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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 訂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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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清櫻正色道:風塵中多的是有情有義的奇女子,你可不要看輕了這行當。我們衛家人,幹什麼都要掙頭一份,即便流落風塵,也要當行出色、顛倒眾生的。

秦裳氣惱至極,搖著她的肩膀道:哼,當行出色,顛倒眾生,你想都不要想。他忽然揚眉一笑,骨軟筋酥地道:櫻姐姐,你身上燻的什麼香,真好聞啊。秦裳踮起腳轉了半圈,歪倒在衛清櫻腳畔,一張臉紅彤彤的,便似喝醉一般。

衛清櫻自然不免,昏昏沉沉地想:這行院老闆眼神不正,莫非著了她的道?不知道夜來收到我的訊息沒?那鳥兒若是往遼國飛的,可就無望了。

觀音奴見兩人醉得不省人事,掩了口鼻,靈巧地越過花窗,將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連帽披風裹住衛清櫻,像抱行李捲兒一樣將她抱起來。衛清櫻身材頎長,觀音奴個子適中,抱著她雖不算費力,卻不大相當,有種貂嬋舞關刀的滑稽感覺。沈皓巖微微皺眉,想要幫忙卻無從搭手,只道:辛苦你了,出了行院,我去僱艘船來接你們。從閶門到楓橋,總不能就這麼抱著九姑娘回去吧。

是啊,想不到清櫻挺重的。觀音奴輕輕踢了秦裳一腳,笑道:小鬼看我跟清櫻交好,心裡不忿,每次來寶應都變著法兒跟我作對,可就這麼丟下他,也怪可憐的。

我看可憐的是行院老闆吧,這小鬼醒來找不到九姑娘,只怕將行院拆了的心都有。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行院老闆也非善輩,遇上東京赫赫有名的小太歲,正是得其所哉。

兩人笑嘻嘻地抱著衛清櫻去了。畫舫行到吳江縣時便有訊息傳來,秦裳甦醒後找不到意中人,驚怒交迸,不但知會了蘇州官府,還借了運河上漕幫的勢力,將麗景院攪得一塌糊塗,生意是做不成了,院內的廳堂樓閣、水榭歌臺也被他拆了無數。訊息中稱小少爺的原話是:就算掘地七尺,也要把我櫻姐姐找出來。

衛清櫻得了這訊息,長嘆一聲,對沈皓巖和觀音奴道:真是我命裡的魔星,我再不露面,下次過蘇州時麗景院就變成麗景池了。為免那小魔星記恨兩位,咱們就此別過,到杭州時再聚吧。兩人聽了這話,深以為然。

衛清櫻憂慮地道:不過,能在五色陸離陣中來去自如,還能解開秦家封人內力的重手法,這世上可沒幾人能辦到,那小鬼還是會疑心到三公子的。

沈皓巖笑道:我一賴到底就是,倒不怕他,只要小鬼不找夜來的麻煩就行。他溫柔地看著觀音奴,夜來脾氣耿直,對上這樣滿肚子壞水的小鬼,總是吃虧些。

衛清櫻一路行來,看出兩人關係已更進一步,抿嘴一笑,飄然告辭。果然秦裳得知衛清櫻在秀州現身,再沒興趣作踐麗景院的屋子,欣欣然追了過來。那行院老闆得知他是紫衣秦家的小少爺,八寶崔和鳳凰沈兩位太夫人的幼弟,欲哭無淚,打碎了牙齒也只好和血嚥下。

話說杭州在隋唐時已是江南名城,咽喉吳越,勢雄江海,入宋後更被仁宗皇帝御口封為東南第一州,風物之雄麗、市井之繁華,的確稱得上南方首屈一指的大都會。

宣和年間,徽宗皇帝的花石綱擾民太甚,江南百姓不堪其苦,隨方臘舉事,但暴民佔據杭州時,屠戮官民僧尼,並兩度縱火,第一次火勢綿延了六日,第二次也經夕不絕,令杭州變得滿目瘡痍。沈皓巖和觀音奴自北面的武林門入城後,雖已過去四年,一路仍可見到被毀壞的屋舍。

觀音奴喜愛這美麗的城市,不免嘆惋:可惜啊,不知杭州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她頓了一下,忽然問:皓巖,聽說方臘信奉的摩尼教有種奇怪的教義,說人生為苦,殺人就是救苦,殺人就是度人,度得多了,自己還能成神,你怎麼看?

