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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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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少年先是一驚,競然同聲狂笑道:「哈哈……好好,天龍幫雖然在今日江湖上已沒有立足之地,但幫中弟子哪個好欺,三位談睜眼看清人才是。」

第三個五短身材,容貌猥瑣的武生,道:「兩位別忘了,今夜紅雲幫有重大事件在附近的飛雲江,浮玉島要辦,現在集結此地的人馬,兩位朋友知道,只要我們一喊出天龍幫三字,有甚麼後果兩位自己明白。」話落轉對二人道:「我們走吧!」

兩個武生站起身來,朝兩人嘲弄的一笑道:「再見,朋友!」

兩個少年,四目直欲噴出火來,但卻沒有移動,眼望著三人向亭口走去。

一絲冷冽刺骨,如從地獄傳出的拘魂令般的聲音:道:「三位相好的何不停下看看‘龍游七海,威震雲天’,是真是假。」

驚異,駭然,恐怖,錯綜的情緒。織成三張奇怪的臉孔,三個武生,突然轉過身子,但卻一無所見。

冷冽的聲音,起自亭間,道:「三位。下來吧!」

「聖嬰童子」醒了,兩個少年一險驚異,不是嗎?「龍游七海,威震雲天」已有十三年沒有人敢講了啊!

三個武生一回頭,六隻眼全都直了,因為,他們誰也沒有看清這個人是怎麼出亭,而且,是以什麼身法,能如此快疾,在三人扭頭之間,來到亭外。

驚怖曾在三人臉上閃過,但他們終究是江湖上有名的「一澗」「一谷」中的傳人,見識也甚廣博,更仗著身後的強硬靠山,覺得連紅雲幫雄厚的勢力都不敢留難他們,江湖上,還有那個敢妄動的。

三人泰然的冷笑一聲,先前下意識的驚駭,早已煙消雲散,舉步走下亭子,為首那殘眉武生,陰笑道:「朋友,你知道我們是誰?」

燕少玉陰沉沉的冷笑道:「在下管不了你們是誰,你們手傷天龍幫中弟子,眼蔑天龍幫眾,嘴罵天龍幫主,你們自己知道犯了什麼罪?」

殘眉武生厲笑道:「犯罪?哈哈……我臥龍谷中弟子,還沒聽過江湖上那個敢定其罪,來來來,現在讓小爺自我介紹一番,小於,你聽真了再定罪不遲,你小爺……」

燕少玉左手緩緩搭在右手門腕上,扣住綵鳳雙爪,暴叱截住,道:「住你的汙嘴,小爺要殺之人,任他是玉皇大帝的太子也不遲疑,你不要報名了,小爺記不清那麼多,抖出你的兵器來吧!」

殘眉武生心頭一震,抖擻下腰間九節軟鞭,當頭一鞭,道:「小雜種,膽敢有眼無珠,報上名來!」

「來」字出口,鞭掐突然有了變化,只見他軟鞭當空一旋,段段銀節,化成萬道銀光,猶似驟雨突降,電閃雷鳴,範圍足有五丈方圓。如銀蛇伸縮,似鬼魅過空,難定真幻。

但是,就在真幻難分之中,傳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號。

呆住了,除了「聖嬰童子」以外,在場的人全都呆住了。看看三丈以外的軟鞭,看看地上血淋淋的斷臂,雙耳,再看看臉色慘白如死的殘眉武生,最後,目光都凝結在那腕套雙環的黃衣少年燕少玉身上。

他,可穿山嶽的冷冽目光;緩緩掃過其他兩個武生木呆的臉龐,使他們心寒膽顫的退了兩步,因那目光中沒有一點憐憫與寬恕。

突然,兩條人影一閃一飄,跪在燕少玉面前,叩頭道:「弟子‘小秀士’朱雲鵬叩見少主。」

燕少玉俊臉上肌肉一陣搐動,但只一閃,便又消失,平靜的沉聲道:「你們起來!」

兩人齊聲道:「謝幫主宏恩。」

燕少玉冷冷的掃了兩人一眼道:「龍游七海,威震雲天,天龍弟子,寧死不辱,你們怎麼解說呢?」

兩人方才站好,聞言突又雙膝跪地,「斷魂煞神」晁子羽顫聲道:「視仁義所在,決生命之取捨,‘百靈雕’柏樹禮,救天龍殘敗弟子,使之不被紅雲幫所辱,今其勢衰力弱,紅雲幫欲滅其根基,弟子二人,深覺此恩難報,始決定四出奔走,忍辱求人,相助於他,雖辱而不忘本幫恩怨分明之戒條,萬望幫主憐弟子這報恩一端,恕弟子之罪。」

