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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幻狐樵霸燕翎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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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褐色的崖,在烈陽下散發著燠熱的刺眼的色彩,秋天的中午,本就使人覺得特別乾熱,目光再與這種乾燥的色彩接觸,益發使人生煩。

石崖重疊,層層高升,光禿禿的重重石崖上,連一根秋季的枯草都找不到,卻益發顯得這大漠邊緣的景象是死氣沉沉的。

站在赤褐色的巖崖石下,「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這裡就是‘千疊崖’了。」

右手握著沒有鞘的「邪劍」,燕翎雕漫不經心地向崖上掃了一眼,道:「我認得。」

看看燕翎雕左手臂上的那圈牛筋絞成,一端縛有一個槍頭形狀的鋼頭的繩子,「天龍鞭」

莫成龍道:「咱們翻崖過去比較近些。」

燕翎雕道:「這道石崖綿長數百里,翻崖而過,的確比較近些。」

總覺得燕翎雕一路上的言行有些不太對勁,但卻又找不出那不對的地方來,「天龍鞭」

莫成龍悶得有些心慌,脫口道:「燕當家的是同意翻崖了?」

燕翎雕道:「莫老大,帶路的是你,當然一切全聽你的了。」

「天龍鞭」莫成龍飛身躍上七八丈高的一方凸石,道:「燕當家的,那在下就在前面帶路了。」話落繼續向上竄去。

燕翎雕不慌不忙地跟在「天龍鞭」莫成龍後面,神情淡漠,像是有著什麼心事,又像是對此行的一切完全不關心。

在第一道離他們有七八十丈高的石崖頂上停住腳,「天龍鞭」莫成龍等燕翎雕落在身邊時,才道:「燕當家的,你看咱們距前面的那第二道石崖有多少距離?」話落抬臂指指前面第三道更高的石崖。

向前望了一眼,燕翎雕道:「三十來丈吧?」

「天龍鞭」莫成龍點頭「嗯」了一聲,突然問道:「燕當拭的,一路上我一直想不通你帶根牛筋繩子幹什麼呷」

「哦」了一聲,燕翎雕笑道:「‘天王刀’海清說我手下的柴洪要來找我,你知道,那渾‘樵子’常常帶著扁擔而卻忘了帶繩子。」

「天龍鞭」莫成龍道:「聽說貴屬下‘樵霸’柴洪一向以扁擔為武器,他要繩子幹什麼?」

「天龍鞭」一怔,道:「挑東西?挑什麼東西?」

淡淡地笑笑,燕翎雕道:「莫老大,你放心,他要挑的東西與你目下所要去追求的完全無關,他挑的是屍體。」

臉色一變,「天龍鞭」莫成龍道:「屍體?」

燕翎雕仍然漫不經心的,笑笑道:「嗯,屍體,人的屍體。」

不好再問下去了,「天龍鞭」莫成龍心中又打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天龍鞭」莫成龍總覺得燕翎雕的話有多少地方不太合理,但在表面上,卻又找不出一點不合理的地方。

轉向燕翎雕,莫成龍道:「燕當家的,咱們過去吧?」

燕翎雕道:「我先走還是你先?」

「天龍鞭」莫成龍道:「還是我先帶路吧。」

話落提氣轉身,輕如飛燕般地掠到對面石崖。落足之處只比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低了不到三丈的距離,此人輕功可真不弱。

燕翎雕也跟著飛躍出去,落足之處則比原立身處高出三四丈高。

翻過第二道與第三道石崖,兩人已到了最高的一處崖頂上。

居高臨下,大地萬物盡在腳下,使人有居高峰而小天下的感覺。

千疊崖東南一面,千崖列陳,怪石嵯峨嶙剛,重疊交錯,無處不險。西北一面,是萬丈絕崖,崖下是一片浩如瀚海的大漠,居高俯視,猶如置身在滄海孤島之上。

指指身前的絕崖,燕翎雕道:「莫老大,咱們打這裡下去嗎?」

一直與燕翎雕之間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天龍鞭」莫成龍向前跨進三步,道:「燕當家的,這裡地勢最高,視野廣闊,因此,置身此地,我們不用擔心要等的朋友錯過去。」

