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不賒腳前地底突地鑽出一物,是一節暗青色的木頭,五六寸長,二指寬。青木上坐著一個小人,有拇指大小,腰間繫一個大紅肚兜,粉藕圓臂,看著吳不賒,嘻嘻一笑,十分可愛。吳不賒知道這小人便是樟古佬七魄中分出的一魄修成,不能真個當小人看,自是一臉恭敬,心下卻越發佩服:「三魂七魄從來一體,這老兒靈竅被封,魂動不得,卻能分出一魄,另成精怪,真真不可思議。」
人身三魂七魄,魂守七竅,隨形變化,本體長什麼樣,三魂就長什麼樣。民間常有言,看見某某人的魂了。為什麼看見魂就知道是某某人了?就因為魂與本相是一模一樣的。魄藏三焦,隨氣盛衰,上焦色紅,中焦色青,下焦色暗。這小人肚系紅兜,該是上焦一氣所化,魄為氣,不隨本相走,只看氣之強弱。氣盛,則魄強;氣衰,則魄弱;斷了氣,魄先散,魂後散,三魂七魄一失,人也就死了。若三魂失了一魂,只是精神恍惚;若七魄滅了一魄,那就是大病,滅了兩魄,便是病入膏肓。
魂在七竅,離體極易,魄在三焦,要離體,必走七竅。樟古佬七竅被雷火符所封,上焦之魄竟仍可離竅而出,實實不可思議。七竅都被封了,要出來,總得要有個口子啊,吳不賒驚服的,就在這裡。
樟古佬道:「木靈兒,你咬破指頭,彈血為誓,若敢有半點兒辱及惜惜處,全身精血枯乾,三魂齊滅。」
何為氣?氣就是精血,魄為氣精,所以魄對氣機的感應最為靈敏。吳不賒以血發誓,樟古佬的精魄得了他精血,算是認了門。他若有異動,樟古佬精魄便能循著他的氣血找上他。除非他精血枯乾,或者全身精血盡數換過,否則不死不休,天上地下,無處可逃,當真比狗寶的追蹤術還要強上十倍。
吳不賒慌忙咬破指頭,彈了一滴血。他這會兒本體已滅,每滴血都是精華,實在捨不得。可不捨不行啊,敢說一個不字,那就不是彈一滴血,估計是大出血,甚至是血本無歸了,這生意不做也得做。
血彈出,樟古佬精魄一吸,血入嘴中,他嘻嘻一笑:「嘿嘿,我認識你了,你要不跟我玩,我可會去找你。」
「跟你玩,跟你玩!」吳不賒嚇一大跳,慌忙舉手發誓,「本人木靈兒,誠心起誓,奉祖爺爺靈骨入顧惜惜墓,若敢有半點兒不誠之心,讓全身精血枯乾。」
「很好。」樟古佬呵呵一笑,那節青木和小人一閃不見。樟古佬道:「老夫剛才帶你過來,把過你的脈,你本體雖滅,但精血大部得存,且頗為強勁,要重練本體,並不太難。只不過氣血倒灌時,經絡鼓脹,有點兒難受,你咬牙忍著,不去管它,慢慢自消。」
他話中的意思,似乎是要給吳不賒灌輸靈力,世上竟有這般好事,吳不賒猶是不敢相信,道:「祖爺爺是要給小子灌輸靈力嗎?」
「是。」樟古佬點頭,「你我同類,靈力灌輸不是太難,這也是老夫苦等千年的原因。只不過老夫的大部分靈力都是吸自谷中被戮的妖類,吸過來後強行融合的,進你體內後只怕有些不太安分,不過不要怕,忍忍就好了,翻不了天。」
「我說他這麼強悍的靈力是怎麼來的,原來是強行吸取其他妖類的靈力。」吳不賒明白了,戮妖谷戮的妖多,被戮的妖類滅靈時,樟古佬便躲在一邊偷偷吸取靈力,所以他這一身靈力才如此強大。
「爺爺放心,不論有什麼苦楚,小子必定咬牙忍受,絕不會給爺爺添麻煩就是。」
「好,你五心著地,老夫這便灌輸靈力給你。」
吳不賒照著樟古佬的指點,雙腳雙手化為樹根深入地底,腰彎下,頭頂生出一角,也扎入地底,雙手手心,雙腳腳心,加頭頂頂心,是為五心。