燕少玉俊臉冷色稍稍,但仍冷冷的道:「可曾有人相助嗎?」

「小秀士」朱雲鵬憤恨的道:「稟幫主,富在深山招遠親,貧居鬧市無人問,世態如此。」

燕少玉俊面上突然閃過千重殺機.喃喃自語道:「有一天,他們會求到我們的,那一天。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他嘴角上掠過一絲殘酷的笑意,緩和地道:「你們起來吧!」

兩人謝過起身,「斷魂煞神」晁子羽上步恭身,道:「稟幫主,弟子願替幫主掌刑。」

燕少玉默然點頭,道:「你忍得下心?」

斷魂煞神晁子羽震天大笑一聲,道:「哈哈……先父晁剛原掌天龍幫刑堂,弟子不才,但卻不敢忘本,幫主且看弟子夠不夠資格。」

話落揚手拔下胸口寸多長的木屑,挾於食、中二指之間,飛身扣住殘眉武生左手門脈,陰森的一笑道:「喪門神蔡清你聽著,你眼蔑天龍!」

話落木屑一閃,一聲淒厲慘號,「喪門神」蔡清雙目已被硬生生的挖了出來。

接著運掌切斷他雙腿,左手,最後,切斷舌頭。

一切完畢,轉過臉來,他那原本陰森,殘酷的白滲滲的臉,竟然絲毫不變,恭身道:「請幫主過目。」

燕少玉點頭,道:「有一手,站過一邊」,話落突然轉臉對其他兩個武生道:「兩位怎麼說?」

八字眉,鯊魚眼的武生,忖度形勢,知道合自己兩人之力,也萬萬不是那燕少玉之敵,心中仗著「臥龍谷」在江湖上的威望,硬著嘴巴.冷聲道:「燕少玉,別忘了你們現在羽毛未豐,哼,我毒鯊孫無方與師弟七寸蛇姜毒乃是「臥龍谷」中的人,你敢怎麼的?」

燕少玉星目中殺機突然大熾厲,聲狂笑道:「這麼說.在下倒是該放兩位去了,哈哈……」

「七寸蛇」姜毒,正等他說這句話,聞言立刻道:「只要閣下有種。」

燕少玉冷笑道:「兩位去吧!」

同時一怔,兩人全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痛快,「毒鯊」孫無方冷哼一聲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走著瞧」,話落就要轉身。

燕少玉陰森的冷笑一聲,道:「兩位就這麼走了嗎?」

太陰,太冷了。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噤。一齊轉過身來。默默的彼此互視一眼,突然,不聲不響的各自拔了兵器,自斷一指,道:「夠了嗎?」

