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於異聽到了,卻不以為異,反是自得其樂,每日里自在逍遙,不想這一日,於福卻到了,聽得於福轉述,於異直跳起來:「哇呀呀,那日怕兄長為難,饒了那廝,不想竟留下這般禍患。」二話不說,扭頭便走,於福急叫道:「三爺,夫人說了,巴太守勢大,要你萬莫衝動,先找著老爺要緊。」
於異扭頭看他一眼,咬齒一笑:嘎嘎。
於福是見過他這種怪笑的,今日見了,卻仍是心下一凜,大熱天裡,後頸上的汗毛竟是根根立了起來,看著於異遠去的背影,再不能出聲。
定胡郡到浣花城,一千多里地,於福趕了近二十天,於異以狼行之術,卻是一日一夜便到了,進城時,天剛擦黑。
於異先回家,於石硯逃走,張妙妙也死了,兩個忠心的老僕人一個跟了於石硯,一個去了定胡郡,剩下幾個丫環傭僕眼見風色不好,也就卷堂大散,只餘一座空宅子。
「我且先去找嫂嫂。」於異在空宅中轉了一圈,也不停留,便往巴衙內宅子中來,他不走街面,卻一躍上屋,在屋宇間跳躍,有那睡得遲的,恰見到於異從屋子上跳過,卻就一驚:「這狼怎麼上了屋,不對啊,這浣花城裡,這麼多人,怎麼會有狼呢。」擦擦眼睛:「莫非是看花眼了,可明明是匹狼啊。」
於異半歲時給狼叼走,在狼窩裡活蹦亂跳,卻不是吃了狼奶,而是舔食了一顆地狼丹,地狼為萬狼之母,又稱不死之狼,只要神魂不散,身軀無論受到什麼樣的損傷都可重生,於異得地狼丹,實是天緣,而六歲走失,也不是給人拐了,而是給一個江湖異人狼屠子帶了去,教養十年,學了一身的異術,狼屠子意外身死,他才回了浣花城,狼屠子性格怪僻,不喜人而獨愛狼,一生與狼為伍,於異跟著他呆了十年,其實是在狼窩裡住了十年,不過他吃了地狼丹,相對於狼屠子,他跟狼更親近,狼窩裡住得到也舒服,只是十年呆下來,也養成了於異與人世少年格格不入的性子,好在離家時已有六歲,記得兄長,張妙妙也是個極賢淑的,待他極好,所以他勉強收起狼性,除了那怪笑,行事到不至於太勃常情,便上次教訓巴衙內,他性子至少便收斂了七成,不想巴太守又施毒計,到這一刻,他的狼性終於是徹底給激發了出來。
風狼行夜,不到半柱香時間,於異便摸到了巴衙內宅子處,那宅子中黑燈瞎火,也是一個人沒有,原來那日鬧了妖怪後,巴衙內受了驚嚇,再不敢來宅中,甚至城中都不敢住了,而是去了城外西林觀,請觀中高道祈福壓驚,一干傭僕也無人敢來,成了空宅。
於異轉了一圈,一個人毛也無,他並不知張妙妙是在後花園投水而死,便沒去水池邊看,只是咬牙:「你便躲到九幽地底,小爺也要揪了你出來。」略一尋思,索性便往太守府來。[]
天色還早,又有些熱,巴太守還沒睡,卻是在後花園納涼,聽小妾吹曲兒,忽覺眼角有物晃動,抬眼上看,卻見牆頭多了一個東西,說是人,是半蹲著的,說是貓,哪有那大的貓,頓時就是一驚:「那是什麼?」
牆頭上的正是於異,上次他做押司,於石硯帶他來謝巴太守,見過巴太守一面的,自然認得,身子一起,一縱下牆,這會兒巴太守看得清楚了,便驚叫起來:「有歹人,快來人啊。」
堂堂太守府,傭僕自然是多的,而且巴太守請得有一個武把勢,也是姓巴,名字就叫巴武,有鐵臂功,碗口粗的樹,他胳膊一掃兩斷,這時就守在後花園門口,聽得叫聲,急跑進來,恰就碰見於異,大喝一聲:「賊人好膽,敢擅闖太守府,還不跪地受縛。」伸一隻毛絨絨巨掌,便來拿於異。
於異哪把他放在眼裡,手一伸,搭上巴武巨掌,反手一摔,巴武一個蠢大的身子便給他甩到了身後,恰如甩一個空麻布袋子。
於異要找的正主兒是巴山樵,只想把巴武甩開就算,不想巴武身子練得結實,雖給甩了個七葷八素,兇勁還在,一個回身,竟又從後面撲將上來,雙臂環抱,想要用鐵臂抱住於異。
於異性子有些燥,他糾纏不休,於異惱將起來,身子忽地往下一蹲一閃,巴武便撲了個空,忽覺左腳一動,卻是於異閃將出去,一把撈著了他左腳,一扯,巴武立時就玩了個大劈叉,身子隨又飛了起來,給於異扯著腳又是一甩,撲通一聲咂在地下,聲未落,身又起,又是撲通一聲,於異彷彿真個在甩布袋子,左邊甩一下,右邊甩一下,他甩得又快又急,那撲通聲則是又沉又悶,巴武那塊頭擺在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