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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奸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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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不賒之前血上頭,真殺了人,可就全身發抖,軟坐在地,人彷彿抽乾了,再無半絲力氣。

越青青姐弟也嚇壞了,越青青抱著弟弟縮在車角,不敢看地上的死屍。倒是越小虎膽大些,老半天不聞劫匪出聲,從越青青懷裡探出頭來一看,頓時大叫:「吳大哥,他們都死了,都給你殺死了!你真了不起!」

吳不賒歇了一會兒,有了點力氣,之前還不敢應聲,確信三賊死透了,這才站起來,心中可又噼裡啪啦撥開了算盤珠子。他之前縮成一團,形象太差,要解釋兩句啊!拍拍手道:「這有什麼,三個小毛賊而已。本來我也不想殺人的,如果只是要錢,給他們拿幾個也算了,大家都是辛苦人嘛,可他們居然存心不良,想賣良為娼,這就過分了。老虎不發威,他當我病貓,哼哼。」剛開口聲音還有些顫,到這哼哼兩句,已是氣勢十足,立刻換來越小虎的滿臉崇拜之se。

「多謝吳大哥救命之恩。」越青青致謝。

「小事一樁,不用客氣。」吳不賒嘴裡謙虛心裡發飄,越小虎還滿口崇敬地追問神功絕技,他便又謙虛一通。謙虛到後來,吳不賒幾乎要飄起來了,反正上牛車是飄上去的。其實最鎮定的是老黃牛,不管你哭哭叫叫打生打死,它自顧吃草,老牛吃嫩草,那叫一個爽。吳不賒卻要開路了,大聲喝叱,一迭聲的「駕駕駕」老賓主了,吳不賒是什麼人,老牛最清楚,就看不得那小人得志的嘴臉,駕什麼駕。牛眼一翻白,巨鄙視他。

下山到了鎮子裡,吳不賒本來想要報官,千里送遺孤,路遇山賊,為護遺孤奮身搏殺,這事傳出去,「吳不賒」這三個字可就名滿天下了。不過吳不賒在心裡把算盤反覆撥了兩遍,還是算了,名聲傳出去了,汪奸的人也引來了。名聲誠可貴,小命價更高,還是悶聲大發財吧。

光抱著腦袋還保不了命,還得另有手段。找店子住下後,吳不賒讓越青青姐弟不要出來,自己到鎮裡走了一圈,找了家鐵匠鋪,想要買把弩。世道不太平,匪多賊多,加上又是山區,鐵匠輔裡一般都有兵器賣,這不稀奇。讓吳不賒喜出望外的是,鐵匠鋪里居然有一把現成的手弩,小小巧巧,可安三支無尾鐵箭。

手弩比大弩方便得多,不過威力沒有大弩強,一般沒現貨,要臨時定做,那可不是三五天的事,吳不賒居然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當即花高價買了下來。

鐵匠鋪出來,他又碰上個捉蛇的,提著一條五步倒,要到葯材鋪子裡去賣。吳不賒又起個念頭,把蛇也買下來帶回店裡。到自己房中,他捉了蛇頭,把鐵匠配給他的六支無尾箭逐一送到蛇嘴裡。那蛇好端端的出來逮只老鼠吃卻給人捉了,正自鬱悶,便逮誰咬誰,送到嘴裡的就是一口,咬住了拼命地放毒,全不知道正中了吳不賒的詭計。

吳不賒把六個箭頭全染得藍汪汪的,小心翼翼地用雙層油紙包了,再用細繩子密密紮好,這樣放入革囊,既不會不小心划著手讓自己中毒,而箭射出時,強勁的箭頭自能穿破油紙,也不會減低毒性。弄完後,吳不賒叫來店小二,讓做一鍋蛇肉羹,那蛇賣力地工作了半天,還以為能饒它一命,結果蛇毒盡,蛇肉烹,鬱悶得沒等進鍋就一命嗚呼了。

第二天繼續上路,吳不賒殺過了人試過了手,信心暴增,再加上有手弩毒箭,更是膽壯,連老牛也似乎受了感染,腳步輕快了許多,一晌就趕出了十來裡地。越青青老家在陽城,約有八百多里,吳不賒算了一下,要是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左右就能打個來回。

