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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天石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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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可以叫我死,但休想讓我屈服。

虎山鏢局不算大,鏢師、趟子手全加起來也不到二十個人,所有人都給叫進廳中,王虎山給每個鏢師發了三倍的薪酬,一抱拳,道:「從今夜起,虎山鏢局就沒有了,沒有諸位相幫,虎山鏢局也走不到今天,我這裡多謝了。」

王虎山的意思很明白,這趟鏢是個陷阱,他要面對著陷阱跳下去,但不會拖累其他人,虎山鏢局從今夜起沒有了,賬也和大家結清了,他王虎山的事,從此和別人無關。無論生,還是死。

眾鏢師洶湧,一個鏢師道:「總鏢頭…」

王虎山猛地舉手,攔住他的話頭,緩緩看向眾鏢師,道:「大家要還看得起我王虎山,那就什麼都不要說。」

話說到這份上,眾鏢師還能說什麼,黯然而退,隨即紛紛離開。

在與王虎山相遇之前,吳不賒從來不知道義氣是個什麼東西,他眼裡只有利益,心裡只裝著一把算盤,任何事,都一定要先到算盤上撥一下,有賺才做,虧本不幹。但這會兒,看著一眾鏢師紛紛離去,他卻忍不住暗罵:「都是些沒義氣的王八蛋。」

吳不賒更恨自己,順逆兩氣一天鬥兩次,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兩股氣的力量都在變粗增強,雖然他的身體吃了苦頭,兩股氣卻在戰爭中日漸強大。果然是苦練不如實戰啊,如果兩氣不相鬥,別說二氣合一,只要任一股氣能順利運轉,他至少也能擠進三流高手之列。別說三流不是高手,三流玄功比二流武功還要管用得多,起碼能御風而行。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躺在床上,吳不賒暗暗發狠。子時到,陽氣發動,他一咬牙,運起追風訣,強力助功。在他運功催動下,順行的氣奮力上攻,但逆行的氣卻也是死戰不退。吳不賒不信那個邪,強忍著痛,不顧一切地催功猛衝,猛地一下大震,一個身子直彈起來,口噴鮮血,昏了過去。

悠悠醒轉後,全身癱瘓欲死,肚中情形也是一樣,仍是順逆對峙,互不相讓。吳不賒徹底死了心,不知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

給院中響動驚醒時,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身上有了點兒力氣。吳不賒爬起來,到外進院子裡一看,蓋一侖已把五口大箱子裝在了一輛大車上,王小玉也換了勁裝,在一邊幫著綁繩子,顯然也要跟去。鏢若失,十萬兩銀子,無論如何都是賠不起的,生不如死,那就父女夫妻死做一堆。

王虎山在一邊吸著一杆大煙鍋,刀背在背上。轉頭看見吳不賒,他走過來,道:「吳小哥起來了啊?這些日子照顧不周,實在不好意思。」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吳不賒看著他的臉,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裝好車,王虎山衝吳不賒一抱拳,喝聲「起鏢」,王小玉開啟院門,卻突然驚訝地叫了一聲。

院門外站著一群人,都是昨夜離開的鏢師和趟子手,個個裝束齊整,手執武器。王虎山跨上一步,叫道:「你們——」

「總鏢頭,借你一句話。」最前面年紀最大的鏢師一抱拳,「你若還看得起我們,那就什麼話都不要說。」

看著一眾鏢師堅定的眼神,王虎山嘴唇顫抖,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老鏢師接過蓋一侖手中的鏢旗,高喝一聲:「起鏢!」眾鏢師齊聲助威,鏢車吱吱呀呀推了出去,忽聽得一聲叫:「等等我。」

只見陸小四從街角飛步而來,到近前一把搶過老鏢師手中的鏢旗:「這可是我的活。」王虎山變了臉se,喝道:「小四,你是家中獨子,還有老母要奉養,絕對不能去。」

「總鏢頭,你看這裡。」陸小四指著額頭上一個包,「這是我娘打的。昨夜我送銀子回去,娘知道了原委,當頭就給了我這一棍子。娘說,人無仁義,豬狗不如,這麼多年來,總鏢頭一直關照我們,我沒什麼本事,總鏢頭卻始終留著我,讓我能養家餬口,現在虎山鏢局暫時有了困難,我若做縮頭烏龜,娘說了,她會親手打死我。」說到這裡,臉突地一紅,「而且我有後了,我媳婦昨夜跟我說,她有了身孕,總鏢頭昨夜又多給了那麼多銀子,我再也沒什麼可掛心的了。」