燕翎雕轉向大漠的一邊,道:「噢,你不是要下去啊?」

又向前邁進了四步,燕翎雕身後五尺左右處的「天龍鞭」莫成龍道:「在下只是想在這裡先看明白那些朋友要走的路線而已。」

燕翎雕明知道「天龍鞭」莫成龍就在身後,但卻沒有回頭,緩聲道:「你估計他們要什麼時候才會經過?」

「天龍鞭」莫成龍又向前邁進一步,道:「按說他們在午時前後應該走出大漠才對。」

燕翎雕道:「會不會錯過去?」

距燕翎雕身後已不滿四尺了,「天龍鞭」莫成龍強自壓制住心中那股緊張與興奮的意念,儘量把聲音放得很輕鬆,道:「絕不會的。」話落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燕翎雕像是毫無所覺,信口道:「說宋真中可嘆,他們又何嘗知道背後正隱伏著無限殺機呢?」

心頭一震,「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你說什麼?」

燕翎雕道:「我說人心難測啊。」

「天龍鞭」莫成龍道:「這是生存的自然規律。」

突然岔開話題,燕翎雕道:「莫老大,你呼吸好像有點急促。」

心頭一凜,「天龍鞭」莫成龍無暇思索,嘿然聲中,雙掌齊出,拍向燕翎雕的背後。

掌風過後,燕翎雕的身子突然騰空飛射出去,筆直地落向崖下。

「天龍鞭」不由呆住了,他實在沒想到一切會有這般順利法,也正因為太過於順利了,使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經驗告訴他,像燕翎雕這種霸主形的人物,似乎不該這麼容易的便栽在別人手中。

一路上,他心中所打的那些死結,此刻仍然解不開。

腳離開實地,燕翎雕身子向崖下急墜而下,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失身墜崖的驚慌之色,正如「天龍鞭」莫成龍所預先感覺到的,事情不該這麼簡單。

燕翎雕的目光隨著越落越快的身子在石崖上搜尋著,一面從容卻又十分快速的解下了肩頭上的牛筋索,假使「天龍鞭」莫成龍此刻突然想起這條牛筋絞繩,他一定會突然想到它的用途。

觀準了一處向外斜伸出的臺狀石崖,燕翎雕抖手把左手中的鋼槍頭射向距平臺約有四五丈高的一道石縫中,接著左手一用力,手中繩子一緊,身子在空中蕩起一個半圓的弧形,向崖壁上撞過去。

自上斜向下方,燕翎雕雙足足尖一點石壁,抵消了重逾千鈞的下墜之力,輕巧地飄身落在石臺上。

抬頭向上看看那高有百丈的崖頂,燕翎雕冷然一笑,自語道:「太陽莊一定以為得計了。」話落抓繩的左手,把牛筋絞抽了下來,在石臺上找了一處軟土坐丁下來。

石臺約有兩丈方圓,自上距下,各有近百丈的距離,燕翎雕平和安祥的坐在上面,狀似在等著什麼。

一道黑影突然衝離崖頂,接著又是一條白影也衝離了崖頂,沒錯,燕翎雕是在等著什麼。

兩道人影才離開崖頂沒多久,燕翎雕臉上突然浮上一抹笑意,顯然,他知道他要等的東西快到了,但他即始終沒有抬頭看。

掉落百丈距離並不需要太多時間,眼看著那一白一黑兩條人影就要從石臺邊上錯過去了。

左臂突然一抖一帶,一白一黑兩道人影急速下降的身子以水平的方向,硬被拉上了石臺。

看都沒看兩人,燕翎雕道:「莫朋友,你怎麼說?」

人還沒定過神來,「天龍鞭」莫成龍猛然間聽到那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不由嚇了一大跳,在腰眼上搓揉著的左手倏然移開,左膀子一抖,掛在肩頭上的蛇紋鞭已滑入左手中。

站在「天龍鞭」莫成龍左側不:到兩尺處的白衣人,也同樣敏捷無比的把肩頭上那條蛇紋鞭抓入左手中。

燕翎雕仍然四平八穩地坐在地上,冷森肅穆表情的俊臉望著二人,道:「莫朋友,你倆是自己跳下來的吧?」說罷,又朝「天龍鞭」莫成龍身側那個白衣黑扣、黑色護腕勁裝,虎面劍眉,長像比「天龍鞭」俊些的武士掃了一眼,道:「這位是你兄弟‘地虎鞭’莫成蛟吧?」

