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真毒。」吳不賒冷哼一聲,道,「如雪,你坐在蓮葉上別動,看我去收拾了她。」顏如雪卻笑道:「你不是要看寶嗎?儘管坐著,我讓你見識我師門寶物。」
吳不賒一聽大喜:「是什麼寶物?亮出來看看。」
顏如雪含笑不答,左手捏訣,苦海青蓮往前飛去。
熊秀秀先收了酥骨香,這才笑盈盈走向雷雙重,要收了百威鼓,突見吳不賒兩個坐在蓮葉上緩緩飛來,她取了紫竹魔笛在手,恨聲道:「吳不賒,我今天誓要將你碎屍萬段。」舉笛就唇,吹將起來。先前吳不賒聽到笛聲,心血沸騰,功力無法凝聚,顏如雪更是痴迷其中,魂魄若失,但這會兒聽到笛聲,卻再無這種感覺。笛聲清亮,曲子也很動聽,卻好像是在數里外吹奏,有一種不真實的飄忽感。
熊秀秀吹了一會兒,見吳不賒兩個行若無事,大吃一驚,立馬便明白過來,必是那青蓮葉有古怪,抵消了她笛音中的魔力。她心機靈動,反應極快,一生出明悟,立刻住笛不吹,反手去腰間袋裡掏出一物,卻是一個竹筒,有小兒手臂粗細,往空中一拋,左手捏訣一指,厲喝道:「竹影七殺,疾!」隨著她喝聲,竹筒中飛出七把小刀來,這些小刀約六七寸長短,二指寬,恍眼看去,真像是一片片的竹葉。
熊秀秀一脈乃是貓熊成精,祖上修得這七柄飛刀,命名為竹影七殺,卻是真功夫。七把飛刀一離竹筒,立時分為三批,成一個倒品字形,前面兩批都是兩把,分別射向吳不賒、顏如雪,後面一批是三把,卻是射向兩人身下的苦海青蓮,打的顯然是割開青蓮葉的算盤。
吳不賒哪會讓飛刀近身,熊秀秀刀多,他手多,身一搖,肩上生出七隻手來,刀斧鋸鑿,照著飛刀便砸。不想那飛刀靈活至極,眼見他砸來,七把飛刀哄一下散開,彷佛散了一團馬蜂,卻又不回頭,只是繞著青蓮葉疾飛,尋機進攻。吳不賒自也不懼,身一搖,又生出兩個腦袋,三頭六隻眼,四面八方都顧得到,不過那些飛刀來去如電,見風便跑,遇隙便鑽,吳不賒三頭七臂舞了半天,卻如狗熊撈魚,半條也沒撈著。吳不賒又不敢離開青蓮葉去追,熊秀秀的笛子還抓在手裡呢,他若下了蓮葉,熊秀秀笛子吹起來,他無法凝聚功力,可變不出這麼多手。不能離開青蓮葉,只是四下防護,這下就有些鬱悶了,吳不賒舞了半天,突地想到一事,對顏如雪道:「你說的法寶呢?」
顏如雪撲哧一笑:「你還記得呀?」這下吳不賒更鬱悶了,看著顏如雪笑得花枝亂顫,咬牙道:「使壞是吧?好,看晚上我饒不饒你。」
顏如雪大羞,卻還真有些怕。你想啊,葉輕紅、九斤麗兩個加起來都不是吳妖王的對手,顏如雪一個人哪行?她低聲求饒道:「好人,是我錯了。」
男人一生,最得意的兩個時候,一是敵人下跪,二是美人服軟。吳不賒得意洋洋地道:「算你乖,快出法寶。」
「遵命。」顏如雪嬌聲應了,忍不住又是一笑。
以前在雲州遺族,她也多次對敵,每一次都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和吳不賒在一起,面對敵人,卻一點緊張的情緒也沒有,對敵之時,卻在打情罵俏,竟然那麼多廢話。說起來,真是不可思議,可就是沉迷於這種感覺,一顆心兒啊,就像是在春風裡飄著,拔也拔不出來,自從把身子給了這個男人,自從下決心跟著他,讓他去遮擋一切,顏如雪的這種感覺就從來沒有消失過。
顏如雪從靈犀袋裡掏出一物,是一根小小的鋼鞭,長七八寸,大拇指粗細,上有符印,像是小兒的玩具。
吳不賒奇道:「這是什麼?」
「這是打妖鞭,專打天下一切妖物。」
「有這麼厲害嗎?」吳不賒大是懷疑,「倒是精緻,以後我們有了孩兒,不缺玩具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鞭上忽地傳來一股大力,竟把他手震到一邊。吳不賒猝不及防,著實被嚇了一跳,叫道:「啊呀,這鞭子咬手,不能給咱們兒子玩。」
顏如雪咯咯一笑:「說了這鞭專打天下妖怪,你頭頂有妖光,這鞭可不會跟你客氣。」
