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不賒正自迷惑,忽聽得耳邊格格響,卻是那熊大漢在捏拳頭,捏得骨頭格格響,臉上的神情也更加痛苦。吳不賒更奇怪了:「人家美女往奶子上塗東西,你著個什麼急啊?難道想吃奶?」這時一陣風吹過,是從熊美女那邊吹來的,吳不賒鼻子裡聞到一種異香,心下一愣:「失魂草!」
木長生並不是認識天下所有的草木,但失魂草他是認識的,失魂草草如其名,人畜若誤食,便會神經迷亂,如失魂魄。
「失魂草能讓人變瘋,卻沒聽說可以美乳啊!這熊妹妹往奶子上塗什麼?」吳不賒實在是想不通,而邊上熊大漢的咬牙切齒也讓他莫名其妙,一時好奇心大起:「這裡面有戲,倒要看看。」
熊美女在雙乳上塗了失魂草的汁液,面向太陽曬了一會兒,想來是要把失魂草的汁液曬乾,隨後便穿上衣服,沿著山溪走了出去。遠遠的,有一個獸人村寨,熊美女的家該是在那裡。
看著熊美女的背影消失,熊大漢猛地一拳砸在山石上。痛啊!不是熊大漢喊痛,是吳不賒替他痛,吳不賒看得很清楚,那一拳下去,血珠飛濺開來,山石上更留下大大的一攤血印,熊大漢這一拳,拳頭上的皮肉只怕是全都裂開了。
「大力神,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芊芊去受象斧那魔頭的蹂躪嗎?」熊大漢向天低吼,雙目怒睜,眼角有淚流下,竟然是紅色的。
「難道熊族人流淚是紅色的?」吳不賒心下奇怪,不過馬上就明白了,不是熊族人流淚是紅色的,而是這熊大漢激憤狂怒之下,崩裂了眼眶,滲出了血珠。
「這是個性如烈火的傢伙,聽他這話,好像有個叫象斧的魔頭要搶他的心上人,他急得撕心裂肺了。」吳不賒心下思量,「芊芊,難道就是剛才那個女孩子?老天,熊族女孩子叫芊芊,這樣的名字,也虧他們取得出來,不過這熊妹妹還真當得起這個名字。」胡思亂想中,他忽地想到一事,「熊芊芊把失魂草塗到乳房上,難道竟是要——」
「不,大力神,我在你面前發過誓的。」熊大漢忽然站了起來,一雙斗大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只要我熊彪活著,絕不容任何人欺負芊芊。絕不!」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在這一吼裡,他顯然也下定了決心,大步下坡,走的卻是與熊芊芊相反的方向。
「這傢伙叫熊彪,他想幹什麼去?難道是要為心上人去刺殺那什麼象斧?」吳不賒打量著熊彪的背影,猶豫了一下,最終看熱鬧的心佔了上風,其實最吸引他的是熊芊芊把失魂草塗在乳房上的舉動。他猜到了,熊芊芊這麼做,是想在那象斧與她交合舔她的乳房時讓象斧中毒,這麼巧妙的心思,這麼決絕的意志,卻出現在這麼柔軟的一個女孩子身上,雖然是熊族女孩子,卻也實在讓人動容,吳不賒就是想看一看,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最後又怎麼結束。
吳不賒跟上熊彪,熊彪只是一個普通的熊族人,有身蠻力,看他後背背的一把刀,可能還會幾招武功,但絕沒有靈力,不可能發覺得了吳不賒。其實就算他看到了,也只是看到一隻體形比較大的黑貓跟在身後,不會往其它方面想。
熊彪一直往北走,約摸走了十多里路,到了一座山下。那山頗為險峻,綿延極廣,一進山,熊彪便把背後的刀拔出來拿在手裡,神情也顯得緊張起來,行動之間,十分謹慎小心。
「看來是到那什麼象斧的老巢了。」吳不賒心下思量,「卻不知那象斧是什麼東西成精,本事如何?」這麼想著,他忽地起心,「我何不先摸去看看?若是那象斧厲害,或者有什麼了不得的法寶,先也有個提防。」
