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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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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日當空高照,金風滿山遍野,但卻並無涼意。的確,這風大幹燥了。

雁蕩山,青蔥茂密的樹木,已抖盡了滿身綠衣,幾片黃葉,掛在枯枝上,臨風抖怯,片片飛落,破爛蒼涼,猶如一個油盡燈枯的老乞丐,大自然又在變幻了,秋,是多麼的肅煞啊!

山下,飛雲江清澈的碧水,尚在潺潺的沉著,白濤拍擊著石岸,似在為滿山淒涼的景色哭泣;又似在為人間的不平而嘆息。

山野是靜的,但卻並非沒有生命存在,不是嗎?山腰上,不是正有兩條人影在緩緩的移動著了嗎?

由他們那蹣跚的步伐,使人擔心他們到底還能走出幾步。

那是一老一少:老的白髮蒼蒼,面色蒼白如紙,方正的臉龐,五柳長鬚,隨風飄揚,濃眉虎目獅鼻海口,雖然目下連步伐都走不穩,但卻仍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使人望而生畏。

少的在老者扶持之下,年約三十上下,長眉星目,直鼻方口,書生打扮,使人覺得他有一種大義超然的氣質。

兩人衣著、年齡、長相、甚至連氣質都有固然的差別,但是,現在他們卻有一個完全相同之處,滿身血汙,遍身鱗傷,幾乎已體無完膚。

尤其,那書生,左胸上插著一柄青銅長劍,由露在外面,的劍柄判斷,那深入的尺寸,起碼有一尺二寸長。

這,該是一處致命之傷,但是,是甚麼力量支援著他,使他能保住一口氣,而不甘踏上幽冥之道呢?

一片黃葉,打在老者臉上,發出拍的一聲脆響,老者抬頭看了看碧藍天空,淒涼的笑道:「今天是中秋了,唉!明年此時……」

垂死的書生,聞言精神突然一振,吃力的一抬右手,啊!他竟然還提著一包佳節禮物,他,吃力的道:「是……的,今天是中秋——佳節,本堂沒有辱命,我——我終於替,替幫主把禮……禮物買來了,雖然!前後之別,是……是如此的大……」

由於說話太過費力,話落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白髮老者平靜淒涼的險上,掠過一絲悲憤之色,輕拍著書生的肩膀,道:「朱堂生,忍耐點!我們,我們就快見到幫主了!」

書生仰天大笑了一陣,淒厲的道:「晁堂主,你放心!在!……在未見到幫主之前,天不能奪我的命,鬼不能勾我的魂,因為,因為我死了也不甘心。」

白髮老者虎目中緩緩滾下兩顆清淚,振聲厲笑道:「好好好,朱堂主,夠義氣,不虧幫主善待我們一場,哈哈……」

書生星目電掃了四周一眼道:「本座唯一遺憾的是,未能在幫主用人之際立刻趕到,像他們一樣,流乾最後一滴血」,話落向四周一指。

白髮老者,向四周一看,只見,那裡四散躺著不下三十具屍體,殘肢斷臂,血流滿地,慘不忍睹。

白髮老者,蒼白的臉上,浮出幾條不易發現的線條,仰天嘶聲道:「天啊!天,你有眼睛嗎?你睜眼看看啊!難道人間真的已不再需要扶弱濟危的正義之士了嗎?」

隨著那嘶啞的聲音.兩行清淚,已經順腮而下,這一刻,就只這短短的剎那,他,似乎更蒼老了。

書生凜冽的一笑,道:

「晁堂主,不要怨天,幫主是從來不怨天尤人的,我們敬他,就該學他天龍幫.每一個弟子,都要靠他的雙手樹立本幫的威信,只要有一口氣在。」

白髮老者蒼涼的點頭道:「朱堂主說的是,老夫老了。」

這時,他們已登上峰頂,這是一塊方圓不到三十丈的草地,地上躺著二十多具屍體,他們死狀雖然不同,但卻有一個同樣的動作,頭朝著中央,四肢僕伏,顯示他們在死前,仍想爬到中央。

峰中央,一塊其圓如磨的大盤石上,此時正坐著四個人,兩男兩女,右側那男的,年約三十上下,劍眉星目,直鼻朱唇,氣度軒昂高華,雖然,他臉色蒼白的已近於死灰之色,但星目中仍然透出一種逼人的威嚴光芒,使人不敢逼視。

