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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陰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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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不賒大驚,知道中了暗算,這時也看清了暗算他的人,乃是一個青袍老者,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大約五六十歲年紀,個子不高,頭髮半灰半白。如果不看他的眼睛,這張臉很平常,東鎮街頭一抓一大把,但吳不賒與他眼光一對,竟是在心裡打一個寒顫。這老者的眼睛並不大,卻是精芒電射,而且眼光特別冷,看人時,恍若冰風颳過,讓人情不自禁地打個冷顫。

「這老傢伙是什麼人?難道是汪奸派來的?這下可糟透了。」吳不賒正轉著念頭,青袍老者開口了:「你小子是飄風子的徒弟?」

吳不賒身子不能動,嘴巴還是能動的,應道:「是。」心中急轉念頭:「這老傢伙知道我師父的名字?對了,師父威名赫赫,而且過世才幾天,江湖上也沒人知道,或許可以借師父的名頭嚇嚇這老小子。」

他算盤還沒打清爽,青袍老者忽地仰天狂笑起來,竟然眼淚都笑了出來。吳不賒莫名其妙,暗道:「做飄風子的徒弟很好笑嗎?」

青袍老者笑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停下來,看著莫名其妙的吳不賒,道:「你小子難道不認識老夫?」

「難道是因為不認識你好笑?」吳不賒越發迷糊。他是農盲,麥苗韭菜從來分不清,可這老傢伙明明不是麥苗啊,難道是韭菜?就這張臉,那也太丟韭菜的人了,道:「不認識,敢問前輩是何方高人?」

「也是。」青袍老者點頭,「飄風子竟然收了這樣的徒弟,怕也是不敢對人說,估計更不敢放你到江湖上跑,所以也不給你介紹江湖人物。」他望著吳不賒道,「但老夫的名號,你師父應該跟你說過,老夫陰風煞。」

「什麼?」吳不賒大吃一驚。

江湖上有兩個攝風的高手,一個是飄風子,另一個就是陰風煞,所謂同行是冤家,兩個玩風的人,天生便是死對頭。陰風煞功力不在飄風子之下,兩個鬥了幾十年,旗鼓相當,雖然飄風子死得太快,沒有和吳不賒說及江湖人物和師門恩仇的事情,但兩人的爭鬥在江湖上傳得很廣,可以說盡人皆知,所以吳不賒也知道。

知道面前的是陰風煞,吳不賒倒鬆了口氣,陰風煞也是一流高手,雖和飄風子是雞狗不到頭的死冤家,但自重身份,不會把吳不賒怎麼樣。要找找師父,收拾人家徒弟不算本事,傳到江湖上反招人笑話。

同時吳不賒也明白陰風煞為什麼發笑了,陰風煞看飄風子什麼都不順眼,飄風子收了吳不賒這樣的徒弟,一路追風手都打得半生不熟,他當然要笑了。可這怪不得吳不賒啊,他是照書自學的,飄風子根本沒指點過他,他有什麼辦法?

「原來是陰風煞前輩,小子吳不賒有禮了。」吳不賒不是什麼愣頭青,雖然陰風煞是師父的死對頭又笑得他有些惱火,但功夫不如人,他可不會像那些二愣子一樣不顧一切地憤恨怒罵,生意人永遠是最實際的,他面上雖然冷著,嘴裡卻不鹹不淡地打了招呼。

「吳不賒,哈,名字也俗不可耐。」陰風煞冷笑著,冰風般的眼光在吳不賒身上掃來掃去,突地臉se一變,叫道,「飄風子死了?」

「沒有。」吳不賒嚇一大跳,衝口而出,「我師父好好的,你為什麼咒他死?」

「敢騙老夫,信不信老夫拔出你的舌頭?」陰風煞盯著吳不賒的眼睛,冷風似乎要刺進他心底去。

這種老魔頭,說到做到,吳不賒可不敢犟嘴,只好悶聲大發財,心中卻是驚疑莫名,怎麼陰風煞在他身上掃了兩眼,就猜到飄風子死了呢?忽然想到背上的追風古劍,他霍地明白了,江湖中人,尤其是名門大派的弟子,都講究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飄風子收徒,會授劍給徒弟,但不會把自己的隨身長劍給徒弟。要給,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徒弟極其優秀,師父為示獎勵,以隨身長劍相贈,這樣的例子有,但吳不賒明顯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另一個就是死亡,師父死了,隨身長劍自然就由弟子繼承了。

除了劍,還有追風囊,陰風煞和飄風子鬥了一世,飄風子身上的東西陰風煞自然眼熟,如果說授劍還有例外,追風囊就無論如何說不過去了。追風囊只是個收藏東西的袋子,收個徒弟,師父把裝東西的袋子都要給他,那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也要脫給他啊?那也太誇張了,絕無可能。追風囊到了吳不賒身上,只說明一點,飄風子再也用不著了。

