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少玉身子方才一動,尚未起步,突聽絕醫谷奇叫道:「燕老弟,慢點,我谷奇的差使,你還未分配呢?」
燕少玉扭頭笑道:「戰事決不可能只是偏面的,勝負雙方都有人傷亡,你不能與我同去,因為傷者需要到這裡來找你醫治。」話落拉著白燕,動身向第一莊走去。
拔山神牛剛急衝衝的邁開大步,連蹦帶跳的跟在後面,狀似愉快無比。
絕醫谷奇雖非好戰嗜殺之輩,但好奇與湊熱鬧乃是人的天性。不由失望的自語道:「早知道如此,我不學這勞什子醫道了。」
百靈雕柏樹禮笑道:「我正寂寞的發慌,有了你,倒減少了不少寂寞,老兄,教教我怎麼處理傷者,到時我也好忙一點,免得待著無事。」
絕醫谷奇苦笑道:「好吧!咱谷奇不能動手,只好動嘴了。柏樹禮進谷而去!」
燕家第一莊乃燕少玉的故居,但是,此時卻是三易其主了。
人進得莊院,只見四周一片冷清,不但見不到浮沙堡的人,就連莊農也見不到一個,氣氛似乎極不尋常。
拔山神牛剛,雖有此感,卻想不通是什麼道理,環眼一瞪道:「嘿,他媽的,這些龜孫子都死絕了,怎麼一個也見不到?」
陰森而冷漠的一笑道,燕少玉似是已猜到了對方的用意,平靜的道:「他們不但每有死光,只怕此時佈下天羅地網等我們了。」
七煞玉女白燕仰起迷人的粉臉兒,嬌聲道:「玉哥哥,你說你回來他們知道了?」
燕少玉冷冷一笑道:「燕妹,難道你不知道他們來此的目的就是等我們嗎?」話落一頓,突然他星目中毒光一閃,斷然道:「牛剛,有一樁事,有知你敢不敢做?」
拔山神牛剛環眼一瞪,把胸膛一挺道:「幫主,你真把我牛剛看扁了不成?別說一樁事,就是你叫我牛剛切下腦袋來。我牛剛如果皺皺眉頭,就不是男子漢大丈夫。」語聲鏗鏘,豪氣干雲的。
燕少玉溫和的笑笑,道:「我當然不會叫你切下腦袋來,更不願你受到傷害,我們此去,敵暗我明,恐中其奸計,因此,我想叫你一個人獨進莊院,我跟燕妹,暗中潛進,他們沒有見過我,到時必把你看成我,而發動全副埋伏。」
這一來,拔山神牛剛可就有些猶豫不定了,環眼連轉.也想不出個妥善之計,只得真言道:「幫主,不是我牛剛畏縮。你叫俺殺人,那絕對沒問題,但幹這等斯文的事,俺牛剛恐怕非露馬腳不成。」
燕少玉與白燕,見他那種愁眉苦臉的表情,忍不住都笑了出來,燕少玉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到時什麼話也不用說,只模仿我的表情就行了,他們心中有鬼,必會自亂章法,發動埋伏,那時我與燕妹早已到了。」
拔山神牛剛咬了咬鋼牙,把大拳一握,道:「好吧!到時候他們不信,俺可不管。」話落轉身向莊內走去!
燕少玉笑道:「你知道地方?」
拔山神牛剛向前面一座大院一指道:「他們大概就住在那裡面了。」
燕少玉笑道:「對是對了,但你這種猜測,可有些冒險。」
拔山神牛剛大嘴一裂,笑道:「俺就準知不會錯嘛!」邁開大步,向前走去,心中一直在想著他所見過的燕少玉對敵時的表情。
燕少玉星目毒光一閃,輕握著七煞玉女白燕的手,低喝一聲,道:「起!」聲落凌空直上三十幾丈,落身在十丈以外的一棵大柏樹上,足尖一點樹梢,急如輕煙淡縷般的向前飛去。
那消片刻,兩人到達院內,飛身躍上院中的一棵大柏樹,但卻並末隱蔽身軀,直立於樹梢之上。
燕少五星目掃了院內一眼,只見四周一片靜寂,狀似無人居住的院落,心中也不由為之一怔!
七煞玉女白燕初次與燕少玉獨處,芳心興奮,難以凝神提氣,是以,無法站得住,要非燕少玉拉住,只怕她早已掉下去了。
燕少玉輕聲道:「燕妹,你怎麼啦?」
七煞玉女白燕嬌臉一紅,壯著膽子道:「人家……人家,站不住嘛!」
燕少玉一怔,道:「以你的武功,應該可以站得住,何況,我還拉著你。」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更紅,嬌聲道:「就是因為你拉著人家,所以才站不住嘛!」
燕少玉一呆,突然鬆手,道:「那我不……」
話還未落,七煞玉女白燕嬌軀突然下沉,幾乎掉下去了,燕少玉心中一急,忙將雙手一伸,把她摟入懷裡!
