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沒有一個庸手,一旦存心殺將起來,莫說一些不諳武功的苗家,就是有這許多江湖二三流的角色,只怕也支援不了多久。
只見,上來一批,倒下一批,屍體堆積,血流成渠,不到頓飯工夫,已躺下了不下百人,吼號厲叫,混成一片,使這座一向平靜的山野,頃刻之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這些苗眾,卻也真夠兇狠的,雖然明知,上一批,死一批,但卻仍如潮水般的直湧而上,好像不到死光了,不肯停手似的。
眾人開始有些手軟了,好幾次,幾乎被苗眾衝進圈內。
燕少玉冷喝聲道:「不許放進一個進來,那個失職,按幫規處理。」
眾人聞聲,只得再狠起心腸殺下去,他們當然不是伯什麼死活,而是由於尊敬這個冷漠的小幫主。
時間在痛苦中消失著,許多生命卻在時間消失中幻滅,一個生命者誕生雖然不易,但一個生命的幻滅,卻僅只一揮手就做到了。
冷汗流滿了盲聖、邪啞、七煞玉女白燕,以及天煞六童、地煞六女的面頰,他們眼中,幾乎都要落下淚來了。
盲聖斷然收手,退下,忖道:「死吧!死吧,我實在不忍心再屠殺下去了。」
就在盲聖退身時,遠處山頭上,突然響起一片淒厲的號角聲,洶湧如浪潮的苗族武士,一聽號角,突然全部都倒提槍矛,退了下去,成群結隊消失於山野亂石之中。
燕少玉冷漠的把「死劍」拍迴腕上,仰天看了看天色,外表上,他仍是那麼冷靜。
聖嬰童子深深的喘了口氣,道:「他媽的,這批不要命的野種,總算是走光了,師弟,咱們也該回燕家莊了。」
燕少玉搖搖頭,苦笑道:「明天再說吧!」
七煞玉女不以為然的道:「明天?難道我們還要在這曠野中住上一夜?」
驚地,遠處傳來一聲冷冽的長笑道:「哈哈……姓燕的,你的手段殘酷,足以令江湖同道咋舌,對一批無辜的苗眾,你竟然也下得了手!」
冷漠的,平淡的,燕少玉抬眼道:「朋友,這筆帳該記在你們紅雲幫頭上,因為,是你們誘使他們來的。」
那聲音陰笑道:「哈哈……姓燕的,記帳的人,不是你我,而是江湖同道,現在,你們仍在苗族包圍之中,有種,你就把他們殺光,不釘,嘿嘿,你就得突圍。」
燕少玉冷森的道:「天龍幫不在乎多殺幾個人,朋友你亮亮相好嗎?」
不知是沒有勇氣,還是故示神秘,那人道:「我們原是老相識,將來你會知道的,哈哈……哈哈……」一聲長笑聲中,那人消失了。
燕少玉冷漠的道:「仍退回鷹愁澗石洞中,今夜就在那裡過夜。」
突然,六煞中的一個小女孩,仰起蘋果似的小臉蛋,愁眉苦臉的道「大……大哥哥,我們明天還殺他們嗎?」
一絲迷茫的笑意,浮上燕少玉俊臉美絕倫的玉臉,然而,他眸子深處,卻隨著臉上的笑意,隱隱中透出愁絲萬縷,他撫摸小女孩的頭皮,道:「小妹妹,這就是人生,殘酷的人生。」話落緩緩舉步向崖頂走去。
由那淒涼近似憤恨的聲音,七煞玉女白燕芳心突然一震,她急步趕到燕少玉身側,柔聲細語道:「你有很多愁緒,是嗎?」
注視著澗中的倒影,他道:「姑娘覺得如此嗎?」
七煞玉女白燕,道:「雖然,你想用平靜,冷漠來遮蓋一切,但是,有時候,你自己卻也無法控制得了自己。」
燕少玉測驗盯著她美豔脫俗的粉臉,七煞玉女白燕也正全神注視著他。