他身側坐著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美貌女孩子,她,美如玉女般的眸子中,正閃射著無比憂愁的光芒,但是,她那櫻桃小嘴上,卻綻著笑意,也許,她想使她憂患悲憤中的父母,知道她仍很快樂的,可是,她卻不知道那勉強逼出來的笑意,是多麼令人心碎。

左側,是個看來年約二十八九的美豔少婦,她懷中,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美目中,正浮著瑩瑩的淚光,

盤石之下,圍坐著十五六個身帶重傷的人,他們的年齡從二十到七十,不一而足,個個臉上,都充滿了悲憤之色。

白髮老者,一見這種悽慘景象,心中一陣酸楚,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地上,嘴中喃喃地說道。「‘龍游七海,威震雲天’,而今呢?」

書生吃力的一掙,攙脫老者扶持,躍跌撞撞的向前走了四步,然後恭身立地,長揖到地,高呼道:「朱天鱗叩見幫主夫婦金體萬安!」

白髮老者,也連忙止住悲憤,長揖道:「晁剛叩見幫主夫婦萬安!」

石上中年書生,一見二人,不由仰天浩然一嘆道:

「蠢材,蠢材,我天龍幫從今以後,便真的被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瓦解了,你們,你們來幹甚麼?」

痛惜中,充滿了怒意。

二人聞聲突然噗的跪地,道:「幫主待我兩個何以如此不平?」

書生聞言一震,道:「我燕傑哪點待你們不平?」

晃剛道:「他們是天龍幫中弟子,我們也是天龍幫中弟子,為甚麼幫主准許他們為本幫流出忠貞之血,而不准我們流?」

書生燕傑仍怒氣末息的道:

「我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你倆身上,卻沒想到你們竟然也自投羅網了,好恨啊!好恨!」

白髮者者聞言,竟然大笑道:

「哈哈……幫主,天龍幫,過去在江湖上何等威望,幫主功力,所向無敵,而今仍不免淪落至此,我這一老一少,何德何能,如何能重振吾幫神威,就算是偷生一時,也就如灰鼠一般,東躲西藏,敗我天龍威信,幫主,你曾教弟子等,生不足惜,死不足懼,視仁義之所在而定生死之取捨,而今,卑職等自信做到了。」

燕傑聞言,臉上肌肉猛然一陣抽搐,仰天狂笑一聲道:「想我燕傑何德何能,仰無以對在天父母,平無以謝知交好友,俯不能保妻子兒女,今日身遇奸人計害,連累數百條人命喪生,而你們卻仍不棄我;你們叫我燕傑好生憾顏啊!」話落臉上已滾下兩顆珠淚。

朱天鱗道:「幫主,本座第一次落淚了,我,我可以過去嗎?」

燕傑點頭,道:「你們都過來吧!三老雖然已給我服下劇毒,但我在未死之前。那批鼠輩,不致於敢上峰來。」

兩人齊聲道:「謝幫主宏恩。」

白髮老者爬了起來,朱天鱗一站沒站起來,突然仆倒地上,燕傑道:「快扶他起來!」

朱天鱗聞言厲聲道:「不要扶,通天玉獅朱天鱗,決不在幫主面前假借他人之手而行,雖然,雖然晁兄曾扶持我一路……」話落竟以四肢向燕傑爬來。

木屑碎石,劃破了他的衣服,擦破了他的肌膚,他卻渾如末覺,由他那急促的呼吸,使人體會到,死神的手,似乎已伸到他身邊了。

近了,更近了,但卻越爬越慢。

燕傑,用軟弱的雙手,拉著石角,由盤石上滾了下來。恰巧落在朱天鱗身前,伸手拉起他,狂笑道:「哈哈……通天玉獅……你看,我的淚是否比以前更多了?」

美豔少婦,輕拍著懷中的小男孩,低聲流淚道:「玉兒、玉兒,看看,那是你昨日威震九州的爹爹,那是你昨日叱吒風雲的朱叔,而今他們連凡夫都不如了,你!小玉兒,你知道是誰賜給我們的嗎?」

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那邊,再看看母親,白嫩的小手,輕輕的替他母親拭著臉上的淚珠,哄道:「娘,不要哭,不要哭了嘛!」

