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不賒搔頭道:「這個我也沒想到,現在事情也做出來了,你要我怎麼救你?殺進判妖司去幹掉那判官?」
「啊?」鼠嬌嬌一臉驚駭地看著他,「殺進判妖司去…去…」
莫怪她驚駭,吳不賒這話也太過膽大了,本郡判妖司判官或許功力不高,殺掉不難,但判妖司上面是五嶽府,五嶽府上面還有天庭。莫欺負人家小孩子,後面爹孃舅姑一大串呢。
話出口,吳不賒也覺出了不對,道:「那你說要我怎麼幫你。」
鼠嬌嬌看著他,道:「上仙不是追風門高徒嗎?天庭對佛道中的名門大派頗為敬重,追風門又是道家名門大派之一,尊師追風子又名列地仙榜,已入仙籍。如果上仙去本郡判妖司說明情況,說你派我放火燒糧,乃是一片仁心,是為了阻止兩國交兵。說明了緣由,加上你名門大派的出身,判妖司必然相信,自然就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
她哪裡知道,吳不賒要她放火燒糧,不是出於一片仁心,而是一片se心。他這個追風門的弟子雖然貨真價實,可是追風子已經死了,追風子也沒帶他在江湖上走動過,更沒給人引薦過,無論名門大派還是小門小派,黑白兩道除了一個陰風煞,就沒人知道追風子收了他這個徒弟。即便他找上門去,本郡判妖司判官未必就會給他這個面子。
當然,這些話吳不賒不能跟鼠嬌嬌說,他聞言點頭:「有道理。你放心,我碰到本郡判妖司判官會跟他打招呼,不過本郡的判妖司我不熟,那判官叫什麼來著?」
「大風城該歸揚風郡管轄,揚風郡的判官姓鄧,上任不久,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過我聽說他兄長是扶風郡判妖司的判官。」
「他兄長是扶風郡判妖司的判官?那更好說話了,你放心,一切有我,回去我就到扶風郡判妖司打個轉。」吳不賒大包大攬,其實他不知道扶風郡的判妖司在哪裡,更不知道鄧判官是哪個。
雖然五嶽府在每一郡都設有判妖司,但一般的老百姓既不知本郡判妖司在哪裡,也不知判官是哪個。這是天庭的規定,如果判妖司公然開府設衙,老百姓有了冤屈,說不定不找官府,直接找上了判妖司,來個直達天聽。這就有違天庭設立判妖司的初衷了,所以天庭立下禁令,各郡判妖司都不許公開設衙,非涉妖事,各郡判官也絕不許在凡夫俗子面前顯露身份。
鼠嬌嬌聽吳不賒應得痛快,頓時眉開喜笑,道:「如此小女子先告辭了,上仙往後但有差遣,一聲令下,鼠嬌嬌無不盡力。」召集鼠兵而去。
吳不賒連夜趕回來,林微雨正在城頭往南面看。扶風城雖然看不到大風城,但大風城糧倉起火,燒紅了半邊天,在扶風城都可以看到天邊的紅雲。林微雨不知道是大風城起火,還以為是小風城被攻破了,於承在放火燒城,急得花容變se。
看到吳不賒回來,她急忙叫道:「是不是小風城被打破了,於承在放火焚城?」
「小風城的情況我不知道。」吳不賒搖頭道,「這火不是在小風城燒的,是在大風城裡燒。」
「什麼?」林微雨一臉意外,「你說這火是在大風城裡?大風城不是於承的糧草大營麼,難道…」
「是。」吳不賒微笑點頭,「於承的糧草大營被燒了,五萬大軍沒了糧草,最遲在明天,於承一定會退兵。」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這個訊息的衝擊力過於劇烈,林微雨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吳不賒只得微笑再說了一遍。
「真的?」林微雨確信自己沒聽錯,於承的糧草大營確是給燒掉了,狂喜之下,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只是一連串地叫,「太好了!太好了!是你燒的嗎?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我燒的。」吳不賒點頭,「我摸進去,在糧草堆中放了幾把火,就燒起來了。」鼠嬌嬌調鼠兵放火的事,過於驚世駭俗,他當然不會說。
「吳大哥,謝謝你,於承退兵後,我一定稟報大王,重重地獎賞你。」
吳不賒最想要的,不是風餘王的獎賞,而是林微雨的另眼相看。這會兒正是個表現的好機會,吳不賒當然會抓住,一臉慨然道:「多謝小姐,不過我已經得到獎賞了。扶風城能免於戰火,扶風郡百姓能安居樂業,便是對我最大的獎賞。」
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林微雨果然大為感動:「吳大哥仁善之心,讓人佩服。」對吳不賒的觀感果然又高了三分。
第二天,於承果然就撤軍了。林微雨得報,立即飛馬向風餘王報捷,對吳不賒立下的大功不吝言辭地大力誇獎,吳不賒為扶風城游擊將軍。當然,林微雨用的是林強的名義,事實上,作為手握扶風郡軍政大權的扶風侯,有權任命下屬官員將領,向風餘王稟報,只是走一個過場,所以吳不賒這將軍是當定了。
居然做了將軍,吳不賒太開心了。更開心的是,林微雨對他青眼有加,十分倚重。雖然他化身為貓,把林微雨全身上下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還連摸帶舔的,但以人身接近林微雨,感受到林微雨對他的另眼相看,又是另外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更過癮。
可惜好景不長,這天吳不賒正與林微雨議事,突報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有重要的事情通報。雖然於承暫時退兵,但林微雨一直懸著心,擔心於承會揮兵再來,這時聽說是重要事情,還以為是軍情,忙命人請進來。
士兵領進來一條漢子。這漢子三十多歲年紀,長臉,頷下一叢短鬚,腿腳敏捷,兩眼精光熠熠,竟是身具玄功。進來一見吳不賒,他忽地厲聲大喝:「妖孽,還不速速現身!」
他這一喝,把吳不賒嚇一大跳,隨即就明白了,這漢子必是扶風郡判妖司的那位鄧判官。吳不賒立刻惱了:「你誰啊?鬼叫什麼?誰是妖孽?」
吳不賒從來沒想過自己和妖怪有什麼牽扯,是的,他是吸收了木精木長生和貓精黑七的內丹精魄,同時還接收了兩妖的記憶經歷,可這不說明什麼啊!吸收了兩妖的內丹功力,他只當是吃了兩顆大補丸,至於兩人的記憶,那更不在話下了,就相當看了兩本書。難道說一個人看了兩本講妖怪的書,知道了一些妖怪的事情,人就成了妖怪了?那不扯蛋嗎?
