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宣和七年(1125年)暮春,團欒的月亮陷在湖水般藍汪汪、清凌凌的夜空中,月華明瑟,與滿城的華燈、市河的波光相映,為不夜的揚州城鍍上了一層銀輝。
卷珠簾的店主應付了幾撥食客,忙裡偷閒地踱出後門,站在自家的河埠頭邊剔牙。一艘畫舫從通泗橋方向航來,經過卷珠簾的埠頭時,店主恰聽見一個清亮的少女聲音:怨不得前人說,天下三分月色,揚州要佔去兩分。皓巖,咱們下船吃點消夜,賞賞月亮。
一名青年男子道:外面的東西不乾淨,別又害你鬧肚子。再行兩刻就到我家別院了,廚子也現成,咱們清清淨淨地坐在園子裡賞月不更好?
有小童垂涎欲滴地道:聽說揚州卷珠簾的碧桃糕和燒黃魚跟別處做法不同,好吃得要命,卷珠簾釀的雲液酒也是一絕呢。
青年不悅道:原來是你小子在旁邊攛掇。
少女笑道:皓巖,你可別怪小安,是我想去。
青年雖然答應了,聲氣卻甚是勉強。
短短幾句話間,那畫舫已過了卷珠簾的埠頭,只得調頭回來。店主笑嘻嘻地迎上去,見一位年方弱冠的青年從艙中步出,五官深刻,氣質清貴。他個子甚高,堪堪擋住身後的少女,只瞧見一角碧藍裙子。一名梳著總髻的伶俐侍童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店主招呼道:客官來消夜麼?鄙店還有一間臨水的閣子空著,離大堂甚遠,極清淨的。一句話便讓青年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來,點頭道:那最好。
那著蔥白短襦、絞纈藍裙的少女經過店主身側時,令他呼吸一窒。卷珠簾的店主識人多矣,卻從沒見過這般清麗俊爽的人兒,剎那間,淡銀的月色竟明澈到了十二分,面前的世界也微微晃動起來。那少女步子甚快,她走過之後,店主眼前仍浮現著一張清極麗極的面龐,全然不施脂粉螺黛,淺蜜色肌膚,雁翎般眉毛,一雙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孩子似的清淨澄明。
當先的沈皓巖回過頭來,面色頓時一沉,狠狠瞪了店主一眼,店主訕訕地移開目光,亦覺自己失態。
沈皓巖攜觀音奴、崔小安在那間臨水的閣子坐定。窗子半開,傳來夜行船的欸乃聲,風中花香隱約,實在是個宜人春夜。兩隻繪著削肩美人的薄紗燈籠輕輕搖曳,暖黃色的燈光裡,沈皓巖的心也在搖曳,望著觀音奴道:夜來,咱們可有兩個月沒見了,這次你到海州修煉,進境如何?
馬馬虎虎啦,師父年年都說要考查我的刀法,可五年裡頭只來過一次,今年多半也是嚇唬我的。其實我是在家裡悶得慌,找藉口出去玩兒呢。你也知道奶奶不喜歡我,何必跟她大眼瞪小眼,相看兩生厭。觀音奴的眼睛亮晶晶的,開心地道:李太白詩裡說,明月不歸沉碧海,白雲愁色滿蒼梧。東坡居士也講,鬱郁蒼梧海上山,蓬萊方丈有無間,所以我一直想看看大海中的蒼梧山是什麼樣子,這次終於如願。那麼細白的巖壁,映著碧綠的海水,還有很多海浪侵蝕的奇石怪洞,美極了。
沈皓巖苦捱兩月,忍著不去找她,恐怕打擾她練功,她倒玩兒去了。他鬱悶已極,又不能當真生她的氣,無奈地道:夜來,你下月就滿十八歲了,怎麼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既然待在家裡不舒服,不如早點嫁過來,咱們家個個都疼你。他從杭州一路趕來,下決心見了面就向她求婚,口氣似乎隨便,一顆心卻狂跳不已。
