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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刺唯一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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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直陰硬拼一招,給不露形陰掌震傷內腑,調息了好一會,稍稍回覆行動,見到弓真情勢危急,即時飛出絹帶,殺掉三人,及時解了弓真之厄。

弓真道:「你叫我走,然後你留在這裡送死?」

鄭櫻桃戚然道:「石虎是我害死的,我送還他一條命,也不冤枉。」

雙腿一軟,坐倒在上。

不露形陰掌已經傷了他的五臟六腑,適才他勉強出招,又加重了內傷,陰勁乘勢直衝膝蓋的環跳穴,令他再也站不起來。

兩大魔頭把一切情形瞧在眼裡,均付:鄭櫻桃不足為懼,反而這小子倒是不可不提防。

直陰自忖陰掌厲害,心想:你的劍法再怪,然而只得一招,又無輕功、身法、內力輔助,我俯低身子,從下盤攻來,難道你還能刺中我的咽喉?

主意打定,正待出戰,忽地面色劇變。

方山已經叫出來:「他,他還未死!」

只見石虎坐起身來,雙腿盤膝,頭頂冒出絲絲白氣,正在運功驅毒。

鄭櫻桃凝凝看著他,不敢打擾,激動萬分,眼角不禁流下淚來。

方山心下駭然,「中了我蜈蚣之毒的人,可從來沒有死不掉的。這石虎究竟是鐵人,還是妖怪?」

直陰道:「趁他未回覆功力,快動手!」

他話未說完,方山已然撲出,袍抽一張,百數十條蜈蚣從袖裡飛出,蜈蚣七彩飛舞,雖然劇毒無比,散在空中,卻宛如萬千落英,蔚為奇觀。

直陰大喜:妙著,妙著!妙著!這千百條蜈蚣噬過來,這小子單憑一劍,如何能擋?

方山揮出的蜈蚣,倒有一半是擲向石虎的。在場三人他最忌憚的,不是弓真,而是石虎,他嗤嗤笑道:「乖乖小寶貝,為父又喂美味的人血給你們喝了,你們感不感謝爸爸?」

猛見弓真又是一劍飛來,連忙扭身閃避,誰知身體無論怎樣挪移騰閃,始終逃不出劍尖所指,眼睜睜的瞧著劍尖刺入咽喉,喉頭一陣冰涼,全身氣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弓真殺了方山,見到滿天尖牙欲噬,萬足揮動的蜈蚣,嚇得心膽俱裂,渾身發軟,竹劍那裡能揮動半分來?

卻見千百雙蜈蚣到了他身前一尺紛紛跌回地面。同時一個轉身,撲向方山的屍身,噬咬著他的血肉,發出吱吱聲響,令人毛骨驚然。

弓真死裡逃生,驚魂甫定,卻始終猜不透為何蜈蚣居然放過了自己,反而回噬它們的主人。

原來蜈蚣雖毒,畢竟身不能飛,所以能夠飛撲攻擊弓真,全仗方山以腕臂之力擲出。方山力道尚未發盡,已然中劍身亡,那一大群蜈蚣便只能飛至半途,不得不跌回地上。

蜈蚣天性毒辣,卻絕少無故螫人,方山為培養其毒性兇性,日夕喂以五毒及人血、人肉,是以這群百彩毒蜈蚣非但奇毒無比,性情更是兇殘嗜血,見人即噬。方山的咽喉中劍,這群蜈蚣嗅到了血腥味,兇性大發,遂蜂擁而去吸噬方山的血肉。

方山一生玩弄娛蚣,死後屍身反為娛蚣所噬,死無全屍,真可謂作法自斃了。

弓真看得作嘔,別過頭去,卻見鄭櫻桃把身子擋在石虎身前,保護著他不受蜈蚣襲擊。

鄭櫻桃道:「咦,蜈蚣呢?」

危急之間,他只來得及以背擋著群蜈,保護石虎,看不見此間的情景。

迴轉身來,見到群蜈已把方山的屍身吞下了三分之一,血肉模糊,嚇得尖聲高叫起來。

弓真張目環顧,只見直陰逃得不知所蹤,方才鬆了一口氣。

鄭櫻桃也吁了一口氣,細聲道:「這魔頭終於走了。」

一陣氣血翻湧,捂住胸口,一口血始終咯不出來,心下駭然,直陰的不露形陰掌掌力聚在內腑,半點勁力也不外流,確是一門絕毒神功,如果不是生性既謹慎,又怕死,不敢以身試弓兄弟的劍招,硬要一戰上來,以弓兄弟的一招劍法,決計敵不住他的無數陰毒武功。

他深知要內腑復元,唯一途徑便是不停以內力鎮住陰勁,待陰勁一絲一毫自體內排出,腑臟的內傷定會慢慢復元,可是此刻心念石虎的毒勢,自己甚麼也顧不得了,正欲回頭看,突然聽到「咚」的一聲。

坐起身來的石虎,竟然又倒了下來!

