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帶著散沙,吹掠過起伏不定的沙漠,填滿沙坑,築起沙嶺,然後,吹向大漠邊緣這道赤褐色的綿長石嶺,挾著細沙,朦朦如煙似霧的狂風,掃過光禿禿的嶺上岩石,搖動著石縫中,困苦生存著彎樹細草,然後掠向石嶺的這邊,雖然已爾似嶺那邊那般狂暴強勁,但仍然捲起迷朦的沙塵漫天飛沙堡,就在沙塵漫天的赤褐色的石嶺之下。
以通往石嶺缺口處的那條通衢大道為中心,這裡居住著的約百十戶人家,就靠通往大漠的駱駝商隊給他們帶來的生意與食物維生。
生活在這種地方,雖然十五有九天過著昏天暗地的生活:但卻不愁吃穿,因為,這裡是通衢要道,來往商旅很多,而此處又是唯一可供歇腳打尖之地。
房子,一色的,是紅瓦白牆,飛沙日夜沖刷,白牆己不白,紅瓦也不紅了,這裡的一切,呈現眼中的,全是樸樸風塵的灰暗景象。
「鐵血紅顏」雲姬與燕翎雕等人,一踏進這個百十戶人家的小部落,就引起了他們的注目。但卻並無驚異的感覺,也許,像他們這些帶刀帶劍的武林人物,他們已見得太多了,因為,握住整個大漠咽喉的「飛沙堡」就座落在他們這裡。
沿著官道——也是這裡唯一的一條大街,眾人向前走了二三十丈,在一家最具規模的客棧前面停了下來。
抬頭望了望「如歸客棧」那塊積沙斑斑的招牌,燕翎雕轉向「鐵血紅顏」雲姬,道:「雲會主,我們是自己料理飲食呢?還是去打擾此地主人?」
一路上一直沒有改變過的那一臉冷漠表情向著燕翎雕,「鐵血紅顏」雲姬道:「燕當家的以為呢?」
「鐵血紅顏」雲姬的冷言冷語的態度,早就在燕翎雕的意料之中了,因此,他並不覺得意外,淡淡地笑了笑,他道:「吃人家的口短,用人家的手短,在此地主人用心未明之際,在下以為還是自己料理得好。」
燕翎雕的話才說完,「如歸客棧」正門的那張重氈門簾一掀,一個五旬上下乾瘦老頭,已忙不迭地衝了出來,直奔到燕翎雕與雲姬面前,哈腰恭謹地道:「這位小客官與這位女客官,你們是不是武林中稱為‘邪魔外道’與‘鐵血紅顏’的兩位大俠?」
粉臉倏然一沉,「鐵血紅顏」雲姬右掌一揚就要出手。
急探臂,燕翎雕架住了雲姬的右臂,平和沉靜地笑道:「雲會主,慢著。」
粉臉上籠著一層重重的寒霜,「鐵血紅顏」雲姬鐵青著臉道:「燕當家的,你有那份涵養,雲姬可沒有,你少管我的閒事。」
平和地,燕翎雕道:「雲會主,他只不過是個說話的傀儡,主持的人在裡面。」
雲姬在馬背上低頭看了那老者一眼,果然,他正仰著那張不知所以然的老臉,望著他們。
重重地哼了一聲,雲姬把右臂放了下來。
平和、善良地笑著,燕翎雕道:「老丈,你方才叫我是什麼來著?」
老頭道:「邪魔外道。」
這時,隨後圍觀上來的人群中,突然有人脫口叫道:「莫老闆,你別胡說八道了,你沒見過他的人,難道你就沒聽說過那匹抑駒嗎?」
口外近大漠的人,年事一大,大都有點識馬的本領,老者向燕翎雕坐下那匹馬掃了一眼,老臉突然一凜,脫口道:「烏雲蓋雪!」
人群中立時有人叫道:「他是大草原上的燕大當家的。」
惶惑不安地,莫老頭直接著雙手,點頭哈腰地連聲道:「大當家的,小老兒實在有眼無珠,方才言語上多有冒犯之處,燕大當家的,您是大人不記小人過,萬望原諒小的一二。」
臉上依然帶著和善的笑容,燕翎雕道:「老太,不知者無罪,老丈出來,是有事相告吧?」
莫老頭似乎沒想到名震口外的燕翎雕對人會如此和善,呆了一呆,忙道:「可不是嗎!
