季雁萍,狠聲道:「你是季雁萍?你!要怎樣?」
季雁萍冷笑道:「你是第二號!」語氣冷森刺骨。
翻天一劍戴隱泉拿起桌上匕首,突然震聲大笑道:「哈哈………老夫遠不想死,還你!」餘音未盡,匕首閃電奔向季雁萍前胸。
季雁萍伸手接過,那種輕描淡寫的動作,如同小孩子在接一枝竹杆一般,這種手法又使在場的人失去了一分鬥志。
季雁萍陰森森的道:「好哇!」話落手起,雙掌齊揮,幾乎是在同時制住了眾人的穴道。
這動作太快,只是轉瞬之間,眾人連想的機會都沒有,更不要說閃避了。
季雁萍出手制住眾人穴道以後,身形一晃,已到「翻天一劍」戴隱泉桌前。
「翻天一劍」戴隱泉一聲怒吼,伸手閃電般向桌子推去,想用桌子來撞擊季雁萍,他動作雖快,但季雁萍卻此他更快?他手才觸到桌沿,腕脈已被季雁萍扣住,全身勁力全失。
「翻天一劍」戴隱泉兩眼恐怖的瞪著季雁萍,豆大的汗珠一顆顆自臉上滾下來,他知道必死無疑,但卻不知季雁萍要用什麼手段來處死他。
季雁萍雙目噴出復仇的烈焰,冷笑道:「你現在想死只怕已經太晚了!」手腕一揚,突聽「翻天一劍」發出一聲恐怖的慘號,一隻左臂,活生生的被季雁萍撕了下來。
季雁萍扣住他的門脈,使他無法運功閉穴,血液如注狂噴而出。
「翻天一劍」戴隱泉痛苦的搐動著,季雁萍卻發出使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驀地!季雁萍右手再揚,銀光閃處,又是一聲顫抖的慘號,「翻天一劍」戴隱泉左目已渺,季雁萍殘酷的道:「四年前在紅葉谷,石林前你是何等得意,你想過會有今天嗎?」
「翻天一劍」痛得混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季雁萍冷喝道:「你還要我處置嗎?」
「翻天一劍」痛苦的呻吟道:「老夫願意自決了。」
季雁萍冷笑一聲道:「不怕你再硬」,鬆開「翻天一劍」戴隱泉被扣的脈門,「砰」的一聲,將一把匕首插在桌上。
「翻天一劍」戴隱泉,以抖動的右手,拿起那把恐怖的匕首,一時又自決不下,人!誰不怕死呢?
但是,當他觸到季雁萍那冷酷的目光時,不由自主地,慢慢地舉起手中的匕首,他此刻心裡感到後悔,但是太晚了,無可奈何的長嘆了一聲,手一揚,匕首沒入胸膛,「通」的一聲,跌倒在壽星臺上。
在壽星臺上壽終正寢,這真是一個絕大的諷刺!
季雁萍轉過身來,那張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只有恨意!他舉步向四個道士走去,分別在他們背上拔出長劍,臉上浮現著可怕的冷笑,喃喃地道:「當年我父親就是死在他自己兵刃之下的,而今……」
剎那間,一聲接一聲的淒厲慘號,四柄長劍由四個道土的前胸透過後背,一個個仍然端坐在「安樂椅」上。
夜深沉!燈光是那麼慘淡,季雁萍的動作,快得使人難以想像,一個,兩個、一十、二十,除了戴隱泉之外,每個人的身上,都插著一把他們自己的兵刃。
血!流遍了神州鏢局的「聚議廳」,這簡直是一幅宰人場的縮影圖!
這是人間,還是地獄;
這不是終了,而是開始!