她,由他那俊美的險上,看到了一絲漠然的笑意,虛幻的表情,那不是偽裝的,而是他同心的寫照,她看得出來。
是的,她的心絃開始顫抖了,因為,那是表示他並不會把人生看得多少重要,而她,需要地重視人生,只有他重視人生,她才有所寄託。
他,從她臉上看到了太多柔倩,多少關懷,連調皮的她,不該有所愁意,他搖頭談然的笑道:「姑娘,你想了解我,我知道,那是多餘的,你知道,自找煩惱是傻子的行為。」話落縱身向澗底躍去。
七煞玉女白燕喃喃道:「是的,我想了解你,更希望你瞭解我。」飛身追了下去。
接著、在後面的人,也相繼跟了下去。
他們打下了幾隻澗頂飛翔的鷹鳥做了晚餐,然後宿於洞中。
七煞玉女白燕與地煞六女住右側一間,盲聖、邪啞住左側的一間,燕少玉與聖嬰童子住外面,這是燕少玉分配的,儘管,眾人都不願意,卻不敢反對。
陰霾的雲天,颳著「颼颼!」的冷風,使本已寂靜荒涼的山野,更多加一份恐怖色彩。
約是初更時分,燕少玉躍上了澗頂,他望了四周散落的屍體一眼,沉重的嘆了口氣。
突然,一個童音道:「師弟,我知道會上來的。」
燕少玉微微一怔,笑道:「我相信你也知道我會上來的目的。」
聖嬰童子走到燕少玉身側,道:「師弟,我認為你不該去。」
看著四周那些屍冷血凝的苗眾,燕少玉沉重的嘆了口氣.道:「師兄,你該知道,任何事情,如果不從根本處理,將永遠沒有根除的可能,他們唉!他們原是慢樂無憂的一群,完全是無辜的呢。」
聖嬰童子道:「我知道你的用心,但是,這裡是神宮的範圍,平日雖然無人知道他們的巢穴的所在地,但你在他們範圍之內,殺了這麼多人,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燕少玉輕微而無所謂的笑了一聲,道:「師兄,我心意早巳決定了,你不必再費唇舌,明天五更以前,如果我仍沒有回來,今後天龍幫全由你指揮了,因為,你是唯一瞭解我的人。」
聖嬰童子堅決的道:「我指揮不了,這樣好了,我與你一起去,我們是相處了十多年的師兄弟啊,你知道我對你的心。」
感激的笑了笑,他拉起師兄的手,搖頭道:「如果我都不行,你去不是多餘嗎?你知道,這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
聖嬰童子堅決的道:「我知道,但我並不怕死。」
「是的,你不會怕死的,但是,你死得不值得,這裡,只有你知道我去那裡了,因此我希望你別告訴他們,假使真的那麼不幸,我,要你替我報仇,回去吧!」
話落舉步向前走去。
聖嬰童子不由自主的追上兩步,燕少玉轉頭沉重的道:「假使你真是我師兄,我希望你不要來。」話落足下一用勁,突然如飛鳥般的掠空消失於夜幕中了。
聖嬰童子追了幾步,突然駐足搖頭,嘆道:「唉!只怪我武功差你太多,無法分擔你的憂抑。」聲音十分淒涼。
驚地,嬌柔的,不安的聲音,起自他身後,道:「頑童哥哥,他到那裡去了?」
聖嬰童子霍然轉身道:「誰?白燕妹妹你問誰?」
浮動著淚珠的眸子,在昏暗中,顯得特別朦朧,也特別令人心疼,她遲頓的道:「你知道我問的是誰,因為,他已不在洞中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他。」
夜風撩起他白色的披風,淚珠已滾下她清麗絕倫的粉臉,往日的調皮,已不復見,憂愁的色彩可能已籠罩了這少女的心田。