「對付兩個小屁孩,汪奸該不會派什麼高手,昨天三條大漢給我三刀斬了,汪奸派出的低手難道比三賊加起來還強?就算強個一分半分,我有毒箭手弩呢,扮豬吃虎,不信就射不死他。而且汪奸要斬草除根的話也只是猜測,說不定人家宰相肚裡能撐船,根本就沒把兩個小屁孩放眼裡呢?低手都不屑派,就沒有手,那可太爽了,一個月後回來,吳不賒名滿天下,平安老店要擴張了,店面至少再增大一倍,不,兩倍,可就發財了,哈哈。」

吳不賒正做美夢,突然見前面大松樹底下好像坐著個人。沒錯,是個人,一個老道,搞不清六十歲還是七十歲,極瘦,估計個把月沒撈著香火錢了,臉上不見一絲肉,骨頭都快要從皮子上戳出來了,閉眼坐在那裡,可能餓昏了頭,也不知有氣沒氣。

吳不賒這會兒心情好,包裡帶有乾糧,想:「這老道,可憐見的,施捨他個饅頭吧,說不定就救了老道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個饅頭七級浮屠,太划得來了。」

車到近前,吳不賒剛要開口,那老道突然睜開眼睛,那眼光亮得就像劃過兩道閃電,刺得他身子一縮,到嘴邊的話全吞了下去,心中怦怦狂跳:「妖道。」想反手去抓手弩,那手卻好像不聽指揮了。

還好,老道並沒有暴起發難,只是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老牛也鎮靜,邁著輕快的牛步,很快就越過老道,漸行漸遠,吳不賒一顆心才慢慢爬回到腔子裡,心下嘀咕:「那老道絕不是一般的老道,莫非是汪奸派來的?這樣的高手出來殺兩個小屁孩,太丟人了吧!而且他為什麼不動手呢?」

吳不賒也想不清楚,但這會兒手能動了,他先把手弩端手裡,箭是早已上好的。牛車慢慢而行,慢慢的看不見老道了。難道真不是衝著越家姐弟來的?吳不賒這個念頭才興起,心中猛地一跳,在前面一棵樹下,他又看見了那老道。那張臉,像十二月裡風乾了的臘肉,絕對不會認錯。

「妖道會飛。」吳不賒的心像發春的兔子,死命地往嗓子眼蹦,「之前可能沒認準人,這會兒是真的要動手了。妖道能飛,會妖法,手弩威力太小,明裡放箭絕對射不到他。這下死了,死定了。」

不知死活的老牛拉著牛車英勇向前,吳不賒恨不得一刀從牛屁股裡捅進去。這麼近的距離,妖道又是能飛會妖法的妖道,就算他舍下面子跳下車轉身就跑,妖道也絕不會放過他。難道會留他一個活口去宣揚汪姦殺人滅口的事?不可能,妖道鐵定先滅了他的口。

但奇怪的是,妖道卻沒動手。難道給老牛英勇無畏的氣勢鎮住了?吳不賒心下打鼓,反覆思量,突地想到一句話:「貓戲老鼠。」

「這妖道是要嚇破了我們的膽,他才動手,一定是這樣。」吳不賒心中思量著,害怕中又有些惱火,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要命拿去就是,這麼逗著人玩,什麼意思啊?

「伸頭一刀,縮頭也只是一刀,老子拼了。」吳不賒暗暗咬牙,腦中一轉,已有主意,回頭看妖道已在十餘丈外閉眼坐著,轉頭湊到越小虎耳邊道:「你們不要開口,聽我說,路邊坐的那個妖道是國丈汪士春派來的,我們用計殺了他。」

越家姐弟也看到了妖道,聽說是汪士春派來的,姐弟倆臉se大變,但聽說要用計殺賊,越小虎眼裡立時放起光來,連連點頭,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越青青的眼光卻要複雜得多,即畏懼,又感激,還有幾分疑惑。

吳不賒道:「小虎,你躺下,我用席子蓋上你,你要一動不動。」越小虎莫名其妙,卻聽話地點了點頭,果然一頭就躺下了。車上有一床蓆子,晚上吳不賒打地鋪用的,他蓋在越小虎身上,再把衣包解開撒兩件衣服堆上去。越小虎身子小,再有衣服掩飾,乍眼看上去,看不出席子底下有個人。

