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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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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天鷹喘息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大、小、姐,給我一、個、公平決戰的機會,我總不能、不、回以、公

劍尖凝在他身前寸許處,李歆慈面上浮現出一種凝定的神情,道:倒是個好漢,可惜,這江湖上並沒有

獵天鷹藏在身後的手指觸到了那枚石稜,便用力扳了下去。沒有絲毫機簧轉動的聲響,亦沒有一星半點呼嘯破風之聲,上方的星辰浮海圖上,每一顆星辰都熾亮起來,發出純淨得令人震顫的白光。

如一場流星雨落在這石室中。

軀體重重跌倒在地,一聲慘叫在狹壁間迴盪,越蕩越烈。獵天鷹雖然眼睛被炫花,卻依然聽得出來那不是李歆慈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怎麼回事?他勉力揉著眼睛,霍然發覺李歆慈不知何時已側滾開數尺,恰恰閃避過暗器的籠罩範圍,而倒在地上,渾身佈滿密密麻麻的小孔的,竟然是李赤焰。

獵天鷹這一刻確實怔住了,他可以確定李歆慈必然是在自己開啟機關以前就閃開了,而李赤焰為什麼撲過來?

李赤雷撲過去拉起李赤焰,同時一甩手,一支烏黑的小鏢向李歆慈射去。李歆慈翻滾間,烏鏢從她身側擦出一朵血花。這雷鳴鏢是李赤雷的看家功夫,轟轟雷鳴聲,在光影之後才如潮水般漲滿石室。

李歆慈嘶叫著躍起,李歆嚴向她奔來,叫道:姐姐!

李歆慈見他空著手,而李赤帆又拔出了洞簫,吼道:你小心!便把手裡的劍扔過去,李歆嚴接劍在手,一邊轉身一邊挽了個劍花,似乎要去格開李赤帆的兵刃,然而這劍竟在半途古怪之極地掉了頭,從他脅下驟地刺回去,正中李歆慈的胸膛。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太多太密,以至於獵天鷹全然模糊成一片。直到身下石隙咯咯開啟,他才想起來這最後的逃生通道開啟了,然而這時,李歆慈發出的驚怖之極的號叫,讓他不由自主地抬頭望了一眼李歆慈雙掌合握著刺入自己胸膛的劍身,盯著李歆嚴,整張面孔都一陣陣地漲紅著。

李歆嚴緊抿著嘴,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中是近乎猙獰的冷靜與一瞬間的空茫。

為、什、麼?

李歆慈一字一字地說著,每一個字都似乎是那劍在舌尖上刻出來的,每一字出口,便是更多血沫子順著劍身湧出。

鶯鶯。

這個名字從李歆嚴唇間吐出時細潤無聲,彷彿只是周圍人在那一瞬間的幻覺。

咔!劍尖在李歆慈的指尖斷裂,沒有了劍的支撐,她瞬間倒在了地上。這傾斜的地板,讓她自然而然地向獵天鷹滾了過來,身後拖著長長的怵目的血跡。

此時那通道口終於開啟,獵天鷹剛剛將一隻腳探入,胸膛便被李歆慈撞了個正著,眼前一黑,幾乎窒息。他伸手去擋,可臂間虛弱無力,竟然推不開她。

而李家眾人已是搶上前來,獵天鷹一時無別的手段,只得抱著李歆慈一起滾入通道中。

通道口轟地一聲合上,在最後的火光消逝以前,獵天鷹看到一截血跡斑斑的劍被石板夾斷,斷劍緊貼著獵天鷹頭皮崩射而去。啪的一聲,他浸入了刺骨冰寒的水中。

這刺激讓他渾身肌肉都乍然收縮又乍然鬆弛開,臂間鬆軟,李歆慈無聲無息地墜下。

獵天鷹屏著呼吸勉力游出水面,大口喘息著,此時沉入水中昏迷不醒的李歆慈,想必正在漸漸窒息而死。

他伸展肢體隨水漂動,喘息著摸了摸內衣的口袋,那裡藏著一根胭脂色的絲絛。

幾個月前他從那腫脹的指尖費力地解下來,立誓一定會為她報仇,如今她的仇人已死。只是鶯鶯,卻還是活不過來了。

三個月前他立誓殺了李歆慈時,有種孤憤之情這幾乎只能稱為妄念。沒想到她竟真的死在了自己面前。然而她算是自己殺的麼?還是該算在李歆嚴頭上?

不知為何,李歆嚴雖然在為鶯鶯報仇,獵天鷹卻並不覺得這少年情深可嘉。他一劍刺入李歆慈胸口時的表情,讓獵天鷹有種莫名寒意。有一個這樣的弟弟,甚至讓他覺得李歆慈很讓人同情。這時,他有種十分荒誕的衝動,想沉下水去撈她起來,然而這衝動終究只是在腦子裡忽閃了那麼一瞬,便又按捺了下去。

這念頭如此荒唐,何況他也沒這力氣了。他的四肢、肺腑和頭腦已經僵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辰昏睡過去的,更不知道是什麼時辰清醒過來的。只覺得醒來後,四肢無一絲力氣,而丹田中也無一絲真氣,整個人像被掏空了般,身子彷彿是用紙糊成的一個殼。而在他視野中,有極小的一點兒光閃動著。

水流在他身下向那光明處湧去,已不復墓室深處那般寒冷,也淺得多。

他努力了很久,才能挪動四肢往前爬了一步,又歇息了小半個時辰,才能爬出第二步、第三步他突然抓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嚇得一縮手,再細瞧去,發現那是一隻露出水面的腳。

他瞪著這隻腳好一會兒,才敢湊近,隔著清透的水,他看到那張面孔,非常陌生,然而殘留在鼻翼、髮際的油膏卻讓他認了出來。

李歆慈!

