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向高高的吊在桂樹上的周勇,燕翎雕森冷地道:「柴洪!邊漢雲!你們兩個可還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嗎?」
別看「樵霸」柴洪呆頭呆腦的是個十足的渾人,追隨了燕翎雕五六年了,他可知道他的個性,見狀急忙回身向猴頭漢子喝道:「邊老二,你還不快把周老丈放下來。」「周老兒」
一下子改成了「周老丈」,他嘴皮可也收得緊。
飛身彈上了枯樹枝,猴頭漢子身手快如猿猴,輕如飛鳥,那身法之輕靈,使人覺得他自身好像連一點重量都沒有。
從桂樹上解下週勇,邊漢雲重落地到「樵霸」柴洪身邊,道:「頭兒,其實這全是誤會。」
燕翎雕道:「這話是你說的?」
弄不明白燕翎雕是什麼意思,邊漢雲笑道:「是啊!是我說的。」
臉一沉,燕翎雕道:「如果換了你被吊上大半夜,人家卻說這是‘誤會’,你怎麼說?」
兩個人彼此互望了一眼,全呆住了。
活動了一下手腕,周勇緩步走到燕翎雕面前,平和道:「客官,說起這兩位柴爺與邊爺來,老漢我……」話落突然停住,不往下說了。
四道目光同時集中在周勇那張老臉上,「樵霸」柴洪與邊漢雲臉上同時浮映著不安與乞求之色。
燕翎雕肅聲道:「他們怎麼樣?」
周勇意味深長地道:「老漢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兩張臉突然變得發白了。
眾人全以驚訝的目光凝視著當前這個英氣*人的黑衣勁裝少年人。直到此刻,他們才體會出來「邪劍魔星」這四個字,在武林中何以會有那麼震憾人心的力量,因為,當前的「樵霸」柴洪與有「幻狐」之稱的邊漢雲二人的武功是他們親眼看到的,而這兩個卻對這個少年人這般畏懼著。
燕翎雕道:「周老丈但請直說無妨。」
笑笑,周勇道:「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他倆心直口快,是兩個可以交的血性漢子,只是,做事莽撞了些。」話落轉向「樵霸」與「幻狐」二人道:「二位以為兄弟所說的對還是不對?」
心中實在說不出來有多麼感激,「樵霸」柴洪連聲應道:「對對對,對極了,周老兒,你也是個值得交的好朋友啊。」
他這一高興,便又把「周老丈」換成「周老兒」了。
神情仍然十分嚴肅,燕翎雕道:「周老丈,你把事情說得太輕了吧?」
開朗的笑笑,周勇道:「客官,確實是誤會。」。燕翎雕正色道:「周老丈,如果這純是誤會的話,你被吊了大半夜,不等於是白白地吃大虧了嗎?」
朗朗地笑了一聲,周勇道:「客官,常言道得好,吃虧就是佔便宜,小老兒就算吃點虧,能交上你客官這麼一位貴友,也十分值得的事啊,哈哈……」
臉色微微一變,燕翎雕道:「周老丈,你喝令你那些手下不要動手,心底下可是早就有安排了嗎?‘’周勇道:」也可以那麼說。不過,小老兒知道,一旦喝令他們下手,吃虧的一定是我們這邊,他們絕不是柴、邊二位大爺的對手。「燕翎雕沒聲道:「一旦有人傷亡,就非得要傷你我之間的和氣了。」
周勇坦然承認道:「不錯,那時,咱們這個朋友就交不成了。」
深沉的,燕翎雕道:「朋友沒有白交的,周老丈,你說是嗎?」
周勇連聲應道:「那當然,那當然,不過,客官,如果你以為與小老兒交這個朋友划不來,小老兒也不敢高攀,只有自認吃點虧了。」
突然豪放的長笑了一陣,燕翎雕道:「周勇,你的確不愧‘活武聖’這個綽號,‘飛雲堡’有你這麼一位能屈能伸,能言善道的得力人選,的確是令人羨慕,好,咱們這個朋友就這麼交定了!」
朝燕翎雕深深地施了一禮,「活武聖」周勇莊重、恭敬的道:「周勇在此先謝過燕當家的抬舉於我,不過,燕當家的,周勇目前仍然是個穩實的百姓。」