摯誠天真的兒語,刺傷了年輕慈愛的母心,她,淚流的更多了,但卻不住的點頭輕吻著這個幼遭鉅變的稚兒。

通天玉獅抬起充滿淚光,煥散無神的眸子,吃力的笑道:「幫主,你在哭,不是笑,天龍幫天龍幫真的完了,我恨,我恨蒼天無眼。」

話落突然提足全身力氣,猛一轉身拔下胸口長劍,一道血箭,直射出五尺多遠,木然的回頭注視著他心目中敬愛的幫主燕傑,無力道:「我在流血了,但是,這血,這熱血卻洗不掉天龍的恨,我……我……恨……蒼天……無……無……」終於,他沒有吐出那個「眼」字便含恨而歿了。

殘陽已下西山,明月剛上山頭,銀輝雖代替了烈光、但卻仍照著這破碎悽慘的峰頭。

燕傑心口一陣悶痛,心知那時辰已快到了,他麻木失神的望了愛妻一眼,道:「鳳妹,時間!時間已快到了。」

話落突然轉臉注視著身邊愛女,慈聲道:「芬兒,為父就要去了,此峰四周已被外公與血雲幫以及三山五嶽的人所困,衝是衝不出去了,芬兒……」

話說到此,便再也接不下去了。

枯林中,已有無數的人影在晃動,昏暗的月光下,看來猶如地獄放出的鬼魅,令人心寒。

小女孩慘然一笑,突然鼓足勇氣抬頭道:「爹爹,芬兒知道你的心意。」

話落盈盈跪了下去,朝雙親行過九叩大禮,伸手抓起地上一柄長劍,流淚泣聲道:「爹孃,芬兒先走一步了」。話落美目一閉,但見銀光一閃,血光已如瀑布般的從她喉間噴出,一個跪著嬌弱之軀,頹然的伏倒地上。

小男孩驚呼一聲,道:「啊!姐姐,姐姐!」

哽咽不能成聲的母親,緊抱著懷中欲衝出的幼兒,嘶聲道:「玉兒,玉兒,不要去,乖乖不要去,你姐姐,已到另一個沒有紛爭的世界去了。」

小男孩哭道:「不是,不是,姐姐死了!我要姐姐……」

這時,峰上已出現了三個白髮老者,昏暗月色中,看不清他們的面貌。

美豔少婦一拉懷中幼兒沉聲道:「玉兒看清,看清那三個人,他們,他們都是你的外公,但是,他們沒有半點人性,為財、為名,他們下毒害了你父親,使他不能保護我們,以及指揮幫中許多叔叔!以至於,他們全都在紅雲幫及這些三山五嶽,黑山白水的狼子手中喪命荒野,認清他們,認清他們……蒼天可憐,放我燕家一條孤魂,」

小孩子不再哭鬧了,他雖然看不清那三個人,他雖然不太瞭解人間的生死離合,但是,由母親的語氣中,那充滿了仇與恨的話聲中,他已有感染,那雙清澈的陣子中,也透出了可怕的仇恨之火。

峰頂又躍上了十幾個人,他們右響上都劃有一朵,小小的紅雲。

美豔少婦凝眸註定燕傑道:「傑郎,答應我,讓我試試,讓我試試。」

燕傑凌厲的目光,掃了四周一眼,終於頹然的道:「鳳妹你……你下手吧!」

美豔少婦從地上拾起一柄短劍,然後扶起懷中的小男孩朝燕傑叩了頭,低聲哽咽道:「玉兒呀,拜別為娘吧!」

小男孩聞言驚駭的摟住少婦,道:「不,不,玉兒不要離開娘,娘,玉兒以後會乖的,一定乖的……」

美豔少婦,聞言登時淚如雨,灰白顫抖的咀唇,不停的吻著孩子臉上每一個部分,每一滴淚珠。

峰邊上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他們似已看清了局勢,開始向中央逼來。

美豔少婦猛然把心一狠,一把將懷中幼兒推開,纖手一揚,那柄短劍已閃電插入孩子的左胸口上。

沒有痛哼,沒有鮮血,小男孩便默默的躺下去了。

燕傑淒涼的道:「鳳妹,他們會看破的!」

美豔少婦揮手一抹臉上的淚痕,顫聲道:「顧天可憐,燕郎。為妻的先走一步了。」聲落,一頭撞在燕傑身前石上,腦漿進流而亡,但,她那慈母的歡手,卻自然的壓在女兒身上,悽慘哪!

晃剛望了木然的幫主一眼,突然大聲道:「幫主,晃剛拜別了!」

話落跪地一拜,自碎天靈蓋而亡,好忠哪!

接著,岩石周圍的弟子,群起拜別,相繼自刎於幫主面前,好義哪!