七煞玉女白燕驚魂初定,突見自己伏在心上人懷中,芳心大慰,幾乎是平靜的,她仰起迷人的粉臉,柔聲道:「少玉,玉哥!我……」櫻嘴微張,緩緩印在燕少玉雙唇之上。
多日的相處,七煞玉女那絲柔如流水的情絲,已漸漸縛住燕少玉落寞的心房,在不知不覺中也真心的愛上了這調皮的姑娘。
他健壯的雙臂一圈,緊摟著七煞玉女的細腰,讓四片嘴唇,緊緊的壓在一起。
七煞玉女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擔她不願掙扎,也不願意啟開四片印在一起的嘴唇來呼吸,因為,她多日的相思愛念深情,並非短暫的時間能補充過來!
突然,轟然!一聲大響,院內奔入拔山神牛剛。
兩人同時一驚,急忙分開,七煞玉女白麵粉臉,如晚霞,緊偎著燕少玉,嬌咳的柔聲道:「你好壞!」
燕少玉撫著她如雲的秀髮,笑笑,道:「你怎麼不說你自己壞?」
七煞玉女白燕嬌羞的低下頭去,輕笑道:「你不跟人家在一起,人家也不會……呸!不跟你說了!」美目向下一掃,突然驚呼道:「一條毒蟒!」
「哼,想不到這種東西也到我燕家的故居里來了。」
他的語氣陰寒怕人,與方才相比,如同換了個人。
七煞玉女擔心的向燕少玉懷中靠了靠,怯怯的道:「玉哥哥,你說牛剛能抵得過它嗎?」
燕少玉漠然的一笑道:「有我在此,誰也傷不了他!」
這時拔山神牛剛已走到柏樹之下,環眼一轉,只見一條粗如水桶長達十丈的大蟒,正盤成一座蛇陣,昂首吐信,向著自己,距離雖有五六丈遠,仍然令人觸目心驚!
拔山神牛剛神色微微一變,心說:「這是什麼怪物,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的蟒蛇!」
只見,此蟒腹綠背紅,大反一般蛇類腹白的常態,上額雙牙似乎太長了些,竟把那血盆似的大嘴,撐得微微張開,看來分外怕人。
拔山神牛剛心中雖然直發毛但他卻有一分幹雲豪氣,心念一轉,忖道:「我幫主看得起我,第一次派我單獨行事,我豈能讓他失望,一條蟒,算得了什麼,就是被它咬上一口,我也撐得住呀。」
心念轉動,原不過只是一眨眼間的事,當下把頭一昂,大步向庭前走去,不再理會那條氣勢洶洶的巨蟒。
燕少玉心中暗自讚許,低聲道:「燕妹,把你頭上的髮夾給我!」
七煞玉女白燕不知其用意,嬌聲道:「人家如把髮夾給你,頭髮豈不要散亂了,你要它幹什麼嗎?」
燕少玉低聲道:「披散了秀髮更好看,快給我。」
七煞玉女白燕聽燕少玉讚揚她美,芳心其甜如蜜,但仍嬌嗔道:「你要自己拿就是了,何必說那些廢話,你真是天下第一壞人。」
燕少玉淡淡的笑了笑,伸手把她頭上七八個銀質髮夾全取下來,替她理理秀髮,笑道:「我是天下第一壞人,你也好不了!」
話落把手中髮夾折成兩段。
七煞玉女一回頭,登時嬌嗔道:「不來了,你把它弄壞了,我要你賠!」話落竟偎在燕少玉懷中撒起嬌來。
燕少玉摟住她的柳腰,輕輕在她粉頰上親了一口,急聲道:「乖妹妹,別吵,等下我賠你金的,事情開始了!」最後一句,語聲突然又陰森起來。
七煞玉女白燕那是真要他賠,只是她芳心遺慰,在心上人面前撒嬌而已,聞言急忙低頭向下看去,觸目芳心不由一跳,暗道:「果然是這兩個老毒物。」
只見,此時大庭門口,並立著兩個老者,左男右女,兩人手中,各端著一隻酒杯,神色泰然自若,狂妄之極。
