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少玉緩和而平靜的,轉過身來,談然的道:「大師等在此等候多時,此時才來找我燕少玉,不知有何見教?」
灰衣老和尚沉聲道:「老袖慧圓,今日千里來此見施主,非為別事,施主當然知道那招蓮臺九佛乃是我少林百年失傳的絕學。」
燕少玉淡然的笑了笑,神倩出乎意料之外的溫和,道:「大師,這式蓮臺九佛,在下原有心還你少林,只是,在下現在九式尚未能完全悟透,如果大師肯忍耐,在下現在把口訣先給少林,等在下把九式演會之後,當專程上少林寺相傳。」
慧覺臉色一沉,道:「不知燕施主這一招是那個傳的?」
燕少玉心頭一沉,脫口道:「恨天和尚。」
慧圓和尚雙目突然一抬,寒光如電,直盯在燕少玉蒼白的俊臉上,問道:「少林長老現在何處呢?」
燕少玉已聽出他話意不善,心知他把恨天和尚之死歸罪到自己身上了,俊臉不由怒色一現,但又強忍了下來,笑道:「已進黃泉,但卻非死於燕某之手!」
慧圓大師臉色更加難看,冷冷的道:「老衲聞江湖傳言,燕施主一向做事,從不畏首畏尾,莫非江湖傳言有誤?」話意充滿諷刺。
燕少玉聞言再也忍耐不住,仰天狂笑一聲,道:「哈哈……大師既然雙耳不聾,能聽到江湖傳言就該知道燕某人言出無誑,從不騙人!」
慧圓毫不讓步的冷笑道:「燕施主今天身體欠安,當然與往日不同,所以,老袖把那句江湖上傳說的話打了大大的折扣!」
憤怒似已到達了極點,燕少玉失神的眸子中,突然透出駭人的寒光,陰森冷酷的道:「慧圓,你不覺得自己太自大了嗎?燕少玉之所以一再禮讓佛門中人,你知道是為了什麼?」
慧圓冷笑道:「恕老衲愚昧,不知其理!」
燕少玉冷森的一笑道:「乃是因為當年參與毀滅天龍幫的人,三教九流皆有,唯獨無你佛門中人,但是——在下今日要改變初衷了!」
話已落提起沉重的腳步,向慧圓大師走來,由於他心情激動,牽動內傷,嘴入血溢如泉,但是星目中透出的寒芒殺機,卻令人望而生畏。
慧圓只覺心頭一沉,不安的沉聲道:「燕施主,此時你想與老衲在拳腳上辨真理,只怕不是時候。」
七煞玉女白燕拉著燕少玉的手,嬌聲泣道:「玉哥哥,你正大光明,神明可鑑,不要跟這些不講理的禿驢爭了,好哥哥,聽妹妹的話一次,忍耐一次!」
拔山神牛剛暴雷似的大喝一聲,道:「幫主,把這些禿驢交給俺了!」不知何時,他已把那棵大樹拿回來了,環眼暴睜,冷電駭人。
燕少玉沉聲道:「你們都不許出手,他是少林掌門,自有我來對付。」
玄真羽士雲天羽冷笑道:「慧圓,少林向以武林泰斗自居,想不到廟門到你執掌之時,竟向一個身負重傷的人索戰,哈哈……少林威望,莫非就是由此建立起來的嗎?」
他的言辭極盡不滿與諷刺。
慧圓大師老臉一紅,精目中神光如電,冷掃一週,沉聲怒道:「老衲並非好戰之徒,只要燕施主能把真兇說出來,而有確實證據,老衲願放過今日之事!」
燕少玉冷厲的長笑一聲,沉緩的道:「慧圓,燕少玉是天龍幫幫主,而非你少林護法,恨天大師死天何人之手,在下有什麼義務要告訴你?哈哈……多麼自大啊,實告於你們,燕少玉知道主兇是誰,但講不講在我!」
少林九僧聞言個個臉上變色,由於驚怒,不由自主的各上前逼了一步。
拔山神牛剛一橫大樹喝道:「有種的你們就上來。」
那些和尚對他可還真有些忌憚,誰也不敢妄進。