燕少玉冷冷地笑道:「兩位的狗命,原也是揀來的,能走回去也該知足了,在下以為。兩位共有手足一對夠了。」語氣是那麼輕鬆平靜而陰冷。

兩人同時駭了一跳,魂臉變色,猶如失足落魂一般。

燕少玉左手緩緩扣在右手腕脈上,那是鳳環,也是死環。

聖嬰童子心頭一寒,沉聲怒叱道:「你們兩個狗頭,到底要不要命了,難道一定要等我師弟拔下死環嗎?」

驚、懼、恐、怖、兩人的鬼臉,好似兩面千變萬化的銀幕,剎那間,變出各種奇異的形色。

終於,他們作了最後的決定,各揮兵器,咬緊牙關,各斷了左臂左腿,忍不住劇痛,雙雙昏死地上,血水,如泉一般地流著。

燕少玉也不看地上一眼,轉臉吩咐道:「子羽,雲鵬,百靈雕柏樹禮,家住那裡?」

二人恭身道:「票幫主,百靈雕住在分水關雲天。」

燕少玉點頭道:「你們先到他那裡去吧!記得,後天在雲天嶺等我。」

兩人臉色一變,依依的道:「少主,今日-初見,我倆……」

燕少玉劍眉一皺,道:「去吧!只有三天時間的分離。」

話落抬頭看看天邊的夕陽,向雁蕩三老的紅樓碧瓦的誼華居所走去,這條路,他很熟悉,雖然已有十三年之久,他未曾走過了。

聖嬰童子朝楞立的兩人揮揮手,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亭下只剩下晁、朱二人。

他們直到看不見燕少玉的背影,始才轉身向分水關奔去。

燕家七莊,座落於雁蕩山下的一塊肥沃的小平原上,七莊形如北斗七星,每莊約有百戶樸厚的莊農。

官府勢力不到,原本是一處世外桃源,由於莊稼收入豐盛,居民富裕,是以,這裡全是磚瓦之房,大異於其他農村。

燕少五星目掃了四周房屋一眼,黯然自語道:「這些房子好舊了!」

聖嬰童子一扯燕少玉衣襟,低聲道:「師弟,你看那麼多人都在看你,只可惜他們不看我。」

燕少玉深知這位師兄,人雖已六十上下年紀,但由於生就一副童相,始終是童心不泯,當下輕聲道:「師兄別胡說,怎麼就知他們不是看你?」

聖嬰童子苦笑道:「看我,我長得這麼矮,看我眼光該向下看才對啊!我看了半天,就只發現那些眼睛全都直直的盯著你,尤其那些美麗的姑娘。」

燕少玉俊臉一沉。低叱道:「師兄,不許胡言亂語,這裡全是忠厚的父老姊妹,他們出來看,可能是七老已漏了訊息了。」

聖嬰童子一伸舌頭作了個鬼臉,心中咕嚕道:「我這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連人的目光含意都看不出來不成?」

就在這時,前面十丈處,突然出現了七個老莊主,他們手中各捧著一隻大瓷盤,昂首闊步向前面五十丈外的一幢紅磚碧瓦的豪華大樓走去。

兩人不疾不徐的跟在後面,轉過大樓前的一對石獅子,突聽一個粗暴的聲音喊喝道:「哈!反了,反了,你們七個奴才,居然敢殺三位老爺的家將,從狗洞裡滾出來,聽候發落。」

燕少玉聞言大怒,急上一步,右掌已然劈出,「砰!」的一聲,那兩扇巨大的紅漆棗木大門,化成了千萬碎片,散落一地,冷喝一聲道:「師兄,殺進去,雞犬不留!」

聖嬰童子一呆,脫口驚道:「甚麼?師弟,雞犬不留?」

就在這時,門內已集結了不下二十幾個兇光滿面,如狼似虎的大漢,一個個手握刀棒,好不威武。

燕少玉劍眉一豎,不等來人問話,左手一搭右手腕脈,一道匹練已凌空而入,數聲慘號,已響徹了雲霄。

聖嬰童子見再不出手,就沒得殺了,但一時間,卻又找不出殺人的理由來,心中一急突然智生;大吼道:「你們見了小祖宗,不叫爺爺,死罪,死罪!」

聲落人已撲了出去。

血柱如根根沖天紅箭,頭顱如滾地西瓜,慘號聲,震山憾嶽,這裡,似乎已不再是人間天堂,而是十八層地獄了。

院內,仍有那些不知死活的大漢,繼續撲來,但是有來無回。只多憑添幾條冤魂野鬼而已;

時間並不大,但這短暫的一剎那,卻有四十多人由人間走向地獄去了,霎時間,一切都恢復了平靜,沒有慘哼,沒有掙扎,靜得出奇。

燕少玉冷森的墾目,毫無表情的掃了四周死屍一眼。那平淡的表情,像是這些人,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些沒有生命的草木。

