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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雲際會萬應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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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紅豔豔的光輝,像面稠密的銀絲細網覆罩在火樹嶺滿嶺深秋的紅葉上,風吹樹搖,葉浪翻動,在四周一望無垠的枯黃色的大草原襯托之下,火樹嶺確像是一道燃著熊熊烈火的火嶺。

這座雄偉、壯麗,佔地盈餘的巨大宅地,就這麼孤立無鄰地聳立在這座狀似草原上火牆般的孤嶺上,綠瓦粉牆,在紅葉、夕陽的映襯下,使人覺得醒目得的乎有些刺眼。

嶺下的草原是靜悄悄的,但卻有全身勁裝的大漢騎著馬,繞嶺巡視著。

火樹嶺上是青悄悄的,同樣的,卻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散佈著勁裝大漢。

巨宅也是靜悄悄的,但丈多高的院牆頂上,也是勁裝漢子在穿梭走動著。

一切都是靜悄悄的,然而,靜悄悄的動物卻往往是最可怕的生靈。

無疑問的,是個包圍的圈子,以大院為中心的嚴密包圍圈子,由近的武裝漢子所佈下的一面包圍網。

他們到底在包圍什麼呢?

巨宅中只有兩個人,而且,江湖上幾乎人人都知道包圍的與被包圍的是一夥的。

大院中的兩個人,此刻正在院中央的那棵巨大的楓樹下對峙,一壺醇酒,兩隻酒杯,伴著夕陽餘輝,滿天彩霞,這景象就與入一種閒雲野鶴,悠然自得的感覺,當然,有許多事情在內在與外表並不相同,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所布出的畫面,就使人覺得閒散而與世無爭,而他倆,似乎也正希望著每一個看見他們的人,都會油然的產生這種感覺。

背向著樹幹的是個儒生打扮,劍眉朗目,年在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他明亮而靈活的眸子中所流露的光芒,總給人一種老練,穩健而又精明的印象。

儒生對面是個與他年歲不相上下,濃眉大眼,滿臉膘悍之氣的黑臉年輕人,憨直、豪放而不善於用心計的外表,與對面坐的儒生恰好成了強烈的對比。

食中二指牛著一顆黑色的棋子,黑臉年輕人一雙環眼凝視在對面儒生的臉上,呆呆地望著。

靈活的眸子,注視著棋盤上散佈的黑白棋子,儒衣年輕人的一雙眸子也定住了。

他們,似乎都有著沉重的心事,下棋,只不過是在打發著那些漫長、無法打發的時光而已。

「波」的一聲,一片巴掌大小的紅葉不偏不倚地落在棋盤的正中央,紅如鮮血的葉色立刻映進了儒衣年輕人的眼瞼。

微微怔了一怔,儒衣年輕人道:「秦大哥,該你落子了。」

眼皮子眨了兩眨,黑臉年輕人並沒有如言把食中二指挾著黑子放在棋盤上,壓低了嗓門,他道:「酸丁,你真個還有心思下棋?」

事實上,也只有他這種直腸子才看不出夥伴有沒有心思下棋,腦筋稍微會轉彎的人,都會知道這句話是白問了。

本來嘛,世間有幾個人能從容就義的呢?

沉穩、平淡的露齒笑了笑,儒衣年輕人道:「秦大哥,你怕了?」

環眼一瞪,黑臉年輕人一挺胸脯,道:「笑話,你把俺秦如虎看成什麼樣的人了?雖說世上沒有不惜命的人,但俺還不至於貪生怕死到連替他賣命的勇氣都沒有。」

笑笑,儒衣年輕人道:「秦大哥,他年歲並不幾得比咱們大。」

秦如虎粗聲粗氣地道:「我知道啊,我這句話可不是為了年齡身分而說的,酸丁,你說說看,有志不在年高,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值得了呢?」

秦如虎道:「對啊,那俺並沒有說錯什麼啊?喂,酸丁,你不是說他們不久就會發覺的嗎?怎麼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呢?」

