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秀秀並不知道吹牛袋是什麼東西,雖然知道必是寶物,卻也不懼,只是微微留了神。這也是不得已,吳不賒的百威鼓雖然沒有打出十足的威力,卻給了她心神極大的震動,她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抵抗鼓聲。吳不賒先前變出七八隻手的玄術也讓她驚懼,也要分出一部分心神提防,哪還能全神貫注來注意吹牛袋。
吹牛袋吸氣,張嘴。熊秀秀眼光轉過來,盯著它的嘴。在熊秀秀的猜想中,吹牛袋嘴裡可能會噴出毒煙、飛劍、金丹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吹牛袋吹出的就是一股風,一股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風。只聽「嗚」的一聲響,強風起處,熊秀秀身子飄搖欲飛。她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拿樁用力,卻忽覺身下的裙子往上翻,立知不妙,急忙伸手去按。哪裡還來得及,裙子忽地一下翻了起來,以一種無可阻擋之勢往上狂扯,速度之快,熊秀秀根本來不及反應,裙子脫離腰帶,連著上身的衫子往上疾飛,霎時間便離體而去。
熊秀秀下身是一條粉色的寬灑腳紗褲,褲腳比較寬鬆,也被狂風捲起來,緊貼在襠部,把兩條雪白粉嫩的美腿盡數露了出來;上半身外衫扯脫後,裡面是一件粉色肚兜,肚兜也被翻了起來。還好熊秀秀及時醒悟,笛子也不吹了,雙手死命抱著胸部,肚兜系在後面的帶子也還算牢固,總算是沒有被扯脫。護住了雪乳,但一大截瑩白細軟的腰肢卻露了出來,晶瑩圓潤的臍眼清晰可見。
雖然最關鍵的部位都攔住了,但眼下的情形,仍是不堪至極。熊秀秀一聲尖叫,小腰一扭,翻身進了內院。
吳不賒哈哈狂笑:「臭丫頭,叫你猖狂!」
狂笑聲中,忽覺手上一輕,急低頭看時,手中的百威鼓和鼓槌都不見了,眼角身影閃動,扭頭,卻是先前開門的老蒼頭,雙手拿著百威鼓和鼓槌,束身急退。開門時,老蒼頭蒼松老態,這會兒竟是靈活至極,便在吳不賒一轉頭間,他一閃,已到了側面屋頂上。
吳不賒大怒,急收吹牛袋,但顏如雪在邊上,笛音雖逝,還在慢慢清醒中,一時無法離開她去追老蒼頭。不過老蒼頭沒有再跑,到了屋頂上,卻是手舞足蹈起來,口中狂笑,如癲似狂:「百威鼓,是百威鼓!蒼天有眼,我雷家的仇終於能報了。」
這話有些古怪,吳不賒冷眼看著,一手摟了顏如雪腰,另一手輸入靈力,助顏如雪氣血運轉,儘快清醒。其實靈力無用,顏如雪不是受傷氣血阻滯,只是心神被樂音所迷,笛音一消,不多會兒便醒過神來,看著吳不賒道:「哥。」
吳不賒道:「你沒事吧?」顏如雪微一凝神,道:「我沒事。」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
吳不賒兀自擔心,道:「你試著運轉周天,看有什麼滯礙沒有?」
顏如雪感受到他的關心,回以甜甜一笑,依言運轉周天,自然沒什麼事。吳不賒這才放下心來,百威鼓當然是要奪回來的,到手的寶貝哪還能讓別人搶了去?
熊秀秀又出來了,換了一身純白緊身勁裝,衣袖褲腳扎得嚴嚴實實,腰間束一根帶銅釦的腰帶。她身材極好,這一身打扮說實話挺好看,可吳不賒一看,卻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這麼打扮,明顯不是因為好看,而是為了防備衣服再被吹牛袋吹飛。
熊秀秀本來就丟了臉,吳不賒還笑得這麼暖昧,若有可能,她鐵定會把吳不賒生吞活剝了。不過屋頂上做老癲子狂舞的老蒼頭也同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再一看老蒼頭手中的百威鼓,她又驚又喜,叫道:「雷雙重,你在做什麼?你會打鼓嗎?擂鼓與我合擊,拿了這廝,我與你一世富貴。」
熊秀秀出來,吳不賒倒不急於搶鼓了,熊秀秀有笛,聽這老傢伙先前的語氣,是識得百威鼓的,能識,說不定也會打,笛、鼓合擊,這可不妙。吳不賒心想:這老癲子話有古怪,我且退後,萬一被他們笛、鼓夾擊,傷了如雪可不好。
吳不賒一拉顏如雪道:「退出莊去。」兩人飛上半空。到了莊外,顏如雪轉眼沒看到駝玉兒,道:「玉兒呢。」隨即醒悟,「被熊秀秀笛音迷住了,失陷在莊裡了是不是?」
駝玉兒的死活吳不賒並不放在心上,見顏如雪立住不動,道:「熊秀秀這鬼笛音十分古怪,要救駝玉兒,明裡進莊怕是不行。」
顏如雪一笑,道:「哥,你好像一直有些小看我呢。」
「不敢。」這話頭堅決要堵死,吳不賒道,「雲州遺族的聖女,我怎麼敢小看呢?」
不過說句心裡話,吳不賒還真是有些兒奇怪,身為雲州遺族的聖女,可顏如雪的功力並不是很高,也一直沒見她施展過什麼玄功妙術,特異的只—個心眼,雖略有些玄,也不過如此,被他抱上床還一下子破了。雲州遺族的聖女若只這點兒本事,如何坐鎮雲州,對抗魔族高手?