「聖嬰童子」揚了揚手中一柄尺許長的血紫色短刀,眼睛在屍體上尋來找去,看看他自己殺了幾個。

七個老莊主已駭得縮成一團,他們平日雖然恨透了這批雁蕩三老的鷹犬爪牙,但終究是些純樸鄉農,見不得這等血惺慘狀。

燕少玉回頭稍為平和的道:「七位老丈,走吧!」

七人一哆嗦,忙應了一聲「是!」以發抖的雙手捧著七顆血淋淋的人頭,向裡走去。

大理石屏牆之後,是一座寬敞的達百丈的大院落,圍牆周圍,遍植垂柳,院中花園,池塘,假山異樹,佈置得精雅脫雅脫俗,大樓雕樑畫棟,雲母為窗,奢華不亞王候之家。

這時,大庭中正好走出三個七旬老者,在他們身後,跟著七八個四旬左右的錦衣漢子,由他們緊張的臉色,可以判斷得出,先前的慘號,他們已全聽到了。

燕少玉冷冽的寒笑一聲,一雙星目,直似要噴出火來,他沉聲道:「七位老丈,七顆人頭,按燕家七莊部位排在地上。」

七個莊主,依言排下,急忙轉身欲退,驀聽,三老身後的一個錦衣漢子大喝道:「來人呀,把這七個老奴才與我拿下!」

燕少玉冷咧的笑道:「天佑三位外公無恙!」

雁蕩三老,本已被眼前事情弄得有些迷茫,直到如今,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由自主的全遲了三步,驚、怒、恐、怖,與些許的愧意,剎時間全浮上那三張看來方正的老臉上。

這時,那錦衣大漢,等了許久,見院中衛士一個也沒出來,而七個者莊主,也快走回燕少玉身旁了,心頭一急,不由怒叱一聲,道:「哪裡走!」

聲落飛身撲了上來,就空一式「蒼鷹搏免」,向七人抓了下來。

燕少玉冷聲一陣寒笑,目注錦衣漢子的雙手,驀地,一聲冷酷刺骨的輕叱過處,一道匹練,帶來一聲慘號,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恰好滾到三老面前,是巧合?是有意?

三老面色登時大變,中間老大梅南雅怒吼一聲道:「燕少玉!你,你這小雜種,你你!你目中還有尊長嗎?」

燕少玉星目突然凝注在三老臉上,那目光,那穿山透嶽的目光,直如兩柄千古寶劍利刃,透人肺腑,令人不敢與之接觸,三老不期然的把目光移向他處,良久,燕少玉突然仰天一聲淒厲的狂笑道:「哈哈……尊長,三位外公,燕少玉真奇怪你們怎麼有臉自稱尊長?我曾天天求蒼天佑你三人無恙,你們知道為了什麼吧?哈哈……」笑聲一落,突然冷厲的叱道:「梅南雅,梅南禮,梅南謙你這三個毒如蛇蠍殘如豺狼的老賊聽著,想當年,我父娶了我母由荒涼貧苦的海島之上,將爾等遷來燕家莊,建築豪華樓榭與你們居住,錦衣豐食供你們享受,由漁民一變為豪紳,這等待你,是厚是薄,但是,你們以甚麼報答呢?哈哈……,中秋佳節,酒中下毒,使天龍幫來總壇賀節的弟子付之一炬,老賊,你們看過雁蕩遍地血腥麼,看過那些平日敬重你們的忠義之士橫屍荒野,你們狠毒的心肝中,可曾有一丁點兒慚愧嗎?你們見過你女婿困坐盤石之上的慘情嗎?你們,見過你親生女兒以頭撞石的悽慘景象嗎?我天天在祈求上蒼,祈求他保佑你們,讓我親眼看看那三位妄想魚肉燕家七莊而親手毒害他女婿,逼害他女兒、外孫的三位外公是副甚麼嘴臉,而今……」

突然,梅南禮臉色蒼白的大喝一聲,道:「住嘴,你,你你既敢再上燕家莊,說不得老夫就成全你了!」

燕少玉冷森森地道:「只你一個?」言下甚是輕蔑陰狠。

慚愧化成了羞怒,梅南禮狂吼一聲,翻腕拉出腰中長劍。飛身一招「長虹貫日」直刺燕少玉胸口。

劍花一抖幹朵,剎那之間,閃電刺向燕少玉全身三十六處死穴,快如電光一閃,似在同一時間之內,同時點出三十六劍,此人劍術的確高得驚人。

燕少玉左手一搭右腕,掙然一聲,匹練現出,一招「缺日浮雲」已然展出,薄劍化成一片迷幻的銀霧。令人無從分辨,倒真使人有置於霧中的感覺,而就在梅南禮迷茫之際,突見一道彎曲的銀光電射而入,直點咽喉。

梅南禮眼睛一花,登時亡魂皆冒,顧不得丟人現眼,「砰!」的一聲,倒地滾出七八尺遠,才要躍起,驚聽燕少玉一聲輕叱道:「帶點回去」!