小老兒的店中,此刻正有冷堡主的大公子,以及三堡主在裡面等著燕當家的。」
燕翎雕道:「是他叫你出來的?」
莫老頭忙道:「是的,是的。」
仍然笑著,燕翎雕道:「那在下的名號,想來也是他告訴你的?」
聽出話不怎麼對頭!莫老頭忙道:「大當家的,小老兒是上了年紀的人了,耳不聰、目不明,想必是我聽錯了。」
指指身邊的「鐵血紅顏」雲姬,燕翎雕笑問道:「老丈,你看這位姑娘像‘無福女’嗎?」
始頭仔細地打量了雲姬一眼,莫老頭驚訝地嘆道:「大當家的,小老兒結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閱人不下千萬,可實在從來沒見過這般美的姑娘。」
「鐵血紅顏」雲姬臉上的怒氣完全消失了,再一次,她覺得任何複雜的事,就會變得井然有序了。
招搖頭,燕翎雕道:「老丈,照此看來,你該不會把兩個名號全聽錯了吧?」
莫老頭呆住了。
翻身下馬,燕翎雕道:「可否煩請老丈帶我等去見見冷大公子及那三位堡主?」
燕翎雕一下馬,眾人也跟著翻身下馬。
定了定神,莫老頭道:「小老兒正是奉了冷大公子之命,前來接引各位的,請隨小老兒來。」話落當先向店內走去。
回頭望著柴、齊二人,燕翎雕臉上殺機一閃,沉冷地道:「老柴、老齊,等在這裡,沒有我的許可,任何武林中人,往外圍著,格殺勿論。」
芳心突然一震,「鐵血紅顏」雲姬道:「燕當家的,我們是來做客。」
笑著,燕翎雕道:「是客是仇,全看主人,雲會主,你覺得我們像被邀的客嗎?」
「鐵血紅顏」雲姬沒有再開口,望了「天魁女」鳳如儀一眼,道:「儀妹妹,你與他們‘也’留在外面。」
那個「也」字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天魁女‘’風如儀當然聽得懂。
莫老頭掀著重重的氈簾子,一先一後,燕翎雕與「鐵血紅顏‘’雲姬先後進了客棧。
這家「如歸客棧」的大廳可真不小,臨門的右手邊是櫃檯,櫃檯正面,正對著擺有二三十張桌子的大餐廳,方木桌,長板凳,道地的口外客棧擺設。
此刻,這麼大的一個廳內,只有十二個人,共佔了四張桌子,三三兩兩的散坐在四周,倒像是些住店的客人,不過,每人面前卻擺著江湖人用的刀劍等傢伙。
每張桌子上都只有酒而沒有菜,很顯然的,他們不是來吃喝的人。
燕翎雕苟「鐵血紅顏」雲姬的目光,各以不同的路線把廳內的情形掃視一週,然後一老一少,那裡坐著兩個人,各佔桌子一方,面都向著門口。
年輕的那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細眉如柳葉,眼小如刀縫,紅唇似血,鼻高如峰,這些怪異奇特的器官,也生長在一張奇特的臉上,白而細的皮,看起來有些青慘慘的,帶有幾分病態,這個人面前桌上,放著一管長達三尺的青銅笛,不用說,此人就是那冷大公子了。
年輕人的左手邊,坐著一個斷眉、豆眼、蒼髮蒼須,塌鼻海口薄唇,年有五旬以一上的老者,他面前放著一柄長有尺半的摺扇,此人也有一張白慘慘的臉,這可真是物以類聚。
年輕的如果是冷大公子,不用說,這人就是飛沙堡三堡主了。
打從「鐵血紅顏」雲姬一進門,那年輕人的一雙眸子就盯在她臉上、直到雲姬把大廳內的一切都打量完了,目光落在他桌上,他那雙眼睛仍然盯在她臉上,像是突然中了邪似的。
其實,不只是他,周圍的那些漢子,也沒有一個眼珠子不發直的。
這種目光,雲姬雖然已司空見慣了,此時仍然打心底深處浮起一絲厭惡與憤怒的感覺。
莫老頭大步走到年輕人面前,點頭哈腰地道:「‘大公子,小老兒把您叫的兩個人給您引進來了。」