靈力有一個靈字,其實無靈,只是一股氣,在不同的身體之間轉換,頗為兇險,無論是強行吸收,還是主動灌輸,若不得法,便如大河倒灌,有死無生。當日黑七偷木靈兒內丹,先要在吳不賒體內把丹火化掉才敢吸取,便是此理。樟古佬只說靈力灌輸,卻沒說法子,也不知行不行得通,吳不賒心下忐忑,可不敢拒絕,把眼一閉,權當自己先前被砍頭時就死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
「抱元守一,丹運陰陽,靈力入體,若脹時,微以一點意念,河車搬運,化入氣海,到一丹明淨,海中日出,本體自成,可記住了?」
「小子記住了。」
聲落,吳不賒只覺五心中同時有靈力進入,彷彿開了五個口子,溪水潺潺,汩汩流入,其勢輕柔,並不像吳不賒想象的,洪流陡發,狂灌進來,可見樟古佬頗有經驗,也不是個急躁的性子。
吳不賒大喜,不去管流入的靈力,只是抱元守一,意守丹田,流入的靈力越來越多,丹田漸漸充盈,鼓脹如球,熱如火煉。吳不賒學有正宗的追風門心法,不急不慌,若守若忘,直到腹中越來越熱,隱有騷動之象,始才微運意念,河車搬運,熱流分出,行一周天,流入氣海,迴圈一成,後面的自然跟隨,在體內形成一個陰陽魚,遊走不絕,進入體內的靈力,盡數化入氣海,先前燥熱亦息。
少時,腹中復熱,越來越熱,熱到極處,氣海中忽地一亮,似午夜的一點燈火,火光漸亮,越來越亮,也逐漸放大,幻成一個火球,充盈腹中。火球越來越熱,也越來越大,又不知過了多久,火球忽地一炸,氣海一暗,只餘一點亮光,這點亮光越來越亮,卻是一顆內丹,色作暗紅,大小如拳。
吳不賒耳中傳來樟古佬的聲音:「丹運三十六週天,虛丹變實丹,實體乃成。」
煉丹、化丹,《追風經》上有詳細記載,其實不需樟古佬指點。吳不賒驚訝的是,他體內成丹,樟古佬如何立馬就知道了,不過隨即便想明白了,樟古佬既給他輸入靈力,氣脈相接,他體內的一切變化自然都瞞不過樟古佬。
《追風經》上的說法,虛丹成時,最好將養百日,虛火去盡,始才運轉周天,則丹體結實,又不會有燥熱之害,但樟古佬既然催促,吳不賒可不敢拖延,就他本心而論,也等不了一百天。他立即以意運丹,周天運轉,轉一周天,那丹便亮一分,十餘周天後,那丹有若實質,也越來越亮,三十六週天后,虛實相生,吳不賒一聲長嘯,化出本體,卻是吳不賒的形象。
木靈兒長得俊,不過若是木靈兒的相貌,顏如雪、葉輕紅幾個肯定不會讓他上床,還是自己的本相靠得住些。不過吳不賒是白擔心了,本體一成,略一運氣,體內靈力充沛至極,與先前比,強了一倍不止。先前只能是吳不賒一個相貌,那是功力不夠,關竅未開,此時開啟關竅,已可任意變化,不但可隨時變成木靈兒、木長生、黑七,甚至可男變女,人變獸,肉變石。一顆金丹,滴溜溜地圓轉如意,任意變化。
不但變化隨心,攝風之力亦是大增,微運攝風術,風虎現身,有若實質,真若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咆哮若雷,往前一撲,竟響起炸雷之聲。風虎這一撲,已有追風門絕學風雷箭的神力在內,雖距風雷劫火的無上境界仍有差距,但假以時日,練成風雷劫火想來也不太難。
吳不賒欣喜欲狂,眼見樟古佬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他「撲通」拜倒:「小子多謝爺爺助力之恩!」