聖嬰童子拉起她的手,笑道:「白燕妹妹,走吧,下去吧,他也許已到遙遠遙遠的地方去了,也許,他馬上會馬上回來。」
白燕心頭一沉,道:「他去那裡,我要去!」
聖嬰童子不敢直說,他知道性烈的她,一旦知道,不管什麼力量也阻止不住她的,他忍著內心的痛苦,笑道:「喲!連分開這麼短的一段時間,都忍耐不住了,師弟的豔福真不知是那一世修來的,我頑童可羨慕死了。」
由頑童的語氣,七煞玉女白燕心中的不安漸漸消失,但仍不相信的道:「那你剛才為什麼說那些可伯的話?」
聖嬰童子忖道:「那是事實啊!」
嘴上卻道:「試試妹妹關心他到什麼程度啊!」
聖嬰童子臉上神色一整,道:「咱們準備明天出發了。」話落與七煞玉女白燕,雙雙躍落澗下去。
寂靜的山野,一片漆黑,遠處不時傳來獸吼陣陣,夾雜著夜鳥聲聲單調的叫聲,更增加了些許恐怖色彩。
這裡是唯一有燈光的地方,五棵參天的大柏樹下,環繞著一幢巨大的茅屋,雖是泉林野居,但能搭此大屋,也足見並非一人之力了。
然而,此時茅屋中居住的卻不是什麼獵戶山農,而是一批江湖爭鬥狠的漢子,只見,大廳上,一張巨大的長方木桌,上首坐著一個白髮柱杖的老苗,他身後環立著四個身體健壯無比的苗族武士,此人顯然是苗族酋長了。
主位坐著「銀刺金鰲」,然後,依次坐著,僅剩一臂的「白山一怪」巫仁杰,「黑水雙妖」盧昌、沈畢德,再下來,則是些小頭目了。
銀刺金鰲望著老者,道:「洞主放心,我紅雲幫的人馬,不久就到了,絕對設法替你們把那些武士的血債索回就是,我幫幫主最是仁慈。」
恰在這時,燕少玉躍上門前一棵大柏樹之上。
那邊,已有人翻譯過去,老苗臉現不悅之色,說了幾句,只聽他身側的一漢人翻譯道:「洞主說,你們原先說過,‘開天斧’金爺今夜要來,怎麼到現在還未見他現身,你們是不是誠心要來合作?」
燕少玉心中一怔,忖道:「開天斧好像在苗疆很有點名望,不知此人是誰?」
銀刺金鰲臉現難色道:「開天斧金爺是血獅堂堂主,堂中事務繁忙,可能他還未交待清楚,無論如何,天亮之前,他一定會趕到的。」
老苗堅決的道:「不管怎麼說,開天斧金爺如果不到,我們苗族,決不再出手。」
銀刺金鰲道:「當然,當然,我紅雲幫要除燕少玉之心,還比你苗人更迫切。」
驚地,一個冷森甜脆的聲音,道:「那閣下就不該勸誘這些無知苗家做無謂的犧牲。」
屋內的人。聞言都一驚。舉目循聲望去,似乎沒想到在紅雲幫重重守衛之下,還有人能侵到心臟地區。
燕少玉心頭也是一驚.因為,那聲音就起在他三丈之外的一棵大柏樹之上。但以他的耳目,卻一直沒有發覺,當下一側險,不由又是一驚。
只見,柏樹梢上,突然爆烈出萬朵金焰,金焰四散爆裂,排成一朵金蓮,夜空中,看起來持別醒目,蓮臺是紅色的,上站一個少年。
與那少年臉龐一接觸,燕少玉不由心頭駭然驚忖道:「我自信稱得上俊美之人,但與此人一比,卻又差得太少了,如果說真有金童玉女,那此人該是化身了。」
兩條彎彎的眉兒,一地明亮而使人覺得微帶羞意的明眸,瑤鼻小嘴,粉紅細嫩的險,如同敷了脂粉,就是世間女子,要找出這樣的,只怕也非易事。
他身在空中,飄乎如同一片輕羽,良久良久,才落下地面。
苗族大多迷信,一見這種奇禮,老苗當先下跪,喃喃不知念些什麼,狀到恭敬虔誠。
美少年甜脆的聲音,用苗語道:「駝龍原不過是件孽畜,那能代表什麼神明,爾身為酋長,不明事理,徒令苗疆弟子,無端喪命疆場,如非念你平生愛民如子,今天必將嚴懲於你,還不帶看你的人快走?」
