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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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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窗正對著古楓,李歆慈將五人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心頭狂跳,她幾乎能從腦海中描繪出李家子弟盡數在這一役中傷亡的場面。

她再不能猶豫,一掌擊開面前的玻璃,抽出腰間長劍,縱身而出。

全給我住手!

她這一聲清吒,滿庭皆驚,李歆嚴身子一顫,幾乎跌下樹去,然而那掌卻無可收回,依然結結實實地擊在了樹杆上。

巨大的樹冠呼嘯著倒地,李歆慈此時目迷耳亂,只憑著那一絲不可言說的靈覺,架住了李赤嵐的傾力一劍,李赤嵐輕哼了一聲摔下樹去,他內力震得李歆慈手臂痠麻。李歆慈換手再次出劍,擋在李赤雷迎擊而來的掌上。

那掌心噴吐著暴烈的內力,李歆慈一時拿握不住,長劍脫手。她微哼一聲,使出捕霓分光手,扣住李赤雷腕上三寸,含聲吐氣。李赤雷腕骨頓折,悶哼一聲,墜下索去。

李赤雲李赤電的一刀一鐧這時已近在咫尺,她無論是招架還是避讓都再無餘暇,只來得及厲聲一喝,再度使出玲瓏無垢,渾身佛光乍現,將那刀光鐧影融化在這團橙黃的微芒中。

這時那樹冠方才沉沉墜地,李歆慈狂噴鮮血,提身而起,接住墜下的長劍,勉強劃開那些迎面掃來的枝葉,卓立於斷折的樹上。

她的傷勢本來只好了六七分,而方才一連串拆解,便如應付這五人合力一擊,此時只覺得內腑絞痛,竟雙腿一軟。李歆慈拿劍插下斷面,勉強支撐著自己站立。斷面上圈圈的年輪彷彿無盡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去,一時數不盡是多少年月。

嗆咳而出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淌在上面。

大小姐

大小姐還活著!

她回來了!

片刻沉寂後,無數或驚或怒或懼的叫聲充塞了天地。

李歆慈幾乎想大叫一聲都給我安靜,然而她卻只能顫顫地拔出劍,道:你們,你們還是、李、李家的人,就,就給我住住手!

大小姐?

這時院內院外的人已經靜下來,因此這一叫便格外響亮,李歆慈聽得出那是銳羽的人,便勉強向灌木叢中揮了下手,道:你們不必出來,若有人還要動手,你們殺無赦!

是!他們有人應了一聲。

李歆慈掃過方才鬥得你死我活的幾個人,李歆嚴跌坐在大堂的階上,李赤嵐手中垂著個劍柄神色難辨悲喜,左邊是面色慘然的李赤雷,李赤雲李赤電臉色沮喪,站在院牆之下。

他們中間,是那轟然塌掉的古楓。在夕暉殘照中,枝葉如同血色波瀾般鋪陳開去,幾乎佔據了整個院落,將所有人都擠得只能緊貼著牆站立。

她嘆了一聲:你們這個家毀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李歆嚴忽然道:姐姐,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李歆慈驟地回頭看他,只見他站起來,簷角投下的影子猙獰地塗了他一臉一身,他面上的表情被掩得無法看清。

正這時,大堂內的門軸,忽然吱呀一聲轉開,漱雪扶著周身綿軟的趙夫人出來,然而她指尖不知何時,竟有了一把鋥亮的匕首,架在趙夫人頜下。

她的神態依然沉靜而恭順,舉止也很輕柔,就彷彿只是服侍夫人梳洗,聲音也很平緩地道:大小姐,請聽從公子的命令!

你!李歆慈眼前彷彿有個巨雷打過,她一陣恍惚,身子飄飄悠悠,似乎在無窮無盡的冥空中飄蕩著,許久許久

一直到四肢痛如寸裂,方才睜開眼,只見周身都是簌簌抖動的葉子,人們環站在四下,彼此警惕地望著,卻誰也不敢來扶她一扶。

李歆慈後腦上疼得一抽一搐,麻木得全然想不起眼前都是些什麼人,這又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這瞬間的茫然中,她害怕得顫抖著,若是此時還有力氣站起來,她一定會馬上從這裡消失掉。混亂成一團的頭腦中驟然閃過一個地方,那黑而陰冷的墓穴,是多麼安適的地方,那裡有人,有人在等著她

臨走時,聶熔的聲音驟然迴盪在耳畔。

你家中情形不明,此時回去,不知會遇到什麼,我們一起去!