燕傑,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說一句話,嘴角上掛著一絲蒼涼的笑意,靜靜地,靜靜地踏上了他人生的最後歸途。

峰緣響起一個夜梟似的聲音叫道:「天際神龍燕傑,你往日的威風那裡去了?哈哈……」

另一個聲音道:「他已死了,吳香主,我們過去吧!」

「你過去看看!」

「大家一齊去。」

於是,群奸試探著,一步一步的向中央走去,他們,雖然明知劇毒的威力,但卻誰也不敢獨自前往。

終於,他們到了,那夜梟似的聲音,奸笑道;「哈哈……雁蕩三老,你們是第一功,若非你們下毒,誰能敵得過天際神龍,若非八月中秋,又誰能一網打盡天龍幫徒眾,今後,雁蕩山下,百里之內,一切財源,全歸你們雁蕩三老,玉獅子一對,改日送上,這是敝幫主之命,各位三山五嶽的英雄,改日敝幫將具帖相請,以酬今日之功。」話落,掃了「天際神龍」燕傑坐屍一眼,冷哼一聲說道:「哼!你他媽的死了還瞪著兩個眼睛駭人.與我躺下。」話落,一掌把燕傑屍體劈倒石頭上,看起來倒是威風十足、

「喂,看看還有沒有沒斷氣的。」這是雁蕩三老,老大的聲音。

「對對!斬草要除根!」

就在這時,峰下突然衝起一道光芒雁蕩三老見狀面色大變,回身奔跑道:「快走!晚了誰也沒命了,現在已初更了,朝陽神叟與鳴鳳老人快到了!」

「啊!甚麼,朝陽,鳴鳳……」

辭奸誰也沒有勇氣再稱英豪了,登時,滾的滾,爬的爬,沒命的向峰下奔去。

就在群奸下峰不久,峰頂兩側,突然同時輕風般的出現了兩個老者,由他們站的方位,可以判斷得出,他們並非來自一個方向,但卻同時到達,誰也不差誰一步。

右側的是個青袍老翁,白髮白眉,長鬚過胸,圓臉如火,精目生光,矮胖身材,看來一團的和氣,倒有些像畫中的葛衣仙翁超然出塵。

左側那人,也是白眉白髮長鬚,但卻瘦長如竿,雙目深餡,臉上有股陰沉肅煞之氣,令人望而生畏。

右側老者輕笑一聲,道:「我們仍然同時到達。」

瘦長老者陰沉沉的道:「但這次卻不像去年中秋一樣,我們需要留下一個來陪陪地底下的這些人。」

矮胖老翁毫不動容的掃了一下屍體一眼,笑道:「有理有理,那龜龍之丹你可會得到?」

「你那火狸之丹呢?」

矮胖老翁舉步走到岩石前面,探手入懷掏出一個火紅色,大如鴿蛋的圓球,丟給走來的瘦長老者道:「你看看是真是假!」

瘦長老者看也不看一眼,抖手丟出一個月白色,大小相同的圓球道:「你也看看!」

矮胖老翁接在手中,順手放在岩石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鵝黃色,寬約五分的彩龍玉環,道:「我拿出生環,你也把死環拿出來吧!」

瘦長老者陰沉沉的一笑.也掏出一個同樣色調上雕綵鳳的玉環,連同火狸丹放在岩石上,道:「今夜勝者,既得陰陽二丹,也得生死雙環,必將天下無敵,嘿嘿,值得一拼,嘿嘿!」

矮胖老者笑道:「有理有理。」

說話間,低頭向後退去,突然,他驚歎了一聲,雙目盯在地上,心付道:「世間竟有這等的美質,天賜,天賜!」思忖間,嘴角上不由浮出一絲笑意。

「喂,老兒,你準備好了嗎?」

矮胖老翁聞言一怔,連忙抬頭道:「我把那些全都送給你!我們不要爭了怎麼樣?」

瘦長老者聞言一動,心忖道:「那有這等便宜事,這中間,只怕有詐。」

轉念間,抬眼冷笑道:「老夫可不領你這個情,快點!」

矮胖老翁道:「當然老夫不會平白送你,我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姑且談談看。」矮胖老者知道騙他不過,當下道:「這些死屍由我處理。」

這兩人都是當世高人,心機當然也全高人一等。瘦長老者聞言心頭更疑,雙眸閃電般的向地上一掃,突然驚啊了一聲把目光射在那小男孩蒼白的臉上。

矮胖老者見狀一急,急忙俯身去抱,哪知,瘦長老者動作也不慢。就在矮胖老者才抱起之際,他已抓住那小男孩;隻手,陰笑道:「七陰,七陽雙脈俱有。乃千年難見之才,見者有份。你休想獨吞。」