觀音奴的臉微微紅了,連眼皮都染上了那美麗的微紅。她十三歲與沈皓巖相識,十六歲與他定情,對這全心全意愛護她的青年,她同樣地傾心相許。躊躇片刻,觀音奴道:姆媽很捨不得我呢。
沈皓巖熱切地道:那不要緊啊,我們可以經常回寶應看望表嬸,或者接她到杭州小住。
觀音奴看著沈皓巖,眼波既清且柔,乾脆地道:好,皓巖。
沈皓巖喜不自勝地握住她的手,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正好阿爹過五十大壽,長輩們都聚在杭州了,到了家我先稟告堂上,再由阿爹出面與表叔商量。
觀音奴笑道:表伯的大生日,家裡肯定忙亂。皓巖最狡猾了,跑到揚州來接我,躲掉多少事情。
沈皓巖哼了一聲,惱她不體察自己的思念之情,嘴上卻不肯承認:表叔表嬸十天前就到杭州了,他們記掛你,讓我趕緊接你過去,你倒在這裡說風涼話。
吱呀一聲,店小二推開水閣的門,送上方才點的燒黃魚、碧桃糕、乳黃瓜、荼蘼粥等。被兩人晾在旁邊的崔小安歡呼一聲,咬著筷子道:好香啊,好香啊。淮揚菜清淡,觀音奴則嗜吃辛辣,來卷珠簾只是為了這孩子想吃,當下拍著小安的頭道:沒人跟你搶,別噎著了。
沈皓巖斟了兩杯雲液酒,遞給觀音奴一杯。雲液以糯米釀成,綿甜香滑,兩人淺斟慢啜,都不想說話,眼波交會時的情意卻是釅釅。
月亮在波心搖盪,市河中又有船行過,飄來細細的絲竹聲和調笑聲。船上卻有一名男子打破了春夜的寧靜,大喊道:痛快,今日真是痛快!
另一個較為蒼老的聲音道:你這訊息可確實,遼國皇帝真的被金國將軍俘獲了?
那男子道:千真萬確,就上個月的事兒,那遼國皇帝一路逃竄,最後在應州新城被一個叫完顏婁室的金人逮著了。哈哈,遼國徹底完蛋了,真是痛快啊。
年長者憂慮地道:所謂前狼後虎,遼國亡了,金人卻也不好對付。我朝雖然收回了燕京一帶土地,卻不是自己打下來的,是靠銀絹從金人手中換來的。這般氣弱,難保金人不對我中原江山起覬覦之心啊。
卷珠簾的水閣中,觀音奴面色蒼白,跌碎了手中的酒杯。沈皓巖亦知道這訊息瞞不了多久,懊惱地想:真是不順,我今夜向她求婚,偏讓她在今夜聽到這訊息,晚兩天也成啊。
觀音奴只覺得五臟六腑擰成一團,半晌方透過氣來,低聲道:皓巖,我雖然是漢人血統,心裡卻當自己是契丹人,怎麼也扭不過來。遼國亡了,我沒法像他們一樣感到痛快。
沈皓巖見她這樣,大感心疼:你若是難過,就大聲哭出來,這樣忍著,不是玩的。
觀音奴眼睛酸澀、喉嚨幹痛,卻是哭不出來,失魂落魄地呆坐在那兒,半晌方道:唯一可慶幸的是大石林牙自立為王,在去年秋天就跟天祚皇帝分道了。鐵驪向來追隨大石林牙左右,如今他們一路西進,也不知到了哪裡,小電已經兩個月沒遞訊息來了。
沈皓巖聽觀音奴提起蕭鐵驪,頓時妒意大熾,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勉強壓下。他記得她初來寶應的頭兩年,極想回遼國,偷跑了三次都被崔逸道派人追回,足見她心中那契丹蠻子分量之重。如今她雖安心留在宋國,卻時時與蕭鐵驪傳遞訊息,令沈皓巖十分不快。