燕翎雕道:「在下與你只是過路客官的情誼?」
「活武聖」周勇道:「小老兒身負重任,不能明言,還請……」
擺擺手,燕翎雕道:「口外目前風雲際會,無非是為了‘鐵血紅顏’之事,周老丈不說也罷。」
老臉突然一變,「活武聖」周勇道:「燕當家的莫非……」
搖搖頭,燕翎雕道:「關於‘鐵血紅顏’,我只不過聽到這麼四個字而已,此事與姓燕的無關,我志在何處,周朋友你明白嗎?」
「活武聖」周勇道:「太陽莊?」
燕翎雕森冷地笑笑道:「那是燕某人唯一的目的,起碼,目前是如此。」
「樵霸」柴洪突然開口道:「頭兒,關於‘鐵血紅顏’小娘們的事,我與邊老二都知一二。」
「幻狐」邊漢雲也眉飛色舞地開口道:「聽說那小娘美賽仙姬,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臉一沉,燕翎雕道:「胡說!」
錯以為燕翎雕不相信「鐵血紅顏」嬌美蓋世,「幻狐」邊漢雲忙道:「是真的啊,聽說‘聖手飛雲’也為她而出動了,事態可真顯得嚴重異常了。
心中雖然覺得吃驚,表面上卻未流露出絲毫異樣的表情,燕翎雕冷聲道:「我可曾說過要過問這樁事?」
「樵霸」柴洪道:「沒有啊。」
燕翎雕道:「那你們提她幹什麼?」
「樵霸」柴洪一呆,轉向「幻狐」邊漢雲道:「對啊,提她幹嘛?」
「幻狐」邊漢雲道:「是你叫我說的啊。」
指指燕翎雕,「幻狐」道:「不信,頭兒可以證明。」
搖搖頭,燕翎雕道:「好了!你倆別吵了,咱們該上路了。」
兩人同時住了口,又同時間道:「上哪兒去?」
燕翎雕道:「五梅村。」
臉上又同時浮上了喜色,「樵霸」柴洪道:「這就走吧?」
燕翎雕點點頭。
「活武聖」周勇忙道:「燕當家的,可要把馬也帶走?」
燕翎雕道:「那匹馬留在這兒,只有給你增加麻煩,一無是處,在下就帶著吧。」
那匹馬無疑是燕翎雕的招牌,「活武聖」周勇匿居此處,別有任務,也怕多惹麻煩,因此,聞言急忙叫人把燕翎雕的馬給牽了出來。
接過韁繩,燕翎雕轉身向門外走去。
一左一右,大門兩側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使女打扮的十八九歲的紅衣丫髻少女。
此時此地,「活武聖」周勇家中的使女絕不可能跑到門口去站著的,燕翎雕的目光,本能地轉向「活武聖」周勇的臉上。
周勇臉上也是一片茫然之色,顯然,他也不認得這兩個人。
只要有燕翎雕在場,「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誰也不願意多動腦筋,悶著頭,兩個人視如無睹的大步往外闖。
兩個紅衣少女同時左右各自跨出一步,阻在大門的正中間,攔住了兩人的去路,左邊那個圓臉柳眉,大眼小嘴,下巴上有顆小黑痣的少女冷聲喝道:「給我站住。」
猛然止住腳步,「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愣愣忡忡地互望了一眼,「樵霸」柴洪道:「兩位姑奶奶是叫我站住?」
有黑痣的少女冷聲道:「不叫你們是叫誰呢?」
「幻狐」茫然地道:「咱們不認得你們啊?」
右邊那個長臉形,眉心上有顆紅痣的少女冷笑道:「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幻狐」仍茫然地道:「姑奶奶,認識了可又怎麼樣呢?」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冷聲道:…你們是真不懂呢,還是誠心與我裝糊塗廣「樵霸」柴洪回頭看看燕翎雕道:「姑奶奶,咱們頭兒一向都說咱們倆不怎麼靈光,可從來就沒有聽他說過咱們會裝什麼糊塗,姑奶奶,有什麼話,我看你們還是直說了比較省時些。」
