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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千金一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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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說的什麼呀,你不會有事的。」於異對柳道元的傷勢到底有多重並不摸底,眼見柳道元能喝酒了,也不咳血了,還以為最多是打散了風雷神罡,不至於有性命之虞呢,他不也自己打散了風雷神罡嗎?有什麼了不得的,聽得柳道元這麼說,可就慌了。

柳道元又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東北,身子也掙了一下,他罡氣還存著幾分,前後胸骨頭盡碎了,掙不動,於異明白了他的意思,扶他面向東北,這一動,柳道元卻又咳出了一口血,於異心下越發有些怕了,卻又是束手無策。

柳道元盤膝坐好,喝了兩口酒,望著東北方向,好久沒說話,於異辨了一下方向,知道那是風雷宗門庭所在,暗暗磨牙,又覺心中傷感,更覺不解,薛道志他們以如此手段暗算柳道元,柳道元居然念念不忘師門,若他碰上這樣的事,絕不會是這樣的反應,什麼鳥師門,回去放火燒屋了。

「其實,你還有個師孃。」柳道元的聲音有些慢,好象有幾分猶豫,要想說不想說的樣子,於異道:「還有師孃嗎?太好了,在哪裡,也在——風雷宗,那我去接她來。」

柳道元微微搖頭:「她叫姜月柔。」說了妻子名字,他又停了下來,似乎陷入了回憶中,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我十年不回山,不僅是因為和你大師伯有意見,也是和她鬧了意氣,現在想來,實在。」

於異看著他,卻不好插口了,等著柳道元自己說,柳道元卻沒有再說下去,慢慢喝了兩口酒,從懷中取了塊玉佩出來,那玉佩有小手掌大小,色作青碧,上面雕著一條龍,柳道元拿著玉佩,又慢慢的喝酒,突然咳嗽起來,連著咳出了好幾口血,於異急叫:「師父,你別想這些了,你告訴我師孃在哪裡,我去接她來。」

「她不會來的。」柳道元搖了搖頭:「有機會的話,你替我把這玉佩給她吧。」

「師父?」於異叫,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夫妻啊,難道真就有這麼深的恨意?

「你再替我帶句話給她,我對不起她,還有。」說到這裡,柳道元停了下來,眼望遠方,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算了。」便不再說話,只是慢慢喝酒,把玩著玉佩,有時候咳一句,於異擔著心,卻又不好勸,他看得出來,柳道元沉浸在回憶中,雖然想勸柳道元先治傷,卻又不好打擾。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柳道元的酒葫蘆也到底了,他忽地笑了一下,把酒葫蘆遞給於異:「師父也沒什麼送你了,這個酒葫蘆給你吧,你個小酒鬼。」

他話中帶著明顯的去意,於異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師父。」

「不要哭。」柳道元撫著他的頭:「我就喜歡你的野性兒,不要哭。」

於異反而號淘大哭起來:「師父,你不要死,我以後保證不再野了,一定聽你的話。」

柳道元卻笑了:「野點兒好,為什麼不野呢,其實啊,師父比你更野呢,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哈哈。」大笑聲中,連連咳血,於異大急:「師父,你別笑了,也別說了,先躺下來,治治傷吧。」

「是要躺下來了。」柳道元又打個哈哈,四面望了一下,道:「這裡就不錯,西看西夷,東望師門。」

「師父。」

柳道元卻不理他,呆呆望著東方,突地把腰間的解手刀取了下來,在玉佩上雕了起來,於異在邊上看著,先以為他也是要雕一條小龍什麼的,結果卻是一首詩:酒醒千山寂,獨行萬徑稀,一杯江湖夢,十年傷別離。

雕完了,自己看了一會兒,眼中有傷感的神色,把玉佩遞給於異,道:「有機會你把玉佩給師孃,師父的話,都在裡面了。」說完,復望東方,輕聲道:「月柔,你是不是和我一樣的孤獨呢,對不起。」

聲音漸細,終至於無,於異察覺不妙,伸手去柳道元鼻間一探,卻已無了氣息。

「師父。」於異大驚急呼,將柳道元放平,輸入罡氣,柳道元經脈閉塞,卻是輸不進去,忙了好一會兒,柳道元身子漸漸涼了下去。

「師父。」於異終於絕望,失聲痛哭,與柳道元相逢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越覺心傷,大哭一場,山風悽悽,暮色蒼茫,只有他的哭聲,在山谷間回應。

於異哭得累了,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醒來時,月到中天,滿天繁星,看著柳道元屍體,於異眼淚又湧了出來,卻沒有再號淘大哭,反是把牙關咬緊了:「師父,我答應你的,一定算數,我不會主動找風雷宗報仇的,但你教我以義殺人,我會盯著薛道志那些狗賊,到時我殺他們,不是報仇,只是替天行道,一個一個,我都不會放過。」

下定決心,悲痛稍抑,取了柳道元手中玉佩收了,柳道元交代是要他給師孃的,不過那詩他看不懂,隨後挖了個坑,抱著柳道元屍身放了進去,慢慢捧土埋了,找了塊石板來,立在墓前,算是墓碑,取六翼血嬰蚊的血,寫了柳道元名諱,他也不知道寫什麼銘文,就寫了一句:黑麵雷神在此,天地鬼神避易。

柳道元的葫蘆裡沒酒了,於異自己的葫蘆裡也早沒酒了,不過山洞裡還有一罈酒,他去搬了來,給柳道元葫蘆裡灌了半壇,自己捧壇相敬:「師父,喝酒。」

坐了半夜,天漸漸亮了起來,忽聞風聲,於異心下一跳,血狂湧上來:「莫非薛道志那狗賊又摸來了。」罡氣暗運,願力受血氣所激,澎渤洶湧,風雷神罡雖散,但於異可以肯定,風翅風鞭與絕狼爪絕對強於先前,其實他若起心,風雷神罡也可重新凝聚起來,因為他的風雷神罡本就不是練出來的,而是借的願力的勢,氣路打散了,願力還在,便如葫蘆打碎了,壇裡的酒還在,買個葫蘆來,把酒再裝進去,又是一葫蘆酒,不過這會兒他極度痛恨風雷宗,根本不會想到去重凝風雷神罡。

於異心中雖然激憤,卻也清醒的知道,自己絕不是薛道志或李道乾的對手,所以暗暗凝勁,卻是凝成風翅,薛道志或李道乾稍起歹心,他便要借風翅逃走,先保得自身,再慢慢算帳。

那風聲來得極快,眨眼便轉過山嶺,卻即不是薛道志也不是李道乾,而是許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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