「天龍鞭」莫成龍從燕翎雕臉上雖然看不出森寒殘厲的煞氣,但他知道「邪劍魔星」燕翎雕絕不會比「太陽叟」更好對付,小心地戒備著,他道:「不,這是我兄弟。」

燕翎雕仍然紋風不動地坐在那裡,冷漠地道:「莫朋友,你騙了我。燕翎雕曾跟你說過,我生平最厭惡的人就是不誠實的人。」

目光停留在燕翎雕身邊的牛筋絞繩上,「天龍鞭」莫成龍道:「你早就預防到了?」

冰冷地笑笑,燕翎雕道:「莫成龍,從萬應廟前開始,一直到你約我上千疊崖,我還覺得事情有某些地方太過於牽強了些,只是,在未渡河之前,我一直沒想通而已。」

「天龍鞭」莫成龍道:「在什麼時候你想通的?」

燕翎雕冷漠地笑了一聲道:「在你把船向上游移了十丈而自己卻找不出適當理由可以解釋時,我突然想通了。」

「天龍鞭」莫成龍突然覺得有一種被人戲弄的感覺,怒哼一聲道:「你一直沒表示出來。」

淡淡地笑笑,燕翎雕道:「莫朋友,你說我該向一個處心積慮準備要欺騙我,然後置我於死地的人說出我內心的想法與看法嗎?」

怔了一怔,「天龍鞭」莫成龍道:「姓燕的,你實在夠精。」

燕翎雕低沉而緩慢地道:「莫成龍,不管你是讚美我還是諷刺我,我覺得這些都無關緊要,目前,你我之間,最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解決屬於我們之間的問題。」

「地虎鞭」莫成蛟脫口道:「燕當家的,既然咱們走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只有各盡所能了。」-掃了拉開架式、躍躍欲試的「地虎鞭」莫成蛟一眼,燕翎雕冷漠地道:「莫老二,難怪對外辦交涉一向都是莫老大出面,你嘛,嘿嘿,實在是剛直柔嫩了些。」

「地虎鞭」冷笑一聲道:「姓燕的,少逞口舌之利,是條漢子,你給我站起來說話。」

緩慢地,燕翎雕站了起來,神色上則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麼戒備之狀,沉緩的道:「莫老二,我站起來了。」

錯步抬臂,「地虎鞭」莫成蛟出手欲攻。

向左飛跨一步,「天龍鞭」莫成龍伸手抓住「地虎鞭」莫成蛟的左腕道:「老二,慢著。」

「地虎鞭」莫成蛟不服地道:「老大,難道說咱們真怕了姓燕的不成?」

凝重而自然的,「天龍鞭」莫成龍道:「老二,咱們怕了他‘邪劍魔星’並不算什麼丟人的事。因為,連‘太陽叟’挾太陽莊在武林中的威望,尚且出盡千百計的要置他燕翎雕於死地,最後仍然不免親自出馬,你我比之‘太陽叟’,如何?如果宣揚出去,說咱們兄弟怕‘邪劍魔星’燕翎雕那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說咱們不怕,那才是件轟動武林的奇聞呢。」

似乎想不能「天龍鞭‘’莫成龍怎麼會當著燕翎雕的面說這些話,」地虎鞭「莫成蛟不由一呆,道:」大哥,你……「「天龍鞭」莫成龍截住「地虎鞭」莫成蛟還沒出口的話,笑道:「兄弟,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咱們用不著打腫臉充胖子,這些話咱們人後這麼說,人前咱們也照樣可以這麼說,兄弟,別瞪眼,現在咱們沒有時間爭論這些。,‘話落突然轉向燕翎雕道:」燕當家的,你把我們兄弟拉上來的目的何在?「把右手向前平伸出去,窄窄的「邪劍」,寒光閃射的擺在「天龍鞭」莫成龍面前。