「拍!」的一聲,燕少玉偏轉的劍身,已抽在梅南禮背上,三層錦袍全破,一條血痕,竟然長達一尺之長。

二老呆呆地望著老半天才爬起來的梅南禮,臉上充滿了恐怖。

突然,聖嬰童子大笑道:「小師弟,他居然能躲過二師傅他老人家的一招呢?」

燕少玉臉上依然罩滿殺機,冷酷地望著三人道:「你們三個一齊上,十三年前,你們三個不是我父之敵,十三年後,你們三個,連我半邊身子也抵不住。」

三老當著兒孫輩,受此羞辱,那能再忍得住,大吼聲中,三條人影已化作三隻撲天神鷹,當頭向燕少玉罩了下來。

燕少玉俊險上毫無懼色,厲笑一聲,道:「兩招之內,我叫你們血流五步。」第一招「缺月浮雲」!雖然仍是原先招式,但卻仍然把三老凌厲的招式,化解於無形,三老身子,也被逼落兩丈以外去,站的確是三個方位。

燕少玉岸然立於陣心,手中「死劍」,劍尖微微下垂,閃著駭人的森森寒芒。

驀地,三老同時大吼一聲,以三個不同的方向,各出一招自己武術中最狠毒的殺手,急雷奔電似的攻了下來。

聖嬰童子一見那天羅地網的劍幕,心中不由駭然付道:「假使換了我,問題可就大了。」

就在他思忖末落之際,突聽一聲淒厲寒笑,一個陰沉的聲音道:「月掛疏桐!」

「嗆嗆嗆!」三聲脆響,接著,「砰砰砰」三聲悶響,一陣厲吼……

翻天匹練消失,地上散著三根齊柄而斷的劍身,三老橫臥在三個不同的方向,紅潤的老臉,已然蒼白如紙,鮮紅的血,由三張半張的嘴中流了出來,白鬍子染成了紅鬍子了,淒厲可怖。

燕少玉寒森森的劍尖,緩緩向梅南雅指去,那粉紅的俊險蒼白了!手,也開始顫抖。

梅南雅抬起恐怖的目光,凝視著燕少玉,顫聲道:「燕少玉!燕少玉,你……你已毀了我的武功。還!還不肯放過我們嗎?」

燕少玉厲聲狂笑道:「哈哈……你們當年毒計得逞的時候可會想到今日嗎?哈哈……」

一聲怒極的群吼,七柄刀劍,已如狂風冷電般的四面湧到。燕少玉冷冷一笑,手中薄劍突然回身電掃一圈,「霞影三移」已應手而出。

快得出奇,僅如迅雷前電光的一閃,沒有哀號,沒有慘呼。撲來的七條錦衣漢子,已全都做了劍下之亡魂。

三老直直地望著地上的屍首,他們覺得比自己死了還要痛苦,這是晚喪子啊!

梅南謙咬牙道:「燕,燕少玉,你……你殺了我們吧!」

燕少玉痛苦的把死劍拍回手腕上,僵硬的道:「我恨,我恨蒼天使我們雖然有祖孫之名,卻沒有祖孫之實,你們滾吧,半個時辰之內,離開燕家七莊。」

梅南謙淒涼地掃了四周一眼,緩緩爬起身來,木然地道:「雁蕩三老,武術雖算不上當日江湖頂尖高手,但卻連兩招都抵不住,確實讓人難以相信,燕少玉,當日我們下峰之時,知道朝陽神里與鳴鳳老人曾去過,你做了那一個的弟子?」

燕少玉冷森森地道:「兩個。」

聖嬰童子介面道:「你們剛才所對的招,只是鳴鳳老人所佔有半邊身子上的武功而已!」

梅南謙仰頭一嘆道:「看來今生報仇無望了。」

燕少玉冷冷地一笑道:「三位別忘了,你們的時間有限!」

話落舉步向門外走去。

門口,人聲沸騰,不知什麼人通知的,這下竟然來了不下二三百莊農,他們一見燕少玉登時雅雀無聲,燕老大上前低聲對燕少玉說了幾句話,燕少玉掃了群眾一眼,沉聲道:「燕少玉沒有什麼話同各位鄉親講,只願勸告諸位,這只是燕家的一筆血賬!各位安居樂業,不要參入。」