沈皓巖的思維沒她這麼跳躍,愣了一下,道:唔,這麼嗜殺的教義,跟神刀門下,不殺一人。但使人生,不使人死的戒條正好背道而馳。我說實話,你別生氣,這教義很邪,神刀之戒卻有些矯枉過正了。

我發誓會遵守神刀之戒,雖然一直沒有領悟祖師爺的深意。觀音奴撩起帷帽四邊垂下的輕紗,鬱悶地道:為了遵守戒條又不傷及自身,神刀門歷代弟子都要將功夫練到第七層才能出島遊歷。我在西夏拜師入門,不曾到過島上,算是門裡的特例,所以師父不許我隨便出手,只能自衛。

沈皓巖自負地道:今後有我,你也不必出手,我自然會保護你周全。觀音奴笑道:若事事都要皓巖出頭,那也無趣得很。等我把神刀九式練到潔然自許界,就可以像師父一樣遊歷四方、率性而為了。他默然無語,抬手將帷帽的輕紗放下來,掩住她明媚的容顏。

觀音奴在馬背上長大,騎馬的姿態挺拔優美,與沈皓巖並轡行於杭州街市,堪稱玉樹瓊花,路人歎羨的目光卻被寒著臉的沈皓巖一一擋了回去。觀音奴不會看人臉色,更不知道自己的話惹他不快,見他懶怠說話,便自得其樂地觀街景,一隻追著自己尾巴玩兒的小土狗也能令她再三回眸。

兩人過了清湖橋,折進一條幽靜小巷。沈皓巖在一座大宅的後門下了馬,觀音奴跟著躍下,尚未落地便被他接住。他託著她,僵立片刻才放下來,心中戾氣橫生,又不知將她如何是好,煩躁地想:你生來散漫,想什麼就做什麼,性子也不柔順,每每自行其是,偏偏我這樣喜歡你!真想將你藏在家中,永遠不與外人見面才好。

觀音奴見他神情古怪,忍不住好笑:皓巖,你把我當成不會下馬的小孩兒啦?沈皓巖見那薄紗之下約略露出的明朗笑容,動了動嘴角,眼睛裡卻沒有笑意,默不作聲地牽了觀音奴的手,帶她入宅拜見家中長輩。

當晚,沈嘉魚在後園的夜來如歌亭設了家宴,除了兩位太夫人,座中皆是崔沈二姓之人。兩家原是世交,現在的當家人又是姨表兄弟,關係極為親厚。不日便是沈嘉魚的五十壽辰,崔氏舉家來賀,沈府自然盡心款待,日日歡宴,卻都沒今日隆重。

酒過三巡,沈嘉魚舉杯笑道:雖然高堂在座,我不該稱老,可看著孩子們這般出息了,還是忍不住感嘆歲月不饒人啊。

崔逸道見沈嘉魚的目光落在觀音奴面上,會意地笑了笑,順著他的話頭道:是啊,我家夜來已經長成大姑娘,熹照今年秋天也能參加州里的解試了。崔熹照聽父親這樣說,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身體嬴弱,是崔沈兩家唯一不習武的子弟,崔逸道對他期許甚高,一心希望他進士及第,光耀門楣,令這少年備感壓力。

皓巖今年也行過冠禮了。沈嘉魚道:賢弟,你看皓巖與夜來,倆孩子一塊兒長大,感情融洽,年齡相當,咱們不如親上加親,把他們的婚姻大事定下來如何?

崔逸道點頭:我與大哥想到一處了。

李希茗放下牙筷,三分訝然、七分悵惘地道:夜來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唉,我竟一直拿她當小孩兒。

這,這不太妥吧。沈嘉魚的母親秦絡是位溫柔怯懦的老太太,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自己身上,有的吃驚,有的困惑,卻沒一個贊同,越發口吃起來:夜來是是極好的孩子,不過讓她嫁給皓巖,豈不是呃,不太妥當。

秦綃與秦絡坐在一處,當即道:我看沒什麼不妥。小絡,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話都說不清楚,在這裡嘮叨什麼?