把右手中長包袱拋向燕翎雕,「天龍鞭」莫成龍道:「燕當家的,以你的眼力與手法,你大可以把你要拿的東西拉上來,為什麼還要把我兄弟也拉上來呢?」

臉色一整,燕翎雕道:「與二位談樁買賣。」

「天龍鞭」莫成龍鄭重地道:「不用說,代價你已經付給我們了?」

燕翎雕道:「二位可以說沒有拿到。」

「天龍鞭‘’莫成龍凝重地道:」燕當家的,如果你要與咱們談的那樁買賣與‘太陽莊’有關,燕當家的,別的都不用多說,咱們成交了。「「地虎鞭」莫成蚊臉上的不悅之色也一掃而空,道:「這樁買賣,我也絕對贊成。」

把「邪劍」插入長包袱中的劍鞘中,燕翎雕凝重地道:「方才‘太陽叟’是不是親自在崖頂上出現了?」

「天龍鞭」莫成龍道:「不錯,那老小子真個在崖上出現了,還帶了他孃的他隨身的四勇士及八劍士。」

燕翎雕臉色微凜,深沉地道:「若論那八劍士,單打獨鬥,絕難與二位抗衡,不過,那四勇士只怕二位對付不了的了。」

「地虎鞭」莫成蛟脫口道:「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個個卻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咱們‘天地雙鞭’可也不是好吃的,無奈‘太陽叟’那老小子把罩在身上的那件長袍子一脫,咱們兄弟倆除了看到金片子所反射出來的無數個太陽之外,便什麼也看不見了,因此,也只好不顧深淺地往下跳了。」

目光向大漠邊緣上的殘日掃了一眼,燕翎雕寒聲自語似的道:「他那身奇特的衣服,是件不容易對付的武器。」

「天龍鞭」莫成龍道:「老渾蛋自身的功力也不弱,否則,他那身衣服早已被人偷去了。」話落一停,道:「燕當家的,當年你的那七位手下及你自己是不是都曾吃過他那身衣服的虧?」

燕翎雕不答反問道:「他沒有告訴過你?」

「天龍鞭」莫成龍道:「他曾經說過你敗在他手中而他瓦解了燕家莊,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他既然能克住你,為什麼又那麼怕你呢?」

燕翎雕道:「他沒有告訴你?」

「地虎鞭」莫成蛟道:「他說你雙目已盲,而且,是自己弄瞎的,我就一直不明白,他不怕明眼人為什麼倒反而怕起一個瞎子來?」

燕翎雕笑笑道:「也許是因為瞎了眼的人,什麼也看不見口巴!」

「地虎鞭」莫成蛟道:「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天龍鞭」莫成龍似乎有點明白了,突如其來的插上一句道:「燕當家的,你的聽力很驚人?」

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燕翎雕道:「二位,現在二位怎麼推測,也不會有個結果,事情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現在言之過早,在下要請教二位,你們可曾聽到‘太陽叟’對他日後的行動有什麼安排嗎?」

「天龍鞭」莫成龍臉色突然一緊,忙道:「扯著扯著,幾乎把正事給耽誤了,‘太陽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訊息,說貴屬下‘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要在今夜進五梅村去找‘毒梅劍’梅劍和算帳,先替你出口氣再來找你,因此,他派了四勇士的‘青面獅’與‘白象’率領八劍士中的四個往五梅村去攔他們去了,另外四騎士則到崖下去找咱們三個的屍體,‘太陽叟’本人及另外二勇士則到太陽莊聽訊息去了。」