莫老頭近前一票,正好擋住了「冷大公子」的視線,也使他暫時收回了已脫了殼的三魂七魄,小眼睛轉了一下,擺擺手,道:「莫老兒,沒你的事了,給我站遠一點,別擋住我的美人。」
莫老頭一退下去,冷大公子就霍然站了起來,擺出一副過分熱誠的架勢,連聲乾笑道:「嘿嘿,雲姑娘,嘿嘿,你遠來是客,請,請啊,請這邊坐。」
美眸深處泛出一絲絲細如針尖的銳利殺機,「鐵血紅顏‘’雲姬轉向燕翎雕道:」燕當家的,主人在邀請了。「聲音細柔而溫順,與她單獨與燕翎雕相處時,完全不同。
笑著,燕翎雕道:「雲會主,他邀的是你,絕不會歡迎在下。」
「鐵血紅顏」雲姬鄭重地道:「燕當家的,我們並不是為了接受款待而來的吧?」
朗聲一笑,燕翎雕道:「雲會主說得對,走。」
雲姬走在前面,燕翎雕走在後面,舉止從容不迫,倒真像是在赴宴一般。
女的豔光*人,男的英挺俊逸,兩人這麼在一起一走動,不由得冷公子心中不妒。
用力一拍桌子,冷大公子喝道:「雲姑娘身後那小輩,你給少爺我站在那兒。」
並沒有停步,燕翎雕道:「雲會主,怎麼樣?」
「鐵血紅顏」扭頭笑道:「燕當家的,並沒有怎麼樣,不是嗎?
你仍在向前走啊。「雲姬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冷大公子卻聽得十分清楚。
猛然抬起右臂就空一揮,只聽周圍長板登一陣亂響,燕翎雕身後已然圍上來七個黑衣漢子,各自手握兵刃,躍躍欲動。
停住腳步,燕翎雕笑道:「雲會主,看樣子要出人命了。」
存心要激冷大公子動手,「鐵血紅顏」雲姬笑道:「本會主並不擔心這個,因為,人命絕不會出在你身上的。」
果然忍耐不住了,冷大公子暴喝一聲道:「拿下。」
七個人,各自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後,一起向後一仰,一起倒在地上,每人上額近眉心的地方,都有一顆掌頭大小的血星星;鮮血腦漿,不停地向外噴灑著。
他們的刀,都只拉出了一半。
大廳中,立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了。
坐在冷大公子身邊的斷眉老者突然站了起來,脫口道:「邪劍!」許是銳氣受挫了,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正常。
只見到燕翎雕動了一下,也見到眼前亮過一片銀芒,可就是沒看清楚他的劍是怎麼出鞘,怎麼出手,怎麼入銷的,單憑這手快劍,冷大公子的全盤計劃,他自己便知道全砸了。
臉上的笑容收拾起來了,燕翎雕冰冷地道:「不錯,三堡主,那是‘邪劍’,雲會主與在下練,是應邀專程來拜訪貴堡主的。」
斷眉老者道:「蒸當家的,你這一手,不覺得有傷你們與敞堡主的和氣嗎?雲會主,天下事,以和為貴,你說是嗎?」
冷冷地。「鐵血紅顏」雲姬道:「三堡交,我與燕當家的是一起來的,我想你該不至於想挑撥我們吧?」
「我們」這兩個字聽進冷大公子耳中,只覺得好像胸口被重重地捱了一拳似的,有些透不過氣來了,深深地吸了口氣,他暴喝道:「燕翎雕,我警告你。在我冷玉環面前,傷少讓她講‘我們’那兩個字。」
「三堡主」聞言老臉一緊,低聲道:「少堡全,你……」
病態的白臉一沉,冷玉環明沉地道:「既然他們踏進了我們飛沙堡的地盤內,一切就得所我的,否則,我叫他們來得去不得。」
轉向燕翎雕,「鐵血紅顏」雲姬笑道:「燕當家的,你看我們該怎麼辦?少東家已經把待客的選單給亮出來了。」
笑著,燕翎雕道:「套句老辭。在下看,‘我們’只有客隨主便了。」