儒衣年輕人抬眼望著對面的秦如虎,沉靜地道:「他們不來不是更好嗎?我們可以多活上幾天啊!」聲音很平和,但卻有一種掩不住的英雄末路的淒涼意味。

重重地喘了幾口大氣,秦如虎粗聲道:「俺知道啊,可是……」

介面笑了笑,儒衣年輕人道:「憋得發慌?」

秦如虎吐了口大氣,道:「唉,誰說不是嗎?他孃的長痛不如短痛,反正咱們是活不成了,我倒真想他孃的痛痛快快地幹上它一場,宰一個賺一個,宰不到也有人替咱們撈本錢。」

儒衣年輕人笑道:「命是自己的珍貴,大哥,當時沒跟師傅走,你不覺得後悔嗎?」

環眼一瞪,秦如虎道:「後悔俺就不留下來了,既然留下來了。還後悔什麼?「儒衣年輕人正色道:」大哥,咱們與姓燕的並沒有什麼交情阿,而且,論身份,論地位,咱們沒有一丁點可以與人家攀交,你覺得咱們這樣做值得嗎?」秦如虎凝重地道:「值得,當然值得,要是不值得,師傅他老人家又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命去設下這金蟬脫殼之計呢?」

儒衣年輕人道:「大哥,師傅當年拿了姓燕的一筆重金,答應在他雙目失明兩年之後,送上那條千年蝮蛇膽,醫好他的眼睛,因此,師傅現在所做的,只是履行諾言而已。」

秦如虎正色道:「酸丁,你可別忘了,師傅家財無數,他可以不要姓燕的金錢,因為他並不缺少那些錢。」

儒衣年輕人道:「誰都不會嫌錢多,別忘了師傅是武林中有了名的錢蚤子。」

「姓金的不是派了人送來五千兩金葉子要買那蝮蛇膽嗎?

這個數目比姓燕的所給的少說也要多上兩倍,師傅如果是真個為錢,他又何苦要拿自己的命與他兒子的命來冒險往外送那蝮蛇膽呢?「以驚異的目光凝視著秦如虎,儒衣年輕人稀奇地道:「大哥,你說呢?」

秦如虎不假思索地道:「師傅取姓燕的金錢,只不過是要掩人耳目,使江湖同道錯以為他與姓燕的只限於商業行為而已。」

儒衣年輕人的眸子更亮了,追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並不是純粹的商業行為了?」

秦如虎斬釘截鐵地道:「完全不是。」

儒衣年輕人追問道:「那麼你說是為了什麼?」

秦如虎道:「師傅認為姓燕的這個人值得交。」

儒衣年輕人道:「他們才只見了一面不是嗎?」

秦如虎正色道:「有些人甚至連一面都沒見過,都能成為心靈上最知己的朋友。」

儒衣年輕人點點頭道:「大江南北,四山五嶽,只要是在江湖上走過幾天的人,幾乎無人不知道燕翎雕這三個字的,但是,師傅並不是那種喜歡結交各流權貴的人啊!」

秦如虎為難地搖搖頭,道:「這俺可就說不出箇中道理來了,俺總覺得師傅的想法是不會錯的。」

儒衣年輕人道:「那以為師傅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秦如虎一呆,道:「俺怎麼知道師傅他老人家的想法呢?」

儒衣年輕人道:「你不是說你知道嗎?大哥,你自己對燕翎雕這個人的看法又怎麼樣?」

一提起「燕翎雕」這三個字,秦如虎原本呆視著棋盤的環眼立時就靈活起來了,抬頭仰望著頂上隨風擺動著的楓葉,他回想著:「他有一種使人說不出來的俊逸脫俗的靈氣,如果不是師傅提起他就是‘邪劍’、‘七星’中的魁首燕翎雕,我還真以為他是個投帖拜山,慕名求醫的江湖後生呢!不過,大哥,說實在的,他儘管一點架子也沒有,儘管他臉上並沒有帖上‘邪劍魔星’燕翎雕那幾個字,可是我總覺得他有一股子懾人的氣息,使人不自主地願意與他親近,卻又不能自主地要對他產生一種敬畏與服從的意念,就像是他只要對你笑一笑,你就會覺得為他做什麼都值得,酸丁,你可有這種感覺嗎?」