顏如雪何等靈慧的女子,知道吳不賒所謂的不敢,無非是哄媳婦開心的話。她輕哼一聲,伸手就在吳不賒腰上掐了一把:「口不應心的傢伙,別以為我不知道。哼哼,今天就讓你看點兒真本事。」說話間,去腰間靈犀袋裡掏一物出來,卻是巴掌大一片青荷葉,翠綠欲滴,就手一拋,那荷葉迎風變大,霎時有一張席面大小。顏如雪往上一跳,招手道:「上來吧。」
「這是什麼?」吳不賒看得眼直,也跳了上去,腳底下一軟,那青荷葉恍似一張軟墊子,不自覺一蹌,忙一把抱住顏如雪。顏如雪咯咯一笑,打了一下他的手:「做鬼做怪。」
吳不賒嘿嘿笑,自然是不肯鬆手了,道:「這是什麼?」
「苦海青蓮,人坐蓮上,可渡無涯苦海,任它激流三千丈,我自巍然不動。」顏如雪口中說,左手捏訣一指,青蓮葉往莊裡飄去,雖載了兩個人,卻輕飄飄的恍似毫不吃力。
吳不賒又驚又喜:「這可是好寶貝啊,居然載得動兩個人!能飛多遠?」
「千兒八百里不成問題吧。」
「好寶貝,好寶貝!」吳不賒連聲贊,「有這寶貝,即便被熊秀秀的笛音迷住,也可借寶離開。不知這寶貝飛得快不快?」
「不是太快。」顏如雪卻又掐他一把,「還說你沒有看不起人,我的寶貝,就只是用來逃命的嗎?」
吳不賒腰間那塊虐肉久經考驗,倒真有點任你千指來,我自巍然不動的氣勢了,賠笑道:「哪有!」奇道,「難道這寶貝能對抗笛音?還是坐在上面就聽不到笛聲了?」
「怎麼會聽不到笛聲?不過笛聲就只是笛聲了,借笛而出的魔力卻會被青蓮葉擋住,便如水中的風浪,浪再大,只要身在青蓮葉上,風浪便打不到身上來。」
「這麼厲害,果然是好寶貝。」吳不賒連聲贊,眼睛往顏如雪腰上瞟,「你這袋裡,看來寶貝不少哇!」
他那神情過於猥褻,彷彿惡狼看見了小綿羊。顏如雪「呀」的一聲,粉拳就捶了過去:「你別用這種眼光好不好?好惡心的。」
吳不賒嘿嘿一笑:「光擋得住笛聲不行啊,熊秀秀若仗劍殺上來呢?不會劍也擋得住吧?」
顏如雪哼了一聲:「她若敢殺過來,我自有寶,讓她有來無回。」
吳不賒大喜:「果然還有寶貝,是什麼?拿出來看看。」
「寶貝多著呢,這會兒可不能讓你盡看。」顏如雪一臉得意,她本不是個愛炫耀的女孩子,若換了其他人,她絕不會這麼說話。不過吳妖王不是其他人,最噁心的是吳妖王那眼神,顏如雪情不自禁就想逗逗他。
吳妖王眼中果然就冒出光來:「照你說,寶貝還不止一件,啊呀呀,快拿出來,快拿出來,可是忍不住了。」
「就不給你看。」顏如雪故意逗他。吳不賒急了,伸手去她腰裡掏。顏如雪怕癢,笑得軟作一團,急道:「熊秀秀殺過來了。」
原來青蓮葉已飛進莊子裡,熊秀秀看他兩個坐在一張青蓮葉上飛了進來,心下驚疑,卻沒動,衝雷雙重喝道:「雷雙重,你發什麼神經,想死是不是?」
雷雙重過於激動,對熊秀秀先前的話恍若未聞,這時忽地神情一凝,轉頭看吳不賒道:「吳城主,敢問你這百威鼓是從哪裡得來的?」
他情形怪異,吳不賒也不想瞞他,道:「我從一個叫虎百威的虎妖處得來的。」
「虎百威?」雷雙重眉頭微凝,「沒聽說過。」他衝吳不賒一抱拳,轉頭看向熊秀秀,目光一冷,「熊秀秀,你可聽說過轟雷山雷家?」