伸手抓起桌面上的銅笛,冷玉環猙獰地。盯著燕翎雕道:「姓燕的,我看你是在自討苦吃。」
對於冷玉環的激怒神情,燕翎雕視如未見,淡漠地冷笑了一聲,道:「久聞飛沙堡有‘魂笛’、‘鬼扇’,並稱飛沙堡二絕,這兩位高人,不但武功絕,嗜好也絕,據說凡是進出大漠,打此赤風石嶺經過的女子,只要她們少具姿色,便無人能掠身而過,二位可曾聽過有這麼兩號人物嗎?‘一腳把面前的方木桌踢向燕翎雕,冷玉環二振右手青銅長笛,就要攻過去,卻被三堡主於把拉住了。
右臂向前一探,燕翎雕輕輕一按那張急馳而來的厚重木桌,只見那木桌子略一停頓,便又四平八穩地飛了回去,無聲息地重又落在原處。
三堡主的臉色又是一變,他真有些後悔這次瞞著堡主出來乾的這樁勾當了。
強擠壓出那麼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兇狠表情,三堡主陰冷地道:「燕當家的好雄渾的內力!」
冷冷淡淡地,燕翎雕道:「三堡主過獎了,敢問三堡主可曾聽說過燕翎雕方才所提到的那兩個人嗎?」
看情況,三堡主自知今天是碰上扎手人物了,白慘慘的一張老臉突然一沉,森冷地道:「燕當家的,老夫就是江湖上同道們所稱呼的‘鬼扇’向九。」
冷漠地,燕翎雕道:「這麼說,這位冷大公子就是‘魂笛’冷玉環了?」
掙開被「鬼扇」向九抓住的右臂,「魂笛」冷玉環猛然向前跨-出一大步,道:「是又怎麼樣?」
以一副惋惜的表情,燕翎雕道:「那實在很不幸。」
「鬼扇」向九介面道:「燕當家的此話怎講?」
搖著頭。燕翎雕緩慢而低沉地道:「想飛沙堡冷大堡主,‘萬里飄’冷省武,算得上是口外一號獨撐半邊天的人物,憑一身武功,一世信譽,他奠定了今日這份基業,卻沒想到用人不當,生兒如此。這可真應了那句‘生兒不向賢’的古詩了。」
白臉一沉,「鬼扇」向九陰冷地道:「燕當家的,你的話說得太過分了。」
燕翎雕毫無表情地道:「話過分,只覺刺耳傷心而已,人仍然可以活,要是行動過分了,那情形可就不同了。」
雖然並不想跟眼前這兩個人動手,但燕翎雕的話既然已明說出來了,「鬼扇」向九是個老江湖,他深知就算自己要省,這場是非也省不下來了。
沉著臉,「鬼扇」向九道:「燕當家的,可否把話說得更明白點?」
臉一寒,兩道利電般充滿煞氣的目光,突然盯射在「鬼扇‘’向九臉上,燕翎雕道:」
向三堡主,你真聽不明白嗎?「。冷冷的,」鬼扇「向九道:」燕當家的,老夫不願意用猜測來處理大事。「星目中的殺機越來越熾烈,燕繃雕道:「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這裡已經死了七個了,再加上兩個,枉死城中也不會容不下的。」
「鬼扇」向九冷哼一聲,道:「燕當家的,你我雙方都是兩個,不知燕當家的指的是哪一邊的兩個?」
輕描淡寫的語氣,燕翎雕道:「三堡主,你倆。」
話說到這般情景,事情等於是已決定了,「鬼扇」向九道:「燕當家的,你就敢這麼肯定嗎?」
冷傲地朗笑了一聲,燕翎雕道:「向三堡主,事實將會證明燕某所說的不錯,三堡主,你還有什麼話說?」
「魂笛」冷玉環激怒地道:「老向,沒那麼多羅唆的,把他放平在這兒就是了,哪有這許多廢話。」
「鬼扇」向九心底下十分明白,他向一旁楞在那裡的那剩下的三個徒眾道:「你們先回堡去吧。」
森冷地笑了一聲,燕翎雕道:「向三堡主,你該想得到我們來的人絕不會只有在下與雲會主兩個吧?你大概也知道我們是受了貴堡大堡主之邀而來的吧?當然了,你也一定知道,二位把話遞到我們耳中,我們進來的目的,就是要收拾二位的,你想,我們會放人回堡去嗎?