緩慢慎重地點點頭,儒衣年輕人道:「是的,我也有這種深刻的感覺,不但我有,連我們師傅好像也有,大哥,你知道那是為什麼嗎?」

環眼中閃動著窘迫而又希冀的光彩,秦如虎道:「酸丁,你知道俺自上到下只有一根腸子,從來就不會轉彎。」話落一頓,道:「大哥,你一定知道,是嗎?」

壯重而嚴肅地,儒衣年輕人道:「大哥,你方才所說的那些話,已可以證明你腦筋是比以前靈活得多了,遇事也能自己思量了。」停了停,儒衣年輕人點頭道:「是的,我知道為什麼,因為他那種笑是發自內心的,出片至誠的心聲,就像一個未解人事的稚幼童子的真誠的笑靨,沒有奉承,沒有虛假,他流露出內心對你的善良本意,因此,他會博得你給他的同樣的真誠與善意,這是他使人心悅誠服的第一個深刻印象,但是,師傅是老江湖,只憑這一點。他老人家絕不會象拿命去交他這個朋友的,對嗎?」

不停地點著頭,秦如虎連聲道:「對對對,對極了!大哥,你說得固然對,但是,師傅目下不是就拿命去交他這個朋友了嗎廣有點黯然,儒衣年輕人慨嘆一聲道:」兄弟,師傅的確是這麼做了,不但用了他自己的性命,甚至連他兒子的性命也用上了,你沒有說錯,因為他有使人覺得值得為他那麼做的感覺。「秦如虎迫切地問道:「為什麼?」

儒衣年輕人肅容道:「因為他為別人做得更多,而且是完全不求任何代價的情況下做的。」話一停接著道:「兄弟,誰都知道五臺山下的燕家是個武林中數一數二的武林世家,對嗎?」

秦如虎道:「對啊!」

儒衣年輕人道:「誰也知道燕家因為攻打太陽莊而覆滅了,對嗎?」

秦如虎道:「對啊,‘邪劍魔星’燕翎雕及他手下七星的攻力與燕家莊的功力本來並不比太陽莊的‘太陽叟’及他手下那批兔崽子差,只是,‘太陽叟’那老小子用不光明的手段才得勝的。」

儒衣年輕人道:「我們不能否認太陽莊有著他雄霸一方的實力,也不用管他依仗的是什麼樣的手段,總而言之,燕翎雕是敗在他手中了,問題的關鍵是:」邪劍魔星‘燕翎雕是不是不攻太陽莊就不能活下去了?「雙眼一瞪,秦如虎道:「這是什麼話?太陽莊雖然霸道了點,但如果說叫他們主動地去打燕家莊,就算皇天借膽給‘太陽叟’那老小子,他也不敢前去。

儒衣年輕人道:「不錯,‘太陽叟’確實沒有那個膽量敢去攻燕家莊,也就是說燕翎雕本來可以安然無事在家享清福的,但他卻主動去攻太陽莊,他為了什麼?」

好像才想到這個問題似的,秦如虎道:「是啊,他為什麼?」

儒衣年輕人道:「為了道上朋友的安寧。」

喃喃的把這句話重複了幾遍,秦如虎眼中神光一閃,脫口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為一些全不相識的朋友犧牲了一切;師傅才覺得值得為他這種人賣命,對,值得為他賣命!」

「秦兄,你說值得為誰賣命啊?」

聞聲霍然站起身子,秦如虎黑臉上立時泛上了濃濃的煞氣。

搖搖頭,儒衣年輕人朗聲道:「兄弟,坐下來,你怎麼連太陽莊連二總管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十分不情願的。秦如虎慢慢地坐了下來。

