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為奸?」吳不賒猛地就明白了,「原來是狼狽成精,黑衣妖是狽,紅衣女是狼。」想到兩人的名字,忍不住偷笑:「狽有計,狼嫵媚,這名字取得,還真不是一般的搞笑。」
虎大嘴與狼嫵媚這時已鬥在一起,虎大嘴力大,鋼叉橫砸直掃,招大力沉;狼嫵媚力道不如虎大嘴,但雙爪上鎖喉下掏陰,也是招招狠辣,鋼叉碰鋼爪,滿山叮噹脆響,再加上兩妖的吼聲,山谷轟鳴,兩妖相鬥,卻有千軍萬馬混戰的氣勢。
「娘子,我來助你。」狽有計翻手從腰間掏兩把短刀出來,一聲厲嘯,飛身撲上,從側面夾攻虎大嘴。
「來得好。」虎大嘴夷然不懼,鋼叉左砸右掃,同時架住兩妖。
狽有計刀短,不敢硬架,但身法靈活,逮著空子就往裡鑽,虎大嘴鋼叉一回,他又旋身出來。雖然他一時間傷不了虎大嘴,但配合著狼嫵媚的攻勢,卻也給虎大嘴帶來了不小的威脅,至少虎大嘴不敢像先前一樣全力猛攻狼嫵媚。而虎大嘴的攻勢一弱,狼嫵媚攻勢自然加強,本來虎大嘴佔著上風,這會兒卻差不多拉平了。三妖狂呼惡鬥,一時間難分高下。
一眾行旅先前嚇軟了,這會兒見三妖相鬥,一時顧不上他們,趁機開溜。那為虎作倀的灰衣漢子急了,攔又攔不住,一轉眼,卻看到吳不賒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大喜,急忙躥過來,惡狠狠地叫道:「你不許走,給我跪下。」伸手便來揪吳不賒。
他若不來揪吳不賒,吳不賒還真懶得理他。這世間狗腿子多了,不多他一個,吳不賒又不是什麼道德君子,管不了也懶得管,沒那閒工夫。但他惹到吳不賒頭上,卻是自己找死,吳不賒都懶得看他,瞟著他手掌近身,反手一撥一掃,正掃在灰衣漢子胸口。雖只是一掃,卻把灰衣漢子掃出三四丈開外,口中噴血,翻滾了兩下,腿一蹬,眼見是不活了。
三妖鬥得眼紅,山坡下的小小動靜他們根本不知道,翻翻滾滾打鬥了一個時辰,仍是不分高下。吳不賒都看煩了,找塊兒山石坐下來慢慢看。他也看明白了,這三妖也就修成個人身,能駕陣妖風,除此並無出奇的本事,估計也不可能有什麼法寶,即便與鼠嬌嬌比也還差著一截。只不過吳不賒實在無處可去,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看著玩吧。
虎大嘴性子躁,這半天拿不下狼狽夫妻,急了,驀地裡一聲長嘯,隨著他的嘯聲,遠遠近近,到處傳來虎嘯聲。
「這是叫幫手呢,打混戰了,好看。」吳不賒又是興奮又是好奇,「這山上妖精怎麼這麼多,本地的判妖司做什麼吃的?」
各地判妖司良莠不齊,有的判官法力高責任心強,轄地內絕不允許有半個妖精存身;但有的判官既沒本事更不負責,任由妖精出沒,只要不是鬧得太過份,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的甚至還與妖魅相互勾結,大發橫財。這也是五嶽府設觀風使巡查的原因,可惜觀風使同樣良莠不齊,狼狽為奸的大有人在。但無論怎麼說,一片山上有這麼多精怪,那也太過份了一點兒。要知這是內地,又不是偏遠的邊塞,可以任由妖魔成群、獸人結隊、開疆立國的,內地這麼魔妖成堆,豈非天下大亂了?