男的白髮肅肅,披散兩頰,下連滿臉白髮,所能看見的,幾乎只有一雙綠滲滲的深陷陰眼及紅紅的大如雞蛋的鼻尖,此人正是「毒龍尊者」。
女的鳩面雞皮,手黑如炭,枯如鷹爪,殘眉細眼,滿臉陰霾,令人望而心寒,此人正是那「百禽毒婆」。
拔山神牛剛靜立院中,儘量模仿燕少玉的聲音,冷冷的道:「兩位還沒死啊?」
毒龍尊者上下打量了牛剛一眼,冷聲道:「燕少玉怎麼不來?可是他長途跋涉,得了風寒?」
牛剛冷笑道:「你爺爺就是燕少玉,你還不出來受死,等什麼時候了!」
百禽毒婆聞言乾笑道:「嘿嘿!你小子別在這裡頂名冒姓了,燕少玉斯文外表,面如宋玉潘安的,江湖上那個不知不曉,怎麼突然變成你這等醜相。」
拔山神牛剛心直,聞言一怔,心說:「是啊!幫主那麼好看,我牛剛那裡會像他,我早知要露馬腳,這可如何是好?」
毒龍尊者見狀大笑道:「哈哈……我說燕少玉既要派人頂替,也該找個像樣的,怎麼找到你這種醜傢伙呢?哈哈……」
那笑聲如梟鳥夜啼,寒人心房。
拔山神牛剛直恨不得立刻上去打他兩掌消恨,但卻又怕壞了幫主大事,只得忍下來,冷聲道:「兩位何妨出來答話?」
這句話冷漠無比,倒真有些象燕少玉了。
百禽毒婆臉一怔,再度上下打量了拔山神一眼,道:「你小子不配我倆出手!」
話落細眼中毒光一閃,冷喝道:「來人啊!與我把此人擒下!」
喝聲才落。只聽兩側房內一聲大吼,立時躍出七八個勁裝大漢,各擺手中兵刃,向拔山神牛剛撲去。
七煞玉女白燕見狀暗駭,美目不由向燕少玉看去,但是燕少玉臉上,除了冷漠而外,沒有一點表情。
拔山神牛剛原是個性直暴燥之人,忍了這麼久,已屬難能可貴了,再見此情景,那能忍耐得住呢,大叫一聲,道:「爺爺宰了你們!」聲落猛一旋身,連拍七八掌之多。
掌出雖狂風如飈,但卻沒有多大勁道,拔山神牛剛練的是外門功夫,這一切,當然也瞞不了這兩個陰險狡詐的老毒物。
毒龍尊者見狀哈哈一笑道:「燕少玉確實也狂得可以,竟派你這廢料來送死,哈哈……」笑聲一落,突然一驚,怔怔的望著場中出神。
只見,七八個大漢在拔山神掌風掃過之處,紛紛躍出兩三丈遠,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自倒地身亡。
百禽毒婆與毒龍尊者。見狀大駭,繼而忖道:「聽說燕少玉是朝陽神叟鳴鳳老人的弟子,武功與常人大不相同,莫非他方才用的就是那種工夫?但江湖傳言,燕少玉明明是個書生模樣的少年人,何以會突然變成這等模樣呢?」
本來,這兩個老毒物並非如此容易受騙之人,只由拔山神牛剛,一招之下,打倒如此多人,而武功又大背常理,因此,才使兩人由驚而駭,動搖了信念。
拔山神牛剛自己也是一楞,心說:「這些人難道是紙糊的不成,我內功向來沒有基礎,何以一揮之下,他們會都見閻王了。」
在轉念之間,信心大增,昂首冷哼道:「我看你們還是齊上好了,憑這些飯桶,在爺爺手下,只怕再多也不濟事。」
兩個毒物此時,信心已動搖,狂態立失,百禽毒婆夜鳥似的長笑一聲,道:「你小子別誇口吧!」
話落長嘯一聲,四周登時閃出三四十個張弓搭箭的壯漢,箭尖全指向拔山神牛剛,百禽毒婆掃了四周一眼,冷笑道:「小子,你向四周看看!」
拔山神牛剛早就看到了,聞言冷冷的道:「嘿嘿,你們倒用起古代的戰略來了,這些對爺爺有用嗎?」
毒龍尊者冷哼一聲,仰天發出三聲尖銳刺耳的長嘯,四個大漢,聞言立時閃開五條出路,只聽絲絲!連聲,院中突然又游出五條大蟒,與先前那條,一模一樣。