慧圓大師目中兇光一閃,冷聲道:「不知燕施主怎麼才肯說?」
燕少玉冷冷的一笑道:「大師心中明白,何用多問,乾脆拿出手段來不就是了嗎?」
慧圓大師見天龍幫的人,都已身受重傷,確有逼供之意,只是,心事被人看穿,老臉仍不由為之一怔,沉聲道:「施主逼老衲如此做!」
燕少玉冷冰冰的道:「是大師逼燕少玉向佛門開刀,作在下不願做的事,大師過來吧!」
七煞玉女白燕心掛情郎傷勢,一揚手中「七煞劍」就要上前,玄真羽士雲天羽突然沉聲道:「姑娘,冷靜點,你此時上去只有增加幫主的牽掛,那邊的人,不會袖手而觀的。」
拔山神牛剛環眼一瞪道:「難道叫我們看著幫主受苦?」
玄真羽士雲天羽道:「戰鬥靠一口氣,幫主大氣磅薄,豪氣干雲,慧圓功力雖然了得,必非幫主之敵,只是!」
話落一頓,註定絕醫谷奇道:「谷兄不知有沒有把握治好幫主現時更慘重的內傷?」
絕醫谷奇道:「只要五腑不離位,天下沒有難得住我谷奇的病症!」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那就沒問題了,大家凝神準備著,慧圓一敗,他手下八個和尚必然下手,準備截擊他們就行了。」
眾人果然凝神以備,無形之中,玄真羽士雲天羽已變成了燕少玉以下的唯一指揮之人。
慧圓大師此時已走到燕少玉身前五尺處,開聲冷冷的道:「小施主,你動手吧!」
燕少玉冷笑道:「武林中還沒有我燕某人先動的敵人。」
慧圓大師雖是佛門中人,聞言也不由為之大怒,冷笑一聲道:「那老衲有僭了!「聲落雙掌齊出,招化「金剛伏虎」向燕少玉拍到。
掌出罡風如剪,陰帶雷鳴之聲,功力雄厚可想而知。
燕少玉此時身受內傷,心知不能硬接,右掌一晃,招出「烈日當空」閃身側攻而到,左掌卻乘機拍出一招月掛疏桐,閃電般拍向慧圓大師脅下。
慧圓大師萬沒料到燕少玉重傷之下,尚有這般神勇,失神之下,幾乎一招傷在燕少玉掌下。
慧圓身為少林掌門,一招之下,幾乎傷於一個身受重傷人的掌下,心中又羞又怒,大吼一聲,揮掌直撲而上,指顧之間,攻出一十八掌,踢出三腳之多。但見掌影飄飄,罡風如刃,刮面生寒,刺腕砭骨,腿影縱橫,出沒如電,一代名師,拳腳有獨到之處。
燕少玉內傷甚重,不取硬接,在聲勢上,他吃了不少虧,只能閃躍於掌風腿影之中,找機會下手。
跳躍牽動內傷,血流更加急驟。
七煞玉女白燕恐慌的望著鬥場,幾欲窒息。
盲聖、邪啞、聖嬰童子也各自雙拳緊握,額上汗下如雨,早把自己傷痛忘得一乾二淨了。
拔山神牛剛抓住大樹衝了好幾次,都被玄真羽士雲天羽拉住,不由氣得他大吼道:「只有你這沒心肝的老道,有那心思觀戰,等下幫主如有三長兩短,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幫主如果這麼容易被人打倒,中原武林狠人盡了,這狠字又何以會加到他身上來?:
淳淳而談,狀至悠閒,其實他心中的緊張,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時。鬥場中兩人,已互拆了近二十招,突然,燕少玉一聲悶哼,左肩頭上,被慧圓掃了一掌:連退三步,吐出一大口鮮血。
眾人見狀一急,就要撲過去,突聽,玄真羽士雲天羽大喝道:「慢著!」
就在這時,突聽燕少玉厲叱一聲道:「鳴鳳追月」,身子閃電般的衝了上去!