靜!靜得恐怖,季雁萍就在這片刻沉靜的當兒,目光四射,最後,他一步一步的向那四個和尚走去。
在死屍橫陳的大廳裡,這僅僅是活著的四個人了。
當季雁萍緩步走向四個和尚身邊的時候,只聽身後「通」的一聲,季雁萍吃了一驚,電閃般的回頭望去,原來是一具死屍,從椅子上跌到地下。
季雁萍轉過身來,正要解下那四個和尚身上的兵刃之際,突然,四個和尚齊聲狂吼,震耳欲聾。
驀地,四個和尚躍出一丈鄉遠,這一意外,確使季雁萍感到驚異!心中暗忖道:「四個禿驢不是被我「飛指」點穴制住了嗎?況且這種「飛指」點穴是師父獨一無二的絕功,凡是被制之人,任其武功練到上乘,也是無法自得解的,怎麼?這四個禿驢竟能自解?豈不是怪事!」
季雁萍忖思之間,那四個和尚身形一晃,兩臂張開,那猙獰的面孔,漲得通紅,閃電般的八掌合而為四,瞬即推出,只聽暴吼一聲,大廳之中勁風呼呼,陰氣襲人,齊向季雁萍襲來!
此時,驀見四個和尚穴道自解,躍出一丈多遠,使季雁萍感到驚異,忖思之間,只見那四個和尚八臂突張,那猙獰的面孔漲得通紅,迅即合而為四,狂吼一聲,大廳之中勁風呼呼,陰氣*人,齊向季雁萍襲來。
若是常人,遭受這四個和尚聯手而攻,定被擊成肉泥,但季雁萍何等了得,他雖然是個未成年的大孩子,畢竟是武功淵博,他不閃不避,冷哼了兩聲,身軀絲毫未動,左臂向前一伸,右臂往後一縮,閃電般的忽又兩臂交錯,右掌向前一推,「轟!」的一聲,只見那四個和尚被震出二丈多遠,四人軟棉棉的被貼在牆上,四口大張,泉湧似的鮮血,由嘴裡噴了出來。
此時神州鏢局門前一對巨大的石獅子依舊是那麼雄偉的高踞在門前的石臺上,巨大的一對「壽」字燈籠,仍然散射著熊熊的光芒,靜!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使神州鏢局顯得異常神秘!
一個白色的人影從鏢局一閃而出,行動猶如輕煙淡縷,沒有半絲聲響,像一個飄渺的幽靈!
這人正是含著無邊仇火前來報復的季雁萍。他那俊美的臉蛋上沒有一點復仇的快意,相反的,更加深了一重淡淡的憂抑,誰也不會知道,這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大孩子,在此時此刻會想些什麼?
季雁萍瞟了石獅子一眼,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惜!不知他是為它們的主人感到惋惜?抑或是為他自己這初次殺人舉動感到……
季雁萍縱上屋頂,突然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小娃兒,你出手之狠令老夫佩服。」
季雁萍眼觸之處,見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他認得此人就是與他有嶽墓之約的「天絕」趙康,不由冷笑一聲道:「我不想讓任何人佩服。」
「天絕」趙康諷刺似的道:「可是那和尚解了你‘飛指’點穴也夠厲害的吧?」
季雁萍何等機智,心知一定是此人暗裡做了手腳,冷冷的道:「這算不了什麼!」
「天絕」趙康道:「娃兒,你意欲何往?」
季雁萍不耐的道:「我的事向來是不願意告訴任何人的,你此時來找我,莫非是想提早踐明日三更之約嗎?」
「天絕」趙康道:「娃兒,你很聰明!」
季雁萍冷然道:「約期提早延後必須經雙方同意,閣下一人之見做得了主嗎?」