這些毒蟒,似都受過相當訓練,出來並不立刻攻擊,各選方位,盤成似蛇,紅信伸縮,向著場中牛剛。
拔山神牛剛見狀心頭一駭,暗忖道:「他媽的,這麼多蛇,老子先打哪一條,先沒有拔棵大樹帶來,實在錯了。」
毒龍尊者得意的厲笑道:「小子,老夫現在可以把戰略告訴你了,等下老夫這六條綠蟒一攻擊,他們便以弓箭相輔,哈哈……現在你該不會再說弓箭是古老戰術了吧?這本是打算用來對付燕少玉的,但你小子卻說你就是,那你就先嚐嘗這味道吧!」
拔山神牛剛冷哼道:「有種的,你們就進來先接爺爺兩招。」
百禽毒婆陰森的冷笑一聲道:「它們都是我們手下,如果你連它們也打不過,自然也沒資格對付我們。」
拔山神牛剛此時身臨重圍,心中雖有些慌亂,但卻並不是怕死,而是懷疑燕少玉交待要辦事,不知自己辦到了沒有。
樹梢上燕少玉附耳對七煞玉女輕笑道:「燕妹,我們此來的目的已達到,是下手的時候了!」
七煞玉女溫柔的道:「玉哥,我們怎麼下手,這些真的能困住你嗎?」
燕少玉俊臉上掠過一絲習慣的笑意,談然道:「方才我們如果三人齊進,那兩個老毒物必同時出手,雖然不一定困得住我!但你與牛剛的處境卻相當可伯,燕妹妹等下下去的時候,你由左邊殺出,我在右邊,先把那些弓箭手宰光。」
恰在這時,毒龍尊者雙臂緩緩舉了起來,四周三四十個弓箭手,雙目全都盯在他雙臂上,毒龍尊者深吸了一口箭氣,方想發聲,突聽左側傳來一片修叫,倒下十幾個弓箭手,由於他們手張滿弓,倒地時一鬆手,箭即脫弦而出,倒把對面的弓箭手,射倒十幾個。
兩個老毒物方目一怔,突見左邊一條白影,急如鷹隼般的撲了下來,那知,白影尚未到,右邊突然傳來一片淒厲慘號!
一變未落,一變又起,使人此時之間,幾乎連怎麼一回事都分不清楚。
兩人再轉頭向左邊望去,只見,血注沖霄,屍首縱橫,慘不忍睹,剩下五六個末死的,早巳把弓箭丟掉,東奔西走,呼天叫地,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在淡影一閃之下,倒地身亡了,此人的手段,確實狠得伯人。
這時,左邊慘號聲又起,拔山神牛剛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聲道:「給我留兩個。」聲落人已撲了出去。
毒龍尊者此時已看清那條淡影是一個黃衣少年,他直覺的認為,此人就是燕少玉,因為,他身上有一種逼人的寒氣。
兩個老毒物表面上雖然鎮定如常,但卻已顧不得那些被殺的弟子慘號,他們直覺出,眼前這個少年不好對付。
燕少玉揮手把死劍拍迴腕上,看也不看那些縱橫的屍首一眼,好象,這些死者,並不是人,而是一堆草木。
他舉起沉重的腳步,緩緩向二人走去,對身側那些昂首吐信的巨蟒,形如末見。
二毒心頭同時一震,單由燕少玉這份膽量,已足夠令人心寒了!
毒龍尊者直到燕少玉走進六蟒中間,緊張的情緒,才稍微一緩,冷聲道:「小子,老夫推測,你就是燕少玉了。」
燕少玉陰冷的一笑道:「在臨死之前,閣下似乎仍很得意!」話落停身於眾蟒之中。
毒龍尊者得意的大笑道:「假使老夫是你,決不進敵人擺下的圈中,嘿嘿!」精目中毒光一閃,陰森的掃了六條毒蟒一眼。
這時,那邊戰事已結束。七煞玉女白燕一見燕少玉困在六蟒中時,芳心大駭,嬌呼一聲,就要飛撲進來!