「是,前輩眼光銳利,晚輩佩服,我師父確實已經過世了。」猜到自己身上的破綻,吳不賒只有老實承認。

「飄風子真的死了?」陰風煞到好像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死瞪著吳不賒。

說飄風子死的是他,不願相信的也是他,吳不賒算明白了,這是一個老瘋子,惹不起還躲不開,咱閉嘴行不?吳不賒閉緊嘴巴,裝出悲痛的樣子,一聲不吭。

他只是裝出悲痛的樣子,沒想要哭,陰風煞卻哭上了,而且是嚎啕大哭,邊哭還邊猛捶胸膛。吳不賒這下可傻眼了,老對頭死了他哭什麼呢?後來陰風煞邊哭邊叫他才明白,陰風煞叫道:「飄風子啊,你這個老牛鼻子,你死了,我這一輩子再也沒有贏你的機會了啊!」

敢情是黃鼠狼哭雞呢,吳不賒哭笑不得。

陰風煞哭了半天,忽地一停,瞪著吳不賒,左看右看,卻又拍掌笑了:「飄風子死了沒事,師父死了有徒弟呢!等老夫也去收個徒弟,贏了你小子,那就等於老夫贏了飄風子了,哈哈,這個主意好,太好了。」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就如戲臺子上老瘋子唱戲,吳不賒給他逗樂了,強忍了笑,裝出一臉正經道:「那晚輩就等著了,不過還請前輩放了晚輩,晚輩還要練功夫呢!如果前輩老是不讓晚輩練功夫,可就是做弊了,傳到江湖上——」

話沒說完,陰風煞已是怒喝出聲:「放屁,對付你這種傻小子,老夫隨便收個徒弟調教三個月就可以打得你滿地找牙,用得著做弊?」手一指,一股寒風射在吳不賒身上,他的身子立時就能動了。

「你小子等著,最多三個月,老夫的徒弟就會找上門來,挑了追風門。哈哈哈哈。」聲落,陰風煞已消失不見。

「這老瘋子到也有趣。」吳不賒搖搖頭,也沒心思練功了,轉身回村。未出林子,身後忽地掠風聲起,他急忙轉身,卻見陰風煞又回來了。吳不賒不知他回來做什麼,心中奇怪,抱拳道:「老前輩——」

剛叫出這三個字,陰風煞已衝到面前,伸爪便抓,吳不賒沒想到陰風煞會對他出手,一則無備,二則招法半生不熟,手格腳閃。樣子做出來了,卻哪裡擋得住陰風煞,被一把扣住了脈門。脈門為人身大穴,脈門被扣,全身氣血不流,身子立即麻木癱軟,再也掙動不得。

「老前輩,你這是做什麼?」吳不賒又驚又疑又怒,「你想親自對付我嗎?你勝了我也沒什麼光彩啊!」

「老夫不是想要對付你,老夫是要收你為徒。」陰風煞嘿嘿笑道。

「你要收我為徒?」吳不賒不明白了,他是飄風子的徒弟,飄風子和陰風煞是死對頭,陰風煞收他為徒做什麼?

「是。」陰風煞點頭,「老夫一生行事,最不喜與世俗雷同,尤其不願和飄風子雷同。他收徒弟,我也收徒弟,然後我的徒弟打贏了他的徒弟,世人好像都是這麼做,而且贏你也確實容易,江湖上說起來,也確實是老夫贏了。可又有什麼意思呢?沒意思。老夫要特立獨行,要難中求難,所以老夫想到個絕妙主意,同樣收你為徒。收對手的徒弟為徒,首先這一點就是世人想不到的,江湖上從來沒有過的事,這就比飄風子勝一頭了。然後讓你同時練兩門功夫,如果陰風門功夫能勝過追風門功夫,那說明什麼?說明陰風門功夫強過追風門啊!說明老夫教徒弟的水平強過飄風子啊!老夫這樣贏了,才贏得精彩,贏得有意思。」

他這想法實在有些瘋狂,吳不賒腦子轉了七八個彎才算徹底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知道吳不賒是自學的,他嫌吳不賒太傻,收徒弟贏了吳不賒沒意思,他要標奇立異,要在吳不賒的身上贏了吳不賒,用這種怪異的方法去贏飄風子。

吳不賒又好笑又好氣,本來有功夫學是好事,但跟這老瘋子學,估計不是短十年陽壽,已經活過的這二十年只怕還要倒找幾年回去,還是不學的好。吳不賒眨巴眨巴眼睛,道:「老前輩這想法確實新奇,不過如果我不合作呢?我學了前輩的功夫卻不練,只練追風門功夫,那最後輸的還不是陰風門?」

「哈哈。」陰風煞狂笑道,「老夫當然有辦法,你不練是不行的,老夫也不偏心。你練追風門功夫的時間和練陰風門功夫的時間絕對一樣,絕不跟死人做弊,但你自己想偏心,卻也休想,老夫的手段用出來,麻麻辣辣,包你過癮。」

他臉上笑,盯著吳不賒的老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吳不賒情不自禁地打個冷顫。是啊,陰風煞既然想得出這樣的主意,如何能容他耍鬼?這苦頭有得吃了。