「天絕」趙康一怔,他似乎沒想到季雁萍會有此一問,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非在今夜提早不可,略一思忖,笑道:「老夫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今夜踐約,老夫可以讓你先攻三招,如果你自知不是老夫的敵手,老夫仍願照先前之約進行,不知你有沒有這份膽量?」
季雁萍年輕氣壯,哪裡容得他這一番論調,聞言氣得冷哼一聲,道:「趙康!你別以為‘天風十八掌’是什麼了不起的藝業,不是我誇口,你趙康還不配讓我先攻。」聲音是那麼冷漠,但並不狂傲。
趙康心中雖然惱怒,但卻不形之於色,冷笑一聲道:「你可不要後悔?」
「沒有什麼值得後悔的。」
「天絕」趙康眼珠一轉,立道:「你可敢先與老夫較量一下輕功?」
季雁萍冷笑道:「沒有什麼不敢的。」
「天絕」心中大喜,冷笑道:「此去安慶揚子江畔,約有五百里腳程,我們就到那兒去比試比試。」
季雁萍何等聰敏,一聽「天絕」趙康要去揚子江畔,就知他必定另有企圖,但他藝高人膽大,並不放在心上,只是冷哼兩聲,道:「揚子江畔縱然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去一闖,走吧!」話落卻不動身。
「天絕」趙康心中暗自佩服不已,緩和的道:「老夫帶路」,話落縱身而起,一躍五丈多遠,急如迅雷閃電,輕如淡煙飛縷,他那輕功的確已到了至高之境。
季雁萍冷笑一聲,起身急追而去,緊盯在「天絕」趙康的身後。
兩人奔走一樣的快,穿山越嶺,猶如墜地流星,只見白影閃處,瞬即消失於夜幕之中。
奔行間,「天絕」趙康數次回頭,他是一次此一次心驚,因為從頭到尾,季雁萍始終盯在他的身後,臉上一片從容,氣定神怡,好像根本沒用什麼力,反忖自己,真氣已有些浮動,自感輕功不如季雁萍了。
天近三更,揚子江已隱約可見,那茫茫的江水連線天際,季雁萍冷哼一聲,突然腳下一加勁,兩個起落已越過「天絕」趙康,佇立江邊,恰在此時,「天絕」趙康也已趕到,二人雖然是先後落腳站穩,顯見趙康已遜季雁萍半著。
天絕趙康臉色一變,殺機立現,冷笑道:「小娃兒,你輕功不凡。」
季雁萍沒有回答,只注視著江中的那艘蒙幢艦影,道:「原來閣下今夜要離開中原?」
「天絕」趙康由於妒忌季雁萍的輕功高於自己,心中已動了殺機,陰沉的笑道:「老夫正是想請你相送一程,你可以休息休息再與我動手。」
季雁萍轉過頭來,雙目寒光閃射,盯著「天絕」趙康道:「要休息的只怕是你,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休息,再說我沒有這麼多的時間等你,接招!」聲出招隨!「神龍出海」直取「天絕」趙康前胸,來式之快令人咋舌。
「天絕」趙康一見此招,剎那間臉色大變,驚呼一聲:「天龍七絕掌!」急忙側身左旋,招出「天外來風」相迎。
他本想讓季雁萍先玫三招的,但一見「天龍七絕掌」,他可就不敢相讓了,因為他們「天地」雙絕,當年之所以離開中原,就是敗在這「天龍七絕掌」之下,是以「天絕」趙康如今一見這套掌法,不但是驚,而且是恨,一齣手就用了「天風十八掌」中的殺招「天外來風」。
季雁萍冷哼一聲,招式迅變,「龍行從雲」變拍為推,恰好避過「天絕」趙康左右夾擊的「天外來風」,以不可想像的角度從右側推來。
「天絕」趙康當年吃過這套掌法的苦頭,如今雖無破解之法,但也多少知道一點「天龍七絕掌」的變化,立刻腳下一錯,改用「狂風十里」避招還擊。
夜色茫茫但見兩條人影,在那亂石散佈,荒草叢生的江邊上,兔起鵲落,急如流星奔馬,令人眼花撩亂,呼呼的掌風,直吹得砂飛石動,威力駭人!