秦絡從小就畏懼長姐,數十年過去,畏懼之心也不曾稍減。秦綃這般呵斥,秦絡立即噤聲,僵了半刻,還是忍不住道:我沒有,我,我是說她不敢與秦綃對視,兩手握拳,聲音越來越小:他們不應該,不應該

秦綃含笑將手搭在秦絡肩上,迫她轉頭對著自己,柔聲道:小絡,你糊塗了麼?中表為婚,因親及親,這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兒啊。況且孩子們兩情相悅,身為長輩,理當玉成,怎麼倒橫加阻撓?她抬手將秦絡的一根碎髮挽到耳後,似有意若無意地,小指的長甲在秦絡後頸上劃出一道血痕,這背光處的動作,眾人都不察,秦絡卻痛得一縮。小絡,你我都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兒一樣使性子?

宋國盛行中表婚,姑舅家或姨母家常結為姻親之好,故眾人均覺秦綃的話合情合理,倒是平時沒什麼主見的秦絡,莫名其妙地變得乖戾起來。秦絡眼中流露的情緒很複雜,悲傷中摻著怨憤,怨憤裡帶著疲倦,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碗碟,似乎要將碗碟瞧出洞來,廢然道:中表為婚,因親及親麼?

沈嘉魚素來不喜歡秦綃這跋扈姨母,雖然心中已定了觀音奴作兒媳婦,此刻卻要為母親撐起場面,恭敬地道:這是兒女大事,應該先得母親允許,再與表弟商量。因母親平時很疼夜來,兩家又是熟不拘禮的,兒子便疏忽了,請母親息怒,咱們改日再議。

秦絡有氣無力地道:也好。

紛亂中,觀音奴轉頭,看向右首的沈皓巖。那樣美的眼睛,刀刃一樣明澈、鋒利,直接切在他心口。她的聲音極低,然而清晰、乾脆:皓巖,姆媽教我漢家的禮儀,阿爹傳我漢家的詩書,可我還是做不成漢人,因為我弄不懂漢人是怎麼想事情的,也不會像漢人一樣繞著彎兒說話。她徑直問:皓巖,你喜歡我麼?喜歡的是爹媽眼中的漢人姑娘崔夜來,還是本來的我,契丹人蕭觀音奴?

沈皓巖伸出手,在長案下攥住觀音奴的腕子,攥得她的腕骨疼痛欲裂。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只喜歡你,勝過一切人,不論你是夜來,還是觀音。

觀音奴回過頭,嘴角含笑,彷彿盈盈欲放的千瓣白蓮,那笑意一瓣瓣地舒展,清淡裡含著不能窮盡的美。她輕聲道:皓巖,我會嫁給你,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遇到怎樣的事,我會嫁給你,雖死不離。

觀音奴從不猜疑沈皓巖,也不會撒嬌吃醋,與他見面固然歡喜,離別時也沒什麼不捨,她這樣放得下,反而令他不安。這一刻他終於確認:她愛他,如同他愛她。沈皓巖滿心歡暢,只覺肋下生風,如上雲端。

崔熹照坐在觀音奴左首,聽到了兩人的熱烈對白。少年白皙的面孔突然透出一抹紅色,耳輪也紅得硃砂一般,想:阿姐這樣喜歡三表哥啊。他不好意思再聽,悄悄出了夜來如歌亭。庭院中有幾株粉桃,緋色花瓣落了一地,在夜裡幾乎辨不出本來顏色,只感到釅釅的黑裡一片微微的紅,讓這少年不忍心踏上去。

夏天就要來了。

金國天會三年(1125年)夏四月。

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已病逝兩年,繼位者是阿骨打的弟弟完顏吳乞買。原屬遼國的大片土地,已盡數落到女真人手中,惟真寂寺關起門來成一統,並未因遼國的覆亡受到牽連。耶律嘉樹在真寂院中安穩度日,手中的網早已撒了出去,只等魚兒長大,便可收網。

這日千丹收到宋國密報,匆匆瀏覽一遍,忐忑不安地呈給嘉樹。嘉樹讀完後,面上卻淡淡地瞧不出喜怒,只吩咐道:崔沈聯姻,原是預料中事,倒是兩個老太婆的態度值得推敲。秦綃素來不喜歡觀音奴,秦絡卻很疼她的,怎麼談婚事時反了過來。你傳話過去,要他把當時的情形細細寫來,哪怕是聽來無足輕重的話,也不可漏掉一句半句。