突聽燕少玉冷聲道:「燕妹,站在外面,別進來!」
百禽毒婆探手入懷摸出兩支小巧的鐵燕,冷聲道:「燕少玉,你可是知道進了絕地了?」
話落雙手一舉,突聽毒龍尊者阻道:「大妹,你還不用出手,讓這些蟒來建此第一功吧!」聲落不等百禽毒婆回話,仰天發出兩聲厲嘯。
※※※
燕少玉聞聲知道他在指揮六條綠腹赤蟒攻擊,心頭不由微微一顫,急忙左手一搭右腕。錚然!一聲,撤下了死劍取下,只見那六條巨蟒,巴斗大的巨頭一晃,蛇陣立散,閃電向中間竄來,其快捷直似驚電一閃。
燕少玉心知毒龍尊者既靠這六條腹綠赤蟒而名震武林,絕非偶然得來,這六條巨蟒想必有其歹毒可怕的威力。
燕少玉心中雖然暗自警惕,但卻末形之於色,俊臉依舊一片漠然,陰沉的冷笑一聲,死劍一揮突化「月掛疏桐」旋身向四周劈去,恰好阻住眾蟒進攻。
毒龍尊者見狀心中陰笑一聲,付道:「你小子果然還有一手,嘿嘿,老夫到要看看你能擋得多久。」念頭方落,臉上得意之色突失,深陷的雙目,駭然的叮著六條巨蟒出神。
百禽毒婆也是一楞,心說:「這六條畜牲,一向狠毒無比,今天怎麼卻畏縮不進了?」
只見,場中六條綠腹赤蟒,巨頭晃動,紅信伸縮,不停的向後遊動,似有藉機逃脫之意。
燕少玉持劍緩緩向前逼去,俊臉上一片陰森冷漠之色。
毒龍尊者見狀大怒,突然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嘯聲。
七煞玉女白燕,緩和下來的粉臉,又是一緊,忍不住脫口叫道:「玉哥哥,小心!」
七煞玉女白燕話聲才落,六條巨蟒已再度發動攻擊,但行動卻有些畏縮不進,顯得十分勉強。
燕少玉冷笑一聲,死劍突然一揚,冷喝聲中,鳴鳳展翼已然而出。
但見,茫茫劍影一閃而沒,兩條血柱,沖天而起,兩個巴斗大的蛇頭,已跌出五丈之遠。
兩條巨蟒負痛把十幾丈長的蛇身一展一掃,只聽「嘩啦!」一聲,直掃的沙土飛揚,毒龍尊者與百禽毒婆一楞之下,幾乎被它掃個正著。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但兩個老毒物為之駭然楞住,就是七煞玉女白燕與拔山神牛剛,也為之一呆。
拔山神牛剛是個直性人,存不住話,心中疑惑,不由盼口道:「這老小子靠它毒蟒成名,何以這六條東西如此不爭氣呢?」
七煞玉女白燕也疑惑的道:「是啊!莫非這些東西是假的?啊!不,我明白了。」
拔山神牛剛不知原委,正自悶得發慌,聞言忙道:「你知道什麼了,快告訴掩嘛,俺都快急死了。」
七煞玉女白燕向場中掃了一眼,只見,那剩下的四條巨蟒,已退回原位,紅信伸縮.不敢再進,心中大放.嬌聲笑道:「我玉哥哥的生死環,是大禹治水時專降天下毒物的,漫說這些東西還未成氣候,就連成了氣候的駝龍尚且敵不住呢?」言下神氣飛揚,似是芳心快慰無比。
拔山神牛剛輕唔了一聲,突然楞楞的問道:「什麼!你說幫主是你的?」
七煞玉女粉臉一紅,道:「本來嘛!」
拔山神牛剛環眼一瞪道:「他是俺幫主,也是俺的,好不好?不信,等下我們問問他!」
七煞玉女白燕粉臉更紅,她雖然明知心上人愛自己,卻不也當面對他說他是自己的,因為,她實在沒有這種勇氣,當下沒好氣的扭過問去道:「不說就不說,反正他也是我的。」
兩入爭論之際,那邊毒龍尊者也與百禽毒婆爭論了許久,而場中的燕少玉,卻沒有停下來。
牛剛的話聲才落,又是一道血柱沖天而起,接著拍!的一聲大響,巨蟒一尾巴打在巨柏之上,打成一道深達兩尺深的槽,這一擊之力,確實大得怕人。
毒龍尊者眼見自己仗以成名的六條巨蟒已死其半,心中又恨又怒,厲聲道:「百禽毒婆你倒是管不管嗎?」
與毒龍尊者交信甚久,雖然恨他方才阻止自己出手,而欲獨佔奇功的念頭,但終究是老朋友,再者,她心中也升起一絲免死狐悲的意念,聞言冷笑道:「快發令叫你那些徒子徒孫全力攻擊。」