矮胖老者臉下笑意剎時消失。冷冰冰的道:「老夫已說過那些奇珍異寶全歸你,一日之差,普天之下將再無人能敵你,又何苦跟老夫爭這個半死的孩子呢?」

瘦長老者陰笑道:「老兒,你別想,老夫再強,已是年事過百之人,有生之年有限,老夫一死了,天下將成為你的後人了,免想,過來!」

話落拉著小男孩的手向岩石走去,伸手摸著那隻綵鳳環,也不知他怎麼一弄,那玉環突然「錚然」一聲,變成一柄長有兩尺半。薄如絹紙的長劍,只見他一抖手,向小男孩手腕上一壓,拍的一聲,一個綵鳳玉鐲,已扣在小男孩手腕上,抬眼道:「這一半是我的了。」

矮胖老者怒道:「老兒,你怎麼這麼霸道,人怎麼可以分成兩半?」

瘦長老者冷笑道:「你叫他半邊血脈正流,我使他半邊血脈倒流,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各教自己的一半,步法,我們可以合演一種教他,老夫就吃虧,從此不與你爭長論短,這些東西,也全給他,要不然,老夫就一掌將他震死,咱們誰也別想得到。」

矮胖老者深知此人為人陰狠,正邪不分,心忖道:「也好,也好,我倆合傳一人,今後武林,就誰也不用怕誰的弟子了,兩個就是一個。」遂道:「就這樣吧,老夫吃虧,只是,你那個弟子人呢?」

瘦長老者道:「他資質不夠,將來只能隨侍這娃兒了。」話落拾起石上珍寶交給矮胖老者,道:「你拿著這些,抱著娃兒,既收他做徒弟,就得把他父母埋葬,將來也好有個好印象。」話落舉起那塊重逾一萬斤巨石,飛奔而去。

矮胖老者笑了笑,自語道:「這些命,將來要多少人抵債呢?」話落飛身急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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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輪迴,人事變換,生生死死,迴圈洗劫著苦難的人間,有幾個有智慧的人,能看破足下的紅塵三千呢?

又是中秋的時候了!瑟瑟金風已吹盡樹上的枯枝黃葉,重給人間帶來了蕭條與蒼涼,多肅煞的秋天啊!

此地,是飛雲東的翠松嶺,也是這遍地黃葉中,唯一的青蔥地帶,也是唯一有生氣的地方

此時此地,卻正進行著一件慘絕人寰的殺人勾當。

只見,七個白髮爸蒼的老農,正在汗流挾背的以顫抖的手臂,揮動著鋤頭,各自挖掘著身前一個長有七尺,寬約三尺的土坑,由那挖掘的深度,可以知道他們是才動土,那麼,為什麼他們會汗流如注呢?

在七個莊戶老農周圍,散立著七個凶神惡煞般的漢子,個個神態輕鬆而冷酷,正在談論著一些不關緊要的事情,對那七個老農夫的痛苦,絕望,他們都視若無睹,好似他們根本就沒有人類先天惻隱的氣質。

他們左胸口都有一朵紅雲,雲下繡著一隻血鼠,這,似乎是代表著一種什麼標記。

突然,那正在談話的一個六旬左右的鼠老者,沉聲陰笑道:「燕老大,你們現在答應還來得及,三位老院主,一向待人仁厚,決非嗜殺之人。」

僅有這句話,就可以知道這七個是押解七個老農的人。

最右側的灰衣老農,拾起昏花的眼睛,迷膜的瞪了說話老者一眼,道:「蔣老三,老夫等都有一大把年紀了,死了也不算天壽,只要能救得燕家七莊數千生靈,對得起燕大公子在天之靈,也就心滿意足了,你不用再動心機了。」

蔣老三鼠目中兇光一閃.厲笑道:「哈哈……燕傑,你們心目中的英雄,只怕已無能保護你們了。」

燕老大神色一怔,恭敬的道:「過去是英雄,現在是我們燕家七莊千百生靈心目中的神明瞭,我們一直在期待著,期待著他英明的魂魄再現人寰,來挽救我們!」隨著那蒼老的話聲,顆顆清淚已掛上了七個老者皺紋密佈的面孔,蒼涼,悽慘。