老苗恭敬的叩頭再三,起身欲行。
這時,那漢人已把話對銀刺金鰲說明白。
銀刺金鰲聞言大怒,道:「朋友,裝神弄鬼,算不得英雄,老三,對洞主說,此人並非神明,我馬上派人把他拿下來。」
老苗聞言,不由又有些猶疑起來。
白山一怪巫仁杰這段時間.已把那少年打量了一陣,見他雙耳垂上有環孔,臉上並沒有高深武功的徵兆。
心中不由暗自冷笑一聲,忖道:「女孩子大多以輕功見長,老夫幾乎被你瞞過了。」
思忖間,怕老苗變卦,大嘯一聲,飛身撲上去道:「老夫劈了你。」
招化「巨斧開天」當頭向少年劈去,斧出如驚電閃動.迅猛以極。
美少年看也不看一眼,王手向前一指,突見黑影一閃,白山一怪巫仁杰還未出斧,門脈已被一隻手抓住,一抬眼。不由亡魂。
只見,身前之人,身高一丈五六,環眼如銅鈴,巨口如巨盆,撩牙外伸,赤膊如柱,簡直如書中的羅漢。
樹上燕少玉心頭也是一凜,因為,白山一怪巫仁杰的武功他知道,但是,以他的武功,卻沒在怪人手中走出一招。
巨人右手向外一送,硬生生的把「白山一怪」巫仁杰揮出七八尺遠「叭!」的一聲,仰天跌在地上。
少年冷哼一聲道:「本神能役使六丁六甲,山神土地,閣下信嗎?」
這時,白山一怪巫仁杰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生性狠辣,剛才一招未曾留神暗算,以致吃了大虧,那肯就此甘休,悶聲不響,揚斧閃身向那巨人劈去,招式竟是「鬼決天河」,但見斧影如山,駭人聽聞之極。
巨人對劈來斧影,視若無睹,只見他身子突然一晃,縱身沖天而起,快得如同電光一閃。
白山一怪巫仁杰一抬頭,只見空中什麼也沒有,心中不由一沉,付道:「以他騰身的快速,起碼也得衝上十幾丈高;怎麼一閃就不見了,莫非真的是什麼六丁六甲一類的神不成。」
心念轉動,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突然,銀刺金鰲大喝道:「巫兄,身……」
「後」字尚未出口,突見巨人一抬腳,接著一聲慘號,白山一怪巫仁杰龐大無比的身體,已向燕少玉藏的柏樹飛來,方位正對著燕少玉。
燕少玉深知自己藏身之處,已被此人看見,心中暗自冷哼一聲,右手輕輕向上一抬一託,一股無形氣勁,把屍體凌空托起三丈多高,從樹梢上一掠而過,良久,良久,才聽到「叭達!」一聲。落於數十丈外。
巨人銅鈴眼駭然一掃樹梢,身子一動,消失於夜幕中。
美少年冷冷的對老苗喝道:「對本神膽敢存疑惑之心,你該當何罪。」
老苗大駭,由方才巨人的現身,他心中唯一的一點疑念也消失了,戰戰兢兢地叩道:「老漢謹遵神旨,望神恕罪。」
美少年冷喝道:「快去!今後不得妄自與中原武林道接觸。」
老苗那敢再說半個不字,叩完頭,爬起身來,朝身後四個漢子招呼一聲,急匆匆的向外奔去,任憑「銀刺金鰲」如何說法,他也不肯回頭。
「黑水雙妖」目中毒光同時一閃,似乎就要出手,銀刺金鰲冷聲道:「不得放肆!」
老苗卻在這時候走出了門外,急步消失於夜幕中。
就在這時候,美少年先前藏身的大樹上,飛上一個紅衣少年,此人年約二十五六,玉面朱唇,清秀脫俗,只是臉上陰森森的帶有些鬼氣。
此人身法輕巧無比,落在樹上,不帶一點聲響。