不過吳不賒馬上就知道自己誤會了,隨著嘯聲,躥出來一隻虎,卻還沒成精,至少沒能修成人身,顯然是虎大嘴手下的虎兵虎將虎子虎孫。一虎現,眾虎隨,眨眼從四周的林中鑽出十餘隻老虎,咆哮著圍向狼嫵媚夫妻。
眾虎雖未成精,可也是一個不小的威脅,狽有計眼見要落下風,張嘴也是一聲長嘯,隨著他的嘯聲,遠近群狼齊嘯,上百隻狼撲出來,撲向虎群。三妖纏鬥,狼虎互咬,嘯聲混雜著慘嚎,皮毛夾裹著獸血,好一片鬥獸場,好一場狼虎鬥。
吳不賒得了木長生與黑七的記憶後,見識廣了十倍不止,但記憶裡也找不到這樣精彩的惡鬥,一時看得興味大增,心下還在盤算:「要是在平安老店後面圍上一片園子,每天來上這麼一群虎狼鬥,一定看客如雲,那就發財了。可惜,可惜。」
他在做發財夢,有一隻狼卻盯上了他,呲牙咧嘴地直撲上來,吳不賒惱了:「這傢伙,不去鬥虎,卻來惹我。」手一晃,那狼張嘴急咬,卻不想吳不賒下面一腳飛起,正中狼肚子,被踢起七八丈高,半空中慘嚎連連,沒等落地就斷了氣。
這狼在半空中慘叫,驚動了周邊的幾條狼,看清是吳不賒傷了它們的狼兄狼弟,大怒,目露兇光,齊撲上來。
「還來勁了是不?」眼見群狼齊上,吳不賒真惱了,雙掌如粉蝶翻飛,挨著著死,撞著亡,剎那間連斃十餘狼。
狽有計心思活泛,雖在惡鬥中,眼角餘光卻還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他先前雖然瞟到吳不賒一直站在那裡沒動,並沒放在心上,突見吳不賒大展神威,擊斃群狼,頓時吃了一驚,急叫狼妻:「嫵媚住手。」自己搶先一步跳出戰圈。
「為什麼住手?」狼嫵媚雖是隻母狼,但著實兇悍,雖然聽話跳出戰圈,卻仍是氣呼呼:「虎大嘴欺人太甚,這次一定要和他分個高下。」
虎大嘴鬥這半天,也有些累了,狼狽夫妻罷手不鬥,他也並不追殺,拄了鋼叉喘氣。狽有計看向吳不賒,將他上下掃了幾眼,眼中起疑,喝道:「你是哪一路的朋友,敢傷我的孩兒。」
他這話倒還帶了兩分江湖氣,吳不賒聽著有趣,嘿嘿一笑:「我是過路的,走路累了,聽人說烤狼肉比狗肉還香,便想打兩隻嚐嚐。怎麼著?你有意見?」
狽有計稟性陰沉,狼嫵媚卻是生性暴躁,聞言大怒:「找死!姑奶奶剛好肚中空了,且生吞了你,長了力氣好與虎大嘴廝殺。」厲嚎一聲,飛撲下來。
「嫵媚小心。」狽有計卻看出吳不賒不是個好惹的,出聲提醒,但狼嫵媚哪裡肯聽他的,一個起落便到了吳不賒面前,一爪當頭猛砸。
「倒看你這母狼精有幾兩力氣。」吳不賒不閃不避,反手拔劍,舉劍一格,錚的一聲脆響。吳不賒只覺臂上發麻,一股大力直撞過來,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心中也不禁暗讚一聲:「這母狼精還真是了得,鬥了這半天,還有這般力氣。」
狼嫵媚一爪沒能擊飛吳不賒,身子落地,大叫一聲:「再吃姑奶奶一爪。」復一爪砸下。
吳不賒好玩心眼,卻不好鬥,懶得和母狼拼力氣,眼見狼嫵媚一爪砸來,右手舉劍一格,左手忽地變長,突然掐住了狼脖子。狼嫵媚本來還有一爪護胸,沒想到吳不賒的手竟然會變長,全無防備,脖子受制,急要伸爪來格時,身子已被吳不賒提了起來,又猛地摔到地在,頓時給摔了個頭暈腦脹,兩眼金星。
吳不賒一把摔翻狼嫵媚,又使一個拿法,狼嫵媚骨軟筋麻,再也動彈不得。
「嫵媚。」狽有計一聲駭叫,狂撲下來,雙刀化風,刺向吳不賒,不過眼光比刀風更烈,「我殺了你。」
吳不賒嘿嘿冷笑,長劍一圈,左手一晃。不出他所料,狽有計撲得猛叫得兇,膽氣其實不足,只盯著他的手,一見他的手動,直撲的身子立即斜閃,到了一塊兒大山石後面,只探出一個頭來狠盯著吳不賒。
「這小妖好玩,且和他玩個遊戲。」吳不賒嘴角上揚,腳下一動,身子往左邊移了移。狽有計因為只探出個頭,他這一移,狽有計便只能看到他右邊身子,左手看不到了。狽有計怕的是他手突然變長的怪招,看不見半邊身子倒是不怕,卻不知道吳不賒的手可以一伸十幾丈。這會兒右手在狽有計眼前晃,吸引狽有計的注意力,左手卻從山石後面繞了過去,從背後掐住了狽有計的脖子。