吳不賒一邊跟顏如雪笑鬧,一邊還伸出七八隻手護在青蓮葉周圍。他被打妖鞭震了一下,一個防護不周,有一把飛刀竟就射到了近前,急划向青蓮葉。顏如雪眼角餘光瞟到,輕喝一聲:「疾!」就手一拋,打妖鞭疾飛出去,迎風變大,霎時便有五尺來長,兒臂粗細,迎著那飛刀,「刷」的一鞭打了下去。
熊秀秀這飛刀是祖上修成,邪氣深厚,察覺鞭來,斜裡疾退。不想那打妖鞭神機已成,氣機牽引,忽地加速,斜刺裡兜頭趕上,攔腰一鞭,「叮」的一聲,把那飛刀攔腰打作兩截,跌落塵埃。
眼見毀了一把飛刀,熊秀秀又驚又怒,厲叱一聲,左手掐訣一指,剩下六把飛刀齊向打妖鞭射來,上下左右,四面攢射,似乎想把打妖鞭斬作數截。她卻不知,顏如雪這打妖鞭來歷久遠,乃是雲州遺族第十一任聖女練成,靈力渾厚,區區妖靈之刀,如何在它眼裡。打妖鞭舞一個花,驀地一旋,只聞丁丁噹噹一陣響,剩餘六把飛刀盡被打斷。
眼見毀了寶貝,熊秀秀狂怒交集,抽出寶劍,厲叫一聲:「我跟你拼了!」衝上來便要拼命。她左笛右劍,心中自有主意,吳不賒若下蓮葉,她便吹笛。可惜吳不賒不是個太勤快的人,有寶貝效力,他才懶得湊熱鬧,根本沒有下來迎戰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摟住顏如雪的小蠻腰,大有攜美看戲的架勢。
當著熊秀秀的面,顏如雪不好意思被吳不賒摟著,右手抓著吳不賒的手,左手捏訣一指,打妖鞭迎著熊秀秀疾飛過去,兜頭便打。熊秀秀挺劍一架,打妖鞭力大,「錚」的一聲,竟把劍打折了。熊秀秀大吃一驚,往地下一滾,化出原形,左一縱,右一縱,隱入屋後。大熊貓的外表痴痴憨憨,胖胖呆呆,其實速度極快,尤其這成精的大熊貓,更是狡猾,打妖鞭往左一追,熊秀秀早往右去了,竟是追不上。
吳不賒大樂:「果然是好寶貝!好、好、好!以後打架不用費力了,搬凳子看戲就是,最好還來點兒小酒兒,身邊還伴一個美人兒。」他的手作怪,在顏如雪腰上捏了一下。
顏如雪害羞,毫不客氣就掐了他一把,要笑不笑地道:「只怕不止一個美人吧。」
原來是吃醋了,吳不賒嘿嘿一笑。
熊秀秀卻從莊中又鑽了出來,已化成人身,押著駝玉兒,冷冷地看著顏如雪兩個:「你們要她死還是要她活?」吳不賒哈哈大笑:「無所謂,她活你未必活,她死你一定死。」
「哥!」顏如雪嗔他一眼,道,「熊莊主,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請你放了我同伴,今日的事,一筆勾銷,你看如何?」
吳不賒先前三頭六臂,即便在紫竹魔笛下也能強撐不倒,顯示了驚人的玄功。顏如雪袋中寶貝更是層出不窮,熊秀秀心中實有兩分畏懼,然而看了顏如雪的寶貝,還有雷雙重手中的百威鼓,她心中的貪念卻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來,就此收手,怎麼也捨不得。她眼珠子一轉,道:「你毀了我莊中寶貝,若就此放你們走,幾位叔叔必會責罵於我。兩位稍待,我稟報三位叔叔後,再行商議。」說完,熊秀秀押了駝玉兒,進屋去了。
有駝玉兒在她手裡,顏如雪也不敢動手。吳不賒則根本無所謂,轉頭看向雷雙重,他記起了百威鼓,先前只以為虎百威打出的百威鼓很厲害了,原來雷雙重打出的鼓聲威力更大,他的興趣也就更大了,不看還好,這一看卻驚撥出聲:「喂、喂、喂!你要做什麼?」
雷雙重在做什麼呢?他手中多了一把小刀,刀尖兒正指在鼓面上,他中了酥骨香,擂鼓無力,可再無力,用刀尖兒劃破鼓面還是做得到的。寶貝啊,若就這麼被他劃破了,吳不賒能生吃了他,哪怕他看上去三十年沒洗過澡。
還好,雷雙重只是用刀尖幾點在鼓面上,並沒有劃下去。他斜眼看著吳不賒:「帶我出莊去,我有話說,不要亂動,否則人死鼓破。」
吳不賒吹鬍子瞪眼睛,哦,沒鬍子,吹起的是顏如雪的頭髮,但沒辦法不受他威脅,奸商是財迷,更是寶迷。吳不賒齜牙道:「我拎你出去,不許亂動啊。」想威脅雷雙重一句,話在肚子裡打一轉,又回來了,像去外婆家的娃子不認識路,為什麼呢?他想起雷雙重全家都死光光了,再加上他自己不怕死,還能拿什麼威脅他?