燕少玉心一震,忖道:「想不到這小小的一座茅屋前,倒成了藏龍臥虎之地了。」
美少年移動了一下身子,冷冷的道:「那百多條人命,在下想該由責幫償還。」
銀刺金鰲心中雖然害怕,但卻不願過分示弱於人,冷冷一笑,道:「自古道,殺人償命,這些人並非老夫所殺,閣下要本幫抵命,不嫌太過牽強了嗎?」
美少年冷冷的道:「閣下如果不引他們出來,不會有今日之事發生,命不由貴幫償還由誰來償命。」
銀刺金鰲冷笑道:「閣下硬要這麼說,老夫也沒有話說,不過,我紅雲幫卻非怕事之幫,只要閣下自信能把敝幫中人殺光,但請下手。」
美少年大笑道:「殺你們沒有什麼困難的,在下現在就要動手了。」
銀刺金鰲心中大驚,脫口道:「閣下以什麼身份?」
美少年眸中殺機大熾,突然冷笑道:「凡是侵犯苗疆的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
就在這時,樹上突然響起一聲震人心絃的長笑。
美少年對那笑聲一點也不覺得驚奇,只甜脆的回身冷笑,道:「閣下下來吧,不必鬼叫來示威了。」
發笑之人聞言笑聲霍然而止,只見一個朗朗的聲音道:「少宮主耳力驚人,僅由小王的笑聲,竟知是居於鬼類,人說神明知萬事,此言果然不假。」
隨著話聲,巨大的柏樹上,飄下一個俊美絕倫的少年,他落地抱拳向美少年一揖,道:「十殿王子拜見神宮少宮主了。」
似乎沒有想到與他「神宮」在武林中齊名的「鬼殿」中人會在此地出現,而且,來人竟然還是「十殿閻君」的獨生子「十殿王子」。
美少年臉上神色微微一動,但瞬即平靜下來,冷漠的脆聲,道:「神宮、鬼殿一向不相侵犯,今日王子到我神宮範圍之內,不知有何貴幹?」
十殿王子陰沉的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小王來時,本想先稟報貴宮一聲,但苦於不知貴宮所在,想不到誤打誤撞,會在這裡碰上少主,真是幸會了。」
隨機應變,天衣無縫。
美少年冷哼一聲道:「人說鬼殿中人,個個機靈,此言果然不假,今夜僅聽王子這幾句話,在下已可完全相信,你前來之時,在下在此,閣下為什麼要在樹上躲那麼久?」
「十殿王子」陰沉的俊臉一變,突然大笑,道:「少宮主不管事情如何,小王總算拜見過宮主了,前後雖有差別,但禮儀上在下叫算走完了。」
美少年冷冷的望了一眼燕少玉藏身的大樹一眼,道:「在下不願與你多說,只要閣下來‘神宮’見見我們宮主就行了。」
「十殿王子」心中暗忖道:「神宮鬼殿並駕齊驅,難道你神宮中的人,還敢把我怎樣不成。」思忖間,淡然一笑,突然,若有所見的道:「少宮主,好漂亮啊!」
美少年俊臉突然一紅,才要發作,十殿王子已急忙開聲,道:「好吧,等一下還望少宮主引見呢,這不,在這一段時間內,小王要察一件事情,可以嗎?少宮主?」
美少年冷哼道:「只要不妨害本人的工作,當然可以。」
十殿王子連忙拱手道:「小王子謝少宮主了。」
話落突然俊臉一變,與先前恰似成了完全不同的人陰森森的向銀刺金鰲等人道:「你們如果想少吃點苦頭,就老實答覆本小王的話,否則,哼哼……」
他似乎永遠還忘不了他是鬼殿未來之王,出口閉口,總要掛上一個「小王」,不知是故示其尊貴,還是示其權威。
銀刺金鰲雖然素知神宮、鬼殿之名,而早存驚駭戒懼之心,但他紅雲幫卻是今日武林手屈一指的大幫會,其背後之靠山,也決不下於神宮、鬼殿,又豈肯示弱於人。