踏著滿地末掃削楓葉,——個五短身材,衣著鮮明華麗的五旬上下的漢子率領著八個身著白鍛緊身武士衣的健壯漢子,以帝王出巡般的神態與步伐,——步一步地走過來。

滑溜得像是隨時有滾出眼眶子般的眼珠子環掃了空曠的滿地紅葉的巨大院落一眼,五短身材的漢子抬起右手抿抿唇上那兩撇令人生厭的花白小鬍子,以尖刻的聲音道:「兩位這幾天可好?」話落人已停在秦如虎身後了。

似有心又似無意,八個身著白鍛子緊身衣著的漢子圍成了大半個圓孤,把三個人圍在中間,一個個昴首挺胸,眼睛瞪著天邊,就像是他們的目光,永遠都不屑向平行的方向看似的。

緩慢地站起身來,儒衣年輕人朗聲一笑道:「連二總管一向忙碌,今天怎麼有空到火樹嶺來了?兄弟,你快站起來,讓個座痊給連二總和坐。」

連二總管已開口道:「甭客氣,甭客氣,老哥哥我生就好勞碌命,比不得二位能享這種閒雲野鶴般的清福,嘿嘿。」笑聲過後,臉色微微一整,道:「凌兄弟,咱們卻是自己人,我也不說那些客套話了,我今天到火樹嶺來,是來取那條蝮蛇的,他們師傅在太陽莊等著呢廣早就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了,儒衣年輕人平和無比地道:」連二總管,家師臨去太陽莊之前曾一再叮嚀過,只要連二總管有家師的手諭,兄弟我馬上就交出去。「連二總管小眼一眯,笑道:「嘿嘿,凌兄弟,你連我也信不過了?」

儒衣年輕人冷靜地道:「二總管,話不是這麼說的,家有家法,兄弟我實在做不了主啊!」

滑溜的眼珠子一轉,連二總管道:「那麼我可以看看那條蝮蛇嗎?」

儒衣年輕人笑道:「二總管這是為了什麼呢?」

臉色越變越冷了,連二總管道:「我擔心它已經不在那裡了。」

就像是天塌下來臉也不會變色似的,儒衣年輕人微笑道:「空穴不來風,無雲不下雨,二總管突然提出這個要求,是何居心?」

話落順手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起身遞給連二總管道:「二總管先喝杯酒壓壓風寒。」

搖搖頭,連二總管道:「我不喝酒,凌兄弟,如果信得我連雲天,你就讓我看看那東西。」

話,是說得很重了。

看了秦如虎一眼,儒衣年輕人一仰脖子把酒倒入口內,舐舐嘴唇,他道:「連二總管的話不是說得重了些嗎?「連二總管突然冷笑一聲道:」凌兄,我說過我很忙碌,無暇久留,還請凌兄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暗自把功力凝具於雙臂之上,秦如虎靜靜地坐著沒動。

笑笑,儒衣年輕人道:「連二總管忙些什麼?撒網?」

小眼中神光一閃,連雲天道:「網什麼?凌兄弟?」朗笑了一聲,儒衣年輕人道:」

湖海中撒網是網魚是鯊蟹;草原上撒網是網兔獐走獸;江湖道上撒網,連二總管,你說是網什麼?「瘦削露骨的小臉突然一寒,連二總管道:「網人,一個盲人。」

儒衣年輕人道:「盲人也會使太陽莊如此費心嗎?」

連雲天冷冷地道:「凌兄弟,你一向有‘小諸葛’之稱,依你看,太陽莊派兄弟我這種料子出來,像是很費心嗎?」

儒衣年輕人道:「如果是個真正的盲人,連二總管,太陽莊的確派連兄及這八位太陽莊上一流的武士就足夠了,但是,問題是盲人,一旦不盲了,連二總管,那事情可就不是費心思所能解決的了。」

連二總管冷笑道:「問題是他不可能不盲。」

儒衣年輕人心頭一動,道:「二總管好像很有把握?」

連雲天道:「事實使我很有把握,凌兄,你只要看看火樹嶺外的情景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有如此信心了,今天不要說用人將腹蛇給送出去,就是你用天上的飛鳥水中的游魚,也休想飛出我大陽莊的天羅地網,哈哈哈……」