鄭櫻桃嚇得魂飛魄散,看石虎的身子,只見他的皮膚七彩紛呈,竟比先前更鮮豔了數分,情知他的內力終於壓制不住百色蜈蚣絕命散的毒性,哭叫道:「大哥,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

這時五、六名石家軍士衝了進來,走到弓真身前,連聲問道:「將軍沒事嗎?」

鄭櫻桃正在慟哭石虎,聽見這些聲音,猛然抬頭一望,指著這批軍士道:「你們冒充石家軍的人!」

但這已太遲了,為首軍士伸爪奪過弓真的竹劍,左手暗藏的匕首已然插進了弓真肚腹。

弓真這才瞧清楚這軍士的容貌:他剃了短鬚,軍服內多穿了三件厚衣,顯得身形臃腫,正是直陰!

直陰嗤嗤笑道:「你們胡人就跟蠢牛一樣,能打的儘管不少,說到用智,卻那裡是衣冠之邦的對手?老子略施小計,就把你的小命奪過來了,你心服不心眼?」

弓真咬牙道:「你好卑鄙!」

他竹劍已失,武功已跟平常人無異,小腹給匕首齊託刺入,血流如注,用手掌按住傷口,退後幾步,背靠一片假山石,方能勉強站立。

直明隨手拗斷竹劍,奸笑道:「氐人小子,痛嗎?你慢慢挨一會兒痛吧。待老子先宰了這頭大老虎,方來一塊肉一塊肉的取你的性命——老子跟方蜈蚣朋友一場,可得為他好好報仇,不會這麼容易讓你死掉哩!」

弓真疼得身子顫抖,連話也說不上來了。

直陰率著五名軍士,朝石虎走去。

鄭櫻桃目光怨毒,指著他道:「這些軍服你們是那裡得來的?」

直陰漫不在乎道:「這還用說,自然是從你們石家軍的身上剝下來的了。」

鄭櫻桃緊盯著直陰:「你殺了他們?」

直陰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是我下的命令,他們動的手。」指一指身後五人,又道:「你應該想得到,否則我們激戰了這麼久,為甚麼你們的部下居然一個也沒有聞聲出來助拳呢?」

鄭櫻桃認出了五人的來歷,「無惡不作五晉人,原來你們也加入了殺胡世家。」

直陰道:「天下胡人,皆是虎狼之徒,凡是漢人皆得而誅之。他們入殺胡世家,也是大勢所趨。」

鄭櫻桃道:「你殺了我們的軍士,他們可大多是漢人。」

直陰道:「他們身為漢人,與胡人同流合汙,助紂為虐,更是該死十倍!」

鄭櫻桃道:「既是如此,你為何跟我這助紂為虐之人合作?」

直陰道:「你既抱了事後自殺之念,我跟你合作,又有何妨?如今你既不肯死,我只有親自動手了。」

鄭櫻桃道:「狡兔死,走狗烹,你這個吃人不吐骨的傢伙。」

直陰淡淡道:「漢人作風,本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想來你跟胡人舐痔太多,數典忘宗,忘了漢人的習慣了罷?」

鄭櫻桃咬牙笑道:「你真夠狠!」

打出七點寒星,分釘直陰七處大穴,身子飛撲上前,張口一咬。

這一招使得極是陰狠刁鑽,既在笑語盈盈之時發出暗器,那飛身一咬,更是潑辣無賴,叫人意料不及。然而直陰是何等樣人?伸手一招,七點寒星無影無蹤,鄭櫻桃身子同時震飛丈外,半分也沾不著直陰的身體。

直陰道:「我要你親眼看著愛人給我大卸八塊,割下頭顱,方才殺你!」舉刀便往石虎的身體砍去。

鄭櫻桃奮起餘力,絹帶飛出,捲住長刀,刀鋒一偏,砍進石虎的大腿,鮮血直流。

直陰道:「鄭櫻桃,你是找死!」回刀一展,直往鄭櫻桃身前體砍去。

他並非要鄭櫻桃的命,而是要他的一雙手!

