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不賒躬身應了。
傍黑時分,果然大雨傾盆,電閃雷鳴。樟古佬將靈骨取出,用玉匣盛了,交給吳不賒。吳不賒小心翼翼收入百草囊中。從上次在雪靈國被駝玉兒追殺,脫了衣服沒拿吹牛袋在手吃了一回苦頭後,吳不賒就學了乖,所有重要物事,如吹牛袋、百威鼓、狗寶等,盡數收在百草囊中。百草囊是隨丹走的,像這次,即便本體滅了,百草囊也隨丹得存,寶物也就不會失落。
樟古佬道:「盤膝靜坐,抱元守一,不要怕,也一切不要操心。」
吳不賒依言照做。樟古佬伸出一隻手按在吳不賒頭頂上,靈力注入,不是隨脈而走,而是如一個氣囊般裹住他全身。吳不賒知道,樟古佬是要以千年苦修得來的渾厚靈力替他硬抗四劍八雷的轟擊。他雖對樟古佬信得過,也有兩分擔心,微微凝住了神。樟古佬靈力直入他體內,氣機連著的,他氣機微有異樣,樟古佬立時發覺,哼了一聲:「信不過老夫嗎?」
吳不賒剛要抱歉,耳中驀地傳來一聲低喝:「凝神定意,走!」
吳不賒聞聲神意急凝,只覺身子重重一震,便如拋石機打出的石彈,從地底飛射出去,霎時間便破土而出。
氣機相連,樟古佬固然能感應到吳不賒的一切,吳不賒也同樣知道樟古佬身上的變化。樟古佬一發勁,身上忽地發火,七道雷符燃起七道雷火,正燒著他的七竅,而谷中四劍、八雷亦受震動,雖是遲了一剎那,但吳不賒身子一齣谷,四劍八雷也同時發動。四柄古劍,殺氣騰騰,閃電般射至,齊斬在樟古佬身上,緊隨著便是八道雷符,如電裂長空,轟然齊至,八面狂轟。
樟古佬先已被雷火灼著七竅,再被四劍一斬、八雷一轟,身子瞬間寸寸碎裂,只餘一個虛影,卻是他的靈體。如此三下強擊,他的靈光尤自不散,也真是強悍到了極點。只聽他一聲長嘯,聲震山嶽,靈體一縮,猛然炸裂,其聲之烈,有若天雷,炸裂迸出的白光,將整個戮妖谷照得一片通亮。
他本體已經碎裂,這一炸,靈體也徹底毀滅,當真驚天動地,而這一炸的力量,更不知用什麼形容。吳不賒被樟古佬的靈力裹著,這一炸,把他疾射出去,竟如一顆流星般,把他一射千里。當然,也正是因為他被靈力裹著,自己又凝著氣,身子輕了,才能射這麼遠,若是一百多斤的一團死肉,那是不行的。
樟古佬在山峰下一壓千年,最後這一炸,把千年憋悶之氣出得乾乾淨淨,而以這種強烈至極的爆炸,也可以把吳不賒有多遠送多遠。樟古佬自認為設想周全,但他卻忘了一件事,他靈力與吳不賒是連著的,靈力這一炸,吳不賒也受到了波及,巨大的靈力轟然衝入體內,吳不賒只覺腦中一暈,再不知天光天暗。
不知過了多久,吳不賒醒轉過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好像有幾百只馬蜂在嗡嗡亂叫,無數的記憶、無數的念頭,潮水般湧來,只一剎那,吳不賒的腦袋就有一種要炸裂的感覺。他狂叫一聲,抱著腦袋亂叫亂跳,忽地一頭撞在一棵大樹上,腦袋微微一暈,起了個意念,身化為樹,雙腳化根,深深扎入地底,深深地呼吸,腦子裡還是亂七八糟的。他不去想,不去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去管這個問題,只是看著日升日落,感覺著一呼一吸,慢慢的,意念中只有呼吸,再無其他。心息相依,大定真空。