盞茶工夫兩人已走了四十多招,依舊沒有勝負。
「天絕」趙康是越打越感驚懼,六十年前他不是白龍神君的敵手,想不到六十年後,連「白龍神君」的弟子也打不過了,他哪裡知道,此時他遇到的季雁萍,天門已開,功力竟不在「白龍神君」本人之下。
四十多招過後季雁萍本人也暗暗驚於「天絕」趙康的功力,因為這幾天,還沒有人能在他手下走過三招,此刻雖然先機已得,但仍然奈何不得「天絕」趙康。
轉眼又是十多招,「天絕」趙康已漸漸不敵,「天絕」趙康邊打邊忖:
「此人年僅十幾歲,武功已如此了得,若再假以時日,天下還有誰能是他的敵手呢?我非除去他不可。」
「天絕」趙康是老江湖,心機自然不是季雁萍所能比得上的,只聽他暴喝一聲「狂風捲雲」猛劈李雁萍,左臂卻微微後撤,蓄滿了十成功力。
季雁萍中哪知「天絕」趙康存心置他於死地,當即錯身一讓,避開正門,準備還擊,閃眼間,卻見「天絕」趙康並未撤招,顯然此招已用老了,門戶洞開一處,這正是制敵的絕好機會。
李雁萍此時突的清叱一聲,一招「神龍穿雲」,閃電般的拍向「天絕」趙康胸前,「天絕」趙康要想閃避已不可能了,眼看一掌已快印實,突然季雁萍心中一動,暗忖道:
「他與我無怨無仇,我何必置他於死地呢?」思念不過電轉之間,那拍出的掌力,驟然把勁道收回了五成。
就在這時驀聽「天絕」趙康厲吼了一聲:
「不是你就是我!」那蓄勁的左掌,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季雁萍腹部攻到,顯然他是想這一掌結束季雁萍的生命!
變生肘腋,任何人也意想不到,這種可怕的變化,季雁萍心中又驚又惱,想不到自己對他仁慈,卻博得對方狠毒的殺機,驚恨之下,季雁萍嘴角上又浮現那一絲殘酷的笑意,只聽他冷叱一聲道:
「趙康你是找死嗎?」右手收回的五成真力,突然又加上了兩成,掌心向外猛然一蹬,雙腳卻驟然用力,凌空而起。
「砰!」的一聲悶響,「天絕」趙康被打出一丈開外,落地連噴了三大口鮮血,真氣完全被季雁萍震散了,傷的顯然很重。
不過,「天絕」趙康卻也實在夠狠的,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傷勢,一躍而起,看看半空中緩緩飄落的季雁萍,狠聲道:「我不該忘了你會神龍十八翻!」
季雁萍落地陰森森的介面道:「趙康,你以為我季雁萍那麼好說話嗎?」
「天絕」趙康一怔,突然會過意來,怒道:「你想趕盡殺絕嗎?」
季雁萍冷酷的一笑道:「神州鏢局的情形你該見過吧?」
「天絕」趙康不自主的打了個寒噤,神州鏢局那幅觸目驚心的畫面,立刻浮現在他腦海裡,只要是人,誰不怕死呢?「天絕」趙康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嘆了口氣道:「老夫認命了,但卻不願死在他人之手,尤其你季雁萍。」話落舉手朝向天靈蓋上拍去。
驀地——
一個悅耳的清音,冷冷道:「趙康,你想做什麼?」
「天絕」趙康聞言全身一震,那舉起的右手又緩緩放了下來,轉身恭敬的道:「老奴無能,替公主丟人了,願聽公主處分。」
季雁萍聽得心頭一震,暗忖道:「想不到不可一世的‘天絕’趙康,竟也會對人如此低聲下氣,此人只怕……」抬眼他又是一怔。
只見在「天絕」趙康的身後,靜靜的立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均是一色藍裝,他之所以發怔,倒不是二人的出現,而是其中的那少女,很像那麗絕人寰的趙亞琪,他感到奇怪!竟然世上會有這麼相像的人。
這少女看起來此趙亞琪要大四五歲,尤其她那雙美目,透出一種冷漠的寒氣,與趙亞琪恰成了強烈的對此,再有一點不同之處,就是她著的是藍色衣裙。
站在那藍衣少女身旁的那個藍衫少年,年約二十三四歲,劍眉星目,俊美不凡,只是眉宇間,浮現著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氣!