群眾又是一陣喧譁,有人叫道:「少主以為燕家七莊個個都不知忠義嗎?」

「我們為反抗這三個老賊已不知死了多少人!」

……

燕少玉冷冷的掃了群眾一眼,沉聲道:「你們當我是燕家少主,就要照我的話做。」

話落回頭看看聖嬰童子,低聲道:「師兄,你守在這裡,我要出去。」

聖嬰童子一怔,突然有所領悟的道:「去浮玉島?師弟,我們既已安返家園,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何苦急在一時?」

燕少玉接頭說道:「我不餓!」話落就要動身。

聖嬰童子急道:「師弟,自己身子重要。」

燕少玉俊險上突然一沉,冷聲道:「師兄,我知道!」

「道」字才出口,人已飛出七丈以外了,此時正是日落月升,初更時分了。

聖嬰童子上前搶了三步,突然又停了下來,自語道:「我不能去!」

回頭無可奈何地掃了七個茫然的莊主一眼,道:「等他們走後,我們把這裡收拾收拾,等師弟吧!」

碧藍的江水,仍在嗚咽的流著,月光照耀之下,雖然被四周枯乾的樹枝,襯托得有些淒涼,但卻仍有著醉人的恬靜。

浮玉島,面積約有半里方圓,島上礁石林立,如畫中仙境,奇花異草,穿插其間,每到初春盛夏季切,異花鮮豔,蜂蝶飛舞。

綠水相映,引人入勝,但是,卻沒有人敢來,因為,凡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人,都知道這島上那幢白色小巧的屋中,住著一個美得令人神醉魂馳而又武功高絕,殺人如麻的女魔頭,七煞玉女白燕。

每年秋季,這島上卻有從東海來的美豔絕倫的文弱女子,她是東海六十四島島主的唯一的掌珠.也是那「七煞玉女」的最好閨友.因此,有「文武二嬌」之名.也就隨之傳遍了武林。

紅雲幫,早就想擒此少女.來威脅東誨之王。但卻因「七煞玉女」白燕武功太高,怕一下擒她不到,東海而大舉興丘

所以,一直拖到今天,知道「七煞玉女」白燕遠去分水關,不能救應,始才猝然下手,前因交待至此。

燕少玉才登上浮玉島,他那靈敏的耳中,已傳入一聲狂笑聲。道:「哈哈!……‘碧眼娘’,老夫奉幫主之令,以禮相請島主千金至總壇一行,也是我紅雲幫略盡點地主之誼,你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不是太過於絕情了嗎?」

聲音甚是雄渾。

接著一個震人心絃的聲音道:「‘根天雕’周明坤你少與老孃耍花槍,你以為玉女不在,就憑這三四十個毛蟲,也想奈何老孃嗎?哼!你是識相的,快夾著狗尾巴滾,要是驚駭小姐,老身活劈了你!」

「恨天雕」周明坤大笑道:「噢!原來你是嫌我姓周的人輕不配,咱們血獅堂副堂主的兩位護法夠資格了吧?」

「恨天雕」周明坤話聲才落,突聽遠處傳來三聲大笑,拾在這時,燕少玉躍上一塊礁石,星目循聲望去,只見對面礁石上,正縱躍如飛的奔來三個老者,那飄忽如風的身法,令燕少玉為之心驚。

當頭一人,年約八旬,白髮挽髻,長鬚過胸,雙目深陷,鷹鼻尖嘴.狀至陰沉,身著一襲寬大白袍,他身後兩人,身著黑衣,年約五旬,一高一矮,都是紫黑麵膛,右邊一個下巴光滑,左邊一人,則留有鼠髯。

白袍老者,幾個起落,搶落石下,雙手一揖,笑道:「徐大嫂請了。」

燕少玉一轉視線,只見五十丈外,月色朦朧中。一所小巧得令人神怡的小白石屋前兩塊碗口大的菊花圍著的青石小道中,站著一個看來三十上下,黑髮碧眼,豔光照人的中年婦人,婦人身後,是兩扇紫色小門,這婦人當然就是「碧眼娘」了。

