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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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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

那嘴唇嚅動著的形狀,彷彿一個烙印,刻在她的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永無窮止地回放著。而那兩個溫柔無限的吐息,便似一句最為惡毒的咒語。

不!

這一句當時沒來得及出口的反駁,卻也久久地,一直在她舌尖上打滾。

不,不是,不是我,不是

身軀終於有了知覺。一點一滴的,從鈍重到鋒利,從遙遠到切近,痛楚只用了極少的時間,便席捲了李歆慈的全身。那些痛提醒她憶起之前的惡鬥被獵天鷹那把奇異的軟劍穿透的右肩;大腿上被槍頭扎到的傷口;胸膛上被李歆嚴刺入的創傷;李赤雷的飛鏢在肋下拉開的口子林林總總數之不盡的刮傷,倒是微不足道了。

這不計其數的痛楚發作起來,讓李歆慈幾乎忘了自己是誰、李歆嚴又是誰,她只想大聲哀求什麼人讓自己乾脆地死掉。

這痛楚令她如盲如痴,直到唇上有溼布沾潤後,她才發覺有人站在自己身邊。這感覺更令她恐慌,因為自從十歲以後,她再沒有過這種經歷。她想睜眼,卻是連這動作也不能,那人舉止輕柔地把溫溼的布擠進她嘴中,她品出油腥味,似乎不僅僅是水,竟是肉汁。

是誰?

李歆慈希望那人說一句話,然而那人卻沒有如她所願,給她餵了些肉汁以後,便離開了。

又被餵過兩次肉汁後,她注意到面上的暖意,似乎是躺在太陽地裡,還能感覺到身下壓著細草。痛楚雖然依舊,丹田中卻能勉強蒐羅出一些真氣,引氣運轉周身後,她終於睜開了雙眼,卻立即被直射的驕陽晃得緊閉。

她憶起師尊當年說過,元嬰真身若是大成,醒轉後所有痛楚都能癒合,氣脈至清至潔,幾成不死之身。只是她初窺門徑,能保住這條性命,已屬不易,武功似乎還沒廢掉,就更該慶幸了。

這時那人又過來,只是她已經預知,便閉了眼,等他走後,她微微啟了道縫,在睫毛晃動中窺到一個背影

是他?獵天鷹!

一時百味雜陳,怔愣了好一會兒。

等太陽將落時,獵天鷹又到來,他似乎咦了一聲,李歆慈一瞬間緊張起來:他發現我醒了?緊接著,她聽到他手中有極細薄的刃迎風抖動的聲音,是那把軟劍?她勉力提起一絲氣力,凝在左手食指上,伺機而動。

獵天鷹的腳步,一下一下,踏在她的身邊,刀刃的寒意驟然刮上她的肌膚。

啊!

嘰!

獵天鷹的驚叫幾乎與一隻小獸的哀鳴同時響起。

李歆慈奮力睜大眼,她的食指頂在獵天鷹的氣海穴上,而獵天鷹手中那段似玉非玉的軟劍,卻插在她身側一隻碩大的田鼠身上。

血在褐黃色皮毛上淌著,李歆慈本能地縮了下身子。

獵天鷹表情怪異地問:你醒了?

似乎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和語氣來與她對話。

李歆慈的手臂軟落下來,她本也只有勉力舉起的氣力,便是瞄準了穴位,也不能對他有半點兒傷害。

獵天鷹手中的劍倏地消失,這次她終於看清,那劍縮成了他指上一隻白玉環。他蹲下身去,拎起那隻田鼠,笑道:足有七斤吧,明兒的飯有著落了。

拎在空中,這田鼠更顯得骯髒,李歆慈大驚,想起莫非這些天吃的都是這個?她不由閉緊了眼,發出一聲呻吟。

我的傷勢也很重,而且恐怕他們在四處搜捕你我,實在不便走出這山谷。這谷中獸類雖多,卻以田鼠最多而易捕這東西其實很美味。

李歆慈憤然想,他故意在噁心她。

然而獵天鷹也不多理會她,自己架了火去煮那隻田鼠。過了些時辰,他端了只泥土捏成的陶缽放在她身邊,瞧了她一眼,轉身走開,那意思似乎是不必我餵了吧。

李歆慈翻過身去,瞪著那一碗浮著油沫的湯好一會兒,終於端起來,閉了眼睛呷了口。她皺皺眉,卻還是當藥般咕嚕咕嚕灌了下去。這時卻發覺那肉燉得很爛,剔了骨頭,又似乎加了點酸棗之類的果子調味,竟並不難吃。

李歆慈喝完,身上微微出汗,終於又有了迴歸人世的感覺。她發現自己身下是一個乾草編的墊子,頭上有半片凸巖擋著。獵天鷹坐臥處離她有七八丈遠,也是一樣在巖下墊著些枯枝幹草。

兩人之間隔著一股清泉,彷彿楚河漢界一般。

過了一會兒,獵天鷹收了缽盂去。那泉水兩側岩石如犬牙參差,並且略有坡度,他端著湯汁,爬起來有些辛苦,顯然受的傷還遠沒好。想必是因為她不能開口進食,他才燉成湯送來。

她既醒轉,獵天鷹次日再拿來的,便是半隻串在樹枝上,烤成焦黃的田鼠了。

李歆慈努力凝聚真氣,運功療傷,起先痛苦不堪難以為繼,後來終於漸有好轉,沒過幾日,她便能坐立行走,只是不免如學步嬰兒,笨拙可笑。

然而她大為振奮,第一樁事,便是去泉水中洗涮。在荒野呆了許多時日,衣衫上早積滿泥垢,通體不快。然而她走到泉水邊時,再往下一步,就撲通一聲,直栽進水中,跌了個頭暈眼花。

她索性攤開手腳這麼躺著,水的衝力甚大,帶走塵土,太陽當空直射,也不是那麼寒冷。然而過了片刻,她聽到獵天鷹走過來,一驚想翻爬起來,卻一時動彈不得。李歆慈眼前驟然變暗,獵天鷹站在了她身邊,擋住了她頭上的陽光,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她忽然羞恨交集,比作生死之搏時更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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