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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刀劍如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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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詠在宿醉的昏痛裡醒來,耳邊還有他輾轉的叮嚀:讀完那本札記,一定要讀完。你答應我,我才能無所掛礙的一戰。是無咎說的,還是海聲說的,她也記不真切了。

札記就在枕畔,她拿過來讀。一頁頁地翻過去,她不禁心痛神馳,淚水溼了滿紙如煙如霧的淡紫文字。原來他對她用心如此之深,她卻一直輕看了他。

無咎的札記讓新詠折服,她沒想到這樣一個霸氣逼人的男子,竟有這樣曲折的情思。他寫櫻唇秀靨,我為卿狂,空樽夜泣,西湖無語,情如東園花,衰謝不可挽。他愛她秀麗,愛她聰慧,愛她倔強,甚至連她的狠心絕情也一併愛了。

衣上酒痕詩裡字,點點行行,總是淒涼意。這札記就是他的心和血,為了怕她不看,他甚至不惜對她下毒,而把解藥留在書裡。

新詠捫心自問:她果真對他渾不在意嗎?若他和海聲間只能留一個,她是真的寧肯犧牲他也要來保全海聲嗎?

清音給新詠換了一條冰毛巾,輕輕拭著新詠臉上縱橫的淚痕。小姑娘實在懂事極了。

姐姐,你怎麼了。

新詠掩飾地丟開札記,抬手看時,指甲晶瑩,紫光已去。秦家的毒藥確實神妙。

清音側過臉,顯然是不服,卻不和姐姐辯。

新詠睜大眼睛,霎也不霎地看著帳頂。靜了片刻,她忽然跳下床,衝出房門,吩咐馬伕備車。

姐姐,你要去哪裡?

南屏山。

我也要去!那孩子忽然有種異樣的興奮。

快點。

真是,她為什麼要屈從在這些男人的所謂光榮和名譽之下。她不要他們作這種無謂的爭鬥,帶來無謂的流血和犧牲,還有永世的孤寂和悔恨。

秦家的劍在江湖中享譽已久。昔日以品評江湖人物著稱的神筆子老先生,曾親寫一匾贈給秦天民,道是:劍氣之宗。而雷景行的神刀,在江湖中更達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程度。

神刀門的掌門弟子和秦家二少爺的決戰,堪稱最近十年的江湖盛事。這個江湖已經寂寞很久了,年輕一代的決戰,預示著江湖另一個新紀元的開始,所以江湖轟動,觀者甚眾,江南名宿、中洲英豪等紛至沓來,都想一解心中疑惑:到底是刀神還是劍快。

新詠到時,南屏山麓已擠得水洩不通。她情急之下,提起清音腰帶,穿花踏樹而行,衣袂飛揚,長髮飄飄。

有人大聲喝彩:好漂亮的輕功。

有人狐疑忘神:難道是南屏飛仙?

新詠循澗水而上,直入決戰所在的森林。錚的一聲,兩柄長劍交錯攔在新詠面前,姑娘止步。秦家子弟已封鎖了整個森林。

她輕斥:我也敢攔?

兩人看清是新詠,收劍躬身:不敢。

未至內圍,強烈的勁氣已讓人不能呼吸。新詠放下清音,叮囑道:你只能到這裡了,乖乖的別亂跑啊。

清音不喜歡姐姐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話。看著新詠緩步進入氣圈,頭髮像倒流的瀑布一樣揚起,素白的裙裾像風中的旗幟一樣獵獵作響,清音心底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忍不住大喊:姐姐!姐姐!

新詠回過頭,微微一笑,要她安心。

兩種迥異的勁氣刀一般割著新詠肌膚,她感到海聲已盡了全力,無咎卻只用了八分,若不是如此,他們的戰局早已終結。海聲有傷在身,無咎不肯佔他便宜,無咎要的是兩個男子漢堂堂正正的一戰,勝,必是因為手中的劍,而不是因為海聲的傷。

新詠閉著眼睛站在離他們最近的一棵雪松下。意想不到地,便在此刻,她了悟師父所指的天眼境界。變幻的氣機中,她可以感應到他們的每一個招式和每一個細微的變化,比眼睛所見的還要清楚和真實。她本是來阻止他們的,卻禁不住為這大氣魄的戰局而熱血沸騰。

這是兩種已臻極至的武功的大碰撞,出手雷霆萬鈞,變化神鬼莫測,用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來形容也不過分。定力不夠的,一見之下難免暈厥,遑論看個明白。

海聲的刀微微一挫,是怒憤千斛的起手式。無咎的劍斜斜挑起,難道是斷橋夜雪?這兩個鬥紅了眼的人,竟都用出了同歸於盡的招式。時間不容新詠多想,她白色的身影風一樣流入刀光劍影中,淡綠的春水劃出一道絕美的弧線。最單純的一招一衣帶水,卻正好分隔二人。

風已止而樹不靜,初夏枝頭的綠葉盡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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