「轟雷山雷家?」熊秀秀冷眼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麼?」眉間露出思索之色,「轟雷山雷家,我聽爹爹說過,四十年前,雷家家主雷一木來我莊做客,頗為無禮,我爹爹一怒之下,殺了他,更趕去轟雷山,將轟雷山雷家滅門。」說到這裡,眼眉一挑,「你叫雷雙重,難道是轟雷山雷家餘孽?不可能啊,爹爹說雷家滿門盡誅,絕不會錯,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叫來莊中作客頗為無禮?」雷雙重冷笑,「這麼無恥的話也只有你熊家這樣無恥的人才說得出來。作客不假,卻是你爹爹看上了雷家祖傳的寶物,找個藉口殺人罷了。你爹爹如此,你也如此,這些年來,但凡入得你眼的,藉著魔笛,你殺了多少人了?」
「放肆!」熊秀秀被他揭破臉皮,大是羞怒,「你莫非真是雷家之人?」
「沒錯,」雷雙重一臉悲憤,「我便是雷家最小的兒子。當日你爹殺上門來,我才三歲不到,老管家眼見不對,讓他的孫子跟我換過衣服,帶我躲在山洞裡才逃過一劫。」
「原來你真是雷家餘孽。」熊秀秀冷笑,「那你不過四十來歲啊,作出這老態龍鍾的樣子,倒是裝得像。」
雷雙重嘿嘿一笑,腰一直,身上骨骸啪啪作響,身板挺直,臉上皺紋也平了好些,霎時便如換了個人。先前他看起來已是七老八十了,這會兒卻是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
「滅門之仇,焉能不報,可惜我幼失雙親,老管家又沒能學得我雷家絕學。我潛身竹影山莊,卻是報不了仇,但蒼天開眼,竟然讓我得到了百威鼓。我雷家滿門之仇,終於是可以報了。」雷雙重仰天長嘯,「熊秀秀,把你那坐關的幾個叔叔都叫出來吧,熊家上下,今日不會有一個活口留下!」
「竟是世仇。」吳不賒搖頭,「看來熊秀秀突然出手暗算我們,也是起了貪心。一個女孩子家家,這麼貪,還真是想不到呢。」他雖是對顏如雪說,聲音卻不低,以熊秀秀的耳力,自然聽得到。
熊秀秀臉上又是一紅,惱羞成怒,指著雷雙重道:「你有什麼本事,儘管拿出來,區區百威鼓我還真沒放在眼裡。」
她敢放這大話,也是因為她剛剛才見識了吳不賒打出的百威鼓,雖也有些威力,卻也不過如此。她卻不知,吳不賒根本就是亂打,百威鼓三成的威力都沒打出來。雷雙重先也聽到了鼓聲,自然是知道的,嘿嘿一笑:「你既不知死活,那就先拿你祭鼓。」說話間,他神情一凝,仰首向天,微禱數句,霍地裡眼發電光,手一揚,一槌擂下,「轟」的一聲巨響。熊秀秀「啊」的一聲叫,一個踉蹌,身子搖搖擺擺。雷雙重連擂數下,熊秀秀猛地一個後翻,一翻數丈,身子往地下一滾,化出原形。那物怪,似熊非熊,身上皮毛黑白夾雜,毛茸茸的,煞是可愛。
「這是什麼?」顏如雪自長大便一直呆在雲州,見識不廣。吳不賒倒是識得,道:「這是貓熊,又叫大熊貓,最愛吃竹子,難怪會吹竹笛。」
顏如雪道:「皮毛倒是好看。」
熊秀秀身上皮毛雖好看,這會兒的情形卻實實不堪,受鼓聲轟擊,在地下滾來滾去,哀聲慘叫。吳不賒先前擊鼓,只能略微干擾熊秀秀的笛音,想不到在雷雙重手裡,百威鼓竟有如此威力,便與虎百威相較,似乎也還要強上三分,吳不賒暗暗咂舌。而苦海青蓮的玄奇也讓他驚歎不已,熊秀秀離著雷雙重十餘丈,吳不賒兩個離著雷雙重也不過二十餘丈,熊秀秀聞鼓聲如遭雷轟,吳不賒耳中聽來,那鼓聲雖暴烈卻悠遠,彷彿在數里外敲擊一樣,心神不受半點兒撼動,顯然都是苦海青蓮的功勞。