嘴角上浮起一抹殘酷的笑意,燕翎雕道:「咱們先到崖下去吧。」

「天龍鞭」莫成龍道:「解決那四個劍士?」

燕翎雕道:「不錯。」

「地虎鞭」莫成蛟道:「解決他們,我們兄弟可以負責。」

燕翎雕道:「他們四個,你們只有兩個。」

「天龍鞭」莫成龍笑道:「燕當家的,你怕他們走脫了?」

深沉地笑笑,燕翎雕道:「可以那麼說,走吧!」

臉皮子一緊,「地虎鞭」莫成蛟不滿地脫口道:「燕當家的,你把咱們‘天地雙鞭’看成什麼樣的人?豆腐做的?」

淡淡地,燕翎雕道:「莫老二,我要連續不斷的給太陽莊一些他們預料不到的打擊,因此,第一次攻擊,都要成功。」

「地虎鞭」莫成蛟道:「燕翎雕,我兄弟二人以頂上人頭作擔保如何?」

燕翎雕平靜地道:「值得那麼做?二當家的?」

「地虎鞭」斬釘截鐵地道:「若不值得,咱們兄弟也不接這筆買賣了。」

臉色突然一整,燕翎雕目光轉向「天龍鞭」莫成龍凝重的道:「莫成龍,你怎麼說?」

看了兄弟一眼,「天龍鞭」莫成龍道:「四劍士的確不好對付,但是,老二既然那麼答應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燕翎雕道:「莫老大,不要勉強。」

「天龍鞭」莫成龍突然大笑道:「哈哈……燕當家的,‘天地雙鞭’一向不做過分勉強的事,咱們在何處將人頭交給你?」

燕翎雕道:「萬梅村‘毒梅劍’梅劍和家中如何?」

「天龍鞭」莫成龍凝聲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到時莫家兄弟交上四劍士的四顆人頭就是了。」

披星戴月,一路急趕,在五更時分,燕翎雕趕到了上游河邊這座大宅。

門是洞開著的,院內人聲喧騰,燈火齊明,入眼就看得出大不尋常。

門外沒有人守衛,燕翎雕坦然邁步走了進去,才跨進大門口,一個粗獷暴烈的聲音已傳進燕翎雕耳中,道:「周老兒,依俺看,你還是拈了的好,不然,老這麼吊在樹上,只怕俺不打你,秋風也會把你老小子給吹乾了。」

背依在門框子上,燕翎雕抬頭向方圓足有二三十丈的大院中的那棵大桂樹上掃了一眼,果見一個蒼須白髮,面紅如血的老者被高高地吊在橫伸向大院中央的一根樹枝上。

桂樹底下,有兩個三旬上下的大漢,各自坐在一個圓凳上,氣勢凌人地吆喝著。

在兩個大漢的對面,圍了一圈不下二三十個武裝漢子,個個面帶怒色,但卻沒有一個敢妄動。

目光在兩個大漢臉上掃了一瞥,燕翎雕臉上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坐在靠桂樹幹邊的是個黑臉濃眉環眼,天生的大禿頭:一個小鼻子,小到臉上幾乎找不到,一張大得可以放進去一個拳頭的大嘴,兩顆黃板門牙露在外面,他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右大腿邊斜依著一根熟銅扁擔,寬有五寸厚達三寸;兩頭削尖,長達丈許,看重量,怕有個七八十斤。

禿頭漢子右邊圓凳上坐著的那個漢子,黑髮蓬鬆,長著滿臉濃密絡腮鬍子,他那張臉本來就又白又小,如今被長松的頭髮及虯散的鬍子一映,益發顯得有些猴頭猴腦了。

這兩個人,燕翎雕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他正要去找他們,卻沒想到在這裡會碰上。

被吊在樹上的紅臉老者對這兩個人似乎並無怨恨之心,淡然地道:「二位壯士,小老兒的確不認得什麼‘邪劍魔星’燕翎雕,那匹烏雲蓋雪馬,真的是一個年輕客官寄放的,他說他昨天要來取,不知怎的卻沒來。」

禿頭漢子望了猴頭漢子一眼,道:「我的小猴子,這句話你聽了幾遍了?」

猴頭漢子道:「少說也有個十來遍了吧。」

禿頭漢子怔怔呆呆地道:「他怎麼老說這一句話呢?」

聳聳肩,猴間漢子道:「我怎麼知道,你問他啊!」

禿頭漢子道:「對,問他。」話落粗聲粗氣地道:「周老兒,你為什麼老說這句話呢?」

紅面老者肅容道:「因為那是實情啊。」

黑臉突然一沉,禿頭漢子冷喝道:「周勇,你真以為你家柴大爺是個愣腦的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呆鳥了?你不說讓我替你說吧!你怕說出來你認得咱們頭兒無法解釋這匹馬的來源,對嗎?」話落倏地站了起來,一把抓過熟銅扁擔,陰沉地道:「說實在的,周勇,我看你還是直說了的好。」