吳不賒當日逆奪黑七內丹,便有了木靈兒、木長生、黑七加上自己的四個記憶,好在內丹是化在他體內,性自本源,最終佔得優勢,稍一凝神就知道自己是誰。而這一次,鑽進他腦中的記憶卻不只三個,樟古佬在戮妖谷吸取妖靈,仗著自己強悍的功力,都是強行壓服,可不像黑七那樣慢慢化丹,他靈光不滅,其他妖靈的記憶便不敢作亂,可剛才一炸,樟古佬靈體俱滅。這下好了,好比一個大強盜頭子領著一幫大盜來吳不賒的地盤上作客,本來大頭子和吳不賒關係好,作客嘛,雞鴨魚肉流水席,放肚兒吃,吃好了,喝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但好死不死的,大頭子突然死了。蛇無頭不行,一夥盜匪爭做首領,你一言我一語,你有你的主意,我有我的想法,便全然亂了套。本來還有吳不賒這個主人,客人再亂,只要主人強勢,大門一關,刀子一擺,你們慢慢爭,但不許在我屋裡搗亂,那也行,再亂也翻不了天。可問題是樟古佬炸靈那一下,衝力實在太強,吳不賒一下子被衝昏了頭。就好比那些腦袋受撞擊暫時失憶的人一樣,他主體的思想昏睡了,無法出來壓制其他想法。
這下熱鬧了,強盜頭子死了,主人還失了蹤,那還有不亂的?可以說,在吳不賒這個主人現身之前,這亂局一直會持續下去。
幸運的是,吳不賒最初學的是玄門正宗的心法,玄門正宗把腦袋裡紛亂的念頭統稱為心魔。對付心魔,玄門正宗自有一套法子,最有效的對策就是不理不睬,只守著呼吸,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若不是有這個心法,而是跟著各種念頭亂想,無所適從之下,到最後必得瘋癲之症,變成一個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吳不賒腦中紛繁的意念終於安靜了下去,頭腦清明,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敢去想,一想就亂,就頭痛。他乾脆什麼都不想,呼吸著清風明月,只當自己天生就是一棵樹,簡單地逍遙著,也簡單地快樂著。
這一天,樹下來了個人,一個老者,大約五十來歲年紀,穿戴還行,看模樣也還富態,可卻愁眉苦臉的,唉聲嘆氣地在樹下坐了半天,最後搬了兩塊石頭壘著,解下腰帶系在樹杈上,脖子套進去,腳一蹬,身子就這麼掛在樹上了。
吳不賒腦子裡無思無想,把老者當一隻螞蟻,但老者這一掛,吳不賒心思動了:「咦,這人要上吊。」下意識地,他一縮手,那樹杈「嗖」一下縮了回去,老者「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下。
老者閉目待死,沒成想摔了下來。他爬起來看看腰帶,沒斷,再看看樹杈,也好好地伸在那兒。怎麼就掉下來了呢?老者想不明白,這會兒倒是學了個乖,脖子掛上去之前,先用手扯了兩下。結實著呢,才又把脖子掛上去。
看老者扯繩子,吳不賒心念一動,使個玄法。
「撲通」一聲,老者又摔了下去,又是一個四腳朝天。老者莫名其妙,睜開眼,先看看樹——好好的!再一看腰帶,明白了,腰帶斷了。老者不死心,把腰帶打個結,再次掛了上去。吳不賒用老法子,又把老者的腰帶弄斷。老者幾乎要哭了,卻是個毛驢性子,犟著呢,再打一個結,再掛,當然也是再斷。老者終於憤怒了,破口大罵賣腰帶的,邊罵,邊把腰帶打結,再掛,幾個結打下來,那腰帶早已短得不能再短了。悲憤啊,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下,仰頭就叫起來:「老天爺,你不讓我活,還不讓我死啊?我姜連枝是招你了還是惹你了啊?」
「他叫姜連枝。」吳不賒救那老者一命,於他本身卻受益匪淺,他發現只要本體強勢一些,那些繁雜意念的干擾就弱了很多。大喜過望,他使一個分枝法,樹不動,變出個人來,貨郎打扮,長相卻是木靈兒。
吳不賒手裡託一根腰帶,從林子裡轉出來,嘴中便喊:「賣腰帶,賣腰帶,我的腰帶好啊!繫了我的腰帶,夏天不流汗,冬天不進風,男人繫了腰板更直,女人繫了褲腰更緊,說不盡的好處……」裝作才看見姜連枝的樣子,便叫,「這位老丈,可要買腰帶?」