「停——停——」熊秀秀再受不住,嘶聲叫停。雷雙重數十年的仇恨,也不想一下子就要她的命,止槌不擊,道:「你還有何話可說?」熊秀秀趴在地下,張著嘴,喘了好半天氣,才勉強緩過神來。雷雙重也不急,只是冷眼看著她,享受著報仇的快感。
熊秀秀道:「我爹爹當年打進雷家,曾得一物,據說是你雷家寶物之一。」
「想還寶求命嗎?」雷雙重嘿嘿一笑,「拿來我看。」
熊秀秀掏出來的,是一個玉盒子,拳頭大小,熊秀秀爬起來,把盒子遞過去。雷雙重盤膝坐下,百威鼓放在兩腿之間,看熊秀秀退開,這才開啟盒子。他十分謹慎,把玉盒子放在身前兩尺開外,不用手,而是用手中的鼓槌挑開盒蓋。
盒蓋開啟,裡面是半盒胭脂似的東西,雷雙重不識,疑道:「這是什麼東西?」
熊秀秀身子忽地一直,化出人身,笑盈盈地道:「這是酥骨香,人聞之,身酥骨軟,如飲醇酒。」雷雙重「啊」的一聲叫,猛地明白過來,翻身往後一跳,一去數丈,竟然就站不穩了,踉踉蹌蹌,從屋頂上摔落下來,帶下一地瓦片。這一跤摔得竟似不輕,雷雙重掙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卻是站不穩,只能坐著。他性子堅毅,即便跌下屋面,仍一手執鼓一手執槌,惡狠狠地盯著熊秀秀,嘶叫道:「你這卑鄙無恥之徒,竟然用此毒計,我絕不會饒你!」
「什麼卑鄙無恥,什麼毒計,成者王侯敗者賊,你不知道嗎?活著就是有理,死人永遠無理。」熊秀秀嘻嘻笑著,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鏡子,梳理起先前弄亂的頭髮來,對雷雙重的威脅視若不見。
雷雙重深吸一口氣,舉槌擂鼓,然而那不到半斤重的鼓槌這會兒仿似重若千斤,舉到一半,竟是舉不起來。他咬著牙,竭力擂下,鼓與槌相碰,聲音沒多大,因為他能使出的力氣實在是不大,然而就是這一點點力氣,從鼓槌上彈回來時,卻讓他大聲叫了起來。他手上的肌肉彷彿完全酥化了,只是稍微有一點兒力道碰一下,便又酸又痛,難受到極點。熊秀秀不怕他擂鼓,正因為深知酥骨香的功效。
吳不賒、顏如雪遠遠看著,雖不明雷雙重的感受,但大概猜想得到。吳不賒搖頭:「這丫頭還真是狡猾得緊,雷雙重也算小心了,還是著了她的道,這仇眼見是報不成了。」
顏如雪輕輕嘆息了一聲:「現在你知道了吧,心眼明明無赫赫之威,為什麼我們卻特別看重它?」
雲州遺族深處魔界之中,周遭盡是魔族,明裡的敵人固然可怕,暗裡的算計更可怕,心眼窺微察幽,再狡猾的魔類,在心眼面前也無所遁形,能先一步察覺敵人的詭計,這可比什麼玄功妙術都要有用得多。吳不賒自然也明白了,卻嘆道:「可惜你的心眼給我破了。哦,對了,能有什麼辦法補起來嗎?」
「身子破了,還怎麼補?」顏如雪羞掐他一把。吳不賒嘿嘿一笑,也不知是該遺憾還是該得意。
「啊、啊、啊!」雷雙重慘然長叫,仰首向天,「爹,娘,雙重無能啊!眼見大仇得報,竟又中了毒計,我為什麼這麼蠢哪!」
「行了,別叫了!看在你服侍我熊家這麼些年的分上,我不會要你的命。」熊秀秀收起鏡子,笑道,「我最多就是砍下你的雙手雙腳,把你作個人肉碾子養著。」
吳不賒兩個先聽她說不要雷雙重的命,還以為她真是起了兩分善心,誰知竟是要砍了雷雙重雙手雙腳慢慢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