那不是有傷主客之情嗎?」
「鬼扇」向九心中已然明白燕翎雕話中之意是要用「不知而誤殺」為藉口,以便向堡主交待,但仍然不由自主地脫口問道:「燕當家的怕敝堡主嗎?」
搖著頭,燕翎雕道:「向三堡主,別跟我姓燕的裝糊塗了,你自然明白,燕某人是要收拾你們這兩個目無江湖法紀的貪色之徒,但燕某人卻要讓貴堡主心中明白而口不能言。這叫不知者無罪。」
話已完全說明白了,「鬼扇」向九心絃一緊,突然狂笑一聲道:「哈哈……燕當家的,高,你實在高明,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有這般鬼詐法,的確堪稱梟雄之材!好,燕當家的,請!」話落轉向那三個進退維谷的手下道:「你們不用往外走了,沒有燕當家的及雲會主的許可,你們誰也出不去的。」
左手抓著那柄狹長的劍鞘,燕翎雕道:「三堡主,客隨主便,還得聽你的吩咐。」
「鬼扇」向九轉向「支笛」冷玉環道:「‘太公子,你選哪一個?」
雖然是在盛怒之下,「魂笛‘’冷玉環的一雙細眼始終離不開」鐵血紅顏「雲姬的粉臉。
聞言毫不考慮地道:」女的。「這時,燕翎雕也轉向雲姬道:「雲會主,夜長則夢多。」
「鐵血紅顏」雲姬明白燕翎雕話中含意,冷然一笑,淡漠地道:「你不會快過我。」
每當她與燕翎雕對話時,語氣總是那麼冰冷冰冷的。
朝燕翎雕一供拳,「鬼扇」向九道:「燕當家的,請!‘’話落飛身躍上身側兩尺左右處的一張桌面上。
燕翎雕跟著躍上「鬼扇」向九對面三尺左右的桌面上,拱手道:「三堡主,請。」
他們兩個向側裡一閃開,地面上就剩下了「魂笛」冷玉環與「鐵血紅顏」雲姬了。
盯著「鐵血紅顏」雲姬那張令人生幻生迷的臉兒,「魂笛」冷玉環突然一改火爆的語氣,悽悽哀哀地道:「雲……雲會主!」
冰冷的,雲姬道:「少堡主,請進招。」
連連搖著雙手,「魂笛」冷玉環道:「雲會主,在下怎敢跟你動手?只要你肯跟我回堡去,日後,飛沙堡的一切,全由你做主。」
美目中殺機如電,「鐵血紅顏」雲姬道:「本會主再說一遍,少堡主,請進招。」
「魂笛‘:冷玉環忙道:」雲姑娘,我冷玉環敢對天發誓,我活到現在,還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如對你這般誠心過,日後……「聲如寒冰,雲姬道:「冷玉環,事不過三,本姑娘殺你之心已定。進招。」
哭喪著臉,冷玉環雙手抱著青銅笛,形同上香地拜道:「雲姑娘,請你……」
一聲龍吟,豪光如電,一道如虹白芒,一閃刺向「魂笛」冷玉環胸口。
恰在這時,桌面上的「鬼扇」向九一聲厲號,飛身揮扇攻向他對面桌上的燕翎雕。
基於一種本能的反應,「魂笛」冷玉環駭然一驚之下,彈身向後倒彈而起,飛落在後面五尺左右處的一張方木桌面上。
「鐵血紅顏」雲姬這一劍雖然並沒有存心要殺「魂笛」冷玉環,但卻沒想到他會有如此神速的身法,因此,「飛沙堡」的實力,在雲姬心目中又被看重了幾分。