當下冷然一笑道:「老夫等閉口不答,朋友你將怎樣。」
十殿王子俊臉勃然變色,冷聲道:「只要你敢,現在小王問你第一句。」
話落一頓,道:「駝龍可是你殺的?」完全是一派命令的語氣,令人實在難以忍受。
一旁「黑水雙妖」老二沈畢德忍不住怒吼一聲,跨步進身,道:「你把我們紅雲幫就真的看扁了不成?」
十殿王子一怔,聲色稍緩和的道:「紅雲幫,你們是紅雲幫的人?」
沈畢德見他語氣已緩,以為他已害怕,更加怒火萬丈,猛然上兩步,朝指罵道:「是你自己瞎了狗眼,難道爺們胸前繡的是什麼你都沒有看見嗎?」
十殿王子劍眉一皺,殺機立現,右手向後一揮,但見人影閃動,左右兩側突然冒出兩個手持三股巨叉的大漢。
由於這兩人是矮身急進,除了美少年與樹上的燕少玉知道他倆是從那裡來的外,在場的人都只覺眼前一花,好像兩人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沈畢德拾眼不由駭得連退了三步,因為,他眼前站的根本不是兩個人,而是地獄圖中的牛頭馬面,以沈畢德的江湖經驗都能被駭怕,足見這兩個東西,並非戴的面具,因為,任何面具也瞞不過精如狐鼠的沈畢德。
一旁的銀刺金鰲心也暗自奇付道:「莫非真有所謂‘牛頭’、‘馬面’,這兩個東西,臉上肌肉能動,決非面具,難道神宮、鬼殿之中,真的不只武林人物不成?」
十殿王子冷聲道:「此人膽敢罵小王,你們說該怎麼辦?」
牛頭道:「斬無赦!」
聲音陰冷帶有鬼氣,令人聞言全身汗毛為之倒豎。
沈畢德不由自主的再退了兩步,本能的反應,他把功力運於雙掌之上。
十殿王子冷森森的點頭,道:「該斬!」
牛頭聞令一提三股叉,飛身上前喝道:「王子有令,取爾性命,但我陰曹取人時,仍準其自由掙扎,能脫者免死,爾準備了。」
沈畢德名列黑水雙妖,在江湖上能佔一席之地,自然深非等閒之輩,他在牛頭說話的空當,心中已忖度過,深知一戰難免,也知鬼殿中的人,決非等閒之輩,早就存下了先下手為強的觀念。
牛頭怪物的話,不過才一落,他已當先大喝一聲,道:「老夫還想多活幾年。」
聲落一招風湧七海,閃電向牛頭怪物拍去。
兩人之間有距離,不到三尺,沈畢德雄勁猛快速如電,再加之還是偷襲,雖說牛頭怪物武功再高,就是不被打倒,起碼也得退下個七八步遠。
那知,事情非常出人意料之外,外面的人,誰也沒有看到牛頭怪物還手,更沒有看到他動身,只覺他身體似乎一矮,沈畢德雙掌竟然已落了空。
黑水雙妖老二經驗何等老到,一招不中,急忙撤招退身,尋找敵人,抬眼不由駭出一身冷汗,敢情那牛頭怪物仍在原地。
沈畢德驚恐的忖道:「莫非這東西真是鬼怪,怎麼能鑽到地下呢?」
燕少玉心頭也是一驚,他倒完全相信這牛頭怪物是人,但是,他那矮身避招的身法,卻令他吃一驚。
因為,那奇異深奧之處,與神宮中人急升驟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牛頭怪物陰寒的笑道:「你不想死,也不能死啊!王子之命,誰敢違背。」
話落,鋼叉一招,道:「你還有掙扎的機會,不過,只一次了。」
沈畢德心中已生卻敵之念,精目四周閃動一陣,突然大吼一聲,道:「老夫從來不怕鬼。」聲落招化「金剛降魔」搖推一掌,身子卻與推出的呼號洶湧的掌風,成了反方向,向後急躍而去。