可不是要買腰帶嘛,姜連枝擦一把眼淚鼻涕,點頭道:「小哥,你這腰帶多少錢,我買了。」
要買就好,吳不賒道:「我這腰帶啊,非比尋常,它有個名字,叫做解煩帶。」
姜連枝急於求死,卻懶得聽他說,道:「十文錢夠不夠,要不十五文?腰帶給我,你且到前面吆喝去吧。」
吳不賒腦袋亂搖:「不急,不急!我這腰帶,來歷頗大,不說清楚,這生意咱們做不成。」
「你這小哥!」姜連枝無可奈何,好吧,死前先歇口氣,道,「那你倒說說,有什麼來歷,說是什麼解煩帶,怎麼個解煩法兒?」
「哎,這就對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情急解不開褲腰帶。」吳不賒一拍巴掌,搬個石頭在姜連枝面前坐了,道,「說起這解煩帶啊,有來歷。人生一世,赤條條來,卻不能赤條條去,上有父母高堂,下有嬌妻幼子,左有親朋,右有鄰舍,一二知己,三五仇人,七八間屋,十來畝地。會做的,或許還有上百的金,成千的銀,這牽牽絆絆、七七八八,哪裡能夠說去就去了,那一口氣啊,難得嚥下去呢。」
「說得是呢。」姜連枝聽了這話,引發心思,卻就垂淚,「誰家沒有父母妻兒,誰又沒個牽掛,也是沒奈何吧,要不誰會走這條路!」
「這就是了。」吳不賒擊掌,「我這解煩帶,解得生前之煩,也解得身後之煩,但是呢,也不是什麼煩惱都解得的。先要問清楚了,你老丈有什麼煩惱,你的煩惱,解煩帶解得,然後你又出得起價,咱們這生意才做得成。若是你老的煩惱解不得,價再高,咱這生意也做不成,生意人就講究個誠信是不是,砸牌子的買賣,我木佳木是絕對不做的。不講誠信,那不是佳木,那是爛木,木爛木,那多難聽啊!」
「小哥說得是,小哥說得是。」姜連枝連連點頭。
魚兒咬鉤,吳不賒心下暗喜,道:「卻不知老丈有何煩難,先說來聽聽,若解煩帶解得時,還請老丈做成我這樁生意。」
「說起我這事啊,唉……」
姜連枝就是前面牛邑鎮上人,開了家商鋪,主要做獸人的買賣。
說到做獸人的買賣,吳不賒可就好奇起來,一問才知道,這裡是山陰國牛邑鎮。山陰是一個小山國,夾在趙、燕、屍蓮三國之間,五六座城池,百餘萬人口。這樣的小國,放在屍蓮國這樣的龐然大物眼裡,不過就是一盤冷盤的料,但山陰立國竟已有三百多年,就是說,這盤冷盤屍蓮國啃了三百多年還沒啃完。原因有兩個,一是山陰國多山,多險要之地,屍蓮國若入侵,山陰國城門一關,依險而守,包子雖小,石頭的餡,啃不下。二是背後有趙國、燕國支援。山陰國不偏不倚,既不是趙的屬國也不是燕的屬國,可兩國還不能給他臉色看。沒辦法,山陰連綿的群山同時屏障著兩國北部的邊境,山陰若亡,獸人騎兵翻過山來,燕、趙都要頭痛至極。對兩國來說,山陰至少都值十萬大軍。
牛邑鎮緊挨著屍蓮國,一般來說,邊境城鎮都是荒涼窮困的,時不時躥起的戰火不允許經濟的發展,可牛邑偏生頗為繁華,原因就在姜連枝這些行商身上。獸人多牛馬、香料、藥材、砂金,缺茶、鹽、鐵、絲綢、瓷器,其中缺得最厲害的是茶與鐵。獸人的戰馬到了人類的國家也是身價百倍,有需要,也就有市場。行商從人類國度帶了茶、鹽、瓷器過去,帶戰馬、砂金、藥材回來,一趟少說也是三五倍的利。有了經濟來往,有了行商穿梭,牛邑也就發展起來了。
姜連枝的鋪子是祖傳老店,這次押上店鋪籌了一批貨,準備賣了之後給兒子娶媳婦。不料想卻被飛虎幫給扣了,索要十萬兩銀子的贖金。這批貨幾乎就是姜連枝全部的家當,卻也不值十萬兩白銀。走投無路,姜連枝只好找個歪脖樹上吊。
吳不賒全明白了,咂咂嘴,道:「這生意我做了。不過,這腰帶的用法非同尋常……」
姜連枝大喜過望,到了這一刻,死馬也只好當活馬來醫了,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木大哥……」
吳不賒一把扶住他:「你且起來,若是我的解煩帶解了你的煩惱,這筆生意就做了,一兩銀子一條,你可不許賴賬……」