沒想到她的屍體也漂到了這裡

不對!

他想起方才捏到腳的感覺,那分明是有彈性的皮肉,決不是一個死了的人。他不由得探過去試試鼻息,全然沒有。此時貼近了看,李歆慈的五官明晰地呈現在他眼中,連一根一根的睫毛都悉數可數。他先是一怔,在水下泡了一夜,就是活人也該面色青紫或蒼白了;而這洞中如此昏暗,她的面孔為何明亮至此?他再細看時,卻瞧出李歆慈的表情極其地安適與鬆弛,便彷彿正沉睡的嬰兒般,而那緋紅色,竟不是肌膚的色澤,而是一層離膚而出的淡淡光華。

玲瓏無垢,元嬰真身!

獵天鷹的心情難以名狀,細細品咂下,竟是幾分嫉妒與不甘。

他驟然想起那年孃親死後,他發誓要練成高強武功,為孃親報仇雪恨。他久聞普陀山為南釋一派的正宗,浮蘭大師乃百年不遇的高手,因此一路乞討而去。然而在山腳下,他一時飢火難耐,偷吃了一個饅頭,便被幾個火工頭陀圍住毆打。幸虧那院子裡有個小女孩跑出來,聳著鼻子呵斥著:別打了,打死在院子裡好臭的,快趕出去!他這才撿了一條命來。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驟然靈光一閃,隱約浮現李歆慈第一眼看到自己呆在灶膛前時的表情,儘管是易了容的,然而她卻還是輕微地聳了下鼻子難道不過那也無關緊要了

他絕了再上山求教的念頭,後來機緣巧合加上勤奮苦練,也有了一身不弱的武功。天下間富戶珠寶,盡成予取予求之物,從前的經歷雖不曾淡忘,然而年紀漸大,心腸也磨得硬了,早已知道不可逆轉的恨事,少想不想,才能活得自在。

這李歆慈,總比自己還小著好幾歲吧,卻已練成這隻在傳說中才有的南釋一派頂尖絕技。而他童年顛沛流離,直至少年時才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高深武術,在武技上,只怕是一世也無望成為頂尖人物。這樣一想,心中隱隱作痛,那平素壓下去的萬千感慨,一併都翻騰起來。

他此時有種極度的渴望,這渴望令他從空蕩蕩的丹田中勉強引出一脈氣息來,指間的名門寶劍被真氣灌注,伸延出極短的一段,不過三寸,然而已足夠一揮而下,斷去她的頭顱。

據傳這玲瓏無垢之術修煉到最高境界,便可化為元嬰真身,從後天轉先天,無人無我,絕一切傷害,水火、飢渴、刀刃然而這名門寶劍,乃上古神兵,他不信這元嬰真身連名門亦不能損傷。

果然鋒芒沉下,李歆慈喉頭皮膚上,已微微裂開。

只是獵天鷹的劍卻也凝在了那裡。他盯著她的面孔,一時心中萬千念頭紛紛紜紜,手臂戰慄。他與此女本有刻骨之恨,殺了她理所當然,若是沒有方才那一小會兒的念頭與感慨,本是全然不需猶豫。然而此時,竟覺得自己的理由並非她做過惡事,而是嫉恨她得到了自己不能有的東西。

許久之後,他一嘆息,想道:她在佔優勢時,給過我一對一決鬥的機會,我也給她一次吧。

劍已縮回指上,他卻被自己這個念頭驚得苦笑不止。

他從沒有覺得世上有所謂公平可言,更不覺得在自己佔十足優勢時,予敵人可乘之機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然而眼下,他卻找了這麼一個理由。

獵天鷹一面苦笑,卻還是一面拖著李歆慈往洞外爬去,他又想道:李家那小子不知是怎麼說服了自己的叔叔們,合力來謀殺姐姐,若是李歆慈沒死,養好了傷,找回去她又是華山陳家未過門的媳婦。

他突然想象著李歆慈到陳家搬來救兵,懲罰背叛自己的弟弟和叔叔的情形。

如今江湖之中,華山陳,金陵李,蜀中劉三家並峙,數年前李歆慈許嫁陳家,又為弟弟聘娶了劉家女兒,這三家便隱隱有合力瓜分天下之勢。若是因為此事陳李二家決裂呢?若是李歆嚴也向妻子孃家求援呢?

這想法可真令人興奮。

獵天鷹突然間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幹勁,方才的沮喪一掃而光,拖著李歆慈的動作近乎溫柔,就這麼一臉笑容地鑽出山洞,迎面便是一團久違的豔陽。陽光下被陰雨滌盡的林木與空氣,都明澈之極。雖然那些草葉邊緣上,都帶了渲黃的衰敗之意,然而這一派景象,卻還是那麼地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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