「有種了啊,那就好1」老鏢師暴喝一聲,「把招子放亮了,前頭趟路。」

「好咧!」陸小四脆應一聲,當先便行。鏢隊啟動,慢慢遠去。吳不賒站了好久,沒力氣了,又在門檻上坐下來。他手足稀軟,心裡卻像燒開的水,不停地翻滾。小時候讀私塾,先生說過一句話: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獨往也。吳不賒嗤之以鼻,順口一改: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獨搶也。把先生氣得鬍子翹到了頭頂上。這麼多年來,吳不賒一直這麼想,也一直這麼做,他人生的信條就是無利不起早。但這會兒,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顛倒了。

這世間的每個人,心裡一定都有一把算盤,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把所有的東西換成珠子放到算盤上,去隨著利益得失而撥動。在有些人心裡,正義,熱血,良心,這些東西不能買賣。也許這樣的人很少,但他們,卻是這世間的脊樑。

當黑暗籠罩一切,當厄運橫來,就是這鐵一樣的脊樑,挺立於天地間,光芒萬丈,指引著人類最後一絲良心的迴歸。

吳不賒心裡,有一股熱血在翻騰著,他只想跳起來,只想仰天狂嘯,只想做點什麼,但那該死的順逆二氣卻死死地纏住了他,讓他什麼也不能做。

午時,順逆二氣又發作了一次,恨極了的吳不賒只想找把刀,一刀把自己剖開,把那兩股氣像揪泥鰍一樣揪出來,斬成千萬段。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真的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去死?吳不賒平日自負智計,但這會兒絞盡腦汁,卻想不出半點兒辦法。

他無意識地拿出《追風譜》,胡亂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段話: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生天地間,陰陽二氣而已,陰陽平衡,人身之常,然時分四季,天有寒暑,人身陰陽亦因時消長,此時當行補洩之法,以合天地之理…

這段話後面,是補陰洩陽的各種方法,其中有一法,是以金針強行壓制陰氣或陽氣,使過強的一氣不動,以補足另一氣。

看到這個法子,吳不賒眼前一亮。順為陽,逆為陰,他體內順逆二氣,其實就是陰陽二氣,二氣爭鋒,所以他動彈不得。但如果壓制其中一氣呢?想到這裡,他一顆心怦怦狂跳,忙取出銀針,依照譜中所說的穴位封住膻中穴,再運起追風訣,陽氣順行,下會陰上命門。陽氣一動,陰氣立動,衝到膻中穴處被封住了,衝不上去,陽氣卻一口氣衝上來,過百匯,一洩而下,到膻中穴處一阻,便往六陽經中鑽過,出左手,肩上背下,最後從右腿鑽回來。但到腹中時,陽氣被陰氣所阻,過不去了,只能在左手右腳之間來回竄動。

陽氣一能動,追風訣立即就能用了,吳不賒直跳起來,卻斜斜一栽。他這才發現,自己成了偏癱,左手右腳中的氣流轟隆隆運轉,充盈著無邊的力道,但右手左腳卻和兩氣僵持時一樣,全無力氣。

偏癱沒關係,只要追風訣能用。吳不賒試著攝了一下風,一股風急掠而來,只是有些往左偏。得,風也成偏癱了,他也不管,偏癱的風總比無風好。不過有個煩人的地方,就是追風步不能用,成了單腳跳。他御風而起,一隻腳在半空中亂跳,像個跳大神的神棍,左手使追風劍也不習慣,但再不習慣,哪怕是亂刺,灌注了玄功的劍招也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

吳不賒現在等於是半個人,但這是擁有玄功道術的半個人,再不是之前的半死人。半死人只能看著王虎山一行人等死,擁有玄功道術的半個人卻能大大助他們一臂之力。如果張武威找來劫道的人只是普通山賊的話,半個人都不用,半隻手就夠了。

不過吳不賒沒興奮多久,給封住的陰氣不肯甘休,在膻中穴處越聚越多,膻中穴鼓出老大的一團。吳不賒大約堅持了一刻鐘的樣子,如果再堅持下去,不撥針讓陰氣上行,他懷疑陰氣會在膻中穴處爆炸。不過既然可以封陰氣行陽氣,同樣也可以封陽氣行陰氣啊!吳不賒再用一支銀針,反手封住後背大椎穴,截斷順行的陽氣,左手右腳中的陽氣如無根之水,斷流立枯,然後拔出膻中穴處的銀針,陰氣一暢,急速上行,到後背大椎穴處受阻,便往右手陰經中鑽去,最後從左腳回到腹中,卻被陽氣所阻,於是吳不賒又變成了偏癱。不過這會兒癱的是左手右腳,陰風訣能用,左腳跳,但右手劍卻方便多了,不過也只能撐一刻鐘左右。