冷冷地哼了一聲,下巴上有痣的紅衣少女冷笑道:「你們倆個打算做什麼?」
「樵霸」柴洪道:「出去呀!」
「咱們往這邊一站,你們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幻狐」邊漢雲道:「不讓咱們出去呀。」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在江湖道上,這代表什麼意思?」
想都沒想,「樵霸」柴洪道:「找岔子。」
話落,濃眉突然一皺,猛然一呆,用左手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尖,以難以置信的口氣道:「找俺的岔子?你們?」
氣勢*人的冷哼了一聲,下巴上有痣的少女道:「怎麼,我們不敢?」
黑臉突然漲成了紫紅色,「樵霸」柴洪粗暴地道:「你倆再仔細看看,有沒找錯人了?」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不用看,沒錯。」
強忍住滿肚子憋得快要炸開了的怒火,「樵霸」柴洪道:「妞兒,我警告你們,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再看看,準沒錯嗎廠下巴上有痣的少女道:」你羅嗦什麼?就憑你那張黑臉吧,姑奶奶們會認錯嗎?「實在是憋不住了,濃眉雙剔,「樵霸」柴洪粗暴地大吼一聲道:「他***,老於今天時運低了是怎麼的?怎麼盡碰上些不可理諭的逆事,滾你孃的去吧!」
熟銅扁擔隨聲揮出,出手急如追雷奔電,駭人之至。
兩個紅衣少女雖然早已有了準備,見狀仍不免為之花容失色,愴惶的抽身向外倒竄出去。
兩個紅衣少女身子才一動,扁擔已然擦衣掃過兩根嵌在磚牆中的紅漆大門框子連同兩邊兩三尺長的一方磚牆,一齊攔腰被熟銅扁擔揮成了兩段。
兩個紅衣少女作夢也沒想到面前這兩個全不起眼的漢子竟然是「邪劍七星」中的老大「樵霸」柴洪與老二「幻狐」邊漢雲,驚險避過幾乎要了命的一擊,驚顫的心情還沒放下來,突聽身後響起一個冷沉的聲音道:「二位姑奶奶,這回輪到了我。」
兩個紅衣少女躍身退出來,腳尚未作地,猛然的聽到聲音起自身後,不由全嚇呆了。
她倆說話的是那個猴頭猴腦的漢子,但卻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是怎麼出來的,因為她倆退身時,他還一直站著沒動。
牆倒時飛揚起來的塵土中,突然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漢雲,不要下手。」
「幻狐」邊漢雲的聲音起身二女身後,道:「頭兒,我壓根兒就沒有下手的打算,否則,這回子工夫,我拆也零拆了她們了。」
瀰漫的塵土消散後,燕翎雕緩步跨過塌牆走了出來,目注二女道:「二位姑娘,你們有沒有找錯人?」
一向打著主人的旗號,這兩個少女除了處處佔別人的上風之外,從來就沒吃過這種苦頭,這一番折騰,二人早都珠淚盈眶了,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你是不是燕當家的?」
微微一怔,燕翎雕道:「不錯,在下就是燕翎雕。」
眉心上有痣的少女道:「我叫雅慧,她叫雅琴,我們是奉了我家小姐之命來找你的。」
皺著眉頭,燕翎雕茫然地問道:「你們小姐是誰?」
雅琴擦擦眼淚道:「我家小姐人稱‘飛鳳女’。」
燕翎雕心頭突然一震,暗忖道:「我與望月山莊從無來往,‘鵰翎箭’的女兒找我何干?