「鐵血紅顏」雲姬是個武林中有身份的人,當然不會乘人不備而加以襲擊,當即收拾靜立未動。
失望加上驚異,「魂笛」冷玉環以極其複雜的表情望著雲姬,吶吶地道:「雲姑娘,你……你真要殺我?」
冷冰冰的,雲姬道:「冷大公子,你早就不該活著了。」話落蓮步輕移,穩健深沉地走向「魂笛」冷玉環。
在「鐵血紅顏」雲姬向「魂笛」冷玉環進招的同時,「鬼扇」向九也已與燕翎雕打了一個照面。
一黑一白兩條人影在空中貼身而過,兩人相距雖然不足四尺,但左換了一個方位之後,彼此都覺得對手身手不凡。
「鬼扇。向九手中鬼扇沒有開啟。
燕翎雕左手握著的劍也投拔動。
「鬼扇」向九之所以不展扇,是因為他怕在絲毫未曾瞭解對方武功之前,貿然出手會給人以可乘之機。
燕翎雕之所以沒有出手,乃是因為他覺得沒有急著出手的必要。
「鬼扇」向九落到燕翎雕原先立足的桌面上之後,腳尖才一著地,倏然轉身,冷哼聲中,急如鬼魅般地旋身重又撲了回來。
寬大的一身白袍,在急旋中化成一團模糊的白影,如狂飆卷濃霧般地罩向燕翎雕,來勢其急如電。
四尺不到的距離,本就不遠,燕翎雕幾乎是才一見到白影,一面黑色的扇彤已自白影中一張一張地伸射出來,上、中、下、左、右,各個方向,各個角度全有,如同勁疾的秋風港掃起的漫天黃葉,使人無法估計哪一片黃葉將會落在你身上。
「鬼扇」,這些扇影,如稱之為鬼扇影,的確並不為過。
臉色微微一凜,左臂向外一探一抖,燕翎雕先布起一道白牆阻住胸前,然後騰身飛旋而出,以似實如幻的角度,從白影旁邊急掠而過。
燕翎雕仍然沒有出手。
「鬼扇」向九動用了兵器之後,雖然仍然未能傷到未動兵器的燕翎雕,但鬥志卻絲毫未減,腳才一著桌面,便又第三次反撲上來。
事實上,「鬼扇」向九十分明白,唯有他把燕翎雕放倒,自己才有活命的機會。
那邊燕翎雕已動上了手,「鐵血紅顏」雲姬心中可就著急了,她說過。她不會比燕翎雕慢。
「鐵血紅顏」雲姬是心中急,桌上的「魂笛」冷玉環急色更浮到臉上了,惶恐地,他道:「雲姑娘,你……你真要我死?」
在桌邊兩隻左右處站定了腳,「鐵血紅顏」雲姬冰冷地道:「冷大公子,你看我像是在跟你玩笑的嗎?」
急躁地,「魂笛」冷玉環道:「雲姑娘,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冷玉環對你是一片痴心,你……你真忍心下手嗎?」
粉臉上一片寒霜,「鐵血紅顏」雲姬道:「冷大公子,我會把你片片零割了,你沒想到吧?」
焦狂不安地,「魂笛」冷玉環道:「為……為什麼?」
冷冷地,雲姬道:「不為什麼,冷大公子。」
懊惱地,「魂笛」冷玉環道:「雲姑娘,我知道,是為了我的過去,但是,人非聖賢,誰能無過;我答應……」
雲姬介面道:「改?」
臉上喜色一閃,「魂笛」冷玉環連聲應道:「是,是是是,改,我改。」
木然地,雲姬道:「冷大公子,你真有那份決心?」
高舉著左手,‘魂笛’冷玉環迫不及待地道:「有有,雲姑娘,我有。」