碧眼娘粉臉微微一變,冷聲道:「連你‘白山一怪’巫仁杰,‘黑水雙妖’盧昌,沈碧德也來了,看來今夜紅雲幫是有計劃的行動了!」

「白山一怪」巫仁杰忙笑道:「不敢,只是煩請大嫂陪島主千金總壇一行,小弟好交差。」

碧眼娘冷笑道:「姓巫的,你不用假惺惺,老孃不吃你這一套,有種的你就上來!」話落抖手扯下一條平時不常用的紅色長綾。

恨天雕周明坤金魚眼一翻,巨口一張嘿嘿陰笑一聲,道:「副堂主,人家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了!」

「白山一怪」巫仁杰,朝「黑水雙妖」一使眼色,只聽「黑水雙妖」同聲冷笑道:「我兄弟先走這頭一陣。」一擺鑠子槍,一拔鬼頭刀,吆喝一聲,分兩面包抄上去。

刀光,槍影,漫天蓋地,威猛如山崩海嘯,確是不同凡響。

「碧眼娘」堅守石屋不離一步,手中紅綾一抽一揮,軟出硬掃,僅只一招,就把「黑水雙妖」擊退三尺。

「白山一怪」巫仁杰早就知道「黑水雙妖」決非碧眼娘之敵,忙朝「恨天雕」一使眼色,「恨天雕」會意,舉手一揮道:「弟兄們上!」

話落當先撲了過去。

周圍二三十個早巳摩拳擦掌的血獅堂中徒眾。登時狂吼聲中撲了上來,這些傢伙平時以多凌寡慣了。個個猶如凶神惡煞,刀棍齊下,混成一片,慘號之聲,時時傳來,驚天震地。

「碧眼娘」始終堅守門戶,使一旁的「白山一怪」巫仁杰無法攻進,但她想退進石屋,卻也力不從心了。

「白山一怪」看看時機已到,突然閃身向右側撲去。

如談煙輕縷,似隨風幽靈,燕少玉離開了礁石,撲到了石屋左側小窗下。

簡單的石屋中,傢俱奇少,一床一桌一椅,大小都是那麼的適度,桌上幾樣女子化妝用品,壁上幾張古畫,清潔、幽雅,只有這間石屋配得上這四個字。

一個少女,不!應該說,是一個美字的結晶,正滿面恐慌地坐在床上,黛眉深鎖,秋水泛驚,小嘴半張,雖是在驚慌之下,但卻仍然令人看了心痛、心醉、心迷。

突然,門外傳來「碧眼娘」的急促聲音,道:「小姐!快出來!」想是她已發現「白山一怪」巫仁杰不見了。

美麗的人兒一驚,嬌應道:「儀兒來了。」

站起身來,輕移蓮步,卻生生的向門口碎步奔去。

「轟然!」一聲大震,在右視窗飄上一個白衣白髮手持雙斧的老者,左視窗,也在嘶一聲巨響下碎了,但卻沒有人發覺,黃衣,星目,金童般的一個少年,站在窗框上,一動不動,宛然是從宇宙開始以來,他就站在那兒,使人一點都不覺得眼生。

美麗的人兒,被窗破之聲駭得轉過身來,「白山一怪」要跳下的身子,突然呆住了,一雙深陷的精目,緊盯在少女臉上。似乎不相信,他揉了兩次眼睛,但卻仍是呆呆的站著.好像忘了他此來的目的了。