經此一事,良宵頓成長夜,兩人都無心在岸上消磨,沈皓巖起身結帳,觀音奴帶小安回了畫舫。
後世詩云:龍舟飛渡汜光湖,直到揚州市河裡,說的正是寶應至揚州的水路。到揚州後,從瓜洲渡長江,在京口沿八百餘里長的浙西運河而下,過常、蘇、秀等州,便到了運河最南端的杭州。
崔府的畫舫從寶應出來,在揚州時因等待自杭州北上的沈皓巖,多耽擱了兩天,為免錯過沈嘉魚的五十壽辰,此後行程便趕得甚急,經過蘇州時方三月十九日。沈皓巖見時間已然搶了回來,加之姑蘇是他少年時與觀音奴訂情之地,便吩咐船工將畫舫泊在城外的楓橋鎮,邀觀音奴上岸去舒散一下。
其時正是黃昏,夕陽溶溶,浸在水中金紅搖盪,背光的河面卻呈現出天青石一般的澄澈與色澤。半朱半碧的河水從江村橋與楓橋下流過,襯著寒山寺的一帶院牆與一角飛簷,彷彿一幅敷彩的山水。觀音奴一襲白色舊衣,坐在船頭把玩耶律嘉樹送她的鐵哨。沈皓巖從船尾走來,見觀音奴微微低著頭,向來歡笑多憂愁少的臉上露出落寞之意,不由生出將她抱到懷裡好好安慰的念頭。
觀音奴站起來吹響了手中鐵哨。那哨子是真寂寺特製,加上她的碧海真氣貫注其中,吹出的哨音響遏行雲,到達極高處也不衰竭,反而令聽者生出向四方擴散的奇異感覺。沈皓巖知她每日都要吹這鐵哨,以便為那對往來於宋遼兩國間的遊隼定位,然此刻她孤零零地立在船頭,衣衫飄舉,夕照染上她白色衣裾,令他想起一句舊詩叫水仙欲上鯉魚去。
沈皓岩心口一緊,大步上前,只恐她真的乘風乘魚而去,從後面環住她,呼吸著她身上特有的花木清氣,低頭在她耳邊喃喃道:夜來。觀音奴靠著他胸膛,輕聲答應:皓巖。正當情濃意愜之際,空中忽然響起遊隼的鳴叫,觀音奴仰起頭,歡喜地道:是電回來了。沈皓巖鬆開她,悶悶地想:真是煞風景的鳥啊。
觀音奴取出蕭鐵驪的字條,邊看邊道:大王在可敦城得到威武、崇德等七州和大黃室韋、敵剌等十八部王眾的支援,兵勢大盛。今年二月以青牛白馬祭祀天地祖宗,揮師西進,將過高昌回鶻之地。她將字條又看一遍,且喜且憂:高昌回鶻可是西域大國啊,不知回鶻王願和願戰?若是戰,鐵驪又有硬仗打了。
沈皓巖百無聊賴地站在旁邊,忽道:咦,這是什麼?遊隼電的另一足上被人用綵線繫了枚丁香形狀的金耳環。觀音奴解下金環,詫異道:眼熟得很,總覺得看誰戴過。她反覆細看,在金環內側發現一個小小的衛字,失聲道:呀,是清櫻的。
沈皓巖湊過來道:是怒刀衛家的九姑娘麼?
觀音奴沉吟道:應該是她。你知道怒刀衛家有一種迴音技,可以將聽到的各種聲音還原出來,前年清櫻來寶應,見我用鐵哨馴鳥,她就學會了,小雷小電也肯親近她。換了旁人,想在雷電的爪子上做手腳,不被啄得頭破血流才怪呢。雷電能聽到數百里內的鐵哨聲,清櫻的聲音卻不能及遠,所以她必定在左近巧遇小電,才會借它給我傳訊。
沈皓巖皺起眉頭:如此說來,情形不妙啊。她若在附近,跟著小電就能和咱們會合,系這丁香環做什麼?我從家中出來時,聽阿爹說衛世伯人在大理,趕不上爹的壽筵了,不過他家九姑娘要送壽禮過來。莫不是運河上的黑幫看中了九姑娘帶的東西?
觀音奴困惑道:若是送給表伯的壽禮,江南道上可沒人敢動。而且清櫻的五個哥哥三個姐姐都厲害得很,誰敢欺負她啊?這樣吧,我們跟著小電去找清櫻,有事沒事,找到她就知道了。她將金環在遊隼面前晃了晃,小電,你若知道清櫻在哪裡,帶我們去如何?