狽有計忽覺脖子上多了隻手,驚駭欲絕,急忙反身揮刀時,吳不賒早把他提了起來,像摔狼嫵媚一樣,反手一摔,可憐,也摔了個發昏章第二十一。吳不賒復使個拿法,拿了他的經脈,狽有計便也和狼嫵媚一樣,骨軟筋麻,動彈不得了。
虎大嘴在半山坡上,可就看了個呆頭呆腦,狼狽夫妻和他鬥了半晌不分高下,竟被吳不賒兩招拿了個並肩倒。那手變長的,到底是什麼功夫啊?他傻了半天,見吳不賒抬頭看過來,急忙抱拳:「南山大王虎大嘴多謝這位兄弟助拳,請教這位兄弟高姓大名。」
「南山大王?」吳不賒聽得這個名號,腦中突地一閃,「我身上有妖氣,人界是呆不得了,要不就和這些妖精一樣,也來佔山為王,做個逍遙大王玩玩?」這個念頭一起,便像乾柴堆著了火,轟隆隆燒破了天,便想:「要做大王,得要手下,這三個妖法力雖不高,好歹也能做嘍羅。」
有心要收虎大嘴三妖,吳不賒便將臉一沉,喝道:「大膽,本王乃是追風大王吳不賒,這兄弟豈是你叫得的?過來給本王跪下。」他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名字,出身追風門,那就叫追風大王了,好像也還響亮。
虎大嘴對吳不賒的法力確是有些怕,但吳不賒這話也過於猖狂了,虎大嘴脹紅了臉,道:「追風大王吳不賒?你是王,我也是王,憑什麼要我給你跪下?」
吳不賒哈哈大笑:「本王現身的地方,就不會有王存在。」笑聲中腳一抬,身子倏地到了虎大嘴面前,冷眼一瞪,「你是自己跪呢還是要我動手?我動手可不會客氣,狼狽為奸便是榜樣。」
他身法如此之快,虎大嘴嚇一大跳,急退一步,鋼叉斜舉,又驚又怕地瞪著吳不賒。吳不賒冷笑:「看來真要我動手了?」
虎大嘴又退一步,虎眼瞪圓,死盯著吳不賒的兩隻手,猛地叫道:「你若真有本事,便不使妖法,與我公平一戰。你若公公道道贏了我,我虎大嘴從此去了南山大王的名號,奉你為王。」
「哦?」吳不賒先不動手,笑道,「你倒說說,如何才算是公平?」
「你不使那手變長的邪法,便是公平。」虎大嘴嘟著嘴道。
「你是說我這兩隻手是吧?」吳不賒把手張開,「這兩隻手不變長,贏了你,你便心服?」
「是。」虎大嘴用力點頭,「說清楚了,兩隻手都不許變長。」
「很好。」吳不賒笑了,「你看清楚啊,我兩隻手不但不變長,而且不動。」
吳不賒舉著兩隻手,虎大嘴果然死死盯著。那虎眼瞪得,拿銅鈴來形容好像都還嫌小,光閃閃的,若是在夜裡,足可以當燈籠用了。
吳不賒暗笑,忽地一聲喝:「看本王通天變化,無窮妙法。」
他雙手不動,肩膀一搖,右肩上忽又生出一隻手,迅急無倫地伸出去,兜頭一把,正揪著虎大嘴的頭髮,反手一掄,就像掄一個破麻布袋。可憐虎大嘴,「哎呀呀」連聲大叫,在地上半天掙扎不起來。
狼狽夫妻雖被吳不賒拿了經脈身子癱軟,但頭腦是清醒的,都眼睜睜看著吳不賒對付虎大嘴,突見他雙手之外,竟還能從肩頭生一隻手出來,駭得齊聲驚呼。狼嫵媚本來有些不服氣,兩眼兇光瞪著吳不賒的背影,但被這一嚇,眼中兇光無影無蹤,只剩兩眼懼意。狽有計膽子要小得多,更是嚇得身子抖了七八抖。
「如何?服是不服?」吳不賒揹著手,看著虎大嘴。
虎大嘴揉著屁股,卻還嘟著嘴:「你欺負俺是老實人,俺不服。」
他一副傻大個兒的嘴臉,吳不賒倒笑了:「我如何欺負你這老實人了?不對,該是老實虎。你說,我哪裡欺負你這老實虎了?」
「你背後還藏著一隻手,卻只說雙手不動,我根本沒防備,這不是欺負人嗎?啊,欺負虎。」虎大嘴虎臉紅得像紅漆馬桶的蓋子,嘴巴嘟得像長頸子油瓶的嘴。
吳不賒哈哈笑:「什麼叫我背後藏著一隻手,難怪說傻大個兒傻大個兒,你還真是個傻大個兒啊!你且看著!」笑聲中身子一搖,現出三頭六臂的異象。
「啊!」虎大嘴驚得一個滾子,從山坡上直滾下去,摔了個嘴啃泥。下面狼狽夫妻亦是同聲驚呼。
吳不賒心中得意,縱聲長笑:「你且數數,看本大王到底有多少隻手。」身子一晃,全身上下生出無數隻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