吳不賒又對越青青道:「你配合一下,我一叫,你也叫,就叫‘小虎,小虎怎麼不見了啊’,這樣的話,明白嗎?」越青青也點點頭。

兩姐弟做好準備,吳不賒回頭看,離著老道已有二十來丈,於是手按了按胸,猛地大叫:「咦,小虎哪去了?小虎?」

聽得他叫,越青青也叫了起來:「小虎,小虎,怎麼小虎不見了啊!」

一開口,吳不賒就勒住了牛車,跳下車,轉身裝做往車棚裡看,手弩藏在背後,全部心神都放在妖道身上。只見眼角餘光一閃,老道突地就出現在車上,速度之快,便如疾風颳過。

吳不賒嚇得退了一步,老道的妖法還遠在他想象之外,他幾乎就要轉身而逃了。如此妖法,他哪裡還有信心。但老道蹲在車上往車裡看,背心正對著吳不賒,近在咫尺,這麼好的機會,如何能不搏一下?吳不賒膽氣倏起,猛地揚手,幾乎是貼著老道的背心扣動了板機。機括一響,老道悶哼一聲,身子往前一躥,倏地不見,只在車棚後尾廂上留下一個大洞。

手指一扣動扳機,吳不賒立即鬆手下蹲鑽進了牛車底下,再一滾,滾到了路邊,結果妖道並沒有追殺他,耳聽得越小虎歡撥出聲:「妖道逃走了,妖道逃走了。」

吳不賒大喜,一步上車,先叫一聲「駕」,催動老牛,再俯身撿起手弩,一面狂催老牛,一面裝弩。這一路狂奔,直奔出了四五里地,看到了前面的一個小村子,吳不賒才緩下來。老牛奔得氣喘吁吁,趕車的吳不賒也是氣喘吁吁,兄弟倆大眼瞪小眼。吳不賒一臉興奮,老牛卻是莫名其妙,眼光裡大有鄙視之se:知道你是奸商,也用不著這麼奸啊,這不是壓榨牛力嗎?

不能怪吳不賒興奮,他這一條計策,其實頗為冒險,以老道的眼力,又有妖法,就算剛才他沒睜眼,十有八九也知道越小虎在車上,僅僅離得二十丈遠便說越小虎突然不見了,妖道怎麼可能相信,但生意場上,風險與機遇並存,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試一下。吳不賒賭的就是妖道心中萬一的疑惑,只要妖道有一絲絲的信心不足,就能成功,而他真就成功了。雖然一扣扳機他就開逃,但還是親眼看到三支鐵箭全都射進了妖道後心。三支鐵箭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射入後心,箭頭上還帶了蛇毒,哪怕妖道妖法通天,也是必死無疑。昨天只殺了三個毛賊,今天干掉的可是會飛的妖道,太有成就感了,他能不興奮嗎?

「哈哈,哈哈哈,滴噠,滴噠噠,呼呀嘿呀哈——」吳不賒手舞足蹈,哼起了怪腔,越小虎聽得有趣,道:「吳大哥,你這哼的什麼啊?」

吳不賒哼的其實什麼也不是,就是大腦抽瘋出怪腔,每每算計得手,坑人成功,就會來這麼一齣。聽得越小虎問,他擺個架子,道:「這叫打花調,好聽吧,好聽跟我學。」於是越小虎也跟著一路滴滴噠,哈哈哈,嘿呀嘿呀,聽得老牛全身發癢,衝著路邊的母豬哞的一聲,弄得那母豬大費思量:牛哥哥難道愛上俺了?這個…這個…

在村子裡打了尖,再又上路。走出十餘里,始終不見妖道現身,估計死在哪個亂葬崗子了,吳不賒心中打算盤:「妖道這樣的高手,汪奸絕不可能派兩個出來,這一次的生意,本來是趕鴨子上架,結果鴨子上架變鳳凰,看來真是賺大發了。」

說來也怪,吳不賒平日打算盤,九撥十響,從不落空,但今日一撥算盤,就出妖怪,只聽一聲怪響,黑影一閃,一股風直撲過來。吳不賒大吃一驚,還好,他雖然算定妖道必死無疑,但總是多留了一分心,本能地往車座底下一栽,再一滾,從車廂底下滾了出去。身子一停,他急回頭看,只見兩個黑衣漢子,都是三四十歲年紀,一前一後堵住了牛車。