你是對的。李歆慈想著,自己是局中之人,有太多太多的束縛和迷障,她應該讓聶熔一起來的

然而此時,這想法除了讓她倍覺悽楚以外,再無絲毫益處。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來,一個一個地掃視過眼前的人。

眾人無不往後退了半步,只有李歆嚴邁下臺階,一步步踏向李歆慈。

李歆慈合上眼,傾聽那些枝葉在他靴下碎裂的聲音。她默默計算著他的步子,指間的名門微微地發著熱。

她腦中一瞬間閃過好幾個招數,能在此時拼力一搏,置他於死地,然而直到那靴子在她面前頓下,直到他彎下身來,異常溫雅地在她耳畔道:姐姐!

她也沒能讓這絕世神兵綻現光芒。

李歆慈矇矓的眼中,閃著趙夫人焦灼擔憂的目光。她心中一清二楚,趙夫人擔憂的不是她,而是這個正拿她的性命作要挾的兒子。

他不論做了什麼,都是李赤陽的獨子,再沒有人能替代他。

李歆嚴蹲跪下來,李歆慈猛地側過頭,看到他的二指夾在了她手中的長劍上,他手指白皙修長,細看卻有著淺淺的瘢印。那是李歆嚴小時候練武時留下的,她曾心疼地在那傷口上吹拂,親手為他包紮。

李歆慈緩緩地噓著氣,彷彿一口氣呼了十年八年,胸腔中空蕩蕩一片,連周身要穴被急驟地點過,也幾乎不曾察覺。

指間一鬆,劍被李歆嚴奪在了手中,他隨手擲往身後,長劍如一條銀魚般,無聲無息地潛入重重疊起的紅濤中。

這一刻他的雙肩聳動,喉頭髮出詭異的聲音,竟辨不出是大喜或是狂悲。然而等他站起來時,面容卻已是平靜無比。

他整了整衣冠,向趙夫人跪了下來,叩頭道:孩兒叫母親受驚了,萬死不足恕罪。

漱雪收起匕首,將趙夫人交到李歆嚴的手上,李歆慈制穴時本就不敢下重手,又過了這個把時辰,此時李歆嚴隨手拍去,竟給解開。趙夫人一得活動,舉起手來便是一個耳光。

啪!

李歆嚴不避不讓地受了這一記,她還待再扇,然而見他瞑目以待的樣子,卻也只是僵在空中,末了長嘆一聲:我,我再也不要見到你!

漱雪,送夫人回曦暉堂去。

李歆嚴吩咐完這句,面上帶著那紅通通的五個指印,大步走到院門口,驟然從袖中翻出破霞箭來,高聲道:破霞箭在此,銳羽聽命!

許久之後,楓林中有人發聲:請公子將大小姐送出來。

李歆嚴陰沉沉地道:你們是李家手中的利箭,如今我手執破霞箭,是李家主人。

又過了片刻,那林子裡沒有動靜。

為了姐姐的安全著想,你們也該知道怎麼辦。他又補上了這一句。

楓林中發出一些怒吼聲、爭執聲,片刻後,終於有人答話:大小姐若是無事。我們銳羽當聽從公子差遣!

李歆嚴頗為滿意,轉身院中喝令道:叔爺們和歆榮留下,其餘人,都出去!

這瞬息之間,他便多了股生殺予奪的威風,一時竟無人敢出言反對,紛紛腳步慌亂著退出去。院外的姚總鏢頭和吳嘯子等人,見局勢如此,卻也不敢妄動。

一時眾人退盡,李歆嚴道:歆榮,關了門!

李歆榮聽到這話,雖有些不服的神色,卻也還是將門扉用力一甩,砰地合上。

李歆嚴忽而對著整個院子裡的人團團作了一揖,道:歆嚴諸般悖逆處,還望長輩們諒恕!

李赤嵐有些沉不住氣:你休要得意了!這種無恥手段,別想我也服輸!

李歆嚴絲毫不曾動怒,也不理會他,自顧自道:父親去得早,二叔去年在滇邊罹難,五叔重傷臥床,而今八叔也他轉了面孔,看著李歆慈。

李歆慈淡淡道:八叔沒了。

李歆嚴並不驚訝,繼續道:八叔也亡故,下一輩的兄弟也不多,如今成年的只有歆榮一人今日我們李家能撐著家業的,可都在這院子裡了。

你倒敘起親誼來了。李赤雲打斷了他。

李歆嚴低聲笑著,指著橫陳滿地的殘枝敗葉,枕藉屍首。難道不該敘親誼麼?這古楓一直盛傳為我李家的根基,而今如此慘淡景象,難道李家真要盛極而衰,從此消亡?

李赤嵐哼了一聲:卻不知是誰折斷的!

李歆嚴搖著頭道:其實,七叔如今該知道,漱雪去你那裡告密,是我有意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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