鄭櫻桃那絹帶一卷已使盡了剩下的氣力,那裡避得開這一刀?長聲哀鳴道:「大哥,櫻桃無用,保不住你的身軀了!」

突然一聲大吼:「停刀!」聲若龍吟,連直陰這種大魔頭,聽這記吼聲,刀勢也不禁窒了一窒。鄭櫻桃趁此空隙,扭身一閃,避開了斷手之厄。

直陰也顧不得鄭櫻桃了,他身前赫然站著一名天神般的大漢:石虎!

弓真大喜道:「大將軍,你醒來便太好了。」適才石虎那一吼內力激盪,音波猶如有形有質,將他的傷口震得鮮血更流,然而他大喜之下,渾然不覺。

只見石虎神威凜凜,站立在直陰身前。直陰瘦小的身軀跟他相比,有似侏儒,顯得十分可笑。

石虎臉上的蜈毒百彩依然未退,顯然毒性未解,然而已嚇得直陰連退數步——毒性未解的石虎,始終還是那位令天下驚怖、殺人如麻的石虎大將軍!

直陰心念急轉:殺他,還是不殺他?今日不殺他,恐怕以後再無機會!可是要跟這個威若天神般的人物動手,他卻說甚麼也不敢,然而,殺胡世家的門徒臨陣脫逃的刑罰,也是死路一條。

石虎聲音嘶啞,問道:「直陰,你想殺死我?」他大腿中了一刀,鮮血染滿了褲管。也是幸虧這一刀,痛楚使他驀然驚醒,及時攔住了直陰。

直陰硬著頭皮、毫不示弱道:「你是胡人,我是殺胡世家的人,當然要殺你。」

石虎道:「很好。我是胡人,你是殺胡世家的人,我也要殺你!」

直陰喝道:「這廝中了毒,不足為懼。大夥兒一起上,將他亂刀分屍!」

長刀抖起數朵刀花,腳步卻是釘在原地不動。

無惡不作五晉人不知直陰口說進攻,腳下卻在打著「不勝便逃」的退堂鼓,兼之他們性情剽悍,泯不畏死,「取你胡狗性命」聲中,五股兵刃已朝石虎身上劈去。

刀光猶如霹靂,一閃而逝。

叮噹的兵刃墜地之聲,無惡不作五晉人兵刃創斷,五個人分成十截,血狂噴而出。

再看直陰,已然人影不見,地上卻多出了半截削斷了的刀鋒,一條血淋淋的左臂。

石虎只出了一刀,削斷六件兵刃,斃了五名橫行晉北的高手,斷了一個不可一世的大魔頭的手臂!

直陰淒厲的聲音遠遠傳來:「石虎,你中了蜈蚣毒人的百色毒蜈之毒,活不了多久,我這條左臂之仇,閻羅王自會跟你去算,你等著死罷!」

石虎手掣實寶刀,木然而立,臉上色彩更是粲爛十倍,忽地「咚」聲而倒。這一倒,再也站不起來了。那一刀之痛,畢竟不能令他清醒太久。

鄭櫻桃伸指一探石虎鼻息,發覺還有微細氣息,情知石虎內力深厚,自然而然抑住毒性,不令其攻心致命,然而也僅止於此而已。然而百色毒蜈的毒性如此霸道,再挺下去,石虎終究是支援不住,還是不免一死。

他抹乾淚水,大聲道:「崔府的人何在?備馬車!馬車遲到片刻,我把你們崔家上上下下,殺得雞犬不留!」

崔家的人早守在附近瞧熱鬧,只是殺胡世家的人動手殺胡人,他們焉敢阻上一阻,攔上一攔?此刻聽見鄭櫻桃要馬車,自亦有人立刻飛奔前去預備諸物。

弓真心中奇怪:鄭櫻桃要馬車到那兒去?然而眼下肚腹劇痛,痛得坐倒地上,目光也模糊起來,心下雖奇,卻那裡問得出半句話來?

鄭櫻桃走到他的身邊,幽幽道:「小兄弟,我鄭櫻桃做了一生最蠢最錯的事情,多謝你仗義相助,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大哥的毒性,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解,只是這人行蹤飄忽,性情又是極怪,我既不知能不能找到他,也不知找到他後,他肯不肯出手相救,只有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小兄弟,你的大恩大德,只有留待日後有機會,方才圖報罷。」

此時崔府家丁備好馬車,鄭櫻桃把石虎拖進車廂,得兒得兒驅馬而去。

弓真受傷太重,支援不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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