有了這主意,他便縱身趕到熊彪前面,照著熊彪走的方向。一路奔過去,翻了一道梁,吳不賒忽聽得兵器交擊之聲,還有呼呼嘿嘿的加力聲。他循聲看去,但見下面是一個山谷,約摸有裡許方圓,呈半月形,吳不賒能看到一邊,另一邊隱隱有屋角露出來,好像建有宅子。
這一面谷中的空地上,兩個獸人在相鬥,邊上還圍著三五十個獸人,上首是一把巨大無比的靠山椅。何謂巨大無比?吳不賒看了一下,那椅子腿跟吳不賒的腰不相上下了,粗上一分半分都有可能,高矮也到了吳不賒的半胸位置。吳不賒若是坐上去,那就不是坐了,橫躺直躺都能躺下。這麼樣一把椅子,是不是巨大無比?總之就吳不賒這一生裡,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大的椅子。
那巨椅上坐著一條巨漢,紅髮碧眼,斗大一個鼻子,下面那張嘴,用什麼形容呢?血盆大口好像挺合適,這會兒那巨漢正在笑,笑聲從那巨口中轟隆而出,便如悶雷滾滾,笑得一身肉亂顫,就像一座肉山在抖動。吳不賒估計了一下,自己站著,還沒他坐著高,至於比身板,這話不能說,說起來羞人,那巨漢一條褲腿,絕對可以把他整個人裝下去。
巨漢身後,兩條獸人大漢扶著一把巨斧,斧柄簡直有吳不賒的大腿粗,那斧面乾脆就可以做桌面,無法想象,這世上能有什麼人經得起這巨斧一劈。
「這巨漢難道就是象斧?我的天爺,虧他娘怎麼生出來。」吳不賒駭然驚歎,瞠目結舌。
場中兩個獸人的比鬥已分出勝負,又有兩個獸人上場,一個使棒,一個使刀,也沒什麼招法,就是大開大架,硬砸硬砍,打得倒也激烈,十幾招下來便氣喘如牛,混夾著邊上眾獸人和象斧的鬨笑議論,亂鬨鬨的,生似個鬥獸場。
獸人本是人妖結合後生下的後代,魔界本來也是人族活動的地方,所以獸人繼承的全是人類的文明,從吃穿住用到說話寫字,都是跟人類學的。但一個師父教出的徒弟,卻並不都是一個水平,吳不賒一路看來,有些地方和少部分的獸人,文明程度絕不遜色於人類,但大部分地方和大多數獸人,文明程度都遠比人類要低得多,其中最差的,幾乎混得和山野中的獸類一模一樣,披獸皮住山洞,說話行事也同樣粗野無比,若是四腳著地,根本就和野獸沒有差別。
象斧這一群人,若不拿眼睛看,只是聽他們的鬨笑打鬧,也就是一群野人,可一看他們的穿著,卻能讓人發呆。這夥獸人,穿得都相當不錯,個個都是清一色的緊身勁裝,若是站成一排,架子擺出來,那場面還是很有些威風的。象斧的打扮也不錯,上身藏青短褂,下身同色長褲,腰間一根英雄帶,釘有純銀排扣,左耳朵上還掛了一隻碩大的銀耳環,很有點風騷的樣子。
吳不賒看了也有些驚訝:「這巨漢,傻大笨粗的樣子,倒很會打扮呢。」
這時候側面林中傳來微微的響動,熊彪摸上來了,吳不賒也不動,想看他如何行事,只在心下嘀咕:「若是那巨漢是象斧,熊彪想要刺殺他,只怕夠嗆。」
他先前覺得熊彪也是一條少見的壯漢了,但這會兒有了象斧這個對比,便完全不夠看。熊彪的個頭,比象斧至少要矮一個頭,身板只有象斧一半兒大,熊彪又沒有玄功,吳不賒無法想象他有什麼辦法能殺得了象斧。
熊彪隱在樹叢後,向山谷裡張望了一陣,吳不賒還以為他要打退堂鼓,熊彪卻斜溜著下去了,一直摸向另一邊的山谷。
「這傢伙難道想摸到象斧的老巢裡去躲起來,趁象斧睡著了再偷襲?這主意好像不錯哦。」吳不賒心中好奇,便跟了過去。
到了另一側谷中,吳不賒眼前一亮,這一面谷中果然建有宅子,但叫吳不賒眼光發亮的,是這些宅子的精美程度,紅牆碧瓦,飛簷畫棟,隱隱可見假山流水,奇花異卉。這樣的宅子,扶風城中都不多見,竟然在魔域,在這樣的山谷裡見到了,如何能不讓人驚訝?