藍衣少女冷冷的對「天絕」趙康道:「你已盡力了,我知道,你暫回船療傷去吧,五更開船,此仇由我來替你報」,聲音雖是嬌柔,但卻含著一種使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天絕」趙康恭身道:「多謝公主」,轉身奔到江邊,跳上一條小艇,向江心的鉅艦駛去,季雁萍此時才發現那江邊停了三隻小艇,敢情這兩個人是坐那小艇而來。
藍衣少女上前兩步,冷聲道:「你是什麼人?」
季雁萍聽如未聞,兩眼凝視著天際,他討厭她那雙冷傲的目光,是以故意不答。
藍衣少年似乎沒有想到,竟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倨傲,見狀氣得柳眉一豎,怒哼了一聲,才待說話,卻聽那藍衫少年怒聲道:「喂!你這小子,公主的話你是聽到了沒有?」
季雁萍一聽藍衫少年這種近乎拍馬屁的語調,厭惡之感油然而生,冷冷的瞟了藍衫少年一眼道:「答與不答是我的事,你算什麼東西?也用得著你來狗仗人勢。」
藍衫少年聞言氣得眼前火光直冒,如雷暴跳似的大吼道:「反了,反了,連小民竟也敢辱罵本王子,今天不殺你王法尊嚴何在?」話落反手一招,直取季雁萍咽喉,招法之怪異,令人歎為觀止。
季雁萍僅只冷哼一聲,對襲來的制命招式,視若無睹,冷漠的道:「別拿什麼王孫侯爵來自抬身價,在季某眼中看來簡直豬狗不如。」
他這話不但惹得那王子殺心更濃,就連一旁那個冷漠的公主,心中也暗自惱怒不已,因為她也是王侯身份。
眼看那攻來的二指,已接近季雁萍喉頭二寸了,季雁萍蓄勁的雙掌,正待發出之際,突聽那公主一聲脆喝道:「住手!」聲音入耳,使人心悸。
藍衫王子倒十分聽話,聞言急忙收式撤招,回身怔怔的望著公主,似乎在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只是沒說出口。
公主冷冷的瞥了那藍衫王子一眼道:「你不服氣本公主喝住是吧?」
藍衫王子臉上傲氣全失,急忙陪笑道:「小王怎敢!」
那公主卻絲毫不假以顏色,冷笑道:「七星王子,本公主跟你說過幾次了,本公主的事不要你插手,你為什麼總是不改,不要以為你是一國王子,本公主不敢治你,那你就想錯了。」
季雁萍滿以為這席話,一定會激怒那王子,哪知事恰相反,那七星王子不但沒有發怒,反而顯現了惶恐之色,猶如待罪囚犯,嘆了口氣道:「萬望公主息怒,小王可以對天發誓,這完全是出於一片至誠。」
季雁萍不由迷惑了,心想:「難道七星王子一點人味也沒有?怎麼這樣沒有骨氣,」心中那層厭惡之感,立刻又加重了一倍。
也難怪季雁萍有如此想法,因為他還是個大孩子,對男女間之事,根本就似懂非懂,哪會看得出七星王子,是在暗戀著這個美若天人的公主呢。
那公主冷哼一聲,轉對季雁萍道:「你是什麼人?」
「你以什麼身份問我?」
「以公主的身份不夠嗎?」
季雁萍仰天發出一聲輕蔑的長笑,豪放中充滿了不屑,笑聲收斂,臉上登時浮現出令人心悸的寒氣,冷森森的道:「那你是多問了,我不但不想把名字告訴你,即是你的姓名我也不願聽聞,你不是要替那‘天絕’趙康報仇嗎?那就請趕快出手吧!」
那公主一怔,迷人的美靨瞬息萬變,心忖:
「想不到他此我更冷傲!想不到他……」此刻心頭有一種從來沒有的感覺,像是恨,也像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怪異情緒,總之,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
她凝視著季雁萍冷冷道:「我要殺了你!」
季雁萍冷然道:「只要你辦得到。」
藍衣公主嬌靨上浮現一種怪異的表情,道:「不然就你殺了我!」
季雁萍聞言一怔,心說:
「我與你又沒有不共戴天之仇,為什麼一定要拼個生死存亡呢?」但他嘴裡卻沒有說出來,臉上依舊是那麼冷漠。
藍衣公主見季雁萍沒有回答,隨道:「你怕?你要知道本公主言出必行,你怕也沒用。」
季雁萍大笑道:「鹿死誰手現在言之過早,我是在想要用什麼方法能夠立判生死?」語氣更加冷森。
藍衣公主冷冷道:「你我四掌相敵,各拼內功,全力以赴,生死自然立判。」
季雁萍心頭一陣駭然,這確實是拼命的打法,非生即死,決無倖免之理!一時間不由疑決不下,萬一要是自己功力真的不如別人的話,這許多未了之事,又將如何呢?若是對方死在自己的掌下,則我與她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何又置人於死呢?