莫非太陽莊與他們聯成一氣了?」
思忖間,冷漠地道:「燕翎雕與望月山莊素無往來,你家小姐找我何干?」
雅琴脫口道:「她說要會會你這個能使太陽莊全莊上下日夜不安的大人物。」
俊臉突然一寒,燕翎雕道:「令小姐以哪種立場會我?」
二女一見燕翎雕那森寒*人的臉色,芳心同時一寒,雅琴忙道:「我家小姐沒說。」
思忖了一陣,燕翎雕道:「煩勞二位姑娘回去稟你家小姐一聲,就說燕翎雕久聞‘飛鳳女’手中一對‘飛鳳刀’,縱橫口外,未逢敵手,燕翎雕目前身有要事待辦,怨難奉陪,日後如有機緣再領教吧。」
「樵霸」柴洪低聲道:「頭兒,我們難道……」
燕翎雕冷聲道:「不要多說。」
雅慧不安的道:「燕當家的,我家小姐在等著。」
燕翎雕沉聲道:「燕某言盡於此,二位姑娘請!」
「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一向不願意與女人打交道,聞言同聲道:「走啦!」
話落,當先向前走去。
回頭望了站在塌門裡面的「活武聖」周勇一眼,燕翎雕道:「周老丈,毀門的損失,在下日後再與你算,告辭了。」
「活武聖」周勇不願意外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急忙拱拱手,連聲道:「客官不要介意,不要緊的,客官請便。」
言語神誠,倒真像一個殷實百姓。
燕翎雕掃了兩個少女一眼,牽著馬朝柴、邊二人走的方向走去。
二女雖然想再遊說燕翎雕與她們同去見見「飛鳳女」,但卻不敢開口,目送燕翎雕三人一馬消失於夜幕中後,轉身向東奔去,方位正好與上都河平行。
天邊才透出一絲黎明的曙光,燕翎雕與「樵霸」、「幻狐‘’等三人到達了上都河邊。
凝目向對岸朦朧的大草原掃了一瞥,‘’樵霸‘’柴洪突然開口問道:「頭兒,過河之後,咱們就直搗梅劍的老巢嗎?」
深沉地搖搖頭,燕翎雕道:「先進南梅村。」
「幻狐」邊漢雲茫然的道:「為什麼?」
陰冷地笑丁一聲,燕翎雕道:「分散他們的實力,然後個個擊破,此刻在五梅村的有太陽莊來的四護衛中的‘青面獅’,‘白象’以及八劍士中的四人,八劍士中另有四個,‘天地雙鞭’答應替我們解決他們,剩下的這六個以及五梅村的五個莊主及他們的手下,由我們來料理。」
「樵霸」柴洪豪放粗獷地道:「頭兒,就算他們這些人全集中在一起,又豈能奈何得了我們?」
笑笑,燕翎雕道:「他們集中在一起,你有把握把他們全消滅,使他們一個也跑不了嗎?」
「樵霸」柴洪一呆,道:「這……這可難說了。」
星目中突然泛起陰冷寒冰銳芒,燕翎雕道:「這些人是太陽莊主力的一部分,我要把太陽派出來的人先行消滅,把太陽莊孤立起來,再進莊找‘太陽叟’算帳。」
「幻狐」邊漢雲一拍巴掌,道:「對,咱們先讓太陽莊上的那些龜孫子們緊張緊張再去收拾他們,哦,對了,前些日子,我還聽說女陽莊的三莊主‘飛猿’卓皓率人進關去解一批關內欠太陽莊的午銀,不知道回去沒有,如果還沒回去,咱們把這邊料理完了,就去把他們也收拾了。」
燕翎雕星目一亮,隨即點了點頭,道:「找條渡船,咱們得過去了。」
「樵霸」柴洪道:「白天過去,那他們不是會看到我們嗎?」
冷沉地笑了笑,燕翎雕道:「我正是要他們看見。」
看到燕翎雕老半天,顯然,「樵霸」柴洪仍然沒明白過來,不過,燕翎雕沒解釋,他知道問也沒用,移步捱到「幻狐」邊漢雲身邊,「樵霸」低聲道:「喂,猴子頭,你可知道為什麼要叫他們看見我們嗎?」
「幻狐」邊漢雲粗聲粗氣地道:「話是頭兒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怎麼知道呢?」
「樵霸」柴洪沒想到他會說得聲音這麼大,用左肘子撞了「幻狐」一下,低聲道:「你嚷嚷什麼嘛?」‘「幻狐」邊漢雲薄眼皮一翻,道:「反正我不知道,大聲說小聲說,不都是一樣嗎?」
環眼一瞪,「樵霸」柴洪吼道:「你他孃的就是這麼不通人情世故,你是存心要出俺的醜是怎麼地?」