就在此時,七個漢子身後,突然無聲息的飄下兩個人來,他們,來得猶如一陣清風吹過,也似兩道隨時可以消失的幽靈,由那輕度,好像他們的身子,並非這世間的物體。

在前的,是一個身高不滿四尺面紅如嬰,彎眉星目,直鼻櫻口,身著童裝的小孩子,此人生像古怪,但卻十分逗人喜愛。

童子身後,是個身著鵝黃武生衣服,俊絕人寰的修長少年。

只見他,一雙劍眉,斜飛入發,點漆星目,透著駭人的冷森寒芒,似能看穿山嶽,瑤鼻通梁,朱唇似丹,飄飄然,有出世之感。

人間會以金童來比喻少年人的俊美,他,確實像觀音大士蓮座下的金童,因為,他潔白的健腕上,也圈著兩隻黃玉手鐲,右鐲雕龍,左鐲雕鳳,龍鳳雙足前伸,微微突起,如果伸直了,倒像一柄短劍護手,龍鳳雕刻栩栩如生,不知當年是出自哪個巧匠之手。

童子回頭看了少年一眼,見少年目透殺機。心頭不由為之一震,強煞著好動的手腳,靜靜的枯站在那兒。也許,他心裡什麼也想不到。是以,表情有些木然好笑。

蔣老三被燕老大的言辭氣得暴跳如雷,厲聲大吼道:「好你個蠢才,活人不敬敬死鬼,來人呀,你們與我打這七個老蠢才。真!真想不到你們怎麼能當上七莊村長,打!」

六個大漢分別自背上解下打牛的長鞭,吼道:「看燕傑那死鬼能不能救你們?」話落就要撲了上去。

猛地,一個冷森得不似人嘴中發出的聲音道:「朋友們,報應到了!」

可能,這聲音太過於突然,太過於冷森,七個漢子聞聲都急如車輪般的轉了起來,那動作之自然迅捷足登這個轉身意念,他們都沒有經過大腦。

七個老莊主,也都停了為自己掘葬身之地的鋤頭,十四隻昏花的老眼,直直的盯在少年險下,已忘了眼前的一切。

七個漢子先前也是一驚,懷疑世間是否真有這種人,但沒有多久,他們已轉過念頭來,蔣老三冷喝道:「小子,你們是從哪裡來?難道沒有看到本幫插在路口的旗子嗎?」

童子似想開口,突然,他又似想起了什麼的回頭望了少年一眼,像是徵求他的意見。

黃衣少年冷森森的道:「七位老丈,你們放下鋤頭站在一邊休息休息,現在,要埋的不是你們了。」

話聲冷森,有一種使人不敢抗拒的力量,七個老農,木然的放下手中鋤頭,退到一邊去了。

蔣老三心頭大怒,暴吼道:「小子,看樣子你是存心與我紅雲幫作對了,你……」

黃衣少年一聽「紅雲幫」三字,腦海中登時浮現了一幕可怕的慘圖,血絲慢慢的浮現在他黑白分明的星目中,似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道:「你們拿起鋤頭,自掘葬身之地吧!」

七個漢子聞言沒來由的心頭全都一寒。童子心中卻開始跳躍了,一路上,他可寂寞得夠了。

蔣老三狂笑一聲道:「哈哈……我天火鼠蔣嘯雄自進紅雲幫以來,還沒見過瘋子,來,小雜種!」

那知,他話末說完,種字才落,突然面前一花,「拍!拍!」兩聲脆響聲中,臉上已重重的捱了兩記耳光,眼前只覺金星亂冒,連退七八步之遙,張口吐出十幾顆牙齒,兩邊臉頰,登時腫得如豬八戒。只聽一個童聲怒吼道:「老雜種。連兩個師傅都捨不得罵他,你居然敢罵我師弟,要非師弟沒有下令,我就活活劈了你這老雜種!」

他是有話直說,可不管敵對之人說話應不應該客氣。

「天火鼠」蔣嘯雄,雖然算不上什麼江湖頂尖高手,卻也當得起一流人物,如今連對方身法都沒有看清,就吃了這等大虧,心中雖然恨之入骨,但腦筋卻被打醒了。一雙鼠眼詳細打量了童子一眼,心中突然大駭。