吳不賒轉過來的時候,熊彪已藉著花草的掩護摸到了宅子前,從一側翻了進去。吳不賒跟過去,在另一面縱身上牆,眼光一掃,找到了熊彪,只見他藏身在門後不遠處的花木叢中,似乎是想等象斧回來的時候暴起突襲。
吳不賒抱著看戲的打算,找了一段有樹蔭的牆頭趴下來等著。小半個時辰後,象斧一行人回來了,象斧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沉重的腳步跺得地面通通作響,後面兩條獸人大漢抬著他的斧子,又有四條獸人大漢抬著他那張巨椅,十分誇張。
對有人會在宅子裡偷襲自己,象斧顯然沒有半點兒心理準備,漫不經心地從熊彪藏身處走過。他身子堪堪過去,熊彪暴跳起身,手中刀掄圓,照著象斧的脖子一刀砍了下去。
象斧身子狼亢,反應卻不慢,雖是猝不及防,但一聽到風聲,左手立即抬了起來,斜身一架,熊彪這一刀砍在了他左臂上。
熊彪這一刀傾盡全身之力,卻未能砍斷象斧的胳膊。吳不賒看得非常清楚,象斧抬起手的時候,左臂上的肌肉猛然間就鼓了起來,他的胳膊本來就粗,肌肉這一鼓脹,又大了一圈兒。熊彪的刀砍上去,就像砍在一張老野豬皮上,雖然也砍了進去,砍得卻不是很深,也就三四寸的樣子。當然,也是象斧的胳膊實在是粗,若是吳不賒的胳膊,這麼直直砍進去三四寸,也就是兩截了。
象斧中刀,痛嚎一聲,便如平地打個炸雷,邊上的花草無風自動,吳不賒的耳朵裡也是嗡嗡作響,暗暗咋舌:「好傢伙,若扯了他上天,雷公可以歇業了。」
象斧痛嚎聲中,右臂已橫掃過去。熊彪身子堪堪落下來,正想撥出刀再砍,象斧的胳膊已經到了,便如一截巨樹,正掃在熊彪的肩膀上。熊彪也算一條壯漢了,這會兒卻如秋風中的落葉,被遠遠掃了出去,直飛到七八丈開外,口鼻中都有鮮血滲出來。這一掃,受傷顯然不輕。這熊彪性子也烈,在地上一滾,「呀」的一聲,翻身又跳了起來。但這會兒哪還由得他發威,反應過來的獸兵一擁而上,要不是象斧嘴中喊了聲要活的,只怕就被亂刀分了屍,很快便給綁了個結結實實。
眼見熊彪一刀無功,吳不賒搖頭輕嘆:「出刀還是太慢,不過這巨漢的皮肉也真是厚實,換了任何人,這一刀下去,怎麼著也要斷一條胳膊了,他卻只是個皮肉傷。」
吳不賒之所以認為是皮肉傷,是因為象斧自己好像根本不當回事,只是伸著手讓邊上的獸兵上藥包紮,他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惡狠狠地瞪著熊彪,道:「你是什麼人?敢來偷襲本公子?」
「呸!」熊彪身子掙動不得,對著象斧吐了口血啖嗔目叫道,「象斧,我生不能吃你之肉,死也要噬你之魂。」這時一個獸兵稟報道:「公子,這人是南山那邊的熊族人,好像叫熊彪,小人見過他兩次。」
「南山那邊的熊族?」象斧皺了下眉頭,「不是令他們今日給本公子送一名侍姬過來嗎?怎麼來了這麼一條粗夯野漢?」
他自己比熊彪高大一倍,卻把熊彪說成粗夯野漢,吳不賒聽了嘀笑皆非。
「這人有點兒味道,倒要看看他會把熊彪怎麼樣。」吳不賒心中轉著念頭,卻並沒有半點兒出手的意思,這天下的閒事多了去了,他可管不過來。而且就算管,對著象斧這一身粗肉,他也真有點兒束手無策。刺上一兩劍,甚或運風虎撞幾下,估計也就是給象斧搔搔癢而已,萬一被象斧的巨斧撈一下,自己可就成了斧削麵了。
「公子有令,他們不敢不送來的。」那獸兵看了看天色,「可能還要一會兒吧。」
「嗯。」象斧點點頭,忽地叫了起來,「這怎麼包的?這麼難看,重新紮過。」