那遊隼歪著頭,黑豆般的眼睛裡透出股聰明勁兒,翅膀一振,低低飛起,在畫舫前方盤旋。兩人跟著小電,一路追過閶門,進了州城。宋時蘇州,清如處子,六縱十四橫的河道織成一張水網,是美人血脈;街與河並行,屋枕流而築,三百橋樑如虹如月,是美人骨骼;綠楊掩映的粉牆黛瓦,白石廊橋的朱闌碧牖,卻是美人顏色。
小電飛進閶門右側的一條水巷,沈皓巖和觀音奴也不著急,閒閒地沿石頭駁岸邊的小街踱去,行得三百步,見對岸有座臨水的堂皇大宅,雪壁朱門,門畔的石級一直伸到水邊,石級兩側和埠頭均圍著鐵柵,另有石橋接這邊的小街,橋上設了一道門,只供自家人用。小電便停在這宅子的牆頭。
沈皓巖見兩道門都緊閉著,低聲對觀音奴道:看樣子是後門,咱們悄悄進去,探探裡頭的虛實。其時天已黑透,街上也無行人,兩人躍過河道,再一個起落便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那宅子。
兩人落在一叢扶桑花旁,不及打量周遭,先聽到細碎人聲,忙伏低身子,躲到扶桑闊卵形的葉子後。一對青年男女沿花徑走來,調笑無忌,舉止放浪。觀音奴從未見過這樣火辣的調情場面,不禁羞得面紅耳赤。沈皓巖伸手矇住她的眼睛,以極低的聲音道:好妹妹,別看。
觀音奴面頰發熱,在花葉暗影裡呈現出動人的玫瑰色澤,垂頭時頸項的曲線美妙而脆弱。沈皓巖被她的羞澀模樣打動,感到她的睫毛在掌心微微顫抖,腦海中不禁綺念如潮,恨不得俯身在那秀美的頸項上細密親吻、一嘗芳澤。他苦苦煎熬,恍惚中連那對男女的聲音也變得遠了。
男子用懶洋洋的口氣道:聽說院裡又來了個絕色的美人,性子也極溫柔可親,可是真的?
也是個吃著碗裡、瞧著鍋裡的,那可是有主的人了。女人呸了一聲,道:十五那天,行院來了個京城口音的小少爺,說要包下咱們這兒最好的院子。
那男子咬著她的耳珠,含糊不清地道:怎麼?不是最好的女人,倒是最好的院子?
女人點頭:你算問到點子上了,原來那小少爺帶了自己的女人來逛行院,這可是從沒鬧過的稀奇笑話呀,媽媽當場垮臉。那小少爺二話不說,讓人抬了一箱珠寶上來,隨媽媽取用。媽媽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別說把行首的院子騰出來給他們,只怕讓行首去疊被鋪床,媽媽都肯的。
那男子嘆息道:枉你們媽媽在這行打滾多年,恁地沒眼水。養一個行首出來容易麼?讓她受了這種折辱,以後身價大跌,哪裡是一箱珠寶補得回來的。
女人微微冷笑:媽媽把持姑蘇最好的行院二十年,黑白兩道通吃,你敢說她是白混的?她腹黑心冷,只怕看上這小少爺的財、那小娘子的貌了。我見過那小娘子,嘖嘖,真是頂尖人物,初看也不覺得多麼美貌,細瞧竟跟美玉明珠一樣會發光的,待人也極溫柔妥貼。
那男子一笑,你向來是個不服人的,能得你這般稱讚,果然不是尋常顏色了,你們媽媽真打得好算盤。
觀音奴大為不安,用傳音入密道:皓巖,你聽這形容,真的很像清櫻。沈皓巖收斂心神,見那兩人去得遠了,方鬆開觀音奴道:夜來別急,咱們既然找上門來,自然要查個確實。
這宅院建得繁複幽深,兩人尋了幾處都沒眉目。沈皓巖索性現身,向途中遇到的小廝打聽行首姑娘原來的住處,那小廝只當他是院裡的客人,一五一十地說了。兩人悄悄尋到小廝說的香遠益清閣,沈皓巖見閣子周圍設了紫衣秦家的五色陸離陣,不禁皺眉,暗想這決然是那小太歲乾的了。
觀音奴不熟悉這陣勢,被沈皓巖牽著滑到窗下,果見銷金幔中、素銀燈旁,一名少女支頤而坐,肌膚潔白,光澤瑩然,彷彿新雪堆就、暖玉塑成,赫然便是東京怒刀衛家的九姑娘清櫻。衛清櫻腳邊的絨毯上,貓一般蜷著個十四五歲的錦衣少年,面容俊俏,神氣卻憊賴得很,正是東京城中人見人厭、鬼見鬼愁的小太歲秦裳。
觀音奴一見秦裳便覺頭大,道:竟是這小鬼乾的好事!他一向只聽清櫻的話,如今連清櫻也管不住他了。
沈皓巖哼了一聲:他人小鬼大,仰慕九姑娘也非一日了。你知道九姑娘的性子,外和內剛,綿裡藏針,小鬼定是吃了不少苦頭,這便發狠了。
卻見衛清櫻伸足踢了踢秦裳,道:夜深了,你還不去睡覺,賴在這裡做什麼?秦裳捱了半日,只等到這一句話,順勢抱住她的小腿,涎著臉道:櫻姐姐,長夜悽清,一個人很寂寞的,我陪你睡好麼?