左一刻鐘,右一刻鐘,左右交換,每次半個人值班,吳不賒自己想想也覺好笑。拔了針,兩氣又在腹中僵持起來,又成了半死人,吳不賒卻已信心十足。他出了門,到街上鐵器鋪子裡買了把劍,估計張武威再猖狂,也不會在方城邊上劫鏢,那就不用著急。吳不賒便又回到鏢局中來,天黑以後,用銀針封住膻中穴,單腳跳起,沿官道御風而行。

鏢隊一般行得不快,一天的腳程,不過百八十里,而吳不賒體內兩氣在惡鬥了這些日子後,功力大大增強,御風而行的速度自也快了些。吳不賒在空中換了一次針,也就是將近兩刻鐘的樣子,便在路邊一間旅店的院子裡,看到了虎山鏢局的鏢旗。

吳不賒心下尋思:「我要是這麼進去,說要跟著鏢隊走,王總鏢頭肯定要勸阻,有些事又不好說,不如悄悄跟著。」

他打定主意,便不進去,乾脆前行一段,在路邊看到一隻兔子,順手抓了。別看他單腳飄,四腳兔子還真跑不過他,把那兔子鬱悶得想一頭撞死。隨後吳不賒在林子裡生起火來,烤了兔子,飽餐一頓,倒頭就睡,也懶得練功。他不用練啊,子午兩時,兩氣自己發動,自己惡鬥,功力就在惡鬥中自然增長了,雖然身體吃了苦頭,但也得到了好處。

天明不久,鏢隊過來了。吳不賒也不出去,等鏢隊過去,才遠遠在後面跟著,他現在的聽力,可以遠及數里之外,落後一里有餘,前面的動靜盡在耳中。

就這麼走了幾天,漸入山區,屋宇漸稀,行旅也少了起來。這天晌午,前行的鏢隊突然停了,吳不賒心中一凝,急忙以針封住膻中穴,御風前掠,趕上鏢隊,鑽進旁邊林子裡探頭看去。

鏢隊前面,大路中間,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盤膝而坐。這漢子個子不高,身子橫壯,圓鼓鼓一張臉,坐在那裡像個石礅,但兩眼開合之際精光四射。吳不賒遠遠看到這漢子的目光,心中一凜:「張武威竟然請來了玄功高手對付虎山鏢局!」

遇上劫道的,鏢局中人一般先有一番場面話,能不動手,就不動手,但虎山鏢局這一次的鏢明顯就是張武威的套,這中年漢子身懷玄功而學人劫鏢,來歷也不言自明,場面話就不必說了。王虎山一抱拳:「請問閣下是何方高人,也好讓王某知道,虎山鏢局是亡在誰在手裡。」

中年漢子掃他一眼,哼了一聲:「不必廢話,鏢留下,人滾。」

很顯然,劫鏢對他來說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情,不願留名。

「賊子休要猖狂,看刀!」蓋一侖暴怒,縱步上前,摟頭一刀劈下。

「小心!」王虎山低喝一聲,聲未落,中年漢子身子忽地躥起,叮的一聲脆響,蓋一侖下劈的刀猛然倒飛,一隻鐵錘同時出現在他頭頂,猛砸他頂心。

中年漢子這一錘實在太快,蓋一侖根本來不及躲,眼見一錘之下就要腦袋開花,他的身子卻突然斜裡飛了開去。原來是王虎山飛起一腳踢在他胯上,把他踢了出去。

王虎山一腳踢飛蓋一侖,手中刀同時猛劈,這時看清了中年漢子手中的兵器,除了右手的錘,左手中還有一把鋼釺,那架勢,活像個石匠。

中年漢子一錘打空,大怒,左手鋼釺一橫,架開王虎山的大刀,右手錘迎頭砸來。王虎山刀法可老到多了,一刀無功,斜身錯步,反削中年漢子手腕。被踢了一跟斗的蓋一侖這時也翻身爬起,怒吼一聲,揮刀猛劈。他刀法不如王虎山老練,但力大招沉,翁婿兩人的兩把刀圍著中年漢子左右翻飛,中年漢子全不放在眼裡,左釺右錘,以一對二,反而攻多守少。

