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雁萍當年並沒有聽白龍神君說過有關此旗的事,顯見旗主在那時白龍神君便以為他已不在人間了,因為凡是江湖上有名之輩,白龍神君都會一一為季雁萍——這個他唯一的傳人,一一詳細的說過形貌武功。
骷髏招魂旗,迎著沙漠中吹著的強風,飄忽擺動,紅底白骨,刺眼之極,就是在此光天化日下,仍使人觸目有一種膽戰心驚,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錯,它代表的就是一種神秘恐怖,因為早年它突然出現江湖上,以至它最後的悄然而逝,就沒有一個人見過它的主人是誰,也許有人見過,但卻沒有一個見此旗而生還者,見過也是枉然。
季雁萍長長的吸了口氣,沉聲道:「我得去會會它的主人。」
「天魔女」急得拉著他的手,惶恐的道:「萍弟,我們可以想想對策,不可衝動。」
老太婆此時盛怒已全消了,其實,她剛才的怒火也大部份是急出來的,因為她初見季雁萍時就覺得周燕玲沒有選錯人,只是因為季雁萍撲朔迷離的態度,她會錯意罷了。
目前大敵當前,同仇敵愾之心,使她不自覺的袒護起季雁萍來,她身隨心動,飛身攔在季雁萍身前道:「萍兒!不要衝動,骷髏旗主的武功,已達不可思議之境,我們先決定動的對策!」聲音除慈祥關切之外,沒有半點方才的敵意存在。
季雁萍朝老太婆望了一眼,闇然一笑道:「季雁萍並非好殺之徒,假使可能的話,季雁萍總願給人以自新之路的,除非他們是為了……」話題戛然而止,星目中冷電如雙般的一閃而逝。
那老太婆睹狀心中不由一震,脫口道:「除非什麼?」
鳳玉嬌二女已猜知季雁萍未說的下一半,她們擔心的也正是那一件事。
恰在這時,前方旗飄之處,又傳乘一聲陰冷的大笑,笑聲一落,話語突出道:「季雁萍,你怕了嗎?哈哈……」,怪笑一停,隨接道:「骷髏招魂旗之定律,見旗者亡,永不改變,今天爾等是死定了,除非……」
老太婆,與「天魔女」聞言一齊變色,老太婆急忙震聲介面問道:「除非什麼?」
那聲音緩慢沉著的道:「把季雁萍懷中的秘圖交出,旗主言出必行,放爾逃生。」
二女不由自主的都「啊!」了一聲,她們怕的事情終於出現了。
老太婆並不知道什麼秘圖,竟然對此人如此重要,她挺過頭去望著季雁萍道:「萍兒!什麼圖?」
季雁萍心中激動無比,他強提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情,沉聲道:「季家血海深仇的唯一線索!」他如電般的星目緩緩移注在老太婆臉上,堅決無比的道:「晚輩今日也許會戰死沙漠之上,但在親仇未報之前,季雁萍戰到最後一口氣,也不讓此圖離身,前輩可與兩位姊姊乘翼手龍離此」!話落轉身緩步向前走去。
他堅定的目光,沉重悲憤的語氣,令老太婆覺得慚愧,因為她剛才確實曾想叫季雁萍把那圖交出,唯有這樣才有脫身希望。
二女縱身撲在季雁萍身上,泣聲道:「弟弟,你把姊姊當成了什麼人了?」責備中充滿了辛酸,悽婉,令人聞言心動。
季雁萍拍了拍她倆的肩胛,淡然一笑道:「你們的心我知道,但是……」
「知道就好了,不要但是了。」二女齊聲應著。
突然,那老太婆大笑道:「季雁萍,我‘漠野神姥’已活了這大把年紀死已不算短壽了,今天咱們就一齊會會這神州之上,人人談虎變色的人物好了。」豪氣凌雲,不亞少年。
「天魔女」神色一變,突然轉身一福道:「我等有眼不識泰山,原來老前輩就是名震一方的神姥老前輩!」
「漠野神姥」心中受用,嘴上卻連忙笑阻道:「免了免了,老身擔當不起,那邊有人來了。」
季雁萍一回頭,果見二十丈處,兩個黑衣胸繡白骷髏的大漢,飛一般的奔了過來,心中不由暗自狠道:「你們兩人就先死吧!」
兩人來勢好快,一閃已到季雁萍身前五尺處,左邊一人傲氣逼人的問道:「哪個是季雁萍小子,與大爺滾出來!」
季雁萍冷然跨出一步,陰沉沉的回道:「小爺就是!」
「你?」右邊那人,先是一怔,顯然他不相信這文弱的少年人,能使中原群雄個個為之寢食不安。
季雁萍冷笑道:「不錯,是我!」
右邊古板的臉突然一沉,伸手道:「識時務的拿來!」
二女聞言粉臉登時透煞,鳳玉嬌冷叱道:「你要什麼?」
「他們要這個!」季雁萍接話時,手中已揚起那張羊皮圖,朝兩人一抖道:「只要兩位自信拿得動!」
季雁萍「動」字才離嘴唇,兩個黑衣人已同時暴喝一聲道:「小子,你也太狂了。」
只見黑影一閃,兩個黑衣人已一左一右,同時出手向羊皮圖抓到,左手同出一招「帝旗舞風」飄飄搖搖的向季雁萍胸口拍到。
雙手出招相異,動作之急,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難出其右,令人無法不信,骷髏招魂旗下沒有高手。
「漠野神姥」沒見過季雁萍真實的武功,見狀不由大驚,暴喝道:「狂徒敢爾!」招化「風起雲湧」騰空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兩個黑衣人拍去。
「漠野神姥」身子才起,兩個黑衣人爪已到離季雁萍手中秘圖不滿五分處了,那凜冽無比的掌風也已到季雁萍臉口。
千鈞一髮,生死一瞬之間,季雁萍眼中突然暴射出駭人的寒茫,他緊閉的口中只綻出一個「死!」字。
手中羊皮圖突以使人不可想像的速度,閃電般的一動脫出兩人的掌握,自上而下,向兩人腕上劃下來。
兩個黑衣人一抓抓空,「不好!」兩字尚未脫口,突覺雙腕一陣劇痛,兩雙右手已同時墜落塵埃。
快!快得令人難以相信,奇,奇得令人瞠目,好像他們兩隻右手本來就斷了似的,因為季雁萍那張軟軟的羊皮圖只不過閃電般的碰了一下而已!