慧圓大師見狀大駭,心中閃電付道:「昔日羅成盤腸大戰,我始終不信世間會有這等狠人,今日可是親眼目睹了!」
而且心中在想,手腳可沒閒著,連拍出三十六掌,封住燕少玉右掌的「九日當空」一招,滿以為危機已過,那知,燕少玉右掌變化未完,左掌突然拍出,其急如電,令人難以想贏。
電光火石一瞬,只聽慧圓大師哼了一聲,身子突然倒飛出三丈多遠,叭的一聲,跌倒地上,連吐三大口鮮血。
燕少玉殘餘功力也已用盡,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口中更是血湧如泉。
這一來,兩方的人都驚得呆了,誰也沒想到戰事會如此快就結束了,更沒想到重傷倒地的會是慧圓大師。
鴉雀無聲,落針可辨。
慧圓大師吃力的從地上撐起來,渙散的目光註定燕少玉道:「多承燕施主掌下留情,末派老衲胸口呀!」
燕少玉揮袖一抹胸口,冷然道:「在下不知為什麼,會突然想起你是佛門中人!」
慧圓大師固執的道:「老袖一定要從施主口中探出長老死因。」
燕少玉冷笑道:「燕某人一向出言不二,大師,你絕了這條心吧!」
慧圓大師冷聲道:「老衲誓死不移!」
燕少玉冷冰冰的道:「很好,大師,如此不是我天龍幫瓦解,就是你少林寺化為焦土,咱們各盡所能吧!」
此時,八個黃衣和尚中,突然飛出一人,悶聲不吭的一掌向燕少玉拍來,掌出勁風如山,似是全力而為。
燕少玉殘功已盡,哪能抵抗,就連躲也沒勁躲了,驀地!
一聲虎吼,一聲嬌叱,拔山神牛剛與七煞玉女白燕已攻了上來,快如浮光掠影,令人看了就眼花。
玄真羽士雲天羽忙喝道:「上,擋住其他八人!」聲落當先飛身而出,其他四人也同時跟了上來,阻在八人身前。
那黃衣和尚,一掌尚未拍實,側面一縷勁風已到,嚇了一跳,連忙撤招回掌招架,那知,他掌才撤回,頭上大樹已到。
拔山神牛剛真是怒極了,全身力氣卻貫注到大樹上,一紮之力何等威猛,那樹頭又大,黃衣和尚如何躲得過。
只聽,轟隆!一聲大震,登時沙土四濺,大樹齊腰而斷,黃衣和尚,早已成了一堆肉泥,可憐他連一聲慘哼都末哼出。
八個黃衣和尚,是少林寺的八大護法弟子,功力原本不溺,只是兩人來得突然,也太兇猛了,是以才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喪了性命。
拔山神牛剛見大樹已斷,慌忙丟下手中半截,飛身躍到一棵粗如盤口的大樹下抱住樹幹,虎吼一聲,連泥帶土,硬生生的把棵大樹拔了出來。
這時,七煞玉女白燕已躍落燕少玉身前,溫柔的替他揉著胸口。
七個黃衣和尚,一見同門喪命,個個怒痛填膺,暴喝聲中,就要動手,突聽慧圓大師沉聲道:「爾等不可造次!」
拔山神牛剛卻大喝道:「來呀」,七個和尚見掌門喝阻誰敢再上,只得各自忍氣,退了下去。
慧圓大師宣了聲佛號,冷冷的對燕少玉道:「燕施主,血腥已牽連於你我之間,施主如不追究那行兇之人,天龍幫與少林,只怕從今難以罷休!」
推開胸前的七煞玉女白燕,冷漠而無所謂的一笑,燕少玉道:「各為其主,大師不用想要燕某處分忠主之人,今後你我之間,是恩是仇,悉聽大師裁決,天龍幫將永不再倒,大師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吩咐,就好走,燕某不送了!」語聲甚是陰沉。
慧圓大師臉上連變數色,怒容冷聲道:「燕施主,少林是出家人天地,所住者都是四大皆空之人,原不想在江湖上與各派爭一日之短長,但施主卻逼人太甚,使老衲無路可走,願燕施主虎軀康安,再會之日將不會太久。」
話落一頓,對七人道:「我們走吧!」話落領路而去!