千丹諾諾退下。嘉樹將手籠回袖中,微涼的手指觸到那塊圓潤的雞血石,輕輕摩挲著,單憑觸覺,他也知道漫過石面的鳳凰霞彩,何處是尾羽,何處是飛翼。

六月。

宋國傳來密報,稱崔沈兩家已行定聘之禮,正式為沈皓巖和觀音奴訂婚,並定在明年十月初九執親迎之禮。嘉樹得到這訊息,緘默半日,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傳喚息霜。

息霜原是宋國人,遼兵打草谷時將其擄來,嘉樹途中遇見,看她容貌與觀音奴有三分相似,便出手救下,用千卷惑洗去她的記憶,將她變成了真寂寺的人傀儡。息霜忘記前事,得嘉樹悉心調教,便一心奉他為主。這日聽到主人傳喚,她飛也似的趕到書房,屏住呼吸向他行了一禮。

嘉樹指著案上的一幅畫,溫言道:你過來看看。息霜怯生生地倚在案邊,見痕跡猶新,顯然是主人剛剛畫就。畫上是名持刀少女,年方十三四歲,容貌清麗至極,刀口上淡淡的一抹胭脂紅,與她的絳唇明眸相映,一眼望去,只覺滿壁風動,滿室生光,驚得息霜說不出話來。

嘉樹道:她生得美麼?其實容貌還在其次,那樣明潔可愛的魂魄,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她滿懷妒意,聽他續道:息霜,我能將你變得跟她一般美,甚至更美,你願意麼?

息霜雀躍起來,笑道:真的?我願意。

嘉樹伸出兩根手指託著她的下巴,細細端詳:這第一步,要將你的骨相變得和她一樣。我用冰原千展炁一點點地給你改,要耗費很長時間,極痛,你忍得住麼?

息霜與他的臉相距不過半尺,冰涼的眼睛,冰涼的手指,含著冰涼的魔力,令她心跳不已,低聲回答:忍得住。

秋八月。

宋國密報稱,崔熹照在楚州的發解試中拿到第二名,取得資格參加明年春天禮部舉行的省試,太夫人秦綃也想回家省親,故崔氏舉家乘船,渡淮水後沿汴河而上,往東京開封府去了。沈皓巖舍不下新訂婚的未婚妻子觀音奴,亦與崔家同行。

彼時汴河兩岸的農田都已收割完畢,清野蕭疏,林木參差,與淮南的水鄉風光相較又是一種味道。將近東京時,岸上人煙漸稠,河中舳艫相銜,觀音奴最是閒不住,拉了沈皓巖到船頭賞玩,遠遠地見一座硃紅色的拱橋橫跨汴河,狀如飛虹,跨度極大,卻沒一根柱子支撐,不禁嘖嘖稱奇,近看才知橋身由兩層巨木拱骨相貫,互相托舉。沈皓巖笑道:夜來覺得新鮮麼?東京城裡的上土橋、下土橋也是這般建造,見慣了就沒這麼稀罕了。

過了虹橋,再行得七里,崔府的船便自東水門入了東京。東京是當時世上最繁華的大城,八方輻輳,四面雲集,居民逾一百五十萬。汴河自東向西橫貫帝京,沿岸屋宇雄闊,百肆雜陳,街市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看得觀音奴眼花繚亂。崔府的船在下土橋靠岸,換乘車馬,徑往紫衣巷秦家而去。

冬十月。

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正式下詔攻打宋國,兵分兩路殺向中原。至此,宋國聯金攻遼的國策徹底失敗,且因出兵攻遼時表現出的空虛軟弱,令自己變成了金國眼中的肥肉。訊息傳到真寂院,千丹興奮地稟報耶律嘉樹:主人當年曾發誓,除非宋國傾覆、遼國滅亡,否則絕不越過雁門、白溝一步。如今看來,遼宋同時淪亡這樣不可能發生的事,竟真的要兌現了。真是天佑主人,要讓主人親手了結這血海深仇。千丹在真寂院出生長大,並沒有家國的觀念。嘉樹聽了,卻沒有她預想中的高興,深藍眼睛裡流露出的悵惘和哀傷令千丹大惑不解。