兩個黑衣人木然的看著地上那兩隻已不屬於自己的右手,好像連他們此來的目的也全忘了。
突然——
猛無倫的掌風罩向兩人頭上,與那兩隻手斷的時間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兩個黑衣人本能的一抬頭,連念頭都沒轉過來。兩聲淒厲的慘號聲中,兩人已腦漿迸流,亡魂沙漠之上了。
這些事全發生於極短的時間內,擊斃兩人的正是那惶恐萬分,怕季雁萍吃了虧的「漠野神姥」,她怔怔的看著那兩隻斷手,搖搖頭道:「老身是看三國志流淚,替古人擔憂了!」
突然,前面響起一陣陰沉的嗚聲,嗚聲猶如鬼哭神號,聞聲令人毛骨悚然。
季雁萍等人一抬頭,只見前面那面大旗下,並肩站著兩個黑衣白骷髏的老人,他們很自然的又向其他三方面望去,只見海面旗下都站著兩個老人,他們一動不動,好像是剛從土裡長出來的一般。
「漠野神姥」吃驚的自語道:「護旗八老,看來骷髏招魂旗下的實力較之當年毫無減弱了。」言下之意甚是不安。
季雁萍咬咬下唇,掠身向前飛馳而去,二女及「漠野神姥」不知他要幹什麼,只好也跟了下去。
勁風吹動恐怖的旗子,發出「啪!啪!」的脆響,除此之外,是一片寂靜,靜得有些異常。
眨眼之間,季雁萍等人已同時飛落旗前五尺處,而那兩個老者卻視如無睹,仍舊木然立在那兒。
季雁萍冷然道:「你們只是護旗之人,諒也做不了主,還是把你們的旗主請出來吧!」
兩個老者依舊不動。
「漠野神姥」道:「衝不出四旗之陣,誰也見不到旗主。」
季雁萍冷冷的望了兩個護旗老人一眼,見他們沒有回答,心知她所言不假,當下沉聲道:「那在下只好闖了。」話落舉步向前走去。
兩個老者依舊木然站在旗下,表面上看來,他們好像跟本就沒有聽到季雁萍的話,實際上,他們雙臂都已注滿了真力,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季雁萍若無其事的向前走去,他平淡沉著的步伐,每跨上一步,都如重鉛般的一塊塊壓在兩個老者的心上,他們有數不清的對敵經驗,而這些經驗告訴他們,沒有一個沉著的敵人是弱者。
二女及「漠野神姥」凝神注視著季雁萍的一舉一動,蓄勢以待,隨時準備接應。
季雁萍緩慢的步伐雖然看來慢得令人緊張窒息,實際上他行動是非常快速的,只不過轉眼之間,已到兩人身前二尺處了。
這探手可及的距離在武功高手相對的情形下,卻實是近得可怕了,但那兩個老者卻依舊木立如故,甚至連臉上肌肉都沒有搐動一下,他們是想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他們這種鎮定的神態,是季雁萍出道以來所僅見,是以,他心中也開始緊張起來了,事實告訴他,這兩個人決非弱者。
突然,季雁萍冷笑道:「兩位的沉著的確令季雁萍佩服,在下得罪了。」「了」字才離他舌尖,季雁萍下垂的雙掌早巳向兩個老者拍去,招化「雙龍取珠」分取兩個老者前胸,距離近,動作快,確實猶如電光之閃。
兩個老者見招面色突變,死板的臉上雙雙動容,冷哼聲中,右手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分別招化「金絲纏腕」抓向季雁萍門脈。
以快制快,以靜制動,應變之快的確已達不可想像之境。
季雁萍這一招如果直出,故然可以制兩人於死地,但季雁萍的雙腕也勢必毀於二人爪下。
權衡輕重,季雁萍只得撤招後退。
第一次,季雁萍沒有將面前的敵人克服,他不由為之一怔。
驀地!