一聲陰沉的寒笑,夾著鋼叉上鐵環的「嘩啦啦」一聲大響,緊接著就是一聲響徹雲霄的吼號。
這一切的變化,實在太快,太出人意料之外,就因為如此,才更增加了一種的恐怖色彩。
牛頭怪物,三股鋼叉從沈畢德後腰插進去,斷脊椎,從腹部出來,高高挑在空中,鮮血如注,分外駭人。
盧昌與沈畢德形影不離,已達數十年之久了,今見同伴慘死,不由為之肝膽俱裂,不顧一切的大喝一聲,道:「老夫與你這妖魔拼了」,聲落人已飛出。
驀地,一個震人耳膜的聲音大喝,道:「盧昌,站住!」
聲落,場中已多了一個長鬚垂背,凌亂不堪,赤眉兇睛,獅鼻海口的四十歲上下的漢子,此人正個前胸,繡著一雙張牙舞爪的大紅獅子。
盧昌聞聲知人,急忙剎住前衝的身子,悽聲道:「堂主定奪。」
聲落緩緩退了下來。
十殿王子陰寒的一笑,道:「你就是什麼開天斧金嘯群吧,小王覺得你很知道進退。」
不錯!此人正是紅雲幫「血獅堂」堂主,「開天斧」金嘯群,他伸手一撩臉上亂髮,冷聲道:「十殿王子,你把我血獅堂估得太低了,而把你鬼殿中的人看得太高了,嘿嘿!紅雲幫自開幫至今可沒有怕過那一個。」
十殿王子陰冷的一笑道:「金堂主客氣了,不知對今晚的事.堂主做何打算。」
開天斧金嘯群確實並非省油的燈只是他心中另有打算,強自壓住怒火,冷笑一聲道:「今夜之事,紅雲幫有一天自然會找到你鬼殿理論,本座只想先澄清一件事,讓尊駕知道,你今夜所殺之人,沒有一個是罪有應得。」
十殿王子冷笑道:「不知是何事?」
開天斧金嘯群冷笑道:「駝龍並非本幫所殺,乃是另有其人。」
十殿王子陰笑道:「閣下這句話不知幾個人相信。」
精眸中怒火一閃,似要發作,但最後他又忍下來了,冷森森的一笑,道:「尊駕如不信,何不問問少宮主?」
十殿王子麵色一變,轉臉和聲,道:「少宮主,此話當真嗎?」
美少年冷聲道:「只怪你自己孤陋寡聞,連近日中原出了一個武功蓋世,無人能敵的少年英雄也不知道。」
一聽美少年讚美燕少玉,十殿王子突然失去往日的陰險狡詐,星目中殺機一閃,陰森森的說道:「駝龍可是他殺的?他叫什麼名字?人在那裡?」
開天斧金嘯群年紀雖不大,但他能為「紅雲幫」對外攻擊的主力,血獅堂之主,豈是等閒之輩,十殿王子的反應,雖然不大明顯,但又豈能瞞住他,他心中冷笑一聲.道:「想不到這女娃兒倒反助了我一臂之力。」
心念懷轉,冷笑道:「不錯,正是他殺的,他叫燕少玉,就在鷹愁澗,如果,尊駕真要找他,老夫倒可以提供你一個捷徑,保證一找就找到。」
十殿王子冷笑道:「什麼捷徑?」
開天斧金嘯群冷笑道:「燕少玉是中原第一美男子,年紀只有十六七歲。」
這句話,確實把十殿王子說得更惱了。
但是,美少年心中卻又更加重了一層神秘之感,他心中暗付道:「這是我第二次聽人說他俊美絕倫了,雖然,金嘯群可能誇大其詞,但如無幾分事實,他決不敢這麼說,我倒想見見他。」
十殿王子冷哼一聲,道:「少宮主可否陪小王去見見燕少玉,然後小王再去拜見宮主。」
美少年冷笑道:「他敢擅入苗疆,本人自然要去找他,不但你要同去,紅雲幫的人也得同去。」
開天斧金嘯群笑道:「我紅雲幫也正要找他,我等當然陪少宮主同去,紅雲幫的人也得同去。」
十殿王子急聲,道:「這就走吧!」
驀地,一個陰沉的聲音道:「諸位不要再走了,在下在此等候各位多時了。」
聲音冷漠,陰森,而堅決,似來自一個沒有一絲暖意的世界。