林微雨也被這鄧判官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皺眉道:「請問你是哪位高人?又說誰是妖孽?」鄧判官一臉傲然:「敝人西嶽府轄下扶風郡判妖司判官鄧易通。」說著向吳不賒一指,「這人便是妖孽成精。」
林微雨也隱約聽說過判妖司的事,卻沒想到本郡判妖司判官突然現身,「啊」的一聲,慌忙站起,抱拳道:「原來是鄧判官駕臨,小女子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林小姐不必客氣。」鄧易通還了一禮,道,「林家世鎮扶風,威名素著,鄧某也是十分佩服的,但天庭嚴禁判妖司參予人界之事,所以鄧某一直未來拜會。今天來,是因為此妖混跡小姐身邊,意有不軌,特來擒拿。」
「什麼?」林微雨一臉訝異,「你說吳將軍是妖精?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鄧易通一臉肅然,「林小姐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來,但卻瞞不過我判妖司。此妖乃黑貓成精,混跡人間興妖作怪。」說著又是一聲厲喝,「妖孽,還不現身?」
他這一喝,林微雨也情不自禁扭頭看向吳不賒,心下嘀咕:「黑貓成精?難道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個幻影?」
一般的百姓,都以為異類化人,只是變出來的,隨時會回覆原形,其實不對,異類修chengren身,那人身便是實體,而不是惑人耳目的幻影,只不過兩種形體可以自由轉換。這就好比一個人發了財買了兩套房子,住哪套房子都可以,而不能說哪套房子是假的。不過異類修成的人身與真正的人還是有一定的區別,其中最大的一點,就是和人成親後生下的後代形狀怪異,紅髮綠眼,而且一定有一條尾巴,這是人妖成親的最大障礙。
吳不賒本來沒把鄧易通的話當一回事,妖孽?誰是妖孽啊?我怎麼會是妖孽。但鄧易通「黑貓」兩字一齣口,林微雨眼光再這麼一轉過來,吳不賒心中可就「咯噔」一跳:「她會不會懷疑我就是小黑?這下糟了。」
吳不賒心中著慌,惱羞成怒,心中急轉,想到一計:魚目混珠。反正鄧易通說他是判妖司判官並沒有拿出什麼憑證,他完全可以倒打一耙,先把水攪混了再說,當下大吼一聲:「你這個妖孽,竟敢來此血口汙人,看我拿了你,打出你的原形。」說完一掌擊出,向鄧易通猛擊過去。
鄧易通沒想到吳不賒這麼奸滑,竟然反咬一口,更沒想到吳不賒還敢向他動手,驚怒之下也是一聲大喝:「妖孽大膽。」反掌相迎。「砰」的一聲,雙掌相交,鄧易通「騰騰騰」連退數步,口鼻間滲出血來,竟是一掌就被吳不賒打傷了。
各郡判妖司判官的本事並不均衡,有高有低,有的身手一流,有的卻連三流都不到。這鄧易通比三流強著一點,勉強能在二流隊里加個塞兒,與吳不賒比,卻還是差得老大一截。吳不賒本身的功力可能不怎麼樣,但黑七的內丹在吸收了木長生的內丹後,又化在他體內,豈同等閒。
林微雨其實完全沒有把吳不賒跟小黑想到一起,聽鄧易通說吳不賒是黑貓成精,她只是有些疑惑,但吳不賒吼這一嗓子,反說鄧易通是妖孽在這裡血口噴人,疑惑就變成了迷糊。這時見吳不賒一掌打傷鄧易通,林微雨急了:「吳將軍,且慢動手,先把話說清楚。」
吳不賒怕的就是說清楚,說清楚他就完蛋,叫道:「不必說,看我三掌打出他的原形,一切自明。」復一掌擊去。
鄧易通沒想到吳不賒的功力如此之高,一掌受傷,哪敢再與吳不賒對掌。這會兒他也來不及和林微雨說清楚,吳不賒不給他這機會啊,於是百忙中往後一縱,倏地飛了出去。
他這一跑,更加說不清楚了。吳不賒大喜,得寸進尺,狂叫道:「妖孽休跑。」飛身追出,還扭頭對林微雨道,「這傢伙可能是隻耗子精,看我把他揪回來。」
林微雨還在發愣,眼前早沒了兩人的身影,鄧易通說吳不賒是黑貓成精,吳不賒又說鄧易通是耗子成精,林微雨徹底糊塗了。她急追出去,可那兩人是會飛的,她怎麼追得上?