背後響起一陣「拍!拍!」的強風吹旗的聲響,接著喳喳喳!三聲傳入耳中。
季雁萍猛然盈頭,只見其他三面紅色白骨的大旗已以相同的方向插於身後左右兩丈處了,恰把四人包圍於中心。
護旗的四個老者仍然木立旗下,好像根本他們就沒有動過一般,又好像他們根本就是與旗生在一起的,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壓力,一種神秘恐怖的力量。
季雁萍忖度形勢,今日確實是遇到了強敵,勝負之數決非短暫的時間之內可以分出的,尤其令他耽心的是「漠野神姥」與「天魔女」,因為她倆的武功,並沒有季雁萍等高。
季雁萍回顧鳳玉嬌一眼,低聲吩咐道:「鳳姊,你我背對作戰,前輩與姊姊分玫左右,我們攻!」話落突然向前面那兩個護旗老者攻去。
其他三人也同時向身前目標攻去。
四人武功,個個都足以令武林人物為之側目,一旦同時發動攻勢,威力豈同小可,但他們掌出猶如驟風突起,以雷霆萬鈞,排山倒海之勢,以四人為中心向四方湧去。
狂風吹得巨旗反飄,旗杆搖搖欲倒,這是爭命與奪利的一戰,在人類貪得的心靈上,利與命實難秤出高低。
八個黑袍胸繡白骨的老者,刻板如死人般的臉上,齊都顯出驚色,八掌飛揚,各頃全力向中心拍去,既不移動後退,也不掠身前進,總之,他們是名符其實的護旗,決不離旗的左右。
季雁萍一招未能逼退敵人,心中登時大怒,閃電般連攻三掌,一邊冷笑道:「我看你們能接下小爺幾招。」
兩個老者,仍然是沉著應戰,各化「鴻飛天外」,「大地春回」相迎,出招恰到好處,分制季雁萍左右兩側,攻守配合得天衣無縫,要衝過他倆,除非那人能以一人的功力拼過他們兩人。
那邊鳳玉嬌攻得比季雁萍更猛,但見她玉掌翻飛,香風四溢,掌風猶如利雙快劍,使那兩個老者心驚膽寒,但他們為了護旗卻又不敢不接,只得苦撐下去。
眨眼之間,飛沙已籠罩了四丈方圓,由那濃沙加厚的程度可知,他們仍然未決出勝負。
「漠野神姥」獨擋一面,她的武功雖然足稱得上一代宗師的身份,以一敵一要勝過兩個老者多多,但在兩個老者巧妙的攻守之下,她確實有些應付不了,但武林中人大都重視所謂「寧叫人亡,也要名存」那句話,是以雖吃力萬分,她卻決不肯稍退。
突然,她左邊的老者使出一招「索影搜魂」,拍向「漠野神姥」,招到正是「漠野神姥」攻右邊老者招之時。
他出招快,掌力強,「漠野神姥」此時再想回招自救,已來不及了,傖促之下,只得掠身退出兩尺。
左邊老者閃電拔出大旗,快速無比的喳的一聲,挪進了兩尺,再度全力向「漠野神姥」攻去。
這邊旗一挪進,其他六個老者,心中突然大急,招勢紛紛一緊,瘋狂般的向敵手攻去。
季雁萍以一敵二遊刃有餘,憑著靈敏的聽覺,他對全場的變化全部瞭然於胸,六個老者以捨死忘生般的猛攻,頓使他心中大悟,他連攻七掌,把兩個護旗老者,打得手忙腳亂,從容的邊打邊冷笑道:「如想在季雁萍面前把旗插進半寸,那等於是做夢!」話落招勢更急,攻得那兩個老者幾乎守不住。
那邊「天魔女」也在萬分無奈的情況下,退下了一尺,至今,已有兩面巨旗前移了。
鳳玉嬌見此諸般形象,心中也已瞭然,嬌叱聲中,突化「鳳鳴九霄」,閃身穿入兩個老者掌影之中,巧捷的嬌軀,恰是淡煙一縷,迎風飛舞,一任兩個老者使盡全身解數,卻無法觸到她一片衣角。
玉掌閃電已近二人之身,兩個老者方欲回招反擊,鳳玉嬌突又嬌喝一聲道:「晚了!」清脆的兩字,才滾出地香舌之尖,招法卻已變到「花風蝶影」的最後一個變化,變招換式,其中好像跟本就沒有停頓一般。
漫天掌影一閃而至,分取兩個老者咽喉,他倆原先準備左右挾擊的招式,全部都落了空。
生死一發,已不容人權衡輕重了,求生的本能,使兩個老者,閃電倒身,反射五尺,骷髏招魂旗與他兩人已分了家。
鳳玉嬌嬌笑一聲道:「大旗倒!」呼的一掌,把紅底白骨的大旗,攔腰擊成兩截,「拍!」的一聲,跌下塵埃。
兩個老者睹狀,心膽俱裂,面色登時變成了死灰之色,他們耳邊響起一聲聲冷峻的聲音道:「旗毀人亡!旗毀人亡……」
於時,他倆眼前浮現一張獰惡如厲鬼般的無情面孔,雖只是剎那間的變化,他們卻已覺得這個世界已不屬於他們!
突然,兩個老者狂吼聲中,捨死忘生的反撲上來,面部肌肉痛苦的抽搐著,雙目盡赤,就如瘋狂的怪獸,欲擇人而噬一般。
鳳玉嬌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們也有表情啊!」招化「鳳遊九天」掠身迎上。
季雁萍迎著面前的兩個老者,邊打邊冷笑道:「你們難道真想戰到人亡?流到血盡?」
兩個老者並不答話,卻趁季雁萍說話分神之下,更猛烈的攻了過來。
季雁萍連劈三掌,七腿,阻住來勢,星目中殺機一閃,森森陰笑道:「敗在了季雁萍手下的,從無生還之人。」
兩個老者只是攻擊,根本就不答話。
季雁萍臉上殺機更濃了,他右腳向後用力一踩,突然陷入沙中,一個身子,猛然向後倒去,狀似失去了平衡。
千載一時,良機不再,右邊老人突然厲叱一聲,招化「劃地為疆」全力向季雁萍腹部劃去,一個身子幾乎全部撲了下來。
左邊那老者,卻拔旗向前插去,不錯,他以為他們可以推進幾尺了。
但是,天下的事出人意料之外的太多了,豈能盡如人意。
就在那人利刃般的五指將劃上季雁萍腹部的一剎那,突然,眼前一花,季雁萍已滾向左側五尺了。
沙的一聲,地面上多了一條深溝。
就在同時,他頭上響起一聲寒森森的冷聲,道:「躺下吧!」
快!快得令人無法轉念。
沙漠中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號。鮮血,白腦紛飛如花,閃電般的美景一閃,但卻結束了一個人的生命。
他——那死者連頭都沒來得及抬。
另一人的大旗,才喳的一聲插進了兩尺,卻被前面的變化驚得呆了,他木然的望著死者,暫時的,他忘了這是什麼地方,腦海中一片空白。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怔,以足以註定他的最後命運了。
一聲冷酷的寒笑,起自他右側,道:「季雁萍言出必行!」聲如急箭劃空,「行」字才落,那老者右側已「砰!」的一聲,中了季雁萍一掌,跌出八尺,七孔流血而亡。
驀地——
一聲銳嘯過處,「喳!」的一聲,季雁萍腳前插入一枝小小的紅底白骨之旗!