他說的是傷口的包紮,那獸兵連連應聲:「是,是。」真個就拆開布帶,重新一圈圈地包過,象斧也不怕痛,待得重新包好,紮上,還打上個蝴蝶結,他才點頭,把手晃了兩下:「這樣子才好看嘛。」
包個傷口,重新痛一次無所謂,只要好看!吳不賒直看得目瞪口呆:「這傻大個兒,還真夠騷包的。」
「把他押下去,待會兒侍姬送來了,邊賞美人,邊烤了這小子下酒。」象斧懶得問熊彪了,一揮手,轉身進後宅去了。幾個獸兵自將熊彪五馬攢蹄綁了,關在了邊上的雜房中。
待獸兵鎖上門走開了,吳不賒溜過去,跳上窗臺。熊彪被獸兵一腳踢翻在地上,因是五馬攢蹄捆著的,爬不起來,只是側身躺著,呼呼喘氣。吳不賒衝他喵地叫了一聲,熊彪竭力扭頭看了一眼,罵了一句:「死貓,叫什麼叫?」又罵自己,「熊彪,你這個笨蛋,為什麼你的刀這麼慢!為什麼沒能一刀砍下他胳膊!你真是比豬還笨啊!」
「這小子。」吳不賒暗笑,往房中一跳,化回人形,呵呵笑道,「豬可不笨,我看笨的是熊。」
突見黑貓變成人,熊彪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一掙,沒掙起來,喘著氣看著吳不賒,一臉驚疑地道:「你這隻黑貓精,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吳不賒笑眯眯地道,「問題是呆會兒熊芊芊給送來了,象斧想要做什麼。雖然熊芊芊在身上塗了失魂草,但象斧既然上了她的身,她也就——」
「你別說了。」熊彪一聲嘶叫,黑臉脹得通紅,額頭青筋高高鼓起,狀若瘋虎。
「叫什麼叫,要大爺抽你啊?」外面有獸兵經過,聽到他叫聲,罵了一句。
熊彪狠狠地喘了兩口氣,看著吳不賒:「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啊!」吳不賒搖頭,「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送熊芊芊給象斧?這些我都不知道,還想要問你呢。」
熊彪瞪著吳不賒,想了想,道:「象斧是這一帶的魔頭,周遭百里都是他的勢力範圍,周圍的幾個部族飽受他擄掠,不但要納錢納糧,替他起屋建房服苦役,每一年,每個部族還要送一名最美麗的女子做他的侍姬。我們南山村今年抽籤,抽到了芊芊。」說到這裡,他咬了咬牙,「芊芊是我的,誰要傷害她,我就和他拼命。」
看到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吳不賒有一剎那的失神,他突然就想到了林微雨,如果把芊芊換成林微雨,他也會為了林微雨去拼命。
「但我現在就想替微雨拼命也不可得,天庭,判妖司,我操你們大爺。」吳不賒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收回心神,冷笑一聲道:「拼命,怕是送命吧,給人家送烤肉來了。」聽到他這話,熊彪又掙了兩掙,卻哪裡掙得開,呼呼喘著氣,忽地望著吳不賒道:「大神,求你放開我好不好?」
得,要求人,大神也叫上了。古怪的是,明明是魔界,明明是獸人,卻也祟拜神仙,害怕妖怪。沒辦法,妖怪並不因為他們是獸人而不欺負他們,弱小者永遠都是壓榨的物件,無論魔界、人界、神界、仙界,任何地方都是一樣。不過獸人拜的神,不是天庭的神,而是他們自己的祖神或者魔神,他們掛了神的名目來拜,但在天庭眼裡,他們拜的神其實都是些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