美麗的人兒緩緩向後退著,那驚慌,焦慮,手足無措的舉動,令人心痛。

聲音更焦急了,「碧眼娘」大叫道:「儀兒,儀兒!」

「白山一怪」巫仁杰神智一清,飛身躍落,笑道:「女娃兒,別害怕,只要是人,他見了你都不會傷害你的,老夫也是人。」

一縷黃鸝般的嬌音,綻破了櫻桃小嘴,叫道:「你不許碰我,不許碰我。」

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她退到了石壁之下。

「老夫是奉紅雲幫主之令,來請小姐總壇一行,就請小姐委屈一下吧!」話落才要下手,突然一個冷冽的聲音笑道:「朋友,她不會武功,你下得了手嗎?」

本能的「白山一怪」巫仁杰倒縱出七尺,僅這一剎那,他立足的地方,也現了燕少玉。

「白山一怪」又是一驚,心說:「怎麼?美好的東西都集中在這裡了?」不加思索的,他脫口道:「此女是你的什麼人?」

燕少玉左手扶住右肘,冷冷的道:「在下不認識她!」

「白山一怪」心頭一沉道:「那你為何阻撓我紅雲幫事?」

「因為在下認得幫中任何一個人。」

「白山一怪」面色稍緩,道:「你是誰?老夫怎麼沒有見過你?」

「錚然!」一聲脆響,鳳環變成了寒光閃閃的死劍,冷森森的,道:「小爺天龍少主。」

由松變緊,「白山一怪」臉上肌肉一抽,猛然大吼一聲,道:「好小子,找死!」

一招「鬼劈天河」。雙斧帶起陣陣陰冷寒風,白刃閃閃.動人心魂。

燕少玉冷叱聲中,「缺月浮雲」已然攻出,劍招一齣,勝負己見端倪!

「白山一怪」雙斧一揮,「鬼斧神工」再度劈出,一上一下,盤一蓋地.亦守亦攻,功力也是非同小可。

燕少玉雙足一點地面,凌空而起;「月掛疏桐」再度出手。

「白山一怪」大驚失色,舉斧相迎,已來不及,當機立斷,猛然一挫腰,一個觸鬥,翻出五尺「嗤嗤!」一縷火花.白石壁上,已多了七條深達寸許的白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燕少玉轉身立於「白山一怪」的位置。

第一次,美麗的人兒看清了,如天神來救她的人的面孔,秋水眸子中,閃出兩道奇異的光彩,心中砰然跳動著,美眸凝視不動,她,似乎忘了她的身份了。

汗,順著「白山一怪」驚懼的險上直流而下,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少年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燕少玉緩緩的向前移動著,他,似乎從「白山一怪」雙雙閃爍的眸子中,看到了什麼,劍尖,緩緩的彎下了一段,這原是一柄軟劍,但武林中能有幾個人,能使軟劍僅彎一部分呢?

美麗的人兒,緊握著小小的粉拳,只恨不得,把全身力氣,都加在那少年身上。

一聲狂吼,雙斧一揚,招化「劈山平嶽」,漫天劈來,狀如拼命。

燕少玉心中冷笑一聲,身子猛然向後退去。

「白山一怪」心中一喜,抽斧飛身向那美麗的人兒撲去。

身子才動,一聲大喝已到耳邊,顧不得抓人,「白山一怪」飛身向左邊視窗躍去,急如流星趕月。

他快,那知還有東西比他還快.一聲砭骨陰笑,「鳴鳳趕月」匹練一閃,彎曲的劍尖一劃石牆,哈的一聲,電射而回。

一聲慘哼,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於夜幕中,地上留下一隻抓斧的右臂與一灘鮮血。燕少玉閃手抓住劍柄,飛身躍上窗槓,一切,只不過是眨眼的時間。

「公子,別走,救我……」蕩氣迴腸的六個字,似有著通天的力量,拉住了冷漠的燕少玉。

他,突然迴轉身來,恰好遇上那雙令人心醉,心迷的秋水明眸,那裡面,有多少企求,多少幽怨,令人心醉。

一絲奇光,閃過燕少玉冰冷鋒利的眸子,但,多麼短暫啊,僅僅那麼一閃,便消失了。

他冷漠的低頭看著手中「死劍」,自語道:「第一次,你離腕放過了一條生命。」

嬌怯的,不安的她低聲道:「是,是我破壞了你的成規嗎?」聲音令人捨不得生氣。

燕少玉飄身落下窗戶,目光凝視著門外道:「我送你出去吧!」

「我……我怕!」

「去吧!那婦人會保護你的。」

默默的,她低下了頭,向門外走去,她,鼓不起勇氣,求他保護!

「碧眼娘」焦急的聲音,再度傳來,道:「小……小姐,你……你無恙嗎?」聲音是那麼的吃力。

一聲冷叱,一個冰涼的聲音,道:「碧眼娘,進來保護你小姐吧!」

美麗的姑娘一伸手,抓了個空,他已去了,這一剎那,她突然覺得心中一片空白。

門外傳來一陣可怕的慘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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