拔山神牛剛瞥眼看到,心說:「臭婆子,你敢偷襲,爺爺準活劈了你。」思忖間,已提足功力了。
毒龍尊者心中雖恨百禽婆口齒刻薄,無奈此刻在求人之際,不能發作,只得整出一片笑容,沖天發出兩聲厲嘯。
此時,剩餘的三條巨解,已被燕少玉逼到牆腳下,後退無路,已成困獸,聞聲兇性立發,困獸反噬之心已生,只聽絲絲絲!連聲,三條巨蟒突然直立而起,高達五六丈,箕口大張,白牙如戟,腥臭之氣,中人慾嘔。
燕少玉大喝一聲,招出「鳴鳳展翼」,向上罩去,濛濛劍幕,早已包住了三條巨蟒。
百禽毒婆見狀那敢怠慢,細目中毒光一閃,就要出手,突聽拔山神牛剛大吼道:「賊婆子,爺爺等你多時了。」湧身直撲而去。
毒龍尊者眼見三條毒蟒牲命危在旦夕,生怕百禽毒婆轉移攻擊目標,見狀忙道:「我來!」
百禽毒婆細眼一翻,冷哼道:「找我婆子的人,何用你擋。」
她冷喝一聲道:「渾小子,這兩隻燕子送給你了。」雙手一抖,但見兩支鐵燕,凌天而起,向拔山神牛剛頭上飛落。
百禽毒婆雙燕一齣,急忙探手入懷,左手抓住三隻鐵燕,右手抓了三隻紅嘴白鶴,白鶴仍是銀質做成,伸縮展翅,栩栩如生。
百禽毒婆當下一聲不吭,雙手齊抖,鐵燕白鶴已凌空而起,穿插飛行,向燕少玉頭上罩了下來。
當下牛剛聞聲一抬頭,見兩隻小巧鐵燕,盤旋頭上,他不知厲害,大笑道:「爺爺豈怕你這些破銅爛鐵?」聲落雙掌一舉,才要拍出,突然空中雙燕一沉,接著,砰!的一聲炸裂,但見無數碎片,似雪花驟雨般的直射下來,範圍之光,足有六丈方圓。
拔山神牛剛見狀大駭,慌忙拍出兩掌,閃身向後縱出去,但仍慢了一著,只覺雙臂一麻,拔去全身功力,倒了下去。
七煞玉女白燕正自全神貫注在燕少玉身上,見燕少玉頭上飛來三隻銀鶴三隻鐵燕,正在疑惑,不知是什麼東西,突聞響聲,不由一回頭,只見拔山神牛剛正臉色蒼白的倒在地上,周圍還散著一些鐵片。
七煞玉女白燕見狀一駭,急忙跨步向牛剛走去,才走了兩步,芳心突然一沉,霍然轉身嬌呼地道:「玉哥哥,當心頭上,快躲!」
燕少玉這時剛把三條巨蟒斬死,正在躲避那些掃來的蟒尾,聞言一驚,抬頭只見百禽毒婆的暗器,已距頭上不滿一丈,心頭不由一驚,方欲倒身飛出,突聽空中傳來連聲爆炸聲響,數不清的綠色水珠與鐵硝,已籠罩了七八丈方圓。
七煞玉女白燕,一見燕少玉已被罩在一片灰霧之中人影不見,一顆芳心,直似破碎了一般,哭喊一聲道:「玉哥哥,等等你的燕妹。」飛身就要撲去。
那邊,卻傳來百禽毒婆一聲得意無比的刺耳長笑。
七煞玉女白燕身子才上兩步,突見灰霧中央,突然如濃煙般的沖天冒起,一條身帶血跡的鵝黃色的人影,沖天直上二丈多高。
百禽毒婆一見人影,鳩險立時一變,笑聲立止,只見,空中人影,雙腳一收,驚地幻出五尊坐佛。
百禽毒婆與毒龍尊者見狀駭然驚叫道:「啊!蓮臺……」
二人話末說完,突見五道白光一閃,接著傳來兩聲慘叫,淒厲如鳥,令人毛骨悚然。
百禽毒婆左右肩井穴與右胸上各中一把短劍,直沒入柄但卻未立刻喪命。
毒龍尊者右肩井穴與小腹上各中一柄,也是沒入柄,並未立時斷氣。
燕少玉落地一個跟路,幾乎跌到,俊臉顯得非常蒼白。
由驚駭,而喜悅,七煞玉女白燕己暫時忘了倒地的拔山神牛剛,飛身撲進燕少玉懷中,玉臂一圈,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流淚輕聲道:「玉哥哥,玉哥哥,剛才真嚇死我了,你沒受傷嗎?」
看看這調皮多情的姑娘,燕少玉一直覺得自己負了一筆永遠無法償清的債務,似乎他暫時已失去了往日的自制能力,忍不住輕吻著七煞玉女白燕的粉面,輕輕的,似夢囈般的低聲道:「燕妹妹,我,我令你失望了。」
七煞玉女白燕芳心一沉,脫口道:「什麼?玉哥,你被那毒婆傷了?」
燕少玉平靜的笑了笑,星目掃了四周,突然了發現地上的牛剛,他動也不動的靜靜躺在那裡,已似昏迷過去,燕少玉黯然的搖搖頭,自語道:「他也傷了,似乎太不值得了。」