莫名其妙地望著「樵霸」柴洪,「幻狐」茫然地道:「咦咦?樵夫,你這是怎麼啦?我可沒得罪你啊?」
燕翎雕沉聲道:「你們別嚷了,快去找渡船去吧,在船上,我再把安排告訴你們。」
狠狠地瞪了「幻狐」邊漢雲一眼,「樵霸」柴洪轉身向上遊走去,「幻狐」邊漢雲飛身搶到他身邊,與他並肩向前走。
突然停住腳,「樵霸」柴洪老氣橫秋地道:「猴子頭,你老跟著俺幹嘛?」
「幻狐」理直氣壯地道:「找渡船啊,誰跟著你了?」
「樵霸」柴洪道:「你就準知道上游有?」
翻著白眼,「幻狐」道:「我要是知道上游有,那還用找嗎?」
重重地哼了一聲,「樵霸」柴洪道:「看外表,人家都說你比俺靈光得多,其實,他孃的天曉得,你比俺更渾球,糊塗還加上三分不通人情,要找船,咱們分開來,一個往下找,一個往上找,不是更快嗎?」
「幻狐」邊漢雲生就的死不認錯的性子,雖然知道自己理屈,可就是不認錯,冷聲道:「你想的我早就想到了,我是怕萬一你我都找到了,咱們坐誰的呢?那時候,咱們吵上一架不算,只怕還得引得船家火拚一場呢。」
氣得眼直了,「樵霸」柴洪轉身向下遊走去,怒衝衝的道:「去你的。」
「幻狐」邊漢雲沒有再轉身跟他走,一個人嘟嘟噥噥的向上遊走上去。
遼闊平滑的河面,反映著天際黎明的灰白,暮秋的清晨使人覺得肅煞中帶有濃濃的寒意。
燕翎雕目注清澈的河面,心神卻集中在身後不斷傳入耳中的腳步輕巧的踩在沙面上所發出的沙沙聲響上,他能夠清晰如同目見般的聽出共有三個人,也能聽出近在八尺之內。
但是,他沒有轉過身去,他的心裡明白,如果來人是找他的,他們既然不隱瞞腳步蹈沙的聲音,就沒有意思要隱瞞他們的到來。
聲音果然在五尺之內停住了,沙沙聲一停,一個嬌脆悅耳的聲音已響了起來道:「燕當家的,你大駕不願枉行,小女子特地前來請教了。」
雖然依舊站著沒有回頭,燕翎雕心中已明白麻煩終於找上來了。
深深地吸了口冷氣,燕翎雕以低沉的聲音道:「姑娘,在下與令尊一向沒有任何過節,姑娘找我有何指教?」話落緩慢地轉過身去。
燕翎雕沒有猜錯,來的果然是「飛風女」與她的兩個使女——雅慧、雅琴。
一身鮮黃色的緊身衣褲,外罩一件猩紅披風,殿露出她裹在緊身衣褲中的那個撩入神智的玲瓏身段。
一條綵帶攏住她滿頭烏黑如墨的長長秀髮,鵝蛋形的一張秀臉,細嫩得使人擔心凜冽的秋風會吹破它,蛾眉、杏眼,明眸轉動,勝秋水興波,瑤鼻櫻唇,紅唇啟動,皓齒似碎玉列排。
這份天賦於她的本錢,足可使她傲視天下紅顏,然而,在她秀麗得令人著迷的臉蛋上,卻找不出一絲絲能代表她內心喜悅的色彩,甚至,燕翎雕還覺得她眉宇之間隱隱的流露著一股抹拭不掉的淡淡憂鬱。
明眸在燕翎雕臉上打了個轉,飛鳳女粉臉上沒由來的流露出一股羞澀與驚異的表情,她,突然覺得自己方才所說的話重了些。
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起來,一時之間,飛鳳女似乎找不出一句得體的話可說了。
輕輕地咳了一聲,燕翎雕道:「姑娘找我是……」底下的話他沒說出來,因他還不能確定對方的來意。
定了定神,飛鳳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的事,粉臉兒一整,道:「小女子想與燕當家的你商量一件事情。」
平和地笑笑,燕翎雕道:「姑娘請說。」
臉色越來越凜重,飛鳳女道:「說了恐怕也是白說,燕當家的,你不會答應。」
燕翎雕道:「姑娘何不說說看。」
咬了咬血紅的小嘴唇,飛鳳女突然下定決定似的沉聲道:「我希望燕當家的不要進犯太陽莊。」
心中似乎早就有了預感了,因此,聽到這句話,燕翎雕並不覺得意外,但是,他不明白望月山莊為什麼要替太陽莊出頭。
平靜地望了飛風女一眼,燕翎雕道:「姑娘,令尊與太陽莊是什麼關係?」
飛鳳女神色有點黯然地道:「朋友。」
燕翎雕凝重地道:「在下可以知道他們的交情達到什麼程度嗎?因為兩年之前,在下與太陽莊也是朋友。」
飛鳳女沉重地道:「這個小女子無可奉告。」