儒衣青年同樣笑道:「任你上有天羅下有地網,也只不過網中我火樹嶺天上的飛鳥,水中的游魚,告訴你,我師傅早在十天前就已易而去,燕當家可能現在已在你們太陽莊了。」

連二總管一聲暴吼「給我搜!給我殺!「自火樹嶺向東大約五百里的地方,有五百戶人家的大村落,稱為萬梅村。

萬應廟前廣場右邊的一棵老梅樹上繫著一匹黑毛四蹄奇白如雪的駿馬,草原上的人大都識馬,因此,這匹馬四周圍了不下二十個老少不同的人,評頭論足地在那裡議論著。

「這是八駿名馬中的烏雲蓋雪,好馬三分龍,這馬看著讓人喜歡。」說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

「不知道這馬的主人是誰?」說這話的是個人健壯的年輕人。

老頭子以教訓人般的口吻道:「良馬擇主,這匹馬神駿無比,他的主人還會差得了嗎?

我看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冊林奇人。」

健壯的年輕人好奇地問道:「王老爹,你見過他了嗎?」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老爹那張像風乾了的橘子皮般的多皺紋的老臉上。

有點不好意思的感覺,王老爹乾咳了兩聲,道:「我來得雖然比你們都早,但卻沒有看到馬主人,我來的時候,馬就係在這裡,馬身上連一滴汗都沒有,想是馬主人早就到了。」

眾人臉上立時顯出了失望的神色。

突然,一個七八歲,有著一張蘋果般的紅紅的臉蛋的小男孩道:「王爺爺,我見過那個騎馬的。」

眾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小童臉上了,健壯漢子忙道:「玄靈兒,馬主人是什麼樣子?」

仰著小臉向著眾人,玄靈兒得意洋洋地道:「高高的個兒,穿黑衣服,手裡提了個長長的包袱,臉白白細細的,就像……就像……」

有人急問道:「像什麼呀?」

「你快說呀,像什麼?」

玄靈兒急得直抓頭髮。

大眼睛一亮,玄靈兒道:「就像王爺爺大廳中掛的畫上關公後面站著的臉很俊的人,只是,看起來要比那個畫中的人年輕些。」

王老爺道:「玄靈兒,你是說他像關平?」

本來就圓的眼睛睜得更圓了,玄靈兒道:「一點都不錯,他是很像關平,只是,比關平好像還要俊些,也斯文些。」

周圍立時響起一陣笑聲,有人道:「玄靈兒,你別是在夢裡看到的吧?一個臉蛋白白細細的人,比關平看起來都小,他能騎得了這麼一匹神駒嗎?」

「是真的嘛,今兒個一大早,我娘才把攤子擺出來,他就來了,他早飯就是在我們家吃的,他還把銀子交給我,說多出來的要給我做新衣服穿,你們就不知道他有多和氣呢!」

健壯的年輕人睃子一亮,道:「要不要去問問房寡婦看看?」

立時有人應道:「對,一問她就知道了,走……」

房寡婦的攤子就在萬應廟廣場進口的右邊,離這棵老梅樹不到兩尺遠的那間小茅屋前。

健壯的年輕人帶頭,分開人群就要往房寡婦擺設的小吃攤走。

「哎呀,房寡婦家的小茅屋失火了。」

不錯,是失火了,細小的火苗子正在濃煙中如蛇吐信般地伸縮著。

眾人站住了腳,眼著著玄靈兒邊哭邊叫的向小茅屋奔去,但卻沒有人敢上前。

‘目注小茅屋前那七八個歪頭斜眼,持刀帶槍的大漢,王老爺長長的嘆息一聲道:「這年頭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房寡婦孤兒寡母,就靠擺個小吃攤子有一天沒一天的過著,她又有什麼地方敢開罪柳大爺呢?唉!」