七煞玉女白燕此時已顧不得那麼多了,她輕泣道:「玉哥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受傷了。」
燕少玉平淡淡的笑了笑,舉起右手,只見,他那隻往日潔白如玉的手掌,此時已變成了紫黑色,傷處就在掌心中,正在汩汩的流著黑水。
七煞玉女白燕紅潤的粉臉,已變成鐵青色,木然的盯著燕少玉的掌心,突然,她一伸玉手,向他掌上握去。
燕少玉一驚,霍然把手掌一縮,避了開去,右臂閃電一圈.把七煞玉女白燕雙臂摟緊,沉聲道:「燕妹妹,你瘋了!」
七煞玉女白燕掙扎著,哭叫道:「玉哥哥,放開我,你說過,陰陽道上你都不離開我的,放開我嘛。」
突然,那邊傳來百禽毒婆夜鳥似的一聲厲笑,斷斷續續的道:「哈哈……燕少玉,我……我老婆子只,只道你真有通天徹……徹地的本……本領,而未曾受傷呢,哈哈……想……想不到,我老婆子竟……竟然料,料錯了。」
燕少玉平靜的冷笑道:「閣下放心,燕某會看著你斷氣的。」
七煞玉女粉臉突然一變,脫口道:「玉哥哥,你是不會死的,放毒之人,必有解毒之藥。」
燕少玉心中也是一動,突聽百禽毒婆厲笑道:「哈哈……老兒,看樣子咱們真該先走了。」話落一滾,滾到毒龍尊者身側。
毒龍尊者冷哼道:「要非你任性,也不致於如此,老夫死也不願與你死在同時。」
百禽毒婆心毒如蠍蛇,聞言鳴臉上陰霾一閃,突然提足殘餘氣力,閃電探手,把毒龍尊者小腹上的短劍拔出,只見他小腹上血柱衝起數尺,連翻數滾,氣絕喪命。
百禽毒婆嘴角掠過一絲陰毒的笑意,自語道:「不願與我死在同時,你就先走吧!」
話落把短劍擲在地上,突然伸手握住右胸口的短劍柄上,冷聲道:「燕少玉,老婆子身上確實有解藥,但卻同時有十幾種毒藥,只有在我老婆子死後,看你自己的運氣如何了!」
她的語辭陰狠,似乎死到臨頭,她仍不能消除那殘酷暴戾之氣。
燕少玉此時已覺得自身功力難以抵敵那絲絲向心脈滲透的毒性,但卻末形之於色,好像死對他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威脅。
他陰狠的冷笑道:「尊駕似乎只有嘴上狠,為什麼還不把短劍拔下來呢?莫非尊駕發抖的鳥爪,已經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錯,百禽毒婆的鳥爪確實抖得歷害,因此,她心中雖狠,雖毒但她自己卻又另當別論,她當然對生還懷著無限的眷戀。
然而,燕少玉的話卻使她臉上掛不住,只見她鐵灰色的鳩臉上一陣搐動,雙目中殘光一閃,切齒道:「燕少玉,咱們地下見!」話落就轉手拔劍。
七煞玉女白燕惶恐的叫道:「且慢,只要你能救治我玉哥哥.我可以保你不死。」聲音急而快但卻字字清晰,猶如珠落玉盤,悅耳之極。
百禽毒婆一怔,突然得意的殘笑道:「哈哈……小丫頭,你,你沒想到自己年輕輕的,就……就守了寡了吧?」
話落牙根一咬,滿口黃牙,顆顆碎裂,乾乾的嘴角中血流如注,右手猛揚,短劍已然拔出了,鮮血隨劍衝起數尺,慘吼一聲,氣絕身亡。
七煞玉女白燕惶恐的輕「啊!」一聲,飛身就要去搜藥。
燕少玉一把拉住她,輕聲道:「燕妹,別費事了,這種人雖然身懷解藥,那解藥必與毒藥同色,只有她自己才能辨得出。」
七煞玉女白燕此時心急如焚,用力掙出燕少玉臂腕,飛身撲落百禽毒婆身側,急忙一搜,搜出十幾個玉瓶,果然不出燕少玉所料,不但顏色相同,就是瓶子,也是同樣,七煞玉女白燕一時之間不由呆住了。
突然,燕少玉沉重平靜的聲音,起自她身側,輕聲道:「燕妹,時間不多了,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