這支小旗來得太快了,由那銳嘯聲,可以判斷得出擲旗之人,內功必然深厚無比,是以,以季雁萍那等武功,竟然也未能及時察覺。
季雁萍微一怔神,即刻扭頭側望。
這一望,頓使季雁萍的心為之向下一沉,只見八丈處,臨風站著一個枯瘦如柴,身著紅袍的老者,他紅色的長袍之上,繡滿白色的骷髏頭,白牙紅眼,將別顯著、醒目,使他那本以枯瘦如殭屍般的長身上,更增加了一層陰森恐怖之感。
此人雙頰瘦如削木!雙目深陷,除了目內那雙微帶綠光,閃閃如電的眸子以外,在他那刻板如死人般的臉上,找不出一絲活人的味道來。
季雁萍心中暗自凜然忖道:「觀此人的功力、氣魄,該是旗主‘骷骨魔’許世昌無疑了!」
不錯,此人正是當年殺人如麻,使中原道上,血雨腥風滿布的殘忍魔頭,「骷骨魔」許世昌。
季雁萍冷然跨上一步,沉聲道:「閣下大概就是此旗之主了?」話落一指那面迎風飄揚的紅底白骨的大旗。
「骷骨魔」冷然點頭道:「不錯,老夫來意你大概知道吧?」
季雁萍星目中稜芒一閃,陰聲道:「不但知道,而且在下還想借那東西報親仇!」
「報親仇,誰殺了你雙親?」「骷骨魔」許世昌不解的問道!季雁萍寒森森的指著「骷骨魔」許世昌,狠聲道:「你想推卻?」
「骷骨魔」許世昌又是一怔,突然他仰天一陣狂笑道:「哈哈……推卻?許某人一生殺人如麻,怕過哪個,娃兒,你字眼用錯了。」冷森森的目光在季雁萍的臉上一掃,接著問道:「你雙親叫什麼名字,說於老夫聽聽,看記不記得在哪兒祭了老夫的旗?」
季雁萍強忍心中怒火,冷冷的道:「先父季雁風先母……」
「雲依萍」,「骷骨魔」介面道出季雁萍的母親。
「那你是參與者了?」
「骷骨魔」許世昌臉色凝重的道:「凡是知道那秘圖用途之人都曾參與!」
「你知道?」
「不知道老夫何又重現江湖?」
血!憤怒復仇的熱血,在季雁萍胸口澎湃的狂流著,好像血液突然增加了數倍,他的血管已無法容納了一般。
火!復仇之焰燃紅了季雁萍黑白分明的星目,他——季雁萍此時像已完全變了個人,他俊美的臉上除了煞氣外,找不到別的。
驀地——
季雁萍虎吼一聲道:「老匹夫接招!」聲如利箭強弩過空,掌如重山,巨斧開天,一招「雲影千重」拍向「骷骨魔」許世昌。
「骷骨魔」許世昌突然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他心中明白,這不是怕,只是一種心理上的奇怪感覺。
「骷骨魔」許世昌人雖後退,雙掌卻自然的抖勁迎了上來,不錯,這是自然的,他生平沒有避過任何人的攻擊,今天的退卻,已是例外了。
「轟然!」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震,黃沙如浪花的捲起十幾丈高,瀰漫得伸手不見五指,地上多了一個深可立人的大沙坑。
沙土瀰漫中,季雁萍雙臂覺得有些麻木,身子也無法自制的倒退了三步,他駭然的望著這出道以來唯一擊退他的敵人。
只見,那「骷骨魔」許世昌也退了三步,他雙臂的感受決不亞於季眶萍,而他內心的驚異卻勝季雁萍千百倍,他木然的瞪著季雁萍,心中暗忖道:「此人只要存在一天,我‘骷骨魔’許世昌便難稱霸武林。」
一陣強風吹散了沙霧,彼此都可以看清對方的真面目了,誰也不能在對手的臉上找到一點表情。
「骷骨魔」許世昌緊盯著季雁萍,陰沉沉的道:「季雁萍,只要你活著老夫便永難安心!」
恰在這時,季雁萍身後傳來一聲慘號,季雁萍不由自主的一間頭,只見一個與鳳玉嬌對手的老者,已倒臥於沙地上了。
季雁萍轉頭盯著「骷骨魔」許世昌冷聲道:「他們就是你今天下場的寫照。」
「骷骨魔」許世昌看都不看死者一眼,好像那些人根本就與他沒有關係似的,他冷酷的道:
「季雁萍,你扭頭之際老夫便可制你於死地。」
季雁萍聞言心頭一沉,毫不否認的道:「但你錯過機會!」
「老夫只是要你死得口服心服!」
季雁萍發出一聲激昂的長笑,飛身一招「神龍出海」拍向「骷骨魔」許世昌,邊道:「只怕你辦不到。」聲落人已攻到。
「骷骨魔」許世昌哪敢大意,舉手一招「骷骨遍野」阻住季雁萍掌勢,順勢倒身,招化「君臨群魔」雙掌幻起無數掌影,反攻季雁萍左側。
以攻止攻,以快制快,動如驚電一閃,快似白駒過隙,誰會相信人類會有這般速度呢?