撲擊吳不賒的是前面的執刀漢子,一擊不中,「咦」了一聲,望向吳不賒,顯然不服氣,想要再追殺他。後面的執劍漢子道:「先料理正主兒。」說著一揮手打在車棚上,車棚遠遠飛出。越青青「啊」的一聲驚叫,緊緊地抱住了越小虎,越小虎卻擔心吳不賒,喊:「吳大哥。」

執刀漢子放棄追殺吳不賒的打算,往車上看,道:「小崽子一刀殺了,小妞長得不錯,咱哥倆先玩玩。」手一伸,抓著越青青手臂把她拖開,揚手一刀就照越小虎腦袋砍去。越青青雖然死命掙扎,卻像虎嘴中的綿羊,莫想掙得分毫,只能駭聲尖叫:「小虎!」

吳不賒這會兒剛站穩身子,但他站穩了也沒用,因為手弩掛在車座板上,沒拿在手裡。赤手空拳往上衝?他知道自己是什麼菜,豆伢菜是不能和黃瓜扳腕子的,心中低叫:「小虎,青青,不是我吳不賒不顧你們,我也實在是盡力了,誰想到奸賊會派這麼多高手來殺你們呢?」

吳不賒腦中轉著念頭,轉身就要往林子裡鑽,救不了越家姐弟,那就儘量保住自己的命吧。他剛要轉身,眼角忽然有人影一閃,隨即便聞得「叮叮鐺鐺」一陣響,眼前刀光劍影,完全看不清人。

打鬥忽停,吳不賒這才看清,一時卻是又驚又疑。中了他毒箭的妖道竟然沒死,這時就站在車前,卻是橫擋在越青青姐弟前面,手中一把松紋古劍,橫在胸前。

越青青不知是妖道從執刀漢子手中救出的還是自己掙脫的,跑回車上又抱住了越小虎,姐弟兩個縮在車子一角,驚恐地往這邊看。越小虎一眼看到了吳不賒,眼光還驚喜地亮了一下。

兩條黑衣漢子並肩站在一起,離車子有十餘步,各執刀劍,緊張地盯著妖道,執劍漢子驚叫一聲:「飄風子?」

「飄風子?」吳不賒心中猛地一跳。

車、船、店、腳、牙,這五類地方,訊息最為靈通,吳不賒是開店的,南來北往的訊息,自然知道得多,江湖典故,仙道魔妖中的成名人物,也是耳熟能詳。

飄風子,仙道高人,傳說早在數十年前,天庭便已在地仙榜中列下他的名字。他乃追風門的掌門人,不過追風門規矩古怪,每代只傳一名弟子,飄風子掌的其實就是自己一個人的門,雖然人單勢孤,但追風門在江湖上卻是大名鼎鼎,因風成道,獨門的攝風術在江湖上自成一派,任何人不敢小覷。

「他是飄風子?那豈不大錯特錯了?」飄風子乃是正道中

人,絕不可能是汪士春派出來殺越家姐弟的,看現在的情形也正是這樣,吳不賒一時間目瞪口呆。

「正是貧道,識相的自己滾吧。」飄風子哼了一聲,冷眼斜視,顯然沒將這兩名漢子看在眼裡。

兩名黑衣漢子對視一眼,執劍漢子抱拳道:「華氏雙雄,華龍華虎見過飄風真人,既是飄風真人出手,我兄弟倆這點小小把式,自然不敢出來現醜,告辭。」兩人說著轉身就走。

「這就嚇走了?」吳不賒狂喜,還真是人的名樹的影啊。這華氏雙雄他好像也聽說過,名頭當然遠不如飄風子響亮,大魚吃小魚,大名嚇小名,這真是管用。

「飄風子絕不是來殺越家姐弟的,而是來保護他們的,可我卻射了他三箭,而且還是毒箭,這下可怎麼好?」吳不賒一時有些抓狂了。

手足無措之際,華氏雙雄替他解了圍。兩兄弟走出數步,忽地齊齊揚手,各往天上丟擲一物,卻是兩個葫蘆。兩個葫蘆裡各射出一道黑氣,黑氣中各有一條蜈蚣,長約尺餘,se為赤紅,在黑氣中張牙舞爪,嘴中嘶嘶做聲。

華氏雙雄同時轉身,各捏一訣,向飄風子一指,齊喝一聲:「疾」兩條蜈蚣立時惡狠狠地向飄風子撲過去,華氏雙雄同時撲上,左刀右劍,夾攻飄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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