樟古佬呵呵而笑:「起來,起來!你小子不但是人、獸、木三體三相,還學過玄門正宗心法,真是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他這一說,吳不賒倒有些擔心了,他不是純粹的木精木靈兒,尤其還是玄門正宗的弟子,與樟古佬這個木精是天生的對頭,樟古佬不知會有什麼想法。還好,樟古佬雖徹底摸清了他的底子,卻似乎並不在意,捋著鬍子道:「不錯,不錯。你打的是玄門正宗的底子,難怪能輕鬆吸收靈力,既不浪費,也不難受。」
吳不賒這才記起樟古佬說過靈力灌入時會比較難受,自己卻沒有半點兒難受的感覺,只覺得十分暢快,原來是玄門正宗的底子打得好。他好久沒想起追風子了,這時倒唸師父的好。其實他錯了,與其謝追風子,不如謝黑七。黑七當日化丹,已把他的經絡梳過一遍,所以今日才不難受,和玄門正宗的心法可沒什麼關係。不過樟古佬既不知道這些,而吳不賒這中途出師的半桶水更全然不知。
吳不賒體內靈力充盈,心緒激動,道:「祖爺爺,請把靈骨給我,我即刻趕去浣花城,將祖爺爺靈骨與惜惜小姐合葬。」
「不急,不急。」樟古佬卻連連搖頭,見吳不賒一臉疑惑,他解釋道,「西嶽府開府時,在戮妖谷四方八壁設有四劍八雷,組成陣勢。戮妖谷其形如斗,又極利於陣法發揮,你現在功力雖然不錯,可若硬衝出去,便不死也要受重創。」
吳不賒吃了一驚:「這戮妖谷里還布有這麼歹毒的陣法,西嶽府吃飽了沒事做啊,都沒了命,還怕妖類造反?」
樟古佬搖頭:「你想得簡單了,西嶽府佈下陣法,一是戮妖時防妖類同黨劫奪;二來,有些妖類即便掉了頭,也不一定會死,隱身谷中,修成元氣,又可出而為禍。像老夫就吸了數十個靈光不散的妖類的靈氣,若老夫不吸,他們很有可能再次成精。不過有了四劍八雷,即便重新成精,只要一露頭,妖光一現,撞上四面四劍、八方八雷,也是有死無生。」
他這一說吳不賒明白了,也是,吳不賒自己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嗎?天下萬物,各具其能,可不是一刀就可斬盡天下的。
「那我怎麼出去啊?」吳不賒想了想,道,「我不聲張,悄悄從谷口地底下鑽出去行不行?」
「不可能。」樟古佬搖頭,「四劍懸於四壁,八雷佈於八方,整個戮妖谷,俱在四劍八雷監控之下,你一近谷口,雷符便會發覺。除非你身上沒有妖氣,否則只要靠近谷口十丈,雷符便覺,雷符一動,八雷迅發,四劍齊至,你是有死無生。」
「我從地底十丈下鑽過去也不行?」吳不賒真是有些不服氣,「就算他能發覺,我藏身地底下,泥土擋著,四劍八雷也傷不了我啊。」
「年輕人啊。」樟古佬呵呵一笑,「年輕人不吃苦頭不得到老,那雷豈是如此簡單?上有轟天雷,下有沉底雷,雷符一動,天地交轟,泥土怎麼擋得住?你也太天真了,除非你是藏身堅石巨巖之中,不過岩石你該鑽不動吧?」
吳不賒一時漲紅了臉,澀澀地道:「那爺爺有什麼辦法避開那四劍八雷嗎?」
「避是避不開的。」樟古佬凝神想了想,道,「但老夫有個硬碰硬的笨辦法。老夫七竅被封,一現身,七符發火,雖然靈根浸足了油,也不可能將老夫瞬間焚化,只要有一息的工夫,老夫就可裹著你將你送出去,四劍八雷再強,用在老夫身上也是白搭。」
吳不賒驚道:「可雷符一動,靈根被焚,爺爺豈非身滅靈消?」