完顏宗翰的西路軍進攻太原府時,遭到河東路馬步軍副總管王稟和太原知府張孝純的頑強抵抗,久攻不下。完顏宗望的東路軍則進展頗順利,宋國派去駐守浚州與黃河天塹的兩支軍隊望風而逃,女真人未遇任何抵抗,輕鬆地渡過黃河,於次年正月包圍了宋國都城東京。

徽宗趙佶陷入這等窘況,將皇位內禪給太子趙桓,自己卻倉惶南逃。名將李綱雖與包圍東京的金軍相持不下,各地勤王之師也陸續趕來,新即位的皇帝卻被嚇破了膽,主動提出與金軍議和,甚至將皇弟康王趙構送到金營作人質。在宋國答應了金軍納銀絹、割三鎮的要求後,完顏宗望於二月撤軍回國,新帝趙桓則在四月迎回了逃到應天府的太上皇趙佶。

觀音奴闔家居於東京,未隨太上皇外逃,沈皓巖與她相守於危城之下,彼此情意更篤。

新帝與金人議和時,曾罷免主戰的李綱,引起東京軍民的憤怒,在太學生陳東等人的帶領下,數萬百姓聚到宣德門外請願,將登聞鼓敲得稀爛,連鼓架也拆了,群情激憤之下,宮中內侍都被捶死了好幾個。崔熹照少年熱血,也跟著幾個相熟的淮南舉子去了。觀音奴前腳聽說,後腳便追了去,只怕弟弟身子單弱,人多處吃了虧。

到大內宣德門外一看,人山人海,喧嚷嘈雜,眾人相互推擠之下,踩踏之事也不鮮見。觀音奴雖然藐視規矩,要她施展輕功在眾人頭頂上來去找人,卻也做不到。幸好宣德門外有座大酒樓,名曰潘樓,是五代時傳下來的百年老店,高達三層,觀音奴乘眾人眼錯不見,輕飄飄躍到潘樓頂上,向下望去,街市中密密匝匝盡是人頭,望得眼睛酸了也沒找到熹照。

半晌後有個官兒出來傳旨,李綱官復原職,兼充京城西壁防禦使,种師道老相公也乘車來安撫眾人,憤怒的百姓才慢慢散去。觀音奴在四散的人流中瞅見熹照,見他好端端的,鬆了口氣,用傳聲入密喚他。喧鬧聲中,熹照聽阿姐的聲音縈繞在耳邊,細細的,卻格外清晰,四顧又不見人,抬頭望時,驚見自家阿姐隱於潘樓屋脊,笑微微地望著自己,風動衣襟,彷彿謫仙。

熹照強自鎮定,找個藉口向同伴作別。那幾個舉子剛走,他便覺眼前一花,觀音奴已到了面前。她速度雖快,仍被熹照身後的兩名書生看到,其中一人便握著拳頭,且驚且怒地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有狐妖之流滿街亂竄了。

熹照忙拉著觀音奴轉入另一條街,抑制不住地放聲大笑。他素來沉靜,極少笑得這麼歡暢,觀音奴也不著惱,等他笑完,姐弟倆牽手回了紫衣巷。

注:1吳王夫差開鑿邗溝,以溝通江、淮,隋朝重開時取名為山陽瀆,宋代則稱楚州運河;秦始皇開鑿長江至錢塘縣的水道,隋朝重開時取名為江南河,宋代則稱浙西運河;至於隋朝開鑿的通濟渠,宋代稱其西段為洛水,稱其東段為汴河。

2載初元年(689年),武則天在洛城殿親策貢士,殿試自此發端。宋太祖開寶六年(973年),因科場舞弊,趙匡胤親自在殿廷進行復試,此後成為定製,科舉考試的三級制度(各州的發解試、禮部的省試、皇帝主持的殿試)正式確立。

3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年),定禮部三歲一貢舉之制,後世沿襲,稱為三年大比。查北宋時期的登科記錄,最後一次在宋徽宗宣和六年(1124年)。崔熹照參加宋欽宗靖康元年(1126年)的省試,乃因故事需要而虛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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