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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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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不辨時辰,他醒來時,發覺自己陷在一個柔軟而發燙的東西上面,好一會後,他才一驚坐直,自己竟是躺在李歆慈懷中。

獵天鷹這一時竟不知所措,卻見她依然沉睡,輕輕喚了一聲:李

他驟然發覺,自己以前從來沒有當面叫過她。勉強道了聲:李小姐。

她卻並無反應,這時獵天鷹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手摸索著在她面孔上觸了一觸,觸手處又熱又幹,他頓時明白方才的滾燙感是打哪兒來的了,李歆慈正發著高燒。果然,她猛地喘咳起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獵天鷹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她卻翻過來又抱緊了他,她的肌體燙得就似一團正旺的火。獵天鷹明白她是要抱著什麼冰涼的東西,才能感覺舒服點,因此便也任由她抱著。他運氣默察自己傷勢,發覺毒素已化盡,而那一下撞擊,竟連肋骨都沒傷到一根。他不由咂舌於這烏冰蠶絲的妙用,想道:看來這蠶絲決不是護甲那麼簡單,似乎能化解內力外功,還能助人排毒療傷。又靈機一動,尋思著,不知給她裹上,會不會對病體有好處呢?

他想李歆慈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還勉強給自己療毒,又呆在這寒氣太盛的洞中,才會感了外邪,他自裹上蠶絲後明顯發覺身體不畏寒涼,似乎這衣裳能調控體溫。

獵天鷹將李歆慈的手臂從身上解下來,自己脫了外衣,把蠶絲解下來。他邊解邊想:這絲質如此堅韌,不知是如何做成貼身穿的衣服?他湊到李歆慈身邊時,忽然一怔,呆呆地想著,恐怕是要貼身裹上才有用處

片刻後自嘲一笑:怎麼救命的關頭,倒拘泥起這個來了。於是他將心一橫,快手快腳地解了李歆慈胸腹之間的衣裳,把蠶絲裹了上去。果然裹了片刻之後,他摸摸李歆慈的額頭,就覺不若方才那般火燙,不由微微放心。

嚴弟、嚴弟

李歆慈驟然手臂一動,抱緊他的腰,喃喃低語。他驚問道:你醒了?

然而獵天鷹馬上會意,她只是在說著胡話。

不是,不是我害的她是你!你你和她好上的那一刻就該想到這結果了,我沒辦法

獵天鷹聽得心頭一揪一揪的,不由闔上眼。這一闔上眼,眼前便似乎是鶯鶯那張被割破了、又泡脹了的臉。還有息猛、生死未卜的沈礁,以及一個又一個他心中沉甸甸地沉著一團恨意,禁不住又騰起旺盛的殺機來。

他的手沿著李歆慈的脊背摸索上去,輕輕地卡在她咽喉上。

她的喉管在薄薄的皮膚下劇烈顫抖著,吐息灼熱逼人,彷彿是一管架在旺火上的煙筒。

說話的痛苦顯而易見,可她依然在不停地囈語著。

嚴弟,嚴弟,你、你小時候那麼那麼喜歡我的你生下來的時候,我是第一個抱你的人我知道,都是那些無恥小人在你那挑唆他們在我手上討不到便宜,就在你這裡下工夫不不,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沒辦法這個家需要個什麼樣的主人,我就得把你往什麼樣子修理哈,哈哈!

她驟地大笑幾聲,又被一通劇烈的嗆咳打斷了:咳,我,我如今,咳,放心了你成了那個樣子我一切都為了你,可最終卻只是讓你恨我咳咳你恨我,可我沒想到你會要殺了我,這對你沒好處,沒好處的我還是沒教好你,你不夠能忍,不夠,不夠可你小時候那麼喜歡我的,我回來的時候你一眼就叫出我了,一點兒猶豫都沒有呢!

獵天鷹幾番收緊又鬆開的手指,在她的徘徊低語中頹然落下。他費了老大勁將纏在自己身上的四肢解開,走得遠了,貼著牆壁坐下。這時才覺出自己的心跳得如此急切,背心裡隱隱沁出汗來。

李歆慈不知說了多久,才終於安靜地沉沉睡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猛地聽到她尖叫一聲,這一聲在洞中迴盪著,含著無窮無盡的恐懼,讓獵天鷹驚跳了起來。他衝過去,照著她的方向胡亂抓了一把,揪到她的手,喝問道:怎麼了?

