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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訪問崔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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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真道:「這盧播又是何許人?」

史遷世道:「河北十姓‘崔盧王李鄭、韋裴柳薛楊’,你有沒有聽過?」

弓其道:「我雖在農村長大,卻怎麼會沒有聽過這十大姓?我家農地的地主,便是裴家三房的裴松。」。

史遷世道:「有道崔白銀、盧田地、多金還數金季子,崔家藏銀之多,甲於天下,盧家田地之豐,也是舉世無雙,是以河北十姓,又以崔盧兩家勢力最大。」

弓真道:「難道盧播是盧家後人?」

史遷世笑道:「你猜得不錯,盧潘正是博州盧家的長門大公子。崔府這一場五斗米教小師君大戰博州盧家長公子,可有得看的了。」

卻聽得盧播道:「田兄弟,你快點收拾行裝,跟我一起搬到內府。」

田麒麟笑道:「收拾行裝倒是小事,自有下人打點。只是剛才我跟這不識時務的小子訓話,卻給你打斷了。」

盧播道:「對,你剛剛說到第三,那麼三究竟是甚麼?」

田麒麟對斷臂少年道:「剛才你說,你贏了我一場,我便砍斷你的胳臂,好不狠辣,對不對?」

斷臂少年狠盯著他,咬著牙根,努力不發出痛楚呻吟,不向敵人示弱。

田麒麟道:「但你錯了。」

招婿館一共有五個大廳。這個大廳總共有百多人,聽見麒麟此言,均是不禁一愕,田麒麟殺人傷人,本是極其平常的事,不足為奇。可是他竟自承狠辣,那卻是大奇特奇,值得大書特書的怪事了。

田麒麟道:「你冒犯了我,後果不是斷一條胳臂,而是要死!」笑了一笑,又道:「我不過是在殺你之前,斷你一臂,使你多受一點痛苦而已。」

他拔出長劍,慢慢刺向少年。

少年眼見劍來,便欲滾開。誰知田麒麟伸足踢了兩踢,喀勒兩聲,少年膝蓋骨碎裂,跪倒地上。

田麒麟長劍慢慢刺進少年的胸膛,一寸一寸的送進心窩,獰笑道:「我最喜歡看見人慢慢的死,慢慢的死,死得太快,反而沒有趣味了……」

少年膝蓋骨碎裂,來劍雖慢,卻是無從閃避。感覺劍鋒送進心窩,痛不可當,遂以左手握住劍鋒,阻止劍入。田麒麟一轉劍鋒,少年五指齊斷。

弓真忍耐不住,越身而出,指著他道:「田麒麟,你要殺人便殺,這樣子折磨人,怎算英雄好漢?」

田麒麟上下打量了弓真一眼,露出鄙夷神色,沒有理他,長劍繼續刺進少年的心。

他的奴僕卻罵道:「兀那氐人,竟敢罵我家公子,真是不知死活!」一巴掌便摑到弓真瞼上。

田麒麟帶來的四名奴僕,俱都被他點撥過幾招功夫,身手高於常人,弓真也料不到他說打就打,猝不及防,已然中掌。這一巴掌,把弓真摑得金星亂舞,牙血噴出。

奴僕得勢不饒人,掌如雨下,弓真給打得倒在地上,蜷曲身子,卻一聲也不哼出來。

其他三名奴僕在旁打氣,齊叫:「打死這氐小子!打死這氐小子!」

奴僕重重一腳朝弓真肚子端下,罵道:「再多幾腳,還不把你的腸子也踢出來!」忽覺半邊身子一麻,已給別人拉開。

他見到拉開自己的是一名笑容滿面的中年漢子,勃然大怒:「兀那漢子,竟敢管大爺的好事,真是不知死活,非把你打得半身殘廢,屁滾尿流不可!」然而半邊身子痠麻,別說把別人打得屁滾尿流,自己倒先半身不遂起來。

史遷世扶起弓真,說道:「你沒事吧?」

弓真身體甚壯,吃了多記拳腳,只受皮肉之傷,忍著疼道:「沒事。」

這時田麒麟已把少年一劍穿心,瞅著史遷世道:「笑面佛,你竟敢做我的架樑?究竟是恃著你的佛掌,還是你的笑掌?是不是瞧我不順眼,想把我教訓一下?」

史遷世忙道:「不是不是,小人那裡敢跟公子作對。這名氐人有眼不識泰山,出言頂撞公子,已受到應得的教訓。只盼田公子你大人大量,饒過他一條小命。」

田麒麟道:「這小子是你的朋友?連臭氐人你也不拘,看來傳言當真,不錯,你真是一名濫交之徒。」

史遷世給田麒麟連番挪揄,也不以為忤,陪笑道:「請公子高抬貴手。」

田麒麟道:「好,念在你笑面佛在武林也薄有留名,我便放這小子一馬。只是他頂撞了本公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叫他把舌頭割下來謝罪吧。」