聲音一沉,燕翎雕道:「姑娘可知道在下與太陽莊的恩怨嗎?」
飛鳳女道:「知道。」
目光凝視在飛風女臉上,燕翎雕道:「姑娘仍然堅持要燕某不進犯太陽莊嗎?」
深深地吸了口氣,飛鳳女道:「如果燕當家的不覺得小女子口氣太大的話,我確實想那麼說。」聲音變得有些冷了,燕翎雕道:「姑娘,如果你知道燕翎雕曾為太陽莊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許今天不會這麼要求。」
燕翎雕突然變得森冷的聲音,把飛鳳女眉宇間那層憂鬱描得更濃了,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也不願意這麼做,但是,她卻必須這麼做。
制住心中那股子無法向外人申訴的委曲,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我知道你付過代價,而且,是極大的代價,但是,我仍然要那麼要求。」
聲音更冷了,燕翎雕道:「姑娘,你在強人所難!」
聲音沉甸甸的,飛鳳女道:「燕當家的,我知道我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的。」話落伸手解下了披風,露出了雙肩頭上的那兩柄飛鳳刀的刀柄。
伸手接過飛風女遞過來的披風,雅慧憂聲叫道:「小姐,你……」
搖搖頭,飛風女道:「你們站開點,不要多管。」話落雙臂交叉肩頭上一搭,抽出了那兩枚飛鳳刀。
照著晨曦,雪白光亮的刀面泛著濛濛的森寒光芒,刀的兩面上,各樓刻著兩隻鼓翼飛翔的飛鳳,風嘴匯於刀尖上。
刀,確實算得上是珍品。
臉色凝重而不激動,神情平和中卻自然地流露著一股奪人心志的威儀,緩慢地,燕翎雕道:「姑娘,你在玩火。」
飛鳳女沉聲道:「我知道,但我卻必須玩。」
平和地,燕翎雕道:「姑娘,世間沒有必須的事,路,是人走出來的,絕不只一條。」
飛鳳女道:「在我,我卻以為只有一條。」
慢吞吞地,燕翎雕道:「那麼,這樣說好了,姑娘,算我警告你吧,不要往絕路上走,也請姑娘三思而行。」
恰在這時,上游約二十丈處傳來「幻狐」邊漢雲高昂的聲音叫道:「樵夫,你的船不要往上開了,我這邊順流快些。」
轉過身子,燕翎雕牽著馬向河邊碼頭上走去,兩條渡船上下對駛著,距碼頭都有二十來丈,「樵鞴」柴洪與「幻洪」邊漢雲都各自坐在船頭上。
燕翎雕向前走了不到三步,河邊突然響起一絲銳利的刀刃破風聲。
臉色驚訝的為之一變,那銳利的風聲,使燕翎雕無暇回身應變。
拋開手中韁繩,黑影如煙一縷,燕翎雕抽身向左飛射出五尺多遠,行動如電,好像閃射出去時,全身都沒動過似的。
完全沒想的燕翎雕能只憑聽覺就可以避開她全力的一擊,否則,飛風女這一刀不會只取燕翎雕有臂了。
低頭看看右臂上被刀鋒撩破了的衣袖一眼,燕翎雕銳如利刃的目光凝注在仍在發怔的飛鳳女的臉上,冰冷地道:「姑娘,你身手之健,的確出乎我意料之外。」
定了定神,飛鳳女強笑了一聲,道:「燕當家的,不用捧,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
同時從船頭上跳回岸上,一路急跑,「樵霸」柴洪與「幻狐」邊漢雲先後奔到燕翎雕身邊,齊聲道:「頭兒,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轉眼之間,你多了個對頭出來了。」
淡淡地,燕翎雕道:「沒什麼。」話落轉向飛風女道:「姑娘,你能明白就好,現在收手,仍來得及。」
堅決地,飛風女道:「燕當家的,一開始我就知道我不能與你匹敵,但我仍然出手了。」
星目中寒光閃動著,燕翎雕道:「姑娘,你是說我們非得見個高下嗎?」
低沉沉地,飛風女道:「燕當家的,說得更明白點,我們得分個生死存亡。」
冷冷地,但卻仍然十分平和,燕翎雕道:「姑娘,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