季雁萍並不側身直迎,卻迅如脫搜般的繞向「骷骨魔」許世昌右側,急勁的連拍七掌,而「骷骨魔」許世昌,一招沒有收到制敵之功,也已扭身迎了上來,兩人再度正面相對,各人出招卻無法看清了。
那邊鳳玉嬌一直都在關心著季雁萍的一舉一動,也唯有她才有時間顧及季雁萍,因其他二人正在聚精會神的應付著其他四個護旗老者,自顧已有些吃力,哪敢再分神他顧呢?
鳳玉嬌一招擊斃一個老者,側目見季雁萍正向一個骷髏般的怪人撲去,心中不由一凜,因為由那怪人的精眸,她可以判斷得出,此人功力必然高絕。
她這一怔神,無異給那另外一個護旗老者一個報復的機會,只聽他雷吼一聲,暴叱道:「與老夫納命來吧!」聲落人到,「赤地千里」,向鳳玉嬌拍去。
鳳玉嬌忙收斂心神,閃身一式,「百鳥朝鳳」五指屈指如鉤,反向老者門脈抓去。
以二敵一,兩個老者已非鳳玉嬌之敵,如今一以敵一,而鳳玉嬌又在擔心季雁萍的安危,急怒交併,出招更是處處殺手。
老者見狀,心知無法突破鳳玉嬌的爪影,只得撤身回招,方欲變招,突聽鳳玉嬌怒叱一聲道:「與姑娘躺下。」「下」字方突破她的櫻桃小嘴,掌風怒號的沙漠中,又傳來一聲,令人毛骨倒豎的慘號聲。
鳳玉嬌一招「玉池起鳳」,使這浩如瀚海的沙漠上,又多了一條亡魂。
「玉池起鳳」是鳳玉嬌飛鳳掌法中的七大煞手之一,今天是她第一次使用,因為她需要爭取時間了。
那老者飛出的屍體,才「砰!」的一聲摔在沙地上,鳳玉嬌已轉身要撲向季雁萍打鬥之處了。
突然,她看到「漠野神姥」已頻頻後退了,汗珠如水般的從她皺紋密佈的臉上不停的滾下來,顯然地已支援不了多久了。
再看季雁萍,他此時正與「骷骨魔」許世昌打得難分難解,一目瞭然,決非短時間內能把戰局結束。
權衡輕重,鳳玉嬌清叱一聲,接下「天魔女」對手的兩個老者,一面急促的道:「妹妹,快去接應老前輩,早把戰局結束,好去幫助萍弟。」說話聲中,已連向兩個老者劈出三掌。
「天魔女」撤身而下,嬌聲應道:「姊姊吩咐得是!」掠身向「漠野神姥」的戰圈撲去,一招「落葉繽紛」向其中一個老者攻到,一邊說道:「老前輩我來接這個。」
「漠野神姥」心中暗道一聲:「慚愧!」隨應道:「有勞姑娘了。」招化「漠野風雲」向另一個老者拍去。
以一對一,她倆的武功全都高過老者多多,戰局登時為之改觀,兩個老者漸漸覺得縛手縛腳,處處受制起來。
季雁萍此時與「骷骨魔」許世昌鬥了已近五拾招了,勝負卻沒有一點苗頭,兩人各傾全力,力爭先機。
「骷骨魔」許世昌,連出兩招,封住季雁萍劈來的勁風,側身出招時道:「老夫今日如不取得那張秘圖,誓不離開此地。」說話間,又猛攻了三招。
季雁萍招化「雲龍三現」,跟著又是一招「九龍入海」,阻招攻敵同時進行,一邊冷笑道:「今日不取你這老賊狗命,決不離此大漠。」
「我們要流盡最後一滴血了。」
「不錯!」季雁萍猛出兩腿,又道:「吐出最後一口氣。」
兩人雖在說話,手下卻始終未停,五十招轉眼變成了七十招,勝負卻依舊難分出來。
遠處又傳來一聲慘號,不用看,已知八個護旗老者到此為止已死其五了,大勢顯然已去了。
方才的一聲慘號,是那與「天魔女」對手的老者身亡了。
「天魔女」一招得手,溜眼只見那與「漠野神姥」交手的老者,此時也只有招架之力,而無回手之功。
她美目風快的溜了季雁萍搏鬥處一眼,但除了滾滾黃沙以外,她什麼也看不到,一時間,倒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天魔女」芳心中飛快一轉,突然轉身向攻擊鳳玉嬌的兩個老者中的一人撲去,她深信以季雁萍的武功,就是戰不過對手之人,也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敗下來,是以她要先結束這兩面作戰的局面,然後全力對付那人。
與鳳玉嬌過招的兩個老者,本已吃力非常,苦苫硬撐著,如今「天魔女」一旦加入戰圈,使本已兇猛無比的鳳玉嬌,頓如猛虎添翼,他們哪裡還有招架之力。
鳳玉嬌關心季雁萍的安危,決心早結束戰局,以便前往增援,「天魔女」剛接過一個敵人,她已嬌叱聲中,煞手再度展出,一招「飛鳳騰龍」向面前那已精疲力盡的老者攻到。
招出似風,人行如電,那老者連如何回招都沒來得及想,胸口已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掌。
慘厲的叫聲,如急弩般的劃過長空,「砰!」的一聲,那老者的屍體跌在三丈以外,那兒恰是季雁萍與「骷骨魔」許世昌搏鬥的外圍。
「骷骨魔」許世昌雖然是一代不可一世的魔王,但眼見幾個最得力的助手,一個接一個的相繼死於敵人掌下,也不由為之心動意亂。
那老者屍體的落地聲,如重錘般的擊在「骷骨魔」許世昌的心上,使他那刻板如死的臉上,發生一陣搐動,手下不自覺的為之一緩。
高手對招,主要的是意堅心定,否則毫髮之差,便有喪身之險。
「骷骨魔」許世昌手下一慢,季雁萍彎曲如鈞的五指,已乘隙探入,直抓「骷骨魔」許世昌的咽喉。
快,確實快得令人咋舌。
「骷骨魔」許世昌武功再高,此時亦無回手之功了。
突然季雁萍撤招飄身而退,冷森森的道:「在下如要結果你的性命只需要再探半寸就夠了。」
「骷骨魔」許世昌臉上頓時掠過一陣使人難以察覺的痛苦之色,季雁萍沒有說錯,要再一探手,他便得結束於季雁萍手中。
他一生之中,高傲自大無比,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也從未在任何人手中遇過險,而今天,唯獨今天,他竟被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人饒過了一條老命,假使他是真正的英雄的話,他該由這個啟示知道,今日的江湖上,已無他橫行霸道的餘地!