美目深處,閃動著尖刻銳利的殺機,「鐵血紅顏」雲姬一言不發地盯著「魂笛」冷玉環。
與那目光一觸,「魂笛‘冷玉環連打了好幾個冷顫,身不由己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脫口道:」雲姑娘。你……你不相信我?「聲如萬年寒冰,雲姬道:「我相信你,因此,你必須死,你那一身罪孽,你這一生是洗不淨了。」話落右臂倏然一抬,一劍刺向「魂笛」冷玉環,一面喝道:「接著!」
不知是驚慌失措了還是不敢回手,「魂笛」冷玉環驚啊一聲,飛身凌空從雲姬頭上向前飛竄出去。
雙腳一點,嬌軀在電射而起的同時,旋轉了一個相反角度,銀虹一閃,利芒勾出一聲裂帛的「嘶‘叫聲,割向腳才沾到地面的」魂笛「冷玉環背後。
胸部本能地痛得向前一挺,揚起一片血雨,「魂笛」冷玉環霍然轉向雲姬。
白慘慘的,病態的臉上的肌肉因疼痛而抽搐,「魂笛」冷玉環叮著雲姬道:「雲姑娘,你……你別*我走極端。」
移動著蓮步,雲姬向前*過去,冷冰冰地道:「冷大公子,你陽世間的日子,就到今天為止了。」
病態的白有上滾動著汗珠,「魂笛」冷玉環咬牙切齒地道:「雲姬,如果我得不到你,我要毀了你,不顧死活地毀了你。」
雲姬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魂笛」,冷玉環那種表情的確令人心寒。
就在雲姬蓮步一停的瞬間,「魂笛」冷玉環突然大吼一聲,飛身撲了上來。
青銅笛幻起一片茫茫青影,點向「鐵血紅顏」雲姬胸口,似乎是一種習慣,這種人出手,永遠都改不了他們的下流本性。
青影伴著一片高低不一的笛孔中發出來的聲音,擾人視線。
「魂笛」冷玉環的手法、身法,雖然都算得上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他此刻出手的動作落在雲姬眼中,她仍然一眼就已看出亂無章法了。
嬌軀向右一側,手中利劍倏然向外一抖,又揚起一聲尖悅的「嘶」叫聲。
「魂笛」冷玉環從雲姬前面衝過去,帶著另一片血雨衝了過去。
蹌踉不定的停住了腳步,「魂笛」用持笛的右手摸向左胸深及肋骨的那量道長長的劍痕,迷茫地望著「鐵血紅顏」雲姬道:「雲姬,除非你能殺了我,否則,你我就沒有完。」
粉臉上沒有絲毫畏怯與憐惜的表情,「鐵血紅顏」雲姬深沉冰冷地道:「沒有錯,冷大公子,我是要殺了你。」
最後的一線希望也化成泡影而消失了,「魂笛」冷玉環望著雲姬,道:「你在*我走絕路,接著!」
如一頭瘋虎,「魂笛」冷玉環揮笛再次衝向「鐵血紅顏」雲姬。
招法因兩處重傷而更亂了,兇猛雖然絲毫未減,但卻已形同一隻失去了理智的狂獸一般了。
本來,以「魂笛」冷玉環的武功,就算他集中全部精神來應付名聲震懾整個江南的「鐵血紅顏」雲姬,也難在她手下走出百招,何況在這種失魂落魄,身受兩處重傷的情況之下呢?