李韻慈緊緊地攥住他:你還在?

獵天鷹心頭有些微的怔忡與悲喜不辨,道:我沒走我以為你被蟲獸咬了。

我,我燒糊塗了。李歆慈這時似乎才終於清醒過來。

兩人在黑暗中默默相對,彼此不均勻的呼吸拂在對方面上,而握緊的手也沒有鬆開。這氣氛如此曖昧,獵天鷹勉強著想找點事情來說,便道:你燒退了那烏冰蠶絲果然是異寶,我,我還給你了。

啊!李歆慈這才發覺自己貼身穿的是什麼,這一聲驚叫中有無限羞意,似乎要惱,又惱不得。她這時才醒悟般要將手自獵天鷹手中抽出來,虛軟的足下卻是一個趔趄。

獵天鷹去拉她,卻是全然沒有意識地順勢將她摟緊在懷裡。

一番翻滾廝磨後,獵天鷹手指哆嗦著捏在烏冰蠶絲的結子上面,只消輕輕一扯,那香軟無限的風光便任他攫取,他腦子裡漸漸地淡去了世上所有,只餘這急切的渴望。

不行,不行不行!

獵天鷹深深吻她,將那聲不行強壓了下去。

唇舌糾纏間她似乎還在叫著什麼,起先獵天鷹還沒聽清,後來終於省覺,她叫著兩個字:鶯鶯!

獵天鷹驟然如被一頭巨象從頭頂上踏過去,發出沉重的呻吟,他遠遠地滾開,一直滾到水中,寒氣直入骨髓,就如一根根尖針扎進去。

果然是入秋的天氣,這水比出來那日,更冷了幾分。

他突然想:進洞之後也不知過了多久,離八月十五還有幾天?

我曾經想對嚴弟說,他不能自制,才害死了鶯鶯。李歆慈的聲音一字一字,彷彿洞壁上沁出的水珠,敲在石上,打著淒冷的節拍,

獵天鷹心緒煩亂地聽著,未來便彷彿眼前這團濃密的黑暗,讓他無所適從。他想了許久,方才開口道:你,你傷好後還要嫁去陳家嗎?

李歆慈反問道:你呢?還想殺我嗎?

獵天鷹沉默著。

李赤帆踏中的那個陷阱,你是挖來防著我的吧?李歆慈忽然問。

獵天鷹緩緩點著頭,黑暗中不知李歆慈看到沒有,她卻又道:然而我讓你把寶劍給我時,你卻一點兒也沒猶豫。

你傳給我的,是南釋的內功心法吧?獵天鷹忽然反問。

李歆慈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給你劍是要救我們兩個的性命,你傳我心法,卻只是為了救我的命。獵天鷹溼淋淋地從水中爬出來,遙遙地背靠著洞壁坐下,如今你欠著我的命,我也欠著你的命,要怎麼還得乾淨?或許,我們一切抵消,等走出這個墓穴時,便如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李歆慈還想說點什麼,忽然噤聲,沒一會兒,獵天鷹便也聽出來,洞口處似乎有人的動靜。他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跟李歆慈說過有人出去報訊的事,於是默不作聲地往李歆慈那走去,抓了她的手臂,在她手心裡寫著:走!

二人便輕手輕腳地順著墓道往上走去。

過了許久,漸漸有了火把的光芒,從潺潺的水面上飄過來。他們選了塊大石伏下,側耳傾聽多時,終於聽到有個女子在說話:你確定那是八爺?

那人惶恐道:確是八爺!雖說臉相看不清了,然而那衣裳上的佩飾斷不會錯。

獵天鷹這時認出來那人便是當時李赤帆差遣去報訊的宜劍。心中便生疑惑,雖說洞中不辨時辰,然而屍首都不辨形貌了,那必然過了好幾日了。宜劍怎麼這麼久才帶人來?而且帶來的,似乎只有一個人。

等他們再走近時,他從地上拾起兩塊石子,聽聲辨位,振腕而出。便聽得宜劍痛叫一聲,撲在水中。

這時傳來刷刷抖劍之聲,一柄長劍又疾又快地刺來,那女子舉著火把,焰頭晃盪著幾乎燎到他臉上。獵天鷹手無兵器,不得不退閃。女子的眼神卻往獵天鷹身後瞟了眼,忽然現出震駭的神情,大叫了一聲:小姐!