但是,世間竟有幾個英雄呢?
「骷骨魔」許世昌乾澀的冷聲道:「但你沒有下手?」
季雁萍狠聲道:「季雁萍本身已沒有欠你了。」
「骷骨魔」許世昌聞言突然大笑道:「但你不該硬充英雄,因為你沒有機會了。」
遠處又傳來一聲慘號,那與「漠野神姥」交手的老者,也已重傷倒地了,現在已經八死其七了,而那剩下的最後一人,眼看也難逃出大限。
鳳玉嬌望著勝券在握的「天魔女」,嬌聲道:「妹妹!你解決了他就馬上過來。」話落轉身向季雁萍這邊走來。
「骷骨魔」許世昌淡綠色的精眸中,突然掠過一絲殺機,嘶!的一聲,拔出一柄八尺長的鋼杆,迎風一轉,竟是一面紅色白骨旗,寬有三尺,長滿五尺的旗面,迎風飄舞,看來刺眼之極。
他目注季雁萍冷笑道:「季雁萍亮出你的兵刃吧!」
季雁萍震手撤出「降龍鞭」,冷叱道:「是你我決生死的時候了。」「了」字方脫嘴唇,鞭招已出,乳色濛濛的鞭影,挾著血紅的鞭尾,如同白龍般的翻翔空中,接著用力一帶,招式突變,赤紅的鞭尾,突化紅雨一叢,漫天蓋地的灑向「骷骨魔」許世昌頭頂。
鞭招的奇異詭譎,是「骷骨魔」許世昌生平所僅見,當下哪敢大意,右手用力一揮,大旗捲起呼嘯的強風,化作一朵紅雲,遮住他整個身子,使季雁萍無法看準他身上穴道,也無法辨別出他身體的動向。
這是一門最奇特的兵刃,江湖上只怕沒人會用。
季雁萍抖手回招,突化「長風飛龍」鞭尾一斜,由上而下向雲蓋般的巨旗揮去,變招之快,猶如一氣呵成。
「骷骨魔」許世昌冷哼聲中,側身偏旗,招走「劃地為疆」,「唰!」的一聲直劃而下,恰如一面紅牆,阻住季雁萍斜進的鞭尾。
接著身走猛虎離山,魂旗突化「宇宙洪荒」呼的一聲,以使人難以猜測的角度,自右而反掃季雁萍腰際。
「骷骨魔」許世昌不退反進,大出季雁萍意料之外,這一近身,季雁萍的「降龍鞭」便失去了作用。
季雁萍此時如果掠身後退,勢必失去先機,處於被動的地位,但如不退身,卻難免要傷於旗下。
危機一發,季雁萍突自長嘯一聲,躍身騰空而起,身體以悠美無倫的弧度,反向「骷骨魔」許世昌身後,一招「龍行從雲」降龍鞭反刺「骷骨魔」背心穴。
說險,確也真險,只怕旁觀的鳳玉嬌與「漠野神姥」駭得幾乎叫出聲來。
挺而走險,險中取勝,季雁萍此時用的正是這一著,而這一著卻大出「骷骨魔」許世昌的意料之外。
「骷骨魔」許世昌十拿九穩的一招突然落空,就知不妙,而這時銳嘯的鞭招卻已到距他「背心穴」不滿五寸處了。
「骷骨魔」許世昌頭也不回,魂旗一抖,倒地滾出五丈,躍身一招「魂旗臨風」恰好迎上季雁萍緊追而上的一招「長風飛龍」。
於是,兩人重整旗鼓,二度交上了手。
「漠野神姥」感嘆的搖頭自語道:「鞭影旗風,各展神技,老身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接著她細看了季雁萍一陣,又道:「而他卻是如此年輕。」言下之意似有無限感嘆。
站在她身旁的鳳玉嬌卻什麼也沒聽到,她美目中閃射著不安的光芒,玉手緊握著寶劍,香汗從她嫣紅的粉臉上,滾落如珠,看來她此時心理上的負擔,遠勝於她對敵時體力上的清耗了。
季雁萍此時「降龍鞭」已舞成白濛濛的影子,除了鳳玉嬌外,誰也看不出他何時是在變招,何時是進手攻敵。
而「骷骨魔」許世昌的魂旗,也已舞成一團紅風,呼呼號號,進守有度,一面綢布一根鋼杆,在他手中竟然會發揮出如此的威力。
季雁萍吃虧在招魂旗始終遮著「骷骨魔」許世昌的身影腳步,使他無法辨別出他的動向身形。
而「骷骨魔」許世昌卻輸在無法認得季雁萍奇絕的招術上,使他無法把握機會,何時進攻,何時後退。
突然,鳳玉嬌飛身掠到二人打鬥的戰圈之外,嬌聲問道:「萍弟,讓我來接他幾招!」
她深深瞭解季雁萍倔強的個性,但過度的關懷,卻使地無法自制。
季雁萍一招「騰龍起鳳」向「骷骨魔」許世昌掃去,抽空道:「不用!」
「用」字才脫季雁萍之口,「骷骨魔」許世昌卻藉此一閃之利,雷吼聲中,招走「魂旗蔽天」蓋住全身,左手閃電一招「力平五嶽」向季雁萍胸口推出。
這是「骷骨魔」許世昌全力的一擊,但卻偏偏是在季雁萍心神一分的剎那間。
招出猶如迅電一閃,季雁萍此時已無脫身之可能了,力拼的想法,突然掠上季雁萍心頭。
季雁萍猛地鋼牙一咬,握鞭的右手一鬆,滑下三尺多長的降龍鞭基部,一招「開天劈地」絲的一聲,向「骷骨魔」許世昌左臂上劈下。
這一著大出「骷骨魔」意料之外,他本以為近身出招,季雁萍的長鞭已失去作用,哪想到他還有這一著。