「大家併肩子齊上。」王小玉一聲尖叫,眾鏢師一齊衝了上去。

叮叮兩聲,中年漢子架開王虎山翁婿的雙刀,突地往後一縱,縱身跳到路邊一堆山石上,斜眼看著王虎山一群人,冷哼一聲道:「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們。」腳在地下一跺,厲聲喝道,「玄天石甲!」

隨著他一跺一喝,那一堆山石突地飛了起來,附在了中年漢子身上,中年漢子立刻成了一個石人,整個身子,頭臉四肢完全被山石罩蓋,再無一點肌膚在外面,惟有兩線眼光從石頭縫裡射出來。

中年漢子本來矮矮礅礅,披了一身石頭後,立時就成了一個巨人,比蓋一侖還要高出一頭,披滿山石的手腳更是粗如水桶,而他的兩隻拳頭則根本就是兩塊大山石,每塊至少有上百斤重。

「石敢當!」王虎山和吳不賒幾乎同時驚撥出聲。

石敢當本來是個石匠,一日開山破石,偶爾撞進一個山洞裡,得了一冊名為《玄天石甲》的道術秘譜,照譜修習,竟練成了譜上的玄功玄天石甲。玄天石甲傳說為兵家秘術,披石為甲,敵不能傷,力大無窮,擋者披糜。這門秘術在江湖上十分罕見,會的好像就只是石敢當一個,所以石敢當一施展,王虎山和吳不賒就都認了出來。

一見石敢當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石人,一眾鏢師也齊齊驚撥出聲。石敢當森然一笑,邁步向鏢師群衝去,聲音從石板後面傳出來,嗡嗡的震人耳膜。

石敢當披這一身石甲少也有兩三千斤,移動速度自然不快,但他離王虎山等人本來就近,巨大的步子邁動,幾步就到了,石臂橫掃,「叮叮噹噹」一陣響,刀劍亂飛,眾鏢師踉蹌後退,有的直接給他掃翻在地。

王虎山一刀劈在石敢當左臂上,恰就如劈在山石上,除了自己震痛的手臂,就只見一串火星亂濺。石敢當卻一點影響也沒有,不閃不避,一臂橫掃過來。王虎山知道硬擋不得,急叫道:「大夥兒退,和他遊鬥。」反手揪起一個被掃倒的鏢師,飛身後退。

石敢當這玄天石甲刀槍不入,但披著一身石頭過於笨重,王虎山看到了這一點,想到了和石敢當遊斗的法子。任何道術玄功施展起來都是需要消耗功力的,石敢當披著幾千斤石甲,不可能撐得太久。

吳不賒之所以一直沒有出手,也是看到了這一點,不過他眼光一轉,卻暗叫一聲「不好」

王虎山和石敢當遊鬥,石敢當身法笨重,趕他不上,再刀槍不入再力大無窮也沒有用,但王虎山有個死穴,就是他的鏢車。石敢當一見王虎山等不敢衝上來,立即明白他的心思,嘿嘿一笑,不再追殺眾鏢師,徑直向鏢車衝去。

王虎山正慶幸得計,突見石敢當衝向鏢車,立時臉se大變。石敢當砸不住他,但能砸到鏢車啊!只要砸爛了幾口大箱子,他這鏢也就完了,石敢當根本不必再追殺他們,只要拍拍屁股走人,虎山鏢局照舊完蛋。王虎山驚怒交集,急叫:「快推走鏢車。」

眾鏢師之前一擁而上圍攻石敢當,鏢車邊沒人,這會兒想要推車,哪裡來得及。王虎山一咬牙,狂吼一聲:「我跟你拼了!」當頭攔住,照著石敢當胸口就是一刀,石敢當不閃不避,硬捱了他一刀,一臂橫掃。王虎山避無可避,橫刀奮力一格,火光飛濺中,大刀斷做兩截,飛上半空,王虎山虎口震裂,踉蹌後退。石敢當更不容情,邁上一步,巨大的石臂兜頭一臂砸下來。

「爹。」

「師父。」

王小玉和蓋一侖齊聲驚叫,卻是救援不及,而王虎山退得兩步,身子已靠到鏢車上,即便他閃開,石敢當一臂砸爛鏢車,他也是個死。左右是死,不如不躲,王虎山怒目圓睜,死盯著石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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