陰風煞大喝一聲,帶著吳不賒直飛起來。吳不賒感覺自己的身子好像給一股冷霧包著,大熱的天竟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陰風門所御陰風,與追風門的風確是全不相同。

「喂,你帶我去哪裡?」看著離村子越來越遠,吳不賒急了。

「跟老夫回山,老夫傳你功夫啊!」陰風煞冷哼一聲,「而且你要記住了,不是喂,而是要叫師父。」左手凌空向吳不賒一點,一股寒風射向吳不賒,吳不賒感覺彷彿有一根冰針,生生刺進了他身體深處,情不自禁慘叫出聲。

「記住了嗎?」

「記住了。」吳不賒慌忙點頭,又補上一句,「師父。」陰風煞哈哈大笑,越飛越快。

吳不賒再不敢吱聲,明天早上,越青青姐弟醒來找不到他要怎麼辦?他已經管不著了。是,做生意要守信,可他自身難保那就沒辦法了,自己老本都折了,還管得別人?現在能想的,是怎麼保住自己的老本。跟陰風煞學功夫,好像也不錯,雖然陰風煞是邪派,但吳不賒只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眼裡惟一重要的就是利益,而利益是沒有正邪之分的。難道銀子還有正銀子邪銀子?那不成妖精了。對吳不賒這個奸商來說,現在老老實實聽陰風煞的話,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己的利益,其它的那就不必考慮了。

天明時分,進了一座山。一處小山谷裡,有幾間木房子,門前溪水潺潺,左近香花異草,環境倒是頗為清幽。不問主人姓名,還以為是哪個高人隱士的幽居之處,誰也不會和一個江湖邪魔扯上關係。

陰風煞把吳不賒丟在屋前草地上,道:「你那一趟追風手打得笨死牛,但玄功卻不弱,怎麼回事,說清楚。」

「是。」吳不賒既然認定老實合作大家發財,便全無抗拒,將拜飄風子為師的全過程一字不漏地說了。

「原來如此。」陰風煞點頭,冷眼看著吳不賒,「飄風子可說是死在你的手裡,若非是帶傷出手又餘毒未淨,華氏雙雄那兩條小蜈蚣豈能傷得了他。」

「是,都是我的錯。」吳不賒裝出一臉沉痛愧疚,心裡卻叫屈:「那個能怪我嗎?他額頭上又沒寫‘飄風子’三個字,說起來我還冒了大險呢。難得一回義薄雲天,結果說雲裡放著王母娘娘的雞蛋,那我有什麼辦法?」

陰風煞想了一想,道:「我說了一定要贏得公平,但飄風子以聚風丹強行打通你小周天,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如果我還一步一步地讓你練,以你這笨死牛的小子,十年都打不通小周天。那不行,大家要比,就要站在同一個臺子上。」

吳不賒奇了:「可我已經打通小周天了啊!」

陰風煞嘿嘿一笑:「你知道為什麼老夫大熱天的御的是冷風嗎?因為我陰風門走的就是反陰陽的路子,乃是逆運周天。」

「逆運周天?」吳不賒張大嘴巴,愣了一下,道,「那不是氣血倒流。」

「對。」陰風煞哈哈大笑,「此乃我陰風門創造的最大奇蹟,順者成凡逆者仙,佛祖也要顛三顛。哈哈哈哈,小子,你就好好學吧。」說完從腰間一個袋子裡掏出個玉瓶子,倒出一粒暗青se的丹丸,有大拇指大小,道,「這是陰風丹,老夫不佔飄風子的便宜,但也絕不吃虧,也借這丹,打通你小周天,然後再學功。」

「又要死一次!」吳不賒魂飛魄散,但知道抗拒不得,逃不掉更打不過,只有認命,吞下陰風丹。

聚風丹入體是火燒,陰風丹入體卻是冰凍,吳不賒剎那給凍成一個冰人,從內到外,肌體血液,全部凍結,甚至臉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你小子死不了。」一看吳不賒額前結冰,陰風煞一聲冷叱,揪著吳不賒的頭髮一提一甩,將吳不賒身子甩上半空,自己跟著飛起,猛地一掌打在吳不賒丹田處。

吳不賒本來覺得全身都已凍成冰塊,陰風煞這一掌,卻好像把丹田處的冰塊打散了化掉了,化成了一股寒流。冰凍了不知道痛,化成寒流可就知道痛了,那種滋味,像千刀在攪,卻是叫不出來——嘴巴凍住了啊!

陰風煞一掌把吳不賒打上半空,到他落下來,復又一掌,這一掌卻是打在吳不賒膻中穴處,把膻中穴處的冰凍也打化了,與肚中的寒流匯成一股。吳不賒身子再起再落,陰風煞下一掌,卻是打在吳不賒額頭神竅穴,冰再化,寒流再上,果然是逆行周天,然後是頭頂百會,再從後背打下去,最後回到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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