燕少玉冷笑道:「下次相會前,望大師把後事交代一下。」
慧圓大師沒有搭腔,率眾消失於山崗後。
拔山神牛剛楞楞的道:「這和尚心腸倒不壞呢,明明吃了大虧,卻還祝福我幫主虎軀安康。」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誰象你那麼傻,連這等話也聽不出,他祝福之意,乃是意圖報復之言了。」
眾人也都笑了。
拔山神牛剛黑臉一紅,道:「真的?你怎不早說,否則,我一個也不放他回去。」
這時,絕醫谷奇已替燕少玉把傷裹好並把那唯一的一粒治內傷之藥給燕少玉眼下,燕少玉緩緩坐在地下,道:「谷奇,把他們的傷也治好吧,假使在下所料不差,等下還有一場好鬥。」話落向四周掃了一眼,似在找尋什麼,但卻一無所見,只得閉目運功養傷。
七煞玉女白燕向絕醫谷奇要了治傷之藥,背轉身子自己敷上,伴著燕少玉坐下。
拔山神牛剛把大樹放下,坐在樹幹上愣愣的出神,玄真羽士雲天羽卻把邪啞叫到身旁細細盤問天龍幫的情況。
大地一片寂靜,山風颳得樹葉沙沙有聲,偶爾飄送來陣陣血腥氣息,令人心嘔,也令人深懼恐怖。
日由中天偏西,紅霞漸生於天際,沉默寂靜中,已渡過了五個時辰,燕少玉蒼白的俊臉,已開始轉紅,諒是內傷快好了。
拔山神牛剛,他是從來不知什麼是心事,此時,早已躺在樹幹睡熟了,鼻聲如雷,是寂靜中的唯一的點綴。
日接山頭,燕少玉緩緩睜開了星目,七煞玉女白燕一直注視著他的俊臉出神,見狀嬌聲歡呼,說道:「玉哥哥,你好了!」
深情的望著她一笑,雖然只是那麼淡談的一眼,卻令七煞玉女白燕難忘,燕少玉笑笑道:「好了,你們也好了嗎?」
受傷的人全道:「都好了!」
他們甚是恭敬歡悅。
突然,玄真羽士雲天羽上前急聲,道:「票幫主,我們似乎應該馬上回去了!」
眾人聞言心頭都沒有來由的為之一跳。
燕少玉俊臉微微一變,突又鎮定的道:「是的,我們應該馬上回去了,走吧!」
玄真羽士雲天羽見眾人都有些茫然之色,唯獨燕少玉一點即透,心中不由暗自佩服道:「此人不但武功高絕駭人,心思也靈敏無比,看來我雲天羽真個找到盟主的了。」
聖嬰童子仍然不解的問道:「師弟,急著回去幹什麼?」
燕少玉平靜的一笑道:「滅人必先滅其根基,你以為幻影七魔會只在這裡對付我們嗎?」
眾人始才大悟,個個為之變色。
玄真羽士雲天羽道:「他們可能會佔據燕家莊,但卻不一定會加害柏樹禮等人。」
盲聖茫然的道:「為什麼?」
燕少玉平靜的笑了笑道:「柏樹禮雖然武功不弱,但卻非天龍幫棟樑之材,與其加害於他,反不如把他留於手中,以餌釣魚,天龍幫得天羽之材,今後將減少很多失利的機會。」
玄真羽士雲天羽淨臉一紅,恭身道:「幫主之材,遠勝天羽,天羽愧不敢當。」嘴上雖這麼說而心中卻甚是受用,效力之心,益加堅定。
燕少玉笑了笑道:「我們走吧!」
此話一落他當先向另一處山頭行去。
玄真羽士雲天羽過去踢了拔山神牛剛一腳,道:「牛剛,走了!」
拔山神牛剛好夢正甜,眨了下眼睛,慢聲道:「吵什麼?」
燕少玉淡淡的笑道:「天羽,讓他在這邊睡吧,他已殺人殺得票了,等我們把前頭敵人殺完,再來叫醒他。」
拔山神牛剛聞言一躍而起,抱起大樹就走,一面嚷嚷道:「幫主,你好不公平,我那裡累了。」也許他睡意朦朧,走的地方竟是相反。
燕少玉笑喝道:「走錯方向了,你到那裡去?」
牛剛一睜眼,果然方向不對,急忙轉身奔來,眾人不由大笑。
聖嬰童子見他扛著顆大樹,笑道:「你扛著大樹幹什麼,怪重的。」
拔山神牛剛道:「有什麼重,不然等一下還要再拔,萬一走到沒樹的地方打起來,來人豈不全被你們宰光了?」
他也不理眾人發笑,大步而行。
一行七人,上到山頭,夕陽已然西下,只聽谷中,正傳來陣陣撕殺慘號之聲,昏暗中,聽來特別恐怖。
拔山神牛剛聞聲臉現喜色,道:「這裡又有熱鬧了。」
燕少玉俊臉突然一沉,道:「誰也不許下去。」
拔山神牛剛一怔,玄真羽士雲天羽暗向他一使眼色,拔山神牛剛雖渾,卻還分得出事情的輕重,一見玄真羽士雲天羽臉色凝重,那敢再多嘴。
燕少玉向下看了一眼,只見谷中,死傷累累,此時,只剩下了二十個人左右,其中還有不少人受了傷。
東海六十四島之主姬天雄,此時正自左衝右突,前面明明無人,卻都會突然轉身,而那因住他的,只不過是十個紅雲幫,血獅堂的弟子而已。