一見禿頭漢子站了起來,對面的那一群武裝漢子立時一陣騷動。

以低沉的聲音,紅面老者周勇沉聲道:「都不許動。」

^群中突然走出一個二十三四歲的青衣武士裝扮的年輕漢三道:「爹,咱們與他燕家莊從無瓜葛,此地又是咱們的地盤,我們為什麼要連抵抗都不抵抗,聽由他們擺佈?」

臉一沉,周勇喝道:「不許胡說。」

猴頭漢子猛然向前跨出一步,道:「年輕的,你知道這馬的主人,足堆嗎?」

氣往上一衝,青衣漢子道:「知道又怎麼樣?」

猴頭漢子道:「那你就說說他現在在哪裡,如何?」

青衣漢子冷笑道:「假如我不說呢?」

咧著大嘴怪異地笑著,禿頭漢子道:「小夥子,只怕由不得你,咱們兄弟二人,急巴巴地趕到這裡來,就是要知道咱們頭兒的下落,小夥子,你是非說不可了;否則,姓柴的就先在你老子身上掄上一棍子。」話落扁擔突然揚了起來。

青衣漢子倏然向前跨出一步,道:「慢著!」話落伸手撥出了背上的青鋼劍道:「對付一個沒有抵抗能力的人,算不得英雄好漢,柴洪,聽說你在‘邪劍七星’中位置僅次於你們當家的,該不會是個欺軟怕硬之輩吧?」

呆了一呆,禿頭漢子道:「小子,你有這股子勇氣,難為你怎麼能憋到現在才發作呢?

好,很好,這大半夜,我也委實急得發慌了,這樣吧,你領著他們一齊上,也免得日後宣揚開去,武林同道說我‘樵霸’柴洪持技欺凌一個後生晚輩。」

「樵霸」柴洪的名氣也的確是太震人了,青衣漢子環顧身邊眾人一圈,道:「恭敬不如從命,周曉峰也只好落個以多欺少之外了。」話落冷喝道:「咱們上。」

二三十個漢子早就忍不住了,聞言鬨然一聲,圍起一個大圈子來,各自撒下了身邊的武器。

猴頭漢子望望禿頭漢子——「樵霸」柴洪道:「樵夫,有沒有我的份?」

「樵霸」柴洪道:「你歇歇吧!」話落神態安閒的大步走進眾人圍好的圈子中間,望著周曉峰:「小夥子,假如你們輸了怎麼辦?」

周曉峰冷聲道:「自然會有人找你算帳。」

「樵霸」柴洪道:「我是說咱們頭兒的事,你怎麼說?」

周曉峰道:「我會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你。」

黑臉一沉,「樵霸」柴洪道:「好,你們來吧。」

眼看大局已定,周勇長嘆一聲道:「峰兒,小不忍由亂大謀,為父的平日是怎麼教訓你的?當此多事之秋,群雄風雲際會之時,唉,你怎麼就不替老堡主想想呢?」

神情黯然而帶有悲憤,周曉峰以微帶嘶啞的聲音道:「忍,有個限度,爹,咱們再忍下去就不算是人了,‘生有處,死有地’,爹,我們豁出去了。」

周圍群眾聞言哄聲叫道:「對,莊主,咱們豁出去了,死也死個乾淨利落,也免得受這兩尊呆鳥的汙氣。」

雙眼眨了半天,「樵霸」柴洪狀似才領悟過來話中含意,回顧猴頭漢子道:「小猴子,他們說咱倆是呆鳥,你以為如何?」

四平八穩地坐在凳子上,猴頭漢子咧咧嘴笑道:「如果你以為呆鳥這個名字還差強人意,可以接受的話,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可不算在內。」