吳不賒手伸得慢,輕輕拎著雷雙重的衣領子,到莊外,雷雙重道:「放我下來。」
吳不賒依言放他下來,咧咧嘴,無話可說。雷雙重道:「吳城主,我和你做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吳不賒懸著的心鬆了三分,有交易就不怕,怕的是瘋狗進死巷。
「吳城主好像不知百威鼓的打法秘訣?」
「想詐我?」吳不賒心下冷笑,道,「摧魂,百威,千凝,三套鼓法是吧?我有譜,不過寶太多,又有美人兒醇酒,沒來得及練。」這話半真半假,有譜當然是假,美人兒、醇酒是真,他本來也想找個閒兒練練鼓法,雖然虎百威溜了,但打鼓嘛,亂敲就是,敲著敲著自然就有感覺了,不過有事忙著,沒事身邊又有三大美女,亂七八糟,竟就沒抽出時間來練。
不過這話好像沒瞞得過去,雷雙重嘴角泛起一絲輕笑,道:「原來百威鼓還有譜哇?卻不知是哪個雅人譜的?不過這三套鼓法之外,還有一套雷動九天,不知吳城主有譜沒有譜?」
做生意嘛,真真假假,靠的就是詐,不過對手既然看破,倒不妨光棍一點兒,而旦吳不賒也好奇:「雷動九天,沒聽說過。難道你會?」
雷雙重道:「百威鼓出自我雷家,雷動九天,又名九槌炸心雷,百步之內,鼓音鎖住敵人,擊鼓九槌,可讓敵人炸心而死。」
「真有這麼神奇?」吳不賒又驚又喜,隨又生疑,「你既有此鼓法,剛才怎麼不用?」
雷雙重咬牙切齒道:「我雷家滿門滅在熊家手中,四十年來,我日夜想要報仇,若九槌炸心,豈非太便宜了她?只沒想到這無恥賤人如此狡猾。」這話不假,仇恨太深,一刀了賬難免不能解恨,抓住了慢慢炮製,有如貓戲老鼠,那氣才出得透徹。只不過老鼠反把貓戲了,卻是意外。
雷雙重道:「吳城主,百威鼓靈異非凡,雷動九天威力奇大,你若肯應我一件事,我便將鼓法傳給你。」
吳不賒心中怦怦跳:「什麼事?」他有寶貝吹牛袋,可吹牛袋風雖大,傷人不行,若真像雷雙重所說,百威鼓擊出雷動九天能在百步內九槌炸人之心,這寶貝就太有用了。
「以我之骨,我之血,我之靈,擂出雷動九天,槌殺所有熊家之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我之骨,不對,你之骨之血!還有什麼來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吳不賒聽得有些亂,「你的意思是要用百威鼓擂出的雷動九天槌殺熊秀秀是吧?這一點兒我明白,不過那什麼骨,你的骨,在哪裡?」
「我之骨,我之血,我之靈,我自會給你。」雷雙重狠狠地瞪著他,「你只說這交易肯不肯做?」
「你之骨,你之血,你之靈?」吳不賒感覺還是有些亂,而且念著特別拗口,不過看雷雙重的眼神,不像開玩笑,道,「做了!」
「好,你發誓。」
「我發誓。」
「天死了神瞎了,不要借天地鬼神之名。」雷雙重搖頭,向顏如雪一指,「用你身邊女人的名字發誓,如果你背誓,讓她被人輪姦致死。」
「不行!」吳不賒斷然拒絕。
「難道吳城主一開始就想背誓?」雷雙重眼光越發狠厲。
「我是生意人出身,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誠信,交易前欺也好詐也好,只要你有本事,但講定了的交易,就一定會守信。」
「那你為什麼不敢發誓?」