其他的人,也被一些紅雲幫的弟子困住,或三個困一個,五個困一個不等,總共算來,谷中紅雲幫的弟子來了將近百人,但卻不見堂主之類的人物。
玄真羽士雲天羽然道:「他們身陷陣中,不知破解之法,終必要亡於此谷之中的,英雄一世卻亡於幾個無名小卒手中,實在不值得。」
燕少玉俊險一變,突又冷了下來,漠然道:「我們走吧。」
話落緩緩轉身過去,狀似相當吃力。
玄真羽士雲天羽心中忖道:「他終究是重感情之人,心中雖然對姬天雄不滿,但卻無法忘情的。」
就此思忖間,不再言語,跟著走了下來。
燕少玉走了幾步,迷茫中,眼前好像突然出現了嬌弱的姬鳳儀,只聽她嬌怯的,道:「玉哥哥你說過要我永遠生活在快樂安靜中的,但是,我爹爹現在正陷身困境中,你怎麼不救他呢?」
燕少玉心頭一震,用力搖了搖頭,眼前卻一無所有,重又舉步向前走去,恍惚中,眼前突然出現了滿險淚痕的姬鳳儀,輕泣道:「玉哥哥,你好狠心啊,我爹爹死了,我會快樂嗎?」
燕少玉重新搖頭,驅散幻境,喃喃自語道:「是的,鳳儀,也許我燕少玉前生欠了你的。」
語罷緩緩轉過身來,沉重的問道:「天羽,你知道那是什麼陣嗎?」
眾人除了拔山神牛剛外,一聞此言,個個心中暗喜。
玄真羽士雲天羽心忖道:「聽邪啞之言,燕少玉似乎很疼愛姬鳳儀,他此時突然回心轉意,可能就是為了她,我雲天羽既然以他為主,豈能坐視,他心有所憾。」
轉念如電,忙道:「若設此陣,乃是一座混無陣法,只是擺得不全,極容易破。」
燕少玉聞言心中暗喜,忖道:「此人不但智力過人,原來對陣法竟也如此之熟,兩位恩師果然沒說錯,他確是天龍幫中的一個棟樑之材。」
轉念問道:「如何破?」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要破此陣,不用多人,只牛剛一個人去就夠了。」
拔山神牛剛正怕派不到他,聞聲不僅是喜從天降,樂得張著大嘴道:「嗬嗬!老道、謝謝你,謝謝你了。」
燕少玉沉聲道:「陣破速回,不許多殺,也不許報名。」
玄真羽士雲天羽帶領眾人再到山頭,把牛剛拉到一邊,指入陣之法講了再講,然後又叫拔山神背了一遍,才附耳道:「你破了陣之後,如果他們問你是誰,你就大叫燕少玉幫主不准許我久留,然後趕快跑回來,知道了嗎?」
拔山神牛剛急道:「準不準俺打人。」
玄真羽士雲天羽道:「只准打一下,不管打到與否都要回來,否則幫主就不要你了。」
牛剛忙點頭道:「照辦,照辦。」
話落扛著大樹,飛身向下跑去,自語道:「我找人多的地方,打他一樹,起碼也可以打到幾個的。」
不大工夫,拔山神牛剛已跑到谷中,照玄真羽士雲天羽的吩咐之法,直入陣中,七轉八轉,燕前果然有一堆亂石,上面放插著一根黑色小旗,旁邊有兩個杖劍的紅雲幫弟子守著。
拔山神牛剛一現身,兩個壯漢登時大喝一聲,飛身來砍,撥山神牛剛大笑一聲道:「王八龜孫子找打!」
此話剛落大樹已打了下去。
那樹連枝帶葉足有十幾丈方圓,兩個壯漢原本是血獅堂著二流的弟子,如何躲得過,只聽轟!的一聲,連人帶石堆,早已打得四散飛揚。
東海島主姬天雄與十二個島主被因在陣中,正覺天昏地暗,難辨東西。殺了半天,沒殺到幾個,正自又急又恨,突聽轟的一聲。眼前豁然開朗。敵人一目瞭然,紛紛大吼聲中,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
那些紅雲幫的弟子,武功那比得上十二島主,剎那間被殺得東倒西歪。
拔山神牛剛一見,心說:「我再不打可就沒份了。」
就在轉念間,早已飛身跑上,認定五個距離最靠近的大漢,一樹打了下去。
那五個大漢,正自心驚膽顫,那曾想到禍從天降,一時之間,誰也沒逃過,全死於大樹之下了。
東海島主姬天雄一怔,高聲叫道:「那位兄臺高姓大名。可是你破的?」
拔山神牛剛不敢再打第二下,丟下大樹道:「俺燕少玉幫主叫俺來破的,回去晚了,他不要俺了。」
說完撤腿就跑了。
東海島主姬天雄找了燕少玉半天沒找到,這才回谷,不卻被困於陣中,險些喪了老命,一聽燕少玉三字,驚喜交大叫道:「兄臺等一等,我同你去見他!」那知,此時拔山神牛剛已走得無影無蹤了。
東海島主姬天雄沉重的嘆息一聲,發聲大呼道:「燕少玉,你在那裡,老夫有話同你說!」
只聞四野回聲,並無答覆。