一個本能的動作,眾人全把目光向以發聲處看去,在那棵大柏樹下,這時正有一個身著鵝黃衣服目透駭人寒光的少年,緩慢從容的向這邊走來。
美少年心頭一震,思忖道:「太冷了,他們果然沒有說錯,也還有許多地方,他們沒有形容得出。」
十殿王子卻覺得眼前一花,第一次,他覺得世間竟然真的還有比自己更俊美的少年。
開天斧金嘯群則是第一次與燕少玉見面,他有些奇怪,為什麼這麼一個文弱的少年會使紅雲幫連連受挫。
驀地,十殿王子冷然狂笑一聲,道:「哈哈……閣下就是威震中原的燕少玉嗎?」
冷漠的,無所謂的,燕少玉淡淡的一笑,道:「尊駕不必企圖先聲奪人,燕少玉不在乎多聽幾場狂笑。
他的腳步仍然平靜的向前移動,目標卻是開天斧金嘯群。
十殿王子自從發現燕少玉真是個比他俊美后,便覺得無法控制自己了,似乎他腦海中,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殺死他。
十殿王子見燕少玉話完之後,不再理會自己不由冷哼一聲,道:「燕少玉,聽說閣下已殺了那條駝龍?」
沒有回頭,他仍向前走著,冷漠的道:「十殿王子,燕某並非伯事之人,而是因為此來有著更重要的任務要做,假使閣下是個聰明人,就該把形勢分析一下。」
十殿王子怒道:「分析什麼?」
沒有理會他,燕少玉停於開天斧金嘯群身前三尺處,冷漠的道:「閣下號稱開天斧,想來那般得意的武器就是巨斧了,現在該亮出來了。」
開天斧金嘯群望了十殿王子一眼,大笑道:「哈哈哈……姓燕的,你是覺得老夫可欺嗎?不知你帶了多少人來?」
燕少玉冷森森的一笑道:「燕少玉是隻身前來,因為在下覺得對付你紅雲幫這些角色,用不著興師動眾。」
美少年不信的扭頭向四周掃了一眼,果見四野空蕩,不見人蹤.心頭不由自主的暗忖道:「此人果然冷做得怕人,只怕今夜他要吃大虧。」
開天斧金嘯群冷笑道:「當初你大概沒有料到這許多人會來吧?」
此人一言一行都是圈套,只要燕少玉一說,他早料到了,那勢必形成連這些人全沒瞧得起,而得罪眾人,群起而攻之。
燕少玉聰明異常,聞言冷笑一聲,道:「在下只是來替百十名苗族武士索債,與旁人無關。」
十殿王子飛身躍到燕少玉面前,冷笑道:「你一進場,便與在下發生關係,你能說與旁人無關嗎?」
開天斧金嘯群一見十殿王子再度出面,心知兩人這一戰,已經難免,故示堅決的回頭喝道:「把我的開天斧抬來。」
十殿王子星眸中精光一閃,冷道:「閣下以為小王會留下活口給你殺嗎?」
開天斧冷笑道:「你我各不相干,他找的是我紅雲幫,自然由我紅雲幫應付,尊駕代表的是‘鬼殿’,那你們之間的事,自然由你去應付。」
十殿王子冷笑道:「那小王出面找他燕少玉了。」
開天斧金嘯群正要他如此,聞言冷笑道:「但尊駕卻不能限制本座備戰。」言下之意,無異是說,你十殿王子不一定能勝。
十殿王子傲狂成性,聞言突然狂笑一聲,道:「那隻怕輪不到你了。」
燕少玉霍然轉過身不,冷森森的,道:「燕少玉很少連讓入兩次,尊駕卻如此不知進退,墜入人家圈套尚不自知,燕某人真替鬼殿可惜。」
十殿王子大怒,道:「小王心中比誰都明白,但世間沒有任何力量以阻止我殺你之心。」話落回頭對馬面怪物喝道:「將此人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