奔馬臨絕崖,漏船到江心,此時已無挽救的可能了,「骷骨魔」許世昌猛然把心一橫,推出的左掌又加了兩成真力。
「拍!」的一聲,血光四濺,「骷骨魔」許世昌一條左臂齊肩被季雁萍鞭柄打落,而季雁萍胸口也結結實實的捱了他一掌。
鳳玉嬌冷叱一聲方欲追去。
突聽,季雁萍「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翻身向後倒去。
鳳玉嬌聞聲芳心如重千斤之錘,那飛起欲追的身體,突然迅捷無比的倒掠而回,探臂抱住季雁萍倒下的身子,好像她最初起身就是飛向季雁萍一般。
鳳玉嬌抱住季雁萍,花容失色的呼喚道:「萍弟,萍弟,你……你怎麼了?」
「天魔女」與「漠野神姥」聞聲都趕了過來,那與「天魔女」交手的護旗老者總算從九死中逃得一生,他是八人中唯一的生著。
「天魔女」惶恐拉起季雁萍的手,相觸之下,她不由失色的叫出聲道:「啊!好冷,萍弟的手好冷!」
鳳玉嬌珠淚瑩瑩的道:「是……是不是中了毒?」
「漠野神姥」搖搖頭,黯然的道:「骷骨魔許世昌過去確實是用毒的聖手,但後來他武高突然大增,天下罕有人能出其右,於是他認為用毒求勝無異是自貶身價,是以早已不用了。」
季雁萍沉重的嘆了口氣,緩緩睜開星目,他那神-飛揚,炯炯有神的眸子,此時竟是那麼瘓散,失神、盪漾,顯然很重。
鳳玉嬌一陣傷心,珠淚登時滾滾而下,她自責的哭泣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出聲分你的神,我……」
季雁萍淡然的笑了笑,失神的星目輕輕掃過三人臉上,舉手輕掠著鳳玉嬌垂散的秀髮,動作是那麼關懷親切,看不出半點逾越牽強,如同小兒的感人純情。
季雁萍望著二女,輕嘆一聲道:「姊姊,你是為了關懷我,唯有你們才會如此作,假使換了別人,只怕他們躲還來不及呢?」話落輕聲笑了笑,是那麼自慰,心安,然後他緩緩瞌上星目,不錯,他確實已不勝體力上的負擔了。
二女見狀更加傷心,珠淚落下如雨。
「漠野神姥」雖然心中也對季雁萍痛惜無比,但她年紀大,遇事較多,接受刺激,打擊的耐力強出二女多多,她略把形勢忖度一翻,開聲勸道:「骷骨魔許世昌,此次慘敗必不甘心,他黨羽甚多,去後必然率眾復返,我們雖不懼於他,但萍兒卻不能再受驚擾,此地不必久留。」
鳳玉嬌淚痕滿面的道:「萍弟的傷要快治啊!我們到哪裡去呢?」
「漠野神姥」道:「此處距周家堡約有五十里之遙,我們不妨先到周家堡去。」
鳳玉嬌泣聲道:「我們就先到那兒去吧!」話落抱起季雁萍,「天魔女」拾起季雁萍的「降龍鞭」、「漠野神姥」當先帶路,向東南奔去。
烈日已上中天,沙漠燥熱如火,熱風吹動稀疏的枯草,目光所及,到處是一片枯旱淒涼。
五十里地,在三人來說,跟本就算不得什麼,一個時辰不到,周家堡已然在望了。
雄偉莊嚴的大石堡,傲然巍巍立於沙漠之中,看來有不懼險惡,中流砥柱的氣魄。
巨大的石門兩側,來同踱著兩個壯漢,他們面色看來有些沉重,狀似心事重重。
左邊那人狠狠的哼了一聲道:「他媽的,季雁萍這小子也真作孽,我們小姐過去是多麼歡樂愉快,不想遇到他這個魔鬼,以至纏綿病榻,經月不起,咳!真他媽的令人心燥。」
「老李,你這話如被小姐聽到,她會更傷心的。」另一人說話之時,雙目遙望著沙漠遠處,面顯憂容,顯然,周燕玲的病多日來就一直使他們心中不安著。
突然,老李,那人大叫道:「咦!老李,你看那是不是小姐的恩師?」
「後面好像還有兩個女的。」
他們目力有限,等他們看出「漠野神姥」,三人距堡門的距離已不滿五十丈了,他們話落之際,三人已然奔到門前了。
兩個壯漢不認識鳳玉嬌、「天魔女」,但都認得鳳玉嬌懷中的季雁萍,只見他們粗獷,坦誠的臉上憂容全失,愉快之情溢於言表,老李回身沒命般的向堡中奔去,一面大叫道:「季公子來了,季公子來了……」
他粗獷響亮的聲音,傳遍了周家堡,聞聲之人,無不面現喜色,似乎周燕玲的喜憂是代表著他們一般。
首先從大廳中跑出來的是「頑僧」,他鯊魚眼一翻,摸著光腦袋,喃喃道:「阿彌陀佛!我和尚總算從別人情海的渦流中掙回命來了。」
接著周老堡主及婦人,燕剛、燕強也都奔了出來,正迎上轉過屏風的「漠野神姥」等三人。
他們一眼看到「漠野神姥」身後的二女,都覺得雙目一亮,周婦人暗自擔心道:「原來他身邊還有這樣迷人的女子,看來玲兒只怕也要落空了。」
這時,在閣樓臨院的翠綠視窗中,突然探出一張憔悴迷人的臉龐,她——正是那相思成病的多情少女,周燕玲。