山頂上,玄真羽士雲天羽道:「幫主,他言語之間,似乎甚有悔意。」
燕少玉冷漠的道:「天羽,我知道你的用心,但今後你不必再多事了,鋼刀已拆,此心已斷,咱們走吧!」
話落轉身而去。
這時,拔山神牛剛已到,眾人只得尾隨而行。
玄真羽士雲天羽心中暗歎一聲,忖道:「難道我真的白費心思嗎?」
谷中此時傳來一聲沉重的呼聲,道:「燕少玉,人非聖賢,孰能無錯,我東海島主雖有對不住你的地方,難道小女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嗎?」
燕少玉俊臉一變,突又把鋼牙一咬,冷聲道:「今夜離開苗疆!」
突然,空際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辦得到嗎?」
眾人聞聲同時一驚,燕少五突有所悟的道:「朋友,何不出來相見?」
那聲音冷笑道:「會相見的!」
話落寂然無聲。
燕少玉俊臉寒霜一濃,冷聲道:「何方?」
話落卻無人回答,心知他已去遠。
七煞玉女白燕道:「玉哥哥,是不是神宮中的人?」
燕少玉平靜的笑道:「我想是的!」
拔山神牛剛道:「他們在那裡,待我去找他!」
話落又要去拔樹了。
燕少玉笑道:「此處再向前走,處處山林,你放心吧,到時再拔還來得及!」
話落一頓道:「你實在該有件順手的兵刃。」
玄真羽士雲天羽見燕少玉在強敵環顧之下,尚能如此鎮定談笑自若,不由笑道:「他原本有一根鐵棍,卻被他丟了。」
盲聖道:「這卻是為什麼?」
拔山神牛剛道:「太輕了!」
燕少玉笑道:「等回莊之後,我打根鐵棍你拿不動的。」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你們還想回莊嗎?」
此聲音起自左側林中。
拔山神牛剛又要去拔樹,突然右側同樣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盲聖、邪啞同時要飛身撲去,突聽燕少玉沉聲道:「走了!」
他神色鎮定如常。
七煞玉女白燕有些害伯似的緊靠著燕少玉,這冷森森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裡,聽起來確實有些伯人。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幫主,你聽過楚歌四起的故事嗎?」
燕少玉笑道:「聽是聽過,只是末身臨其境過,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玄真羽士雲天羽笑道:「那麼村犬野吠之聲,幫主大概聽過了?」
燕少玉漠然一笑道:「咬人的狗不露齒,狂吠之狗,必是癩狗,何足為懼!」
玄真羽士雲天羽大笑道:「哈哈……幫主,狗的想法卻與人不同,它們以為咬的聲音越大就越害怕,甚至會嚇昏了呢?」
拔山神牛剛不知兩人是指桑罵槐,聞言不服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誰被狗嚇昏過的!」
眾人聞言不由大笑,直笑得牛剛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左右暗處的人,被罵得狗血淋頭,正自大怒,再聞眾人一笑,更加怒,忍不住同時厲聲道:「人在死前都要得意一番的!」
玄真羽士雲天羽聽如不聞,對牛剛道:「牛剛,你不曉得,狗吠如果嚇不倒人,他就會回去叫一大群來咬你呢?」
拔山神牛剛楞頭楞腦的道:「它敢咬我牛剛?」
暗處的人,知道玄真羽士雲天羽再說下去,必然更難入耳,右側那人,陰森森的道:「姓燕的有種你直前走,穿過前面一片樹林,咱們在林前草地上見!」
燕少玉俊臉一怔,星目冷光如刃,冷冰冰的道:「朋友那正是燕某回去之路,當然從那裡走了!」
左右兩側同時有人道:「好,咱們前面見!」
眾人穿過疏林,前面競有一片密林,聖嬰童子道:「師弟,我看這林子有點怪,咱們林上面走的好!」
玄真羽士雲天羽搖頭道:「他們既然指明瞭地方,我們如走林上,徒自自滅威風。」
燕少玉點頭道:「此言有理!」
此話一落,拉著七煞玉女的玉手,當先進林!