藍衣公主緩緩的伸出一雙玉掌,冷冷道:「現在怕已來不及了,出手吧!」
季雁萍冷冷的望了那藍衣公主一眼,想將自己的想法解釋一下,突然他又認為那是多餘的,舉起兩掌迎了上去。
四掌相接,季雁萍但覺那雙玉掌柔若無骨,心中莫名其妙的一蕩,這完全是生理上的一種自然反應,儘管季雁萍他對男女間的事還不大清楚,但仍難避免這種自然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股巨大如浪般的內力,直闖過來,季雁萍心頭一驚,急忙收懾心神,運功相抗。
就在此時,江邊又走來十二個天仙般的少女,把三人團團圍住,儘管她們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但那二十四隻關切的秀目,卻一眨不眨的盯在藍衣公主的粉臉上。
緊張中的時間過得似乎特別慢,雖說是盞茶工夫,可是在場的人,覺得就像過了一年似的,尤其是那七星王子,恨不得此刻能把自己全身的功力輸到公主身上去。
片刻工夫,藍衣公主的粉臉上,已然見汗了,而季雁萍卻依舊如故面不改色,顯然在內功上她不如季雁萍。
不過,她卻沒有一點激動與恐懼,這亦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感覺。
七星王子向季雁萍背後跨了一步,季雁萍立刻驚覺,但他卻無法分心旁顧,在他想來唯一的方法是先將公主打敗,才能回身自保。
季雁萍想到就做,雙掌功力驟然間大增,力道洶湧,猶如長江大海,綿綿不絕,不大工夫,季雁萍額上也已見汗了。
反觀藍衣公主,則頭上已升起一片濃濃的白煙,臉上汗如雨下,紅潤的臉色已變成蒼白,顯然她已支援不了多久了。
十二個少女直駭得面無人色,但她們平時受公主的訓練極嚴,誰也不敢擅自出手相助,否則,如果她們現在出手,季雁萍哪有命在。
七星王子又向季雁萍背後跨進一步,伸手摸了一下,那蒼白的臉上,滾滾淌下的汗珠,雙目透出一層殺氣。
季雁萍本能的覺察到,已有人移近他身後,那速決之心更加堅定,真氣一提,頭上突然升起淡淡的白煙,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顯見他也是十分吃力。
藍衣公主雙臂開始發抖,嬌軀緩緩向後倒去,一望就知她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了。
突然,那七星王子銀牙一咬,大喝一聲道:「小子!還不給我躺下去!」掌隨聲出,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打在季雁萍背心上。
季雁萍立覺胸口一陣澈骨巨痛,凝聚的真氣四散奔走,整個身子向前僕去,正好壓在藍衣公主身上,口鼻中噴出的鮮血,濺在公主的胸前。
原來季雁萍背後遭人暗襲,並未運功抵抗,卻把全部功力集於雙掌,想先打倒一面,免得前後受敵,是以公主才後他推倒地上。
一股怨恨,直襲心頭,季雁萍兩手使盡平生之力,向地上一按,撐了起來,此時他恨透了七星王子,是以想轉身一拼,但行動卻慢得與常人無異。
就在季雁萍身子轉動之時,驀聽藍衣公主一聲嬌叱:
「與我躺下!」蓮足飛起,把季雁萍踢倒地上,同時「拍!」「拍!」兩聲,江邊也傳來一聲淒涼的嬌呼:「姐姐你為什麼要踢他?」
白影一閃,一個豔絕人倫的少女,已抱著季雁萍坐在地上,七星王子卻撫著雙頰,呆呆的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