點著禿腦袋,「樵霸」柴洪「嗨」了一聲道:「如果俺覺得不怎麼合胃口呢?」

猴頭漢子輕鬆地道:「那就封住他們的口,別讓他們叫啊。」

一聽要「封住他們的口」,青衣漢子周曉峰右手長劍一揮,喝道:「弟兄們,上啦廣刀劍齊舉,個個爭先,奮不顧身地圈向」樵霸「柴洪。

他們的武功雖然都算不上入流之輩,但那種捨死忘生的氣焰,也的確令人膽寒。

毫無懼色地向四周掃了一眼,「樵霸」柴洪右腳尖一踢拄在地上的扁擔尖,上身一弓,熟銅扁擔挾著一股刺耳懾魄的銳嘯聲,閃電般向四周掃了出去。

「樵霸」柴洪動作輕巧而緩慢,但那攻擊的方位與速度,卻完全令人明知而無能防範,他一齣手,就使人覺得他是個根底紮實而久經陣戰的沙場老手。

眾人武功原本就無法與「樵霸」柴洪相提並論,只仗著一股子血氣之勇出手,終究難以濟事,等到發現對手熟銅棍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揮掃下來,而自身卻完全無法與之抗衡時,一個個不由全傻了眼。

似乎從來就不知道同情是什麼一回事,「樵霸」柴洪熟銅扁擔毫不停留的撞壓出去。

「噹噹……」一陣連響,「樵霸」柴洪身不由己地向後連倒出了三四步,齜牙咧嘴在雙手不停地輪換著抖動,入眼可知那雙手被震得疼痛難當。

呆愣愣地,「樵霸」柴洪大叫道:「猴子頭,快來,他們之中有能人。」

像是被彈起來的,猴頭漢子一跳離開圓凳,吃驚地道:「你吃虧了?」

「樵霸」柴洪喝罵道:「他孃的。你這不是廢話嗎?不吃虧丁,我找你幹什麼廠飛身跳到」樵霸「柴洪身邊,猴頭漢子急急地問道:」是哪一個,你有沒有看清楚?「「樵霸」柴洪道:「沒看得十分清楚,約莫是個穿黑衣服,使劍的小子,咱們找拔看。」

周圍的群眾也都是呆愣民罰的,「樵霸」柴洪沒看清楚是誰伸的手,他們更看不到什麼了。

「樵霸」柴洪與猴頭漢子四道睜得大大的眼睛,在周圍敬立的人群中,逐個審視著。

「不用找了,是我。」聲音起在人群之後。

聲音入耳覺得十分熟悉,猴頭漢子道:「你又是哪棵蔥?站出來給大爺看看。」

「樵霸」柴洪抿抿嘴道:「猴頭頭,不大好,我怎麼聽到這聲音就覺得有點渾身上下不怎麼自在的感覺?」

兩人正面的人們聽到聲音來自身後,開始紛紛向兩側讓開去了。

猴頭漢子道:「樵夫,我看你是被嚇破膽了吧?」

「樵霸」柴洪凝重地道:「猴子頭,別開玩笑了,難道你就不覺得那聲音入耳很熟嗎?」

心裡確實也有這種感覺,但大話已經出口了,卻不好收回來,猴頭漢子道:「入耳熟絡的多的是,那個後生晚輩的聲音咱們聽不出來?」話落猛一抬頭,面向著正前方人群讓開的那條窄路喝叫道:「是哪個沒長跟的東西,敢伸手架爺們的樑子,‘邪劍七星’中的人,可沒有一個是好惹的,能見得人的話,你就給……給……」

張大了口,「給」字以下的字眼,他可說不出來的。

望著猴頭漢子,「樵霸」柴洪道:「猴子,你怎麼了?」

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猴頭漢子尷尬地揚揚下巴,示意「樵霸」柴洪自己看。

瞪得大大的環眼,緩慢地從猴頭漢子臉上轉向他指示的方向,「樵霸」柴洪的目光一接觸到那身黑衣,那個深印在他腦海中的身材,驚喜得大嘴一咧,脫口道:「頭兒,是你?」

不錯,站在他們身前六尺以外的,正是燕翎雕。

臉色肅穆而森寒,燕翎雕緩慢地應了兩個字道:「是我。」

一看那表情,「樵霸」柴洪就知道不對勁了,訕訕地咧咧大嘴,找個別的話題道:「頭兒,咱們可總算找到你了,其實,你來了只消說一句話,咱禿子什麼時候抗過你的命令了,又何必讓俺當眾丟這個臉?」

冷冷地,燕翎雕道:「你那哭喪棒揮出去,可還有別人說話的餘地嗎?」

右手撫弄著手中的熟銅扁擔,「樵霸」柴洪尷尬地道:「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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