這時,六個漢子見頭兒吃了大虧,雖知自己不如「天火鼠」蔣嘯雄,但仗著人多,彼此互視一眼,飛身就要撲出。

「天火鼠」蔣嘯雄連忙大喝道:「住手!」話落鼠眼緊盯著童子,緩和的道:「昔年江湖上有個‘聖嬰童子’不知閣下認不認得?」

童子聞言一怔,突然扭頭望著黃衣少年笑道:「師弟,你看,我兩把掌居然把他打得也認識我了。」

黃衣少年冷漠的一笑,道:「師兄!叫他們掘土吧!」

「聖嬰童子」見師弟臉色仍是那麼憂鬱,心中不由一沉,抬頭溫聲道:「師弟,我活埋了他們你肯愉快的笑笑嗎?只一次就好!」

語聲十分真摯。

黃衣少年星目中冷光一沒,黯然的道:「師兄,我很感激你,是由衷的,別再勉強我了。」話落把臉側向一邊。

「聖嬰童子」心中一酸,突然憤怒的轉過險來,厲聲喝道:「都是你們這批牛鬼蛇神,使得我燕師弟一直不快樂!快,拿起傢伙,自己掘墳墓去,怎麼?你們還不動嗎?」

「天火鼠」蔣嘯雄得知這怪異童子,果然是昔年武林中,殺人手段最可怕的「聖嬰童子」,個個早已駭得面如死灰,連一點想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因為,誰要反抗,那將死得最可怕。

但生死乃是人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不能不掙扎,天火鼠鼓足勇氣抗聲道:「決定我們生死的是那小……公子,萬望你老人家給我們一次公平的機會?」

聖嬰童子聞言大笑道:「哈哈……你們瞎了狗眼,看錯人了,憑你們那點道行,也想與我師弟決鬥,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門牙,快動手吧,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黃衣少年冷氣逼人的向前邁了幾步,陰森森的道:「你們要怎麼死都可以,不信你們就上來瞧吧!別裝那可憐相,你們不都是三山五嶽自誇英雄的人物嗎?哼哼!」話聲寒冷得使人覺得足可凍結骨髓。

七人互視了一眼,他們雖然明知以「聖嬰童子」的身份,決不會欺騙他們,但是,心中都有些難以相信,因為,因為眼前這少年人,看來確實太文弱了。

「天火鼠」蔣嘯雄,猛然大喝一聲道:「老夫要試試!」聲落突起發難,一招「長風飛龍」向黃衣少年胸口拍到。

掌出狂風如剪;草掩沙飛,威勢倒甚駭人。

黃衣少年沒有一點反應,只冷冷的一笑,「聖嬰童子」心中卻暗罵道:好老賊,你自己找死路。

聖嬰童子念頭剛轉,突聽一聲淒厲的慘號響徹松林,「天火鼠」蔣嘯雄來得快,去得更快,但這一來一去,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了?

聖嬰童子心頭一震,暗歎道:「我與這小師弟,差了多少啊!」

「天火鼠」蔣嘯雄此時已跌在三丈之外,雙目暴睜如鈴,七孔血絲緩緩滲出,渾身顫抖之狀恐怖可怕,開頭他還忍耐著,但,那隻不過是指顧間的事,他便開始慘叫道:「公於,公子老……老夫,願……願自掘,葬……葬身……之地了。」