輕轉嬌軀,雲姬閃身如輕煙般地避開了「魂笛」冷玉環的正面,雙足一頓,人已落到「魂笛」冷玉環身後了。
劍,幾乎是與她著地的足尖同時飄灑出去的,一片密網般的銀芒,完全落在「魂笛‘冷玉環背上。
一聲慘厲的長吼聲中,「魂笛」冷玉環向前撲出五六步,撞在一張方桌上,青銅笛打在桌面上滑向桌邊,落在地上。
使勁睜著那雙即將閉上的小眼,「魂笛」冷玉環吃力地道:「雲姬,你……你是天下第……第一的……的美……美……人……」
身子從桌沿上滑落地上,然後仰跌到桌子底下,「魂笛」冷玉環嚥下了最後的那一口氣。
這個一生貪色喪德的武林敗類;最後仍然喪命在女子手中,天理昭昭,實非欺人之談。
雖然明知道「魂笛」冷玉環是在神不守舍的情況下被殺的,但「鐵血紅顏」雲姬心中卻沒有半點愧疚與不安的感覺,看都沒看「魂笛‘’冷玉環的屍體一眼,她把目光轉到仍在桌面上打鬥的燕翎雕身上。
首先映入「鐵血紅瀕」雲姬眼瞼中的,是「鬼扇」向九那團濛濛如白霧般的急速變動著的身法及他那一面面自白霧中飄灑電射而出的黑色扇影。
「鬼扇‘’向九的身法、扇法,無一不是一個江湖頂尖高手的架勢,無一不是獨當一面的梟雄氣魄,但是,他今天遇上的是被譽為關外第一霸主的燕翎雕,因此,他雖然使盡了全身解數,仍然沒沾到對方半點便宜。
從表面上看,「鬼扇」向九是在攻,燕翎雕是在閃避,主動與被動看來清楚無比,然而,雲姬看到的卻不是這些,她看得出誰該勝,而且早就該勝了。
「鐵血紅顏」雲姬不明白燕翎雕為什麼要拖,因為,他曾對她說過「夜長夢多」那句話。
很突然的,另一個想法掠現在雲姬腦海中:「燕翎雕是在等我先得手,因為,我說過。
我要比他快,可是,他真會那麼做嗎?」
「鐵血紅顏」雲姬心中非常希望燕翎雕是真的有這個用心,因為,那將表示他極其尊重她,讓著她。
「我為什麼要他尊重我,讓我呢?我雲姬何以會變得要仰賴別人的施捨來定自己的喜怒標準了?」
這是另一個想法,一個雲姬憑理智斷事的想法,但她卻不需要這種想法。
一聲爆喝聲,驚得雲姬全身震了一下,美目自然地重又轉向打鬥圈。
凌空飛旋,急撲而下,「鬼扇」向九那一團白茫茫的影子,勢如巨山般地斜刺裡壓向燕翎雕,急如迅雷奔電,獰惡懾人。
雙又足踏在桌沿上,燕翎雕面對著急撲而來的「鬼扇‘’向九,蓄勢以待。
恰在這時,店外突然響起一個震耳雄渾的聲音叫道:「燕當家的、雲會主,諸位手下留情,店內的是兄弟的三弟與大子,萬望二位當家的手下留情,一切不是,我‘萬里飄’冷省武會還二位一個明白的。」
店外冷省武的話聲一起,急撲而上的「鬼扇」向九遞出的連線扇影突然一陣輕抖,漫天如牛毛的細針。打從扇骨中,急如白光般地電取燕翎雕全身。
在如此近的距離內突起發難,睹狀實在令人心驚膽顫。
蓮步一抬,「鐵血紅顏」雲姬身不由已地向前跨出一步,驚呼道:「啊,當心。」
在「鐵血紅顏」雲姬的驚呼聲中,一團刺目砭骨的冷冽光華,突然凌空飛射而至。
「啪啪」一陣急響,如鵝毛的黑色扇片,夾在飛濺噴灑的鮮血中,四散飛落。
慘哼聲中,「鬼扇」向九撲跌在燕翎雕腳下的桌面上,然後平滑衝落在對面桌下了。
桌面上,留下了一道衣服擦摸過的血痕。
撲臥在厚木桌下,「鬼扇」向九抽動了一陣便不再動彈了。
飛沙堡,在失去一個繼承人之後,如今又失去了一個三堡主。
在「鬼扇」向九原先立足的桌面上落了下來,燕翎雕手中的「邪劍」已歸了鞘,神態安閒平靜,狀似方才身歷險境中的人並非他似的。
「鐵血紅顏」雲姬的臉兒紅了,她真希望方才在忙亂中的燕翎雕沒有聽到她那聲呼叫。
雖然聽得十分清楚,燕翎雕的樣子卻似乎完全沒聽到似的,望著「鐵血紅顏」雲姬,燕翎雕道:「雲會主,咱們得出去了。」
目光在燕翎雕臉上掃視一瞥,「鐵血紅顏」雲姬道:「燕當家的,這三個人……」話聲中,雲姬向那三個進退維谷的漢子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