健壯年輕人滿臉憤慨地道:「走,咱們過去看看。」

眾人臉上都帶著怒火,但卻無人敢動。

房寡婦滿臉憂懼愁容,一聲不敢吭,拖了張桌子又在桌子上放了張椅子,然後踩著椅子,拿了床浸溼了的棉被往火苗子上蓋。

「喂,我說房寡婦,你細皮嫩肉的可小心點別燙著啊,還有,你家就這麼一床棉被,浸溼了燒了,夜裡不冷嗎?」

茅屋前的七八個漢子,立時像得了瘋癲症似的全笑彎了腰。

房寡婦仍然沿著屋緣,拖著被子往火苗上撲,一句沒吭,她知道,她沒有說話的權利。

廟裡廟外的人漸漸圍上來,但卻沒有一個人伸手相助,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是誰家來的。

七八個大漢笑聲才完,立時又有人高聲道:「房寡婦,你別流淚呀,你一流淚,我看著就怪心疼的呢!」

七八個大漢子笑彎了腰,他們放縱的神氣,就像是這周圍沒有人似的。

一隻手搭在方才說話的麻臉漢子肩頭上,一個冷得像是從萬年冰窟裡吹出來的尖銳寒風般的聲音道:「朋友,你要是一流淚,我也會心疼呢!」

倏然轉過身來,但那隻手仍然搭在麻臉漢子肩頭上,只是從右肩移到左肩,從背面改成了對面的正面而已。

首先映入麻漢子眼中的是那油黑髮亮的一身生絲黑衣。密密的武生衣拍整齊的排在胸前,一條蛇紋長鞭繞了幾個大圈子掛在他肩頭,雙腕上面匝著一對護腕寬銀子圈,單從這身裝扮,就使人覺得他只是個易與之輩。

一張稜角畢露的臉,骨多肉少,一雙冷如寒電的銳目,一張薄得使人覺得像紙一樣的嘴唇,他的長像,也使人覺得冷。

「拿開你的鬼爪子!」麻臉漢子吼叫了。

綻開薄唇,黑衣漢子笑道:「朋友,我說過,你哭了,也會使我心疼。」

「快拿開啊……你的……鬼……爪子。」聲音裡透著哭腔了。

綻開了唇薄,露出一口令人心寒的森森白牙,黑衣人仍然那麼若無其事地笑著。

腿開始彎了,麻臉漢子慘厲地叫道:「快……快拿開……啊,痛……痛啊……」

淚,真的流出來了。

剩下的六個大漢一見不是路數,紛紛拔刀圍了上來。

一見要開打了,周圍圍觀的人群立刻如潮水般地向後退下去。

人群一退,場中突然又多出一個人來了,他不是進來的,他是沒有跟著他們退而留下來的。

他是一身玄衣,衣料也是生絲織成的,所不同的,是他胸前是一排銀色的武生扣,沒有護手銀圈,他,手裡提著一個長長的包袱。

一看到那張臉;眾人就知道他是那匹馬的主人,玄靈兒沒說錯,他是像關平,但比關平更美更年輕,玄靈兒所唯一沒有形容到的,就是他除了使人覺得祥和,文雅之外,另有一股氣質,一股子使人覺得像是鶴立雞群般的獨特的,雄視群倫的氣質,但這氣質卻不是做作出來的,而是天生的。

麻臉漢子整個人幾乎都快跪下去了,哭喪著那張泌滿汗珠子的慘白的臉,他叫道:「少爺,我……我……受……受不了……」

一柄鋼刀,挾著一縷銳風,繞到黑衣人身後的一個黑臉大漢,一聲不響地照定黑衣人後腦劈了下來。

刀還在空中,人已向後倒飛出去了,黑臉漢子一背撞在一個硬硬的障礙上。

「朋友,肯拿背部讓你攻的人,他背部往往是最危險的地方。」

聞聲才知道自己是撞在人身上了,黑臉漢子猛然轉身向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面帶著懾人魂魄的笑容的年輕人道:「你是誰?你們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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