樟古佬呵呵而笑:「我在這山峰下壓了千年,實在是憋得很了,只是想再見惜惜一面,否則早就不顧一切衝出去了。惜惜絕代紅顏,也要香消玉殞,生生死死,有何懼哉!況且,我有一魄隨靈骨伴在惜惜身邊,還留著這邊的殘軀做什麼?」
說到這裡,他白鬚飛揚,頗有幾分慷慨之氣。頓了一頓,他又道:「靈根上七火齊發,四劍八雷又八方齊至,到底撐不撐得住,老夫心中也沒底兒。萬一雷火一起,老夫一口氣竟然提不起來,無法送你出去,那就萬事休矣,所以還是穩一點兒好。稍待幾日,遇大雨天,天雷驟發之時,雷符震動,感應之力便要低了許多,那時老夫突然發動,必可出其不意。」
天雷交轟,雷符震動,到樟古佬真個發動時,雷符便會有剎那的錯覺,會以為是天雷引發的,樟古佬便有了剎那的可趁之機。吳不賒明白了他的打算,暗暗點頭:「果然是千年老精怪,算盤打得滴水不漏。」
樟古佬道:「你安心靜待幾天,勤加修煉。老夫為你梳理經絡,於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什麼叫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有這樣的高手幫著梳理經絡,那是天大的好事,吳不賒雖是中途出身的半桶水,卻也知道。各門各派,唯有撐門面的大弟子,師父才會幫著調理氣機,其他弟子,想都不要想,因為那是頗耗靈力的事。唯有樟古佬,反正只要一動就會雷火滅靈的,靈力留著也是浪費,所以才先為吳不賒灌靈力,後幫他梳經絡。
隨後數日,吳不賒每日苦練。他功力大進,等閒十天半個月不吃不喝也無所謂,樟古佬也沒打算弄個桃兒、杏兒的給他吃吃,至於野雞、野兔就更不要想了。
樟古佬本是樹精,未成人身就被壓在了山下,人類那種吃雞吃肉的毛病還沒學會,先要抓,後要殺,去毛、開膛還不夠,燒烤煎炸花樣繁多,然後還要油鹽醬醋,煩都煩死了。樹多好啊,上面張開萬臂,採日月之精,清風佐餐,露水潤喉,下面根鬚盤結,吸大地之靈氣,蚯蚓鬆土,啊,還有老鼠……
吳不賒每日練功,樟古佬便以一股靈力隨他經絡運轉,替他梳通經絡,增長氣血。這就好比一個千金的小買賣,卻得到了一個十萬金大鋪子的支援,生意成倍地紅火起來。雖然大鋪子的資金最終會撤走,可藉著這股大資金,小鋪子的實力已獲得了質的飛躍。
吳不賒也不知過了幾天,只覺功力每日都有進益。先是紮紮實實地練出了風雷箭,這風雷箭一撲,萬斤的巨巖轟然炸裂,而在此前,別說讓岩石炸裂,這麼大的石頭,便想推動也做不到。又過幾日,風中出火,其火先紅後青,風虎現形,呈現在眼前的,便是一隻火虎,外圍一圈淡紅色火焰,往裡去,顏色漸白,到腰腹處,便是一團白光,立身風虎三丈外,便覺熾熱灼人,所過處,熱浪滾滾,萬物焦燎,同樣往岩石上一撲,風雷箭只是把岩石炸裂,這風虎卻是把岩石燒化,頃刻之間,萬斤巨巖化為石灰粉。
《追風經》上記載,風雷劫火一發,銷鐵融金,無物不化。吳不賒試了一下,盞茶時分,可化去一把鋼刀,與鐵匠的化鐵爐有得一比,但相當耗力,且前面的化得快,後面的化得慢,最後剩下一團鐵核,得連續催氣才能化完。把一把刀徹底化完,自己也要喘上一會兒,吳不賒知道,風雷劫火已基本練成,只是功力不純而已,此後慢慢打磨,由粗入細,終有大成之日。即便現在這樣,也已經非常駭人,鋼刀碰著也化,以之打人,將會如何?
追風門以風雷劫火渡劫,確是有它的道理,平日打鬥,哪用得著風雷劫火,便如彈弓打鳥,人家用泥丸你用金彈子,便打下鳥來,划得來嗎?