姜連枝心道:「我的祖爺爺,若是解了我的煩惱,一百兩銀子我也願意買。」他忙開口應道:「那是,那是!」他這會兒也是急昏了頭了,也不管吳不賒是不是在騙他,起身徑直頭前帶路。
二人來到一山坡,只見一個偌大的商隊被一夥獸人圍著。一干行商見只是他們兩個,絕望的神色又加重了幾分。
吳不賒倒樂了,上前去打個招呼:「哥們兒,來了啊。」
眾盜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和誰說話呢?好像沒人認識你啊?一個盜匪越眾而出,喝道:「咄!飛虎夜叉大王在此,識相的趕緊送來銀錢,不然刀槍齊下,身首兩處,可就悔之晚矣。」
吳不賒呵呵一笑:「原來是飛虎夜叉大王,卻不知哪位是大王?」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一賊立在路中,左手叉腰,右手執刀,巨眼環口,身高臂長,外加兩粒爆門牙,看身材,門板料,看賣相,門神像,是個有力的。吳不賒卻在心裡嘆氣,不好玩啊不好玩,明擺著,這什麼飛虎夜叉,明擺著就是個夯貨,身高力大,卻也只是如此而已,沒什麼真本事,全用不著吳不賒自己出手。
「這位便是我家大王。」那盜匪卻還得意洋洋地介紹了。
飛虎夜叉瞪著眼一聲喝:「咄,哪家的俊哥兒,叫你家大人出來與本王說話,若是相熟的,也有三分情面。」
還是個有情有義的強盜呢,吳不賒呵呵一笑,也不搭話,背後一隻手出來,握著黑磚,一磚飛出,正砸在飛虎夜叉腦門上。只見他仰天往下一倒,抽抽兩下,就不動了。
這一下,可就熱鬧了。盜匪全亂了,眾行商卻全都呆了,樂的只有吳不賒。
這種效果,就是護送商隊的鏢師們也有些難以相信,見賊首死了,鏢師們底氣也就上來了,迎著眾賊就衝了過去。一番激戰,賊眾四散奔逃。
商隊安全了,便上路前行。在路非止一日,這日出了山口,眼前陡然一闊,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直到天際,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偶爾還有光屁股,男女偷歡的!這便是天馬原了,天馬族世居於此,已歷千載。
屍蓮國是由大小不等的部族組成,東部天馬原的天馬族,是屍蓮國一個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天馬族最盛時,有族眾數百萬,五個分支各有英傑強兵,稱雄一時,但天馬族有一個特性,性子烈,愛打架,慢慢就衰落下去,到今天,天馬族部眾已不到百萬,散落於天馬原各處。天馬原也不再屬於天馬族獨有,很多肥美的草場被更強盛的部族奪了去,天馬族反而窮困潦倒。
牛邑正對著天馬原,姜連枝等行商主要就是和天馬族交易。天馬族雖窮,但在天馬原上,再窮的人也有幾匹馬、幾十頭牛羊。幾匹馬加幾十頭牛羊,若是賣到人界,可是一筆不小的財產呢。可問題是,天馬原上別的沒有,牛羊遍地,不值錢,幾十頭牛羊看似多,其實只是勉強能果腹。天馬族不像人類吃糧食,他們吃的就是牛羊。
行商看中的就是這裡面的商機,這裡牛馬不值錢,人類世界絲綢、瓷器不值錢,兩下交換,都覺得佔了便宜,皆大歡喜。
進了天馬原,吳不賒隨姜連枝去正北的花馬鎮。
商隊入了天馬原,基本上就安全了。其實那些盜匪對行商從來都不會趕盡殺絕,行商給天馬原帶來的是急需的物資,給盜匪帶去的是年年不斷的買路錢。對給自己送好處的人,沒有誰會傻到對他們下重手的,本來就是心照不宣的潛規矩,可惜碰上吳不賒,竟然把一路的盜匪掃平了。盜匪固然切齒痛恨,就是牛邑鎮的鏢師們只怕也在暗裡罵娘,沒了盜匪,還要鏢師幹什麼?這不是砸大家飯碗嗎?