衛清櫻的內力被秦裳用重手法封住,四肢軟弱,不能發力踢他,也掙脫不開,只能別過頭,淡淡道:哼,小鬼。這話正踩到秦裳的痛腳,他跳起來齜著一口白牙,露出貓一樣的憤怒表情:哼,我小麼?男子漢該有的物件和手段,我可一樣不缺。
觀音奴險些嗆住,伸手按住刀柄:也虧清櫻忍得下,我可忍不住了。沈皓巖拉住她:事情鬧大了,九姑娘面上須不好看。我們也沒把握在破五色陸離陣的同時,既制住小鬼,又不與小鬼照面。他苦笑一聲道:論輩分,我們還得叫小鬼一聲舅公。他若銜恨報復,那可後患無窮。
觀音奴只會爽快直接的法子,無奈道:依你說該怎麼辦?沈皓巖笑道:我有位朋友善制香料,送了我一種奇香,以酩酊花為主料,雖非迷香,卻有醉人之效,今日正好拿來試試。觀音奴看他在衣囊中取出一枚蠟丸,掰開後露出顆雪白丸子,嗅了嗅道:沒什麼味兒呀。
沈皓巖道:等你聞得出它的香味時,可就醉得一塌糊塗了。伸指一彈,無聲無息地將這丸子投進室內的香鼎中,酩酊丸遇火即燃,香透重樓,咱們雖隔得遠,也須閉住呼吸。
秦裳正糾纏衛清櫻,渾不知被沈皓巖動了手腳。他收起怒氣,在衛清櫻臉上親了親,軟軟地道:櫻姐姐,你和我連江南最有名的大行院都逛過了,還有什麼清白可言?不如乖乖從了我吧。
衛清櫻幽幽地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也沒法子了,你想怎樣便怎樣吧。秦裳聽她鬆口,又驚又喜,竟不敢相信,果然她話鋒一轉道:只是不日你扶我靈柩返鄉時,可要記得我生性怕冷,做了鬼只有更怕,求你每日在我腳頭生一盆炭火,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她嫣然一笑,歉然道:夏天要來了,這樣做味道不免大些,請你擔待啦。或者多填點香料,也能遮得住。
觀音奴想笑又不敢出聲,拉著沈皓巖的袖子,雙肩發抖,忍得甚是辛苦。秦裳怔怔地望著衛清櫻,面色卻越來越白,顫聲道:你你故意拿這話來激我,明明知道我寧可自己死了,也捨不得傷你半分。紫衣秦家人丁單薄,到秦綃、秦絡這代,竟只得姐妹兩人,秦綃之父直到知天命之齡才從近支中過繼這唯一的男孩兒過來,不免寵溺過分,從小到大,任他予取予求,他也只在衛清櫻面前受挫罷了。的98b2979500保護版權!尊重作者!反對盜版!@copyrightof晉江原創網@
秦裳這話說得千迴百轉,連觀音奴都覺得有些可憐了,衛清櫻卻不為所動,他便發狠道:哼,拿死來威脅我麼?我若將你賣給這行院的老闆,她有的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你倒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