史遷世喜道:「謝過田公子。」

他正待找出刀子,卻見到弓真也正在開啟包袱的結,想來驚恐之後,自己也不得不慌忙掏出刀子來割舌頭,保住小命了。

卻聽得一個人道:「兩位公子,好威風,好殺氣啊。」

來人卻是一老一少兩名道土,老道士白鬚白髮,腰背佝僂,怕不有七八十歲了,小道士稚氣未脫,不過十五六歲左右,說話的是老道士。

盧播哼聲道:「楊泰,你帶著小孩子,不好好看牢,卻到處亂跑,不怕丟失了小孩給你的主人砍掉狗頭嗎?」說罷哈哈大笑。

小道士扯一扯老道士的衣袖,說道:「老師,就是這兩名不知死活的傢伙,想跟我搶老婆嗎?」雖然稚氣未脫,神氣卻極是挑釁。

老道土道:「小師君,你猜得一點不錯。哼,這頭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先照照鏡子,憑他這副德行,怎配跟小師君爭新娘子呢?」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五斗米教的教主之子張元和治頭大祭酒楊泰。張天師麾下共有二十八名治頭大祭酒,分掌教中要務,這番兒子爭婚,自然得派出一名得力部下保護兒子的安危,並幫助奪取崔家小姐作為張家媳婦,光大門楣。

盧播涵養甚佳,聽見楊泰奚落自己,怒氣不發於瞼,正欲反唇相機,田麒麟已搶著道:「看來你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本公子本想留下你們的狗頭多活幾天,待到招親比武那一日,才取掉你們的狗命,免得麻煩。誰知你們不知好歹,竟趕著送死來了。」

楊泰喝道:「盧播,你殺了我三名弟子,如今便一併償還罷!」抽出背後長劍,挺劍以對。

盧播亮出了短槍,冷冷道:「你的弟子狗頭狗腦,對我無禮,本就該死,你對我無禮,下場也必和他們一樣!」

楊泰反唇相駁,「乳臭未乾的盧公子,倒要看看是誰下場跟他們一樣了。」

盧播四周打量,忽道:「這裡賤人太多,我們找個地方才戰。」

他生性高傲,不欲給低下的人看見他打架的樣子,認為有失身份。

楊泰哈哈笑道:「你們這些名門偏多古怪,到那裡打,你還不是一樣要死。」

他一手拖著張元,與盧播,田麒麟展開輕功,翻出牆頭而去,四名田家奴僕連忙跟著主人,可是輕功相差太遠,爬上牆頭時,四人早已不知所蹤,情況不免有點滑稽。

至於給田麒麟殺死的少年,竟然無人看他半眼,沒多久,崔家的僕人抬走屍體,眾人繼續玩樂,就似全沒發生過任何事情。

忽然鐘聲響起,當、當、當,廳中的人紛紛停止玩樂,都道:「吃飯了,吃飯了。」

一群家丁奴婢魚貫而入,手裡捧著一盤盤、一桶桶東西,每個人都可分得一碗肉,一碗酪漿,桶中裝著的白飯則任吃無妨。

至於七、八名衣飾華麗的豪門子弟,則對吃飯的人露出鄙視神色。他們隨身帶了僕役,在客房自設小廚房,自亦不需要吃這等「粗糙」飯菜。

弓真吃一口飯,吃一口肉,喝一口酪漿,只覺生平所吃,從來沒有這般滋味。他在農村時,一年吃不了幾次白米飯,一生更沒有吃過三次肉,至於釀漿,非但喝所未喝,簡直聞所未聞,而飯和肉,家鄉的烹調和今日所吃,烹調滋味相距甚遠,更是不在話下。是以他狼吞虎嚥,嚼得起勁,連身上的痛楚也忘記了。

史遷世道:「小兄弟,田麒麟走了可是你的運道。你快快吃完這頓飯,我帶你悄悄溜掉,他無法再找到你,你便不用割掉舌頭了。」

弓真抬起頭來,說道:「你的那碗肉一塊也沒有吃過,可不可以送給我吃?」這一陣間,他的米飯和肉已經吃得碗底朝天。

史遷世把肉給他,急道:「你快點吃完。如果盧播打勝,田麒麟很快便會回來,到時你要走也走不及了。」

弓真連吃五大碗米飯,至於那兩碗肉和酪漿,更是舔得一滴計也沒有剩下,拍拍肚皮,正待說話,忽然聽得有人在外面大叫大嚷。

「石大將軍到了清河,大家快出來看他!」

那人奔過大廳,又大聲叫了一遍,「石大將軍到了清河,大家快出去看他!」

大家紛紛道:「真的嗎?」「石勒不是到平陽觀見漢王的嗎,怎麼會來到清河?」「他在那兒,快帶我們去!」

眾人紛紛放下碗筷,興興沖沖跟了那人出去——弓直連史遷世那一份也吃光了,大部分人才吃了一半,不過為了見威名蓋世的石大將軍一面,這剩下一半吃不吃也沒有相干了。

弓真聽見「石勒」的名字,熱血上湧,又驚又喜,「石大將軍來了,我得見他一見。」

史遷世道:「沒錯,你最好乘著此刻混亂,快點逃出去。」

他拉著弓真,跟著大夥兒,一起跑出了崔家。

大廳之內,只餘下十多位苦哈哈的胡人。在他們的心目中,石勒固然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可是相比起來,還是遠遠比不上這一頓有飯,有肉,有酪漿的一餐。他們實在餓得太兇,也餓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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