火把脫手落在水中,瞬間熄了,整個洞中再度漆黑一片。連宜劍的呻吟也消失了。

飲冰。李歆慈輕喚了一聲。

小姐。飲冰的聲音戰戰兢兢,水聲嘩地一響,她雙膝入水,磕在水底石上。

李歆慈淡淡道:我沒死。你見的不是鬼。

不不不,我,啊咯咯飲冰的牙齒一個勁地打戰。

起來說話吧,水裡面太涼了。

李歆慈此言一齣,飲冰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似乎這一會兒緩和給了她勇氣,她爬出水後,便一連串又急又快地說起來:小姐,那日您與姓沈的去皇陵,公子派了婢子去湖邊守著,讓漱雪跟著七爺去搜查皇陵邊上。等婢子聽到警訊找到地方,公子和叔爺們已經從墓道里出來了,帶著受了傷的七爺和五爺,卻說大小姐你與那惡匪拼殺,不幸身亡了,只是屍首落入陵穴中,一時尋不回來。滿門上下,都不能相信,我們幾個更是不信。

那日,公子來問我們討要歷年的賬簿和宗卷,我們四個商議了,便異口同聲地說,那些事物除了大小姐以外,沒人知道放在哪裡。我們看公子的神色不太對頭,就打算尋機逃出府去。沒想到前天府中大亂

李歆慈厲聲道:府中大亂?怎麼回事?

似乎是七爺指認公子和三爺、五爺、八爺合謀害死了大小姐,聯合了四爺、六爺殺出府去了!

李歆慈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聽說是去了揚州,激流船隊的吳嘯子一向對大小姐最忠心的。飲冰喘著氣道,大亂中,咀霜和漱雪被公子那邊扣住,大約是公子也曉得大小姐一向將文牘上的事交給漱雪,銀錢上的事交給咀霜。含露當時不在府中,奉了夫人的命令送沈家爺孫回去。我無意中遇到這人她指了指宜劍,他回去時正巧兒趕上府中大亂,我聽他有大小姐的訊息,就抓住了他,尋了過來。

獵天鷹這時總算明白為什麼李家無人前來,想必李歆嚴一是不知道,二是已無暇它顧了。

李歆慈卻默然了一會兒,方道:飲冰,我還活著的事,決不能讓人知道。

是。飲冰應了這聲,身形忽然彈動起來。獵天鷹本是一驚,然而一招擒拿手尚未使出來,便覺出她撲擊的物件,並非自己或是李歆慈。一聲悶哼,那宜劍似乎是心窩上中了一腳,無聲無息地嚥了氣。

大小姐請保重。您若是安然歸來,府中上下,必然欣悅鼓舞,誓死效命!飲冰氣息絲毫不亂。

獵天鷹聽這話心中一驚,難道她竟是要自刎?

果然那劍便揮起來,向頸上劃去。

他正要出手阻止,李歆慈道:罷了。

飲冰的劍凝在了頸項上。

李歆慈道:你去吧,從今後你便不認得李家的人,一個都不認得。

是。她站了起來,應命的聲音與方才毫無差別。彷彿只要是李歆慈的命令,對她而言就是一樣的。飲冰轉身便走,亦無半點眷念之意,對獵天鷹更是一言不問,便彷彿從沒有見過這人一般。

直到她去得遠了,李歆慈方道:我們,換個地方吧。

兩人摸索著走出好久,鑽過一個又一個分岔的穴道,在分岔處做了記號,洞穴越來越狹窄,而水越來越深,似乎已經接近了他們掉下來的地方。

李歆慈問:你知道怎麼上去嗎?

獵天鷹道:不知道。

那我們就在這裡養傷吧。李歆慈道。

李歆慈既已把最機密的內功心法相授,兩人在武技上面,便沒什麼好隱瞞的,時常一同參詳。二人所習功法大相徑庭,但因此也有若干可供啟發補充處,都自覺傷好後,武功會大有進益。

獵天鷹在洞中設了幾個報警的陷阱,然而李家的人始終沒有再來。

飢餓之時,他們便在水中撈幾尾魚,洞中無法生火,便只能生吃掉。李歆慈第一口啃下去,憶起獵天鷹煮的魚肉,不免嘆了一聲。

獵天鷹便勸她:就算是生的,也比你煮的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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