這個堅強,刁蠻的少女,此時竟然變的如此羸弱了,一個月,只不過是三十天的時光,但對她來說,這是一段多麼漫長而難熬過的歲月啊。
兩隻白藕似的玉臂支援著她嬌弱的身子,暖風吹動,單薄的衣角,楚楚堪憐,惹人心痛。
她沒有注意兩個少女,但卻看到鳳玉嬌懷中的季雁萍了,季雁萍身邊會有其他的女子是早在她意料中了,她並沒有太大的慾望,只想在季雁萍心中佔得一席之地已足。
她喃喃的自語道:「萍!你傷了,世間有誰能傷了你啊?」突然,她有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她輕聲道:「但是,你終於來了。」長長的睫毛,緩緩瞌了下來,兩顆清澈的淚珠從她嬌靨上滾了下來。
這時,院中的「漠野神姥」沉重的道:「周堡主,現在什麼也不用多說了,快找個地方,好與萍兒療傷,其他的事以後再說,他傷得不輕。」
眾人這時也已發現了季雁萍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中又是一沉,「頑僧」氣得鯊魚眼一瞪,大吼道:「他媽的,是哪個王八羔子敢傷季雁萍,我和尚……」提到和尚,他突然覺得話說得太粗了,登時面紅耳赤,住口不說了。
「漠野神姥」瞪了「頑僧」一眼,叱道:「你又發什麼瘋,傷他的是骷骨魔許世昌。」
「骷骨魔?」眾人同時驚撥出聲。
「漠野神姥」催促著周堡主,替季雁萍騰出了一間空屋,也許是周堡主夫婦有意的按排,這間空房就在周燕玲房間的隔壁。
房間裝置非常清雅,但二女卻已無心顧及這些。
鳳玉嬌輕輕把季雁萍放在床上,重傷下的季雁萍此時竟然毫無所覺,這傷如換了別人只怕早已命赴陰曹了。
鳳玉嬌回頭望了眾人一眼,「漠野神姥」會意的點點頭,轉身道:「我們先到外面去,姑娘儘管放心治療,不會有人敢來驚擾的。」話落率眾人走出,「天魔女」輕輕把門開上,問道:「姊姊,要怎麼治?」
鳳玉嬌粉臉一紅,嚅嚅的道:「藥力只怕太慢,我們只好以真氣渡使之法了。」
渡氣療傷,必須兩人同時進行,一人由口中渡真氣,催動傷者體內真氣的流轉,一人按住傷者丹田,以真力凝聚傷者體內瘓散的氣血。
「天魔女」粉臉一紅,低聲吶吶道:「姊姊,這……這……」
「妹妹,你我既已心屬萍弟,還顧慮這些做什麼?」
「天魔女」溫順的點點頭,她功力不如鳳玉嬌,是以最耗真力的渡氣之法,由鳳玉嬌擔任。
「天魔女」懷著羞怯的心情,輕輕解開季雁萍的衣服,把玉掌按在季雁萍丹田之上,季雁萍溫熱的肌膚,使她雙手如按在電源之上,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陣顫抖。
鳳玉嬌輕輕把小嘴印在季雁萍毫無血色的嘴唇上,過去,她雖然與季雁萍有過夫妻之實,但那是兩人單獨相處,此時當著「天魔女」她總是有些不自在的。
這些事情隔壁的周燕玲雖然看不見-,但由少女敏感的意念中,她仍可以猜得出大概的情況,她,並不嫉妒,只是衷心的期望著能早把季雁萍醫好。
外面的人,也同樣的緊張得坐立不安,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他們卻覺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
約有一盞熱茶的工夫,季雁萍鼻孔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睜開了星目。
首先映入他目中的是鳳玉嬌汗下如雨的蒼白粉臉,繼而他感覺到嘴上及丹田上都有陣陣的熱流傳入體內。
於是,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季雁萍憐惜的看了鳳玉嬌一眼,突然運氣自行流轉起來,使二女透入的真氣無法發生作用。
二女一驚,雙雙停功退身,季雁萍出手拉著兩人的玉手,搖頭阻住她倆開聲,憐愛的輕聲道:「姊姊,你們都累了。」話落微一用力,將二女的嬌軀輕輕拉入懷中,用衣袖輕輕替她們擦著臉上的汗珠,一邊連連吻著二女的粉頰,柔聲道:「你們汗流這麼多,一定很累了。」
二女確實累了,她們嬌軀伏在季雁萍懷裡,齊聲道:「我們要你快點好!」
季雁萍苦笑的道:「我現在已經好得多了,以後我相信自己可以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