花馬鎮名為鎮,其實遠不如牛邑鎮,佔的地盤不小,卻沒什麼規範,東幾座屋子,西幾座屋子,而且大抵破敗,看得過眼的房子極少,好在酒店客棧不少,倒不愁沒有喝酒的地方。
這天晚間,吳不賒正獨自在一家小酒店裡喝悶酒,耳中忽聽得一聲慘叫。這叫聲其實離得很遠,也就是吳不賒,換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聽得到。
「有好玩的。」吳不賒丟一粒碎銀子在桌上,出了酒店,循聲掠去。
酒店後面不遠處是座小山,那叫聲還在山背後,吳不賒的聽力,也算是變態了。
吳不賒一掠上山,一眼便看到了半山坡上的兩條漢子,一條漢子背倚大樹,身上中了三箭,左肩、右肩各有一箭,另有一箭在後心。換了其他人,那漢子後心這一箭輕易難以發覺,但吳不賒聽力變態,視力同樣變態,遠遠的距離,竟能看到這漢子胸前突出的一點箭頭。顯然,這漢子後心中箭,一箭透胸,所以才有一點箭頭突了出來。
左右兩箭也還罷了,後心這透胸一箭已是致命的傷,這漢子卻兀自強撐不倒,靠著大樹,一臉悲憤地瞪著身前那漢子:「為什麼?花禿尾,我和你有什麼仇,你要暗害於我?」
「花禿尾,這名字難聽點兒。」吳不賒嘖嘖搖頭。
天馬族一枝散五葉,白馬、黑馬、青馬、紅馬、花馬,花馬鎮周圍主要是花馬族的聚居地,花馬族指花為姓,族人全都姓花。
「我和你無仇。」花禿尾搖頭,「但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馬群裡,也容不得兩匹馬王。有你花搖尾在,我便永無出頭之日,我要出頭,只有殺了你。」
這漢子居然叫花搖尾,吳不賒狠狠汗了一個。
「僅為了我壓你一頭,你就要害我?你我一起長大,親如兄弟,你……」花搖尾悲憤至極,但突然間神色一變,「不對,你我同為百夫長,雖然你功夫不如我,可你和少族長關係好。少族長要組千狗衛,千夫長十有八九會選你,到時你反而超我一頭,你殺我,別有原……啊。」
他這一聲叫,卻是花禿尾又放了一箭,正中他咽喉,後面幾個字竟是沒能說出來。他兩眼鼓出,眼中是無盡的憤怒。這憤怒,顯然不全是為花禿尾暗害他,應該還有另外的原因。
花禿尾站了一會兒,慢慢跪倒,叩了三個頭:「搖尾,你莫怪我,我實在是不得已。」
「果然另有原因。」吳不賒暗暗點頭,「這個倒是好玩了。」
花禿尾叩了頭,拔出腰刀掘了個坑,把花搖尾淺淺埋了。他先前一直背對著吳不賒,這會兒轉過臉來,也就是二十多歲年紀,和花搖尾差不多大,身材不如花搖尾魁梧,長相卻要強上三分。
埋了花搖尾,花禿尾匆匆下山。吳不賒左右一想,搖身化一隻貓,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