「我沒說我不敢發誓,」吳不賒搖頭,「但我不能用她的名字發誓。」他伸手摟住顏如雪的腰,「她是我最心愛的人,別說區區一個百威鼓,便是萬威鼓,也及不得她一根頭髮,」
顏如雪最是害羞,當著外人的面被吳不賒摟著纖腰,一般情況下她都會掙開,但聽了吳不賒這話,她心底有如蜜甜,沒有掙開,反向吳不賒懷中靠了一下。
雷雙重瞪著他眼睛,看他並無妥協之意,道:「那好,你以吳家祖宗之名起誓。」
「好,我以吳家列祖列——」話沒說完,顏如雪卻搶先一步封住了吳不賒的嘴。
「怎麼了?」吳不賒莫名其妙。
顏如雪嗔他一眼:「重女人不重祖宗,哪有你這樣的人!」
這話不能說,說起來還真是好笑,雷雙重嘴角邊就帶了笑意,吳不賒倒是不以為意。顏如雪臉一紅,看著雷雙重道:「雷老伯,我起個誓吧。如果我們放過熊家人,就讓我不得好死。」
「如雪!」吳不賒忙去封她的嘴。雷雙重先已點頭,道:「好!熊家遭了天譴,這一代其實沒人了。熊秀秀三個叔叔,加上熊秀秀那賤人,殺了這四個人,便不算背誓。」
他看吳不賒,吳不賒磨著牙點頭:「如雪既然說了,那就是這樣。熊家這四個人,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替你殺了。」
「好。」雷雙重點頭,「我先傳你雷動九天鼓法。雷動九天,共九記槌法,前三槌鎖心,鼓槌中有我之靈,你打鼓,我與你氣機感應,你之氣鎖住敵人,我之靈便能鎖住敵人,以我功力,氣機可到三十步之外,吳城主玄功高深,當可到百步之外;次三槌為同心,三槌之下,敵人心跳會與鼓音同步;最後三槌為炸心,心跳與鼓音同步,鼓便是心,三槌轟擊,槌一下鼓,便是轟一下心,三槌之下,除非敵人功力遠高過吳城主,否則必定心臟炸裂,七竅流血而死。當然,雷動九天威力雖大,因為氣機同步,也會耗損擊鼓之人的功力,但以吳城主功力,擊殺熊家四人,當不會過於耗力。」
打鼓還要耗損功力,這可沒有打妖鞭好玩,不過什麼三槌鎖心、三槌同心、三槌炸心,聽起來很威風,吳不賒大是心動,耗費點兒功力也就不當回事了。
雷雙重說完,又傳了鼓法。所謂的鼓法,鼓點兒沒什麼稀奇的,就是用力的技巧。先前吳不賒說他有三套鼓法的鼓譜,雷雙重聽了冷笑,吳不賒還不知錯在哪裡,這會兒知道了,三套鼓法,不是三套曲子,而是三種用力的技巧。他說有譜,自然只能是騙鬼了,不過吳妖王厚皮功早已爐火純青,也不在意。
雷雙重傳了鼓法,忽地取刀在雙手上各戳了一刀。吳不賒莫名其妙,看雷雙重眉也不皺一下,他倒是替雷雙重肉痛。雷雙重中了酥骨香,肌肉酥麻,各戳一刀後,疼痛加上放出一部分血,毒性略消,氣血流動,手勁略有恢復。雷雙重手中刀揚起,猛砍自己右腿,他盡了全力,那刀也快,竟一刀將自己右腿從膝蓋處砍斷了。
「痛啊,你怎麼就不痛?」眼見一刀斷腿,血湧如泉,吳不賒在一邊直吸冷氣,不過雷雙重隨後的動作更讓他目瞪口呆。雷雙重不去管傷口,左手抓起砍下的右腿,右手持刀削起腿肉來,他下刀又狠又快,不像削自己腿肉,倒像在削豬腳,「嗖、嗖、嗖」幾刀,血肉橫飛,白生生的腿骨剝了出來。雷雙重雙手執了腿骨,閉眼不知唸了一段什麼咒語,忽地倒轉腿骨,「嘿」的一聲,對著自己胸膛猛刺,竟把腿骨刺進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