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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決戰前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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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跟著你,我更煩。怕你失足,怕你被人欺負,怕你算了,我管你去死。張褚揉著太陽穴,海聲,我們不要因為女人而疏遠,哥倆喝一杯去。

新詠不悅地哼了一聲。海聲在她耳邊道:別生氣,他說話就這調調,人還不錯。

忘憂見張褚真的不顧而去,想哭,卻哭不出來,跺了跺腳,我好稀罕你麼?我管你去死。

張褚的笑臉突然出現,一起去吧。他拉著她就走,邊走邊教訓她,衛姑娘差點做了你嫂嫂,你對她是因妒生恨吧?嘖,哥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這樣小肚雞腸我可不喜歡。

他正說中她心病,但語氣滑稽,還不至於讓她惱羞成怒。我就是小肚雞腸怎樣?你管不著。

他嚴肅地道:像我這樣的青年才俊,放眼江湖,實在不多,錯過了你不覺得可惜?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唉,你這人!簡直厚顏無恥。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叫忘憂了,你笑起來多好看啊!真美!

他熱烈的讚歎讓她赧然,甩手道:別拉著我,我自己會走。

張褚喝道:站住。他繞到忘憂面前,雙手放到她肩上,低下頭去就她的唇。她大羞,整個身子都木掉了,說:這是在街上。

什麼事都沒有。他只是拍了拍她頭髮,攤開掌心,一本正經地道:我說是什麼,原來你頭髮沾了一根草。

她的臉紅得像石榴花。他假裝不見。

見好就收,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忘憂覺得今晚像做夢一樣。她的左首,坐著那個總是影子一樣跟著她,看起來冷冰冰,其實嬉皮笑臉像個無賴的男人;她的右首,坐著個明天就要跟她二哥生死決戰的男人;她的對面,卻是那個差點成了她大嫂的女人。

新詠對她微笑舉杯。忘憂,不管以前如何,也不管以後如何,且作今夜的朋友。我敬你一杯。

忘憂一氣飲下杯中酒。長久以來的嫌隙,雖不能說冰釋,但新詠說得好,且作今夜的朋友。

孝仁坊的水晶燒酒,味道香軟,入口便消,後勁卻大得很。所以那天晚上,四個人都喝醉了。

忘憂量淺,醉得最快。張褚深一腳淺一腳地送她回去。一路上,說不盡你儂我儂,旖旎風光。他們的感情,早就在張褚鍥而不捨的守望裡奠定,今夜只是一個契機。

他們一走,海聲更加把持不住。連盡三杯後,新詠奪去他酒杯,不許再喝了,明天

他笑,打斷她:醉又如何?不醉又如何?所以不如沉醉。

還沒開始,你就放棄?你怎麼能這樣辱沒師父傳授的刀法?

相思的餘毒在海聲體內激盪,心痛欲裂,他勉力壓住。盡人事,聽天命吧。

鄰座是個少年郎,一位歌姬手執牙板,細細地為他唱著曲子,眼角眉梢俱是春意。她唱的是柳屯田的《秋夜月》:

當初聚散,便喚作,無由再逢伊麵。近日來,不期而會重歡宴。向尊前,閒暇裡,斂著眉兒長嘆。惹起舊愁無限。

盈盈淚眼,漫向我耳邊,作萬般幽怨。奈你自家心下,有事難見。待信真箇,恁別無縈絆。不免收心,共伊長遠。

人家自唱人家情事,卻觸動海聲傷懷。他深深地看著新詠,看到她心底發涼,熱淚盈眶。小師哥,求你了,別這樣看著我不說話。

你要我說什麼?我能說什麼?他悲傷地問:新詠,我問你一句話,在你心中,有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男人?

師哥是男人中的男人,無人可以企及。新詠驕傲地回答。

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的是,我僅止是你的小師哥嗎?除了對哥哥、對同伴的感情,你能不能愛我如情人?

新詠惶然、震驚、不知所措,她從未想過像愛情人一樣去愛海聲。在昏沉的醉意裡,她迷惘地回答;我不知道。

十五歲時,她接到父親和叔父離世的噩耗,匆匆離開神刀門,告別了師父和師哥。無憂無慮的時光就此終結,父親慘烈的死成為她前進的動力。她在家族內部和外部的猜忌、覬覦和傾軋中成長,成為姑蘇怒刀衛家一言九鼎的掌權者,光大了衛氏的門戶。

新詠所有關於快樂的記憶,都在神刀門,都與海聲有關。在他面前,她似乎又成了當日那個被師父寵著,被師兄們慣著,不知愁為何物的小姑娘。她對海聲的依戀和熱愛仍停留在童稚時期,沒有摻雜慾念,也與愛情無關。

海聲捂著心口,痛楚地吸著氣。是了,她說不知道,沒說不可能,還給自己留著一線希望,只可惜,時不我待,時不我與。明天,他就要步入死亡。

但,即使時光可以倒流,他仍然要向秦無咎發出挑戰。他怎麼咽得下這口氣,他怎麼能在她為了他連貞操都不要的時候,不聞不問,裝聾作啞?

有時候明知必死,也要一戰,這就是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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