聲音斷續而吃力,令人聞聲心寒。

黃衣少年視若無睹,聽如不聞,星目中駭人的冷芒一閃,冷叱道:「你們選哪條路!」

其他六個大漢,早已如同失去了靈魂似的,聞聲齊都打了個寒喋,回身向土坑走去,拾起鋤頭掘自己葬身的地穴。

「天火鼠」蔣嘯雄哀號求道:「公子,小爺……老夫……老夫知罪了。」

黃衣少年仍沒有反應,六個大漢聞聲亡魂皆冒,汗流浹背的拼命揮動著鋤頭。

七個莊主,駭然的凝望著眼前這個少年人,他們難以相信,他到底是不是世間的人,因為,他竟然對那種哀號聲聽如無聞。

轉眼之間,六個漢子已掘好六個深有丈餘的大坑,但他們都仍在不停的挖掘,因為,手住之時就是他們命絕之際。

驀地,黃衣少年冷喝一聲道:「住手,上來!」話落揚手遙向「天火鼠」蔣嘯雄拍出一掌,冷聲道:「過去吧!」

「天火鼠」蔣嘯雄痛苦立止.翻身躍起,那敢違命。舉著艱辛的腳步.向六人走去。

黃衣少年,左手緩緩落在右手腕上,扣住了那綵鳳的雙爪。

「聖嬰童子」見狀驚道:「師弟,你要用死劍?」

「天火鼠」蔣嘯雄聞言鼠目一轉,突然大叫道:「兄弟們,四散,逃!」

「逃」字出口,人已閃電向前奔去。

其他六人,也都向各方奔逃,生死關頭,誰也不敢怠慢。

聖嬰童於見狀怒吼一聲,身子才動,突聞「錚」的一聲輕響,緊接著,匹練似的一道白光閃電而過。

白光地去,傳來七聲慘哼,七道血光,一閃沒入地中,傳來「鼕鼕」七聲悶響,一切仍歸寂靜了。只在六個深坑之前,擺著七顆齜牙裂嘴,滿臉恐怖的人頭,不用說,那屍體全已落入深坑了,由那人頭距離,可知七人連三尺都沒走出去。

黃衣少年冷冷的掃了坑底一眼,轉身道:「七位老丈,這七顆人頭,請你們七位今日黃昏時分交與雁蕩三老。」

七個莊主聞言大驚,呆了老半天,燕老二才顫聲,道:「老朽等並非怕死,不遵公子之言,實為燕家七莊生靈著想,不敢……」

黃衣少年沉聲道:「這是燕大公子的命令!」

「甚麼?燕大公子?他……他沒有死?」

驚,異,喜三種人生的本能,改變出七張不同的面孔。

黃衣少年黯然的道:「他死了!但那批奸賊並沒有斷了他的後,你們去吧!」話落緩緩起步,向訟林中走去。

七個老人更驚了,幾乎是同一時間之內。他們道:「請問公子大名。」

「聖嬰童子」轉身跟在少年身後,回頭道:「燕少玉!」聲落已與黃衣少年沒入松林中了。

張口,結舌,並非由於驚恐,但七個老人卻呆住了,良久?良久燕老大突然大笑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哈哈……我們的少主終於回來了,回來了,走,拿著人頭,現在是我們看燕家七莊所有亡魂沉冤昭雪的時候了!」話落提起一顆人頭,昂首闊步而行,其他六人,也相仿而為,由他們興沖沖的神態,可以知道他們平時受了多少折磨。而又多麼渴望有朝一日,能有一個他們心目中的俠士,來替他們出口氣。

黃衣少年——燕少玉與「聖嬰童子」穿過鬆林,走上一條通往燕家七莊的黃土大道,道上時而奔過如箭急馬,似都有著千萬火急的事,燕少玉掃過那些人的左胸,牙齒中迸出一聲冷冽無比的哼聲。

突然,聖嬰童子向前一指,道:「師弟,你看,前面那亭子真大,我們過去坐坐怎麼樣?等這批奔喪的傢伙過盡了,路上塵土消了,我們再走!」

燕少玉點點頭。聖嬰童子高興的一笑,幾個起落,已進入二十丈的石亭中,燕少玉隨後趕到,才進亭口,突聽聖嬰童子語道:「嗯!好手段,木屑傷人,入肉三分,這種內功腕力,練來卻也不易啊!」

燕少玉一抬眼,見亭子中已先早到了五個人,左側木凳上,坐著三個武生打扮,年約三十左右的漢子,在三個漢子前面五尺之處,站著兩個少年,一個約十三上下,白滲滲的臉,兩道濃眉,一雙火眼嘴角下撇,一副陰狠之像,另一個,十五六歲,臉上尚有些稚氣,眉清目秀,書生打扮。

兩人右胸口,都插著一段寸許長的木屑,血已染溼了一片衣襟,但兩人神色都十分泰然。

聖嬰童子這時已坐在對面木凳上,打起磕睡來了。

燕少玉方才坐下,突聽那火眼少年冷聲道:「三位朋友,屆時希望不要失約,我兄弟已捱過這等羞辱。」言下十分悲憤。

三個武生中,為首一個殘眉朗眼,塌鼻尖嘴的大笑道:「哈哈……紅雲幫今夜連東海六十四島島主的千金有名的美人兒都要動了,當今武林,哪個敢與之抗衡,不過,話又說回採了,也正因為他得罪了六十四島島主,更不敢再樹強敵,在下相信,以我臥龍谷與鷹愁澗聲望,諒他也不能不賣面子,可是……」

稚氣少年脫口道:「可是什麼?」

第二個,八字眉鯊魚眼,頷下一攝短鬚的武生,道:「可是兩位是天龍幫的餘孽,百靈雕柏樹禮既敢救應天龍幫餘孽,就該自己量力,三日之內只怕兩位請不到一個幫手。」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竟然一閃,電掃了三個一眼,但他們誰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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