這片樹林並不大,穿過對面,果然有一處五十丈方圓的草地,四周密林如牆,地方甚是隱蔽的,但卻空無一人。
燕少玉與玄真羽士雲天羽一見四周形勢,眉頭不由同時一皺。
就在這時,身後林中突然傳來一聲狂笑道:「哈哈……燕少玉,你果然豪氣干雲,只可惜,你等已成了籠中之鳥。」
眾人聞聲全都駭然回頭向發聲望去,這是一種潛在的意識,雖然他們早已知道有人跟蹤,突然聞聲仍不免緊張。
唯獨燕少玉沒有轉身,神色之平靜,使人難以相信,好像,連天塌下來,他已不會為之變色似的。
那發話之人,見眾人被他聲勢所懾,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等他看清燕少玉不為所動,笑聲又霍然而止,冷冷的道:「燕少玉,老夫有話同你說,為什麼不轉過身來!」
燕少玉冷漠而陰森的笑了笑道:「燕某不願與見不得人之輩說話!」
那人聞言似是怒極,冷笑聲中,只聽嘩啦啦一陣大響,樹上已跳下一人,也就在樹響的同時,燕少玉轉過身來。
只見,面前五丈之外,站著一個龍袍朝服,腰圓玉帶的老者,乍看起來,恰似朝中極品之官。
此人年約七旬上下,黑臉赤須,闊嘴暴牙,短眉陷目,陰森而帶有些鬼氣,尤其在昏暗的夜色之下,更增加了些神秘感。
在官服老者出現不久,林中突然三三五五的出現許多青面撩牙,短衣斜穿,袒胸露背,手持刀叉的鬼卒模樣的人。
燕少玉心中一動,暗忖道:「這些人莫非不是神宮來的?」
思忖間,低聲問偎在身側的七煞玉女白燕道:「燕妹妹,這人可是神宮之主的師兄之一?」
七煞玉女白燕搖搖頭,低聲道:「不是,我從未見過此人!」
燕少玉心中有了數,不由暗自冷笑了一聲!
黑臉老者並不再向眾人問話,沉聲喝道:「開庭!」
喝聲一落,林中突然一暴應.接著,有兩個鬼卒模樣的人,抬出一張方桌,桌上筆墨俱全,竟還有驚堂木。
黑臉老者正中一站,驚堂木一拍,道:「燕少玉,過來聽審!」
燕少玉面上泛起滔天殺機,星目中暴射出駭人的寒光,他嘴角上,不知何時,又浮現那絲殺人前,無所謂的笑意。
他緩步向前走去,隨著緩慢的步法,慢聲冷然道:「燕某已知閣下是鬼殿來的了,憑閣下這點道行,只怕還難審燕某!」
聲落人已走了兩丈,這時,林內鬼卒走出了十幾個人,圍於燕少玉兩側刀叉齊舉,狀至緊張。
黑臉老者見燕少玉已落入重圍,心頭大放,冷喝:「跪下!」
燕少玉漠然一笑,仍往前走,嘴角上那絲笑意更濃了,雙目中透出的厲光,更似透出人之肺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