即便是風雷箭,等閒都用不上,吳不賒試了一下,一次最多連放七箭,真氣便接不上了。莫要小看這七箭,天底下有幾人接得了一箭呢?即便是樟古佬,看了風雷箭的威力,也道最多接得三箭,第四箭若硬接,也會受傷,而像樟古佬這樣的人,搜遍天下能有幾個?天地之大,不敢說一個沒有,但反正吳不賒是不知道哪兒還有。
「追風門能在玄門正宗中站到一席之地,也確實有點兒真功夫。」看吳不賒演示風雷箭,樟古佬點頭讚歎,「不過平日相鬥,用風雷箭有點兒牛刀殺雞的味道,老夫這裡有一物,倒有些意思,平日用起來或許更加順手。」
樟古佬是何等樣人,他說有些意思,那意思可就大發了。吳不賒眼光大亮,道:「祖爺爺看得入眼,必非凡品,卻不知是什麼寶貝?」
樟古佬笑道:「這東西你看了,一定大失所望。」伸手去地底一探,掏出一物,黑巴巴的,模樣像塊縮小了的城磚,五六寸長,高與寬都是兩三寸左右,卻又不正,頭有些大,尾有些小,腰還有些歪,還疙疙瘩瘩地生著幾個磚麻子、磚豆子。說白了,這就是一塊磚,而且是殘次品,同樣的物事,吳不賒家的茅廁板下有半塊。
樟古佬掏塊茅廁磚來開玩笑?當然不可能,吳不賒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試探著道:「祖爺爺,這到底是何寶貝啊。」
「看不出來吧?」樟古佬得意大笑,竟然很有點兒老頑童的味道,「這就是一塊磚,也沒有名字,就叫黑磚。我也不記歲月,反正是早年間的事,戮妖谷中斬了個小妖,名叫什麼黑磚大王的,隨身帶了這麼一塊磚。你知道的,一般妖類問斬之前,身上的好東西都被搜去了的,不會有什麼寶貝留在戮妖谷里,但這塊黑磚品相實在太差,竟是沒人看得上眼。」
樟古佬說著又笑,吳不賒看一眼那黑磚,也不由得搖頭。
西嶽府神官拿了妖類,肯定要搜一遍,銀環女沒搜吳不賒,是看在他那份痴情上面,若換了其他人監斬,吹牛袋、百威鼓什麼的,都會搜走,不過身上若揣著這麼塊黑磚,估計還真沒人會看得上眼。
「這黑磚到底有何奇處呢?」吳不賒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名堂來。
樟古佬一笑:「你接過去就知道了。」說著話,便把黑磚拋了過來。吳不賒伸手接著,忽覺手上一沉,那黑磚竟是重得不可思議,慌忙間,他另一隻手也伸出來,雙手用力,卻仍然沒能接住,急鬆手時,左手指尖仍被壓了一下,「呀」的一聲叫,指尖已是通紅了,再看那磚,黑乎乎地趴在地下。樟古佬哈哈大笑起來:「現在明白了吧?」
看那磚的大小,哪怕就是用金子鑄成,最多也不超過十斤,可吳不賒敢打賭,這磚絕對不會輕於五百斤。樟古佬一笑,他明白了,這黑磚奇就奇在它的重量上。
「這黑磚到底是什麼鬼東西鑄成的?怎麼就這麼重?」他甩著手罵,指尖回過了血,生生作痛呢。
「我也不知道。」樟古佬笑,「這黑磚奇就奇在它的重量。當年那小妖放黑磚打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過當,被這黑磚打得頭破血流。」
一塊黑乎乎的磚,外形既醜又怪,塊頭也不大,自然不會有人放在眼裡,看著磚打來,估計就是順手一撥,還不會用全力。撥開一隻撞來的蒼蠅,誰會用全力啊,結果一挨手,不是蒼蠅,是頭大象,吃苦頭就理所當然了。
這種陰人的勾當,吳不賒最喜歡了,黑磚在他眼裡頓時就放起光來。左看右看,黑磚上好像還有字,蹲下來看,卻是一首打油詩:十年鑄一磚,拙憨未曾試,今且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吳不賒大笑:「好,好,好!」越發愛了,伸雙手託將起來,掂量了掂量,五六百斤上下,若擲將出去,比重型投石機的威力只怕還要大上三分。他隨即又愁眉苦臉了,這麼重,託著已經費老力了,哪還能擲出去打人,黑磚擲不出,怎麼能黑著人?
樟古佬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這磚不是你那麼拿的,另有一個拿法。老夫看這磚有趣,那黑磚大王靈光散前,倒是問出了口訣。」當即便傳了吳不賒。
吳不賒左手捏訣,依訣唸了一遍,那磚立時變得輕飄飄的,不過五六斤上下,隨手打出,轟的一聲,那磚深深砸進了洞壁裡,洞壁震動,泥土簌簌而下。不知情的,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種震動會是這一塊小小黑磚砸出來的。口訣有放有收,吳不賒捏訣一引,黑磚自己又飛了回來,有了口訣,一放一收,並不費什麼力道。這個若用來打人,威力或許不如風雷箭,卻是經濟實用得多。吳不賒收了磚,躬身道謝:「多謝祖爺爺賜此寶物。」
樟古佬呵呵一笑:「不用謝。泥土潮溼,今夜該是有雨,便在今夜,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