話聲雖然平靜,但在白燕耳中,卻似千萬把利劍插進了她小小的心房,使她覺得那顆心已完全破碎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哭喊一聲,撲進燕少玉懷中,泣道:「玉哥哥,我不要你死,你,你還有許多事沒有做。」
燕少玉輕輕拍拍她的香肩,笑道:「是的,燕妹妹。誰都不願意死,但是,死神的魔爪既然掌握了你,害怕又有何用呢?」
說話之間,把麻木的右手插入懷中.掏出那粒駝龍珠,託於掌心上,道:「燕妹,他日你再見到鳳儀時,把這個交給她,這是我唯一能送給她的東西了。」
七煞玉女白燕聞言心頭一震,心說:「這些日子裡他從來沒有提到過鳳儀,我只知道他已經把她忘了,想不到他時時刻刻都想她,原來,他比誰都重情,能與他死在一起,還有什麼遺憾的。」思付間,她櫻嘴上突然浮現出一絲悽豔滿足的笑意,輕聲道:「玉哥哥,你怎麼安排我呢?」
這時,燕少玉覺得掌心有一絲奇異的感覺,星目轉移到掌心上,輕聲道:「你與鳳儀交情最好的,找到她以後,就不要再在江湖走動了,他日,找個如意……」
未等他把話說完,七煞玉女白燕把櫻口印在他唇上,阻止他再把話說下去,良久,良久才移開紅唇,輕笑道:「我的如意郎君就是你,你說過生死路上,都不與我分開的,你找別人送去給儀妹吧,我相信不久,她也會到地下來找我們的。」
她的語聲平靜坦然,毫不牽強。
燕少玉心頭一沉,星目不由自主的移到掌心上,目光到處,只見那顆明亮的珠子,此時已蒙上一片汙氣,亮光盡失,紫黑的掌心,已然轉白,傷口開始流出鮮紅的血絲,心頭登時一寬,笑笑道:「燕妹,你看看我的掌心,現在,我不想死了。」
七煞玉女白燕聞言一轉美目,出許是過度的喜悅,她一時之間接受不了,櫻口微張,杏眼圓睜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突然,她嬌呼一聲,玉臂緊環到燕少玉脖子上,櫻唇如雨般的印在燕少玉臉上的每一個部份,嬌笑道:「玉哥哥,我好高興!」
隨著那激動的麗音,美目中淚下如雨。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燕少玉卻無法算出那裡面究竟包含了多少喜悅與深情,他輕輕吻吻這位調皮姑娘的玉頰柔聲道:「燕妹妹,你身上也有一顆,快去救救牛剛吧!」
七煞玉女白燕直到現在才想到還有拔山神牛剛,聞言嬌聲應道:「是,玉哥哥。」話落急忙從懷中掏出另一粒,飛身向牛剛撲去。
拔山神牛剛的傷處在臂上,他的毒只有一種,是以,沒有燕少玉重,否則,只怕早已命歸黃泉了。
七煞玉女白燕把牛剛衣袖劃破,把龍珠抵在他傷口上,迴轉美目,緊盯著燕少玉俊臉。
約有頓飯工夫,燕少玉俊臉恢復紅潤,輕輕把明珠下意識的在衣袖上一抹,那知,那片濛濛毒汁已成細灰,一抹便沾在衣上,明珠依舊明亮,燕少玉心中大喜,連抹幾下,已把明珠恢復舊觀,收入懷中。
七煞玉女嬌聲道:「玉哥,快把衣服撕去。」
燕少玉一怔,突然笑道:「駝龍為百蟲之首,它雙目之所以能夠除毒,必然是能克蟲毒。這些毒灰,只怕已無毒了。」
七煞玉女嬌聲道:「不管,我要你撕去嘛!」
燕少玉知她關懷情切,當下笑了笑,突然俊臉一變,輕聲道:「燕妹,等下有人來此,你別說是明珠之功,只說我們拿到解藥,一切由我應付。」話落把沾毒灰的衣袖撕去。
七煞玉女白燕迷惑的道:「玉哥,他們都是你的人,為什麼呢?」
燕少玉冷然一笑,道:「燕妹,不久你就會明白的,現在沒有時間了。」
這時,拔山神牛剛臂上也已流出了鮮血,七煞玉女白燕急忙把明珠取下,用小手帕把珠上毒灰拭去,揣入懷中。
拔山神牛剛環眼眨了幾眨,但卻不睜眼。
燕少玉沉喝道:「牛剛,你躺在那裡可是很舒服吧?」
拔山神牛剛仍不睜開眼睛,開口問道:「我是死的還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