鄧易通一閃出了城,眼見吳不賒在後面緊追不捨,頓時驚怒交集。他自出任判妖司判官以來,只有他追妖,哪有妖追他。這也太猖狂了。雖然鄧易通知道吳不賒功力高於他,但這口氣也忍不下。他是背了劍的,忽地轉身,反手拔劍,厲叱道:「妖孽休要猖狂,任你妖焰千丈,也終難逃天網恢恢。」這話雖有點兒se厲內荏了,但手上卻不閒著,舞個劍花,迎著吳不賒當胸刺去。
說老實話吳不賒很氣憤,他明明是人,鄧易通怎麼說他是妖了呢?而且還說他是黑貓成精,他哪一點像貓啊?這會兒林微雨不在,他想要討個公道,將身一閃,喝道:「且住。」
他不打,鄧易通還以為他是怕了,洋洋得意道:「你這妖孽,也知道畏懼天威嗎?立即束手就縛,本官或許可留你個全屍。」
「放屁。」吳不賒大怒,「姓鄧的,你憑什麼說我是妖孽?今天你若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休怪我將你碎屍萬段,還要去拆了你的判妖司。」
「你這妖孽還敢不認?」鄧易通冷笑道,「也罷,我且讓你死得明白。告訴你,你在大風城夥同鼠精燒燬糧食的事已經敗露,鼠嬌嬌已然被擒,她供出一切都是你指使,而且指明你是黑貓成精。」
鼠嬌嬌的擔心沒有錯,萬鼠放火,過於妖異,事情立刻就風傳了出去。揚風郡判妖司判官是鄧易通的弟弟鄧易達,聽到風聲就開始調查,很快就查到了鼠嬌嬌頭上。本來以鄧易達的功夫,即便查到了也拿不住鼠嬌嬌,也合該鼠嬌嬌倒霉,剛好有一路觀風使巡察到了揚風郡。
觀風使是五嶽府下設的一個監察機構,專用以監察各地判妖司的,觀風使不多,一般是數國派一個觀風使,不定期巡遊。這觀風使聽到鄧易達稟報,一隻鼠精竟操縱萬鼠焚糧,勃然大怒,親率手下為鄧易達的後援,四面圍剿,捉住了鼠嬌嬌。鼠嬌嬌當然不肯背黑鍋,立馬把吳不賒供了出來。那觀風使便發文到扶風郡判妖司,要鄧易通出手捉拿吳不賒,於是有了今天這一齣。
「是鼠嬌嬌說的?」吳不賒又驚又怒,「她說的你就信了?我讓她給我幫忙燒了大風城的糧食,也是為了扶風郡百姓免於戰火啊!你是扶風郡判妖司判官,不說幫忙,但至少不要幫倒忙啊!」
「人類的事,判妖司不管。」鄧易通斷然搖頭,「但妖類插手人類的事,判妖司卻絕對不能允許。」
人和人打死不管,但異類若插身其間,哪怕是救人,判妖司也要干涉。這道理沒法說,吳不賒也懶得和他爭,點頭道:「行,你判妖司牛,那你也不能因為鼠嬌嬌的一句話就說我是妖怪啊?你憑什麼說我是黑貓成精?難道你沒聽過變化之術嗎?」
「哈哈哈哈。」鄧易通仰天狂笑,「你這妖孽,居然用這樣無知的話來狡辯,真是太好笑了。」
「什麼意思?」吳不賒真不明白了。
鄧易通像看一個白痴一樣看著他:「你以為鼠嬌嬌不說別人就不知道了?你以為你修得人身別人就認你不出了?天真啊,別說你只修得人身,哪怕你元嬰脫體,身外化身,修到金仙之境,你身上來自本源的妖氣也是遮掩不住的。」
「來自本源的妖氣?」吳不賒嚇了一大跳,暗暗凝思:「內丹乃是精魄凝成,我體內化了黑七和木長生的內丹,也就吸收了它們的精魄,難道因此就帶了它們身上的妖氣?」
「是。」鄧易通點頭道,「判妖司判官上任之先,天庭都會派人特別傳援我們辨妖之術,任你千變萬化,那一絲妖氣絕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果然如此。吳不賒腦中「嗡」的一聲:「我身上有了妖氣,我成了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