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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殺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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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真回到房間,突然被人七手八腳捉住,按倒地上,然後點住穴道。他劍法雖高,可是這一著猝不及防,竟無還手之力。

他被人扯著頭髮,拉起頭來,只見按住他的是一班護院,眼前站著一人,卻是崔相。

崔相拇、食二指拈著一根金釵,問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的?」

弓真驚問:「你怎會得到這根寶釵的?」

這根寶釵正是四天前僮僕留下的,弓真一直藏在身上,卻怎會落到崔相手中?

崔相道:「那是你今早在招婿館遺下的。」

弓真心裡暗暗叫苦,「這麼一來,他們定然以為我是偷東西的賊人了。怪不得二爺如此憤怒。」

崔相面目凜然,說不出的可怕,他把寶釵對準弓真的眼睛刺去,差一點點沾著眼球,緩緩道:「我問你的話,你最好老實回答,否則我先戳瞎你的左眼球,再戳瞎你的右眼,讓你一輩子成為盲人,什麼也瞧不見。這根寶釵,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弓真心道:「我好歹也算是崔府設法寵絡的貴賓,如今崔相勞師動眾,這樣來逼於我,可見得僮僕偷走的事物,定然極其重要。嗯,我跟僮僕非親非故,也毋需為他隱瞞。再說,我也絕不能揹負賊人的罪名。」遂把經過和盤托出。

崔相沉吟道:「你的所言,句句屬實?」

弓真道:「我騙你做啥?所有東西,均是那僮僕偷的,與我無涉。」

崔相抽出腰部佩劍,說道:「你既已說了實話,我便給你一個痛快的死吧。」

弓真大叫道:「我既說了實話,你為何還要殺我?」

崔相嘆氣道:「此事關係一個重大秘密,我不殺你滅口可不成。」

劍刺出,忽地一人捱了出來,叫道:「二爺,別殺公子!」竟然以身擋住這一劍。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穗兒。

只見她肋下中劍,傷口鮮血染滿了衣裳,一雙眼睛只是望著弓真,極是關心,對於自己的傷口竟似毫不痛楚。

弓真垂淚道:「穗兒,你何苦為我檔劍?」

穗兒微笑道:「公子有難,奴婢先行,這是份內的事……」傷口鮮血泉湧,口中咳出血來,再也說不下去。

崔相見穗兒捨身護主,又妒又恨,恨恨道:「穗兒,你有了這小子,倒忘了誰是你的真主人了。」

穗兒本來是崔相妻子崔二夫人的貼身侍婢,崔相生平好色,早對穗兒有了染指之心。一個多月前,崔相覷個機會,便欲把穗兒姦汙,誰知穗兒死命反抗,驚動了夫人。崔二夫人與劉聰交情甚佳,崔家今日得以在清河安枕,得仗崔二夫人之力甚大,是以崔相懼內如虎。結果崔相非但「家法伺候」,而且是「大刑伺候」,至於崔家「家法」是跪圈頂唾壺提棍子,還是另有別種古怪手段,那可不得而知了。

崔相闖下這樣的一個巨禍,二夫人下令,無論如何,須得將穗兒送走,遂把這樣漂亮伶俐的丫環送了給弓真。

穗兒道:「二爺既然把穗兒交給了弓公子,我再與崔家無關,弓公子才是穗兒的真正主人。你要殺他,須得先殺了我。」

崔相看見穗兒堅決護主,妒忌更甚: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對我!說道:「我偏不如你意。我殺這氐人小子,卻不殺你,看你拿我怎樣!」

他一劍往弓真咽喉刺去,劍到中途,出盡吃奶氣力,也刺不下去。

北宮出不知何時出現,拈住了劍尖。

崔相只覺一段大力從劍身傳至,虎口劇震,長劍脫手,竟然片片碎裂,叮叮噹噹紛落地上,甚是悅耳——自然在崔相耳中聽來,卻是難聽得有如喪曲。

北宮出皮笑肉不笑道:「皇上召見弓先生,吩咐小人把弓先生帶到他的跟前。」

崔相大是尷尬:「這個……這個……」

北宮出道:「莫非崔二爺今日殺不到弓先生,誓不罷休?」隨手從一名護院手中奪過長刀,雙手奉給崔相,說道:「崔二爺既然執意如此,我亦無可奈何,請下刀。」

崔相連忙道:「在下絕不是這個意思。皇上要見弓先生,在下哪敢阻攔半分?請大人立刻將弓先生帶到皇上跟前聽命。」

北宮出道:「你跟弓先生有什麼深仇大很,非得殺他不可,我可管不著。只是皇上要見的是一位完完整整的弓先生。」

崔相忙辯道:「如今的弓先生,可沒短少一根毛髮啊。」

北宮出道:「你教我抬著他走?」

崔相這才會意,連忙著下人解開弓真的穴道,暗罵:「你這閹人有心玩弄大爺,以你的武功,焉會不懂得解穴?你身為漢人,卻為胡狗辦事,欺侮漢人,有朝一人司馬氏重來,漢人大翻身,老子非得把你抽筋剝皮,榨成肉油不可。」

他一向出口成文,對著北宮出,更是出口恭謹,謙稱「小人」,然而在心中卻是自稱「老子」,什麼髒話也說出「心」來了。

弓真恢復活動,即時撲在穗兒身上,放聲痛哭,摸摸她的鼻息,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北宮出道:「弓先生,皇上等著你,請速起行。」

弓真道:「北宮先生,請向皇上回覆,弓真身有要事,不能去見皇上了。」

北宮出雙眉倒豎,叱道:「皇上你也不見?好大的架子,好大的膽子!」

弓真道:「弓真絕非大架子,也非大膽子,而是我的婢女受了重傷,命在垂危,不得不立刻找大夫救治。」抱起穗兒,便要出門。

北宮出道:「你知道那裡有大夫?」

弓真愕然搖頭。

北宮出驀地欺身過來,手掌略揮,弓真半移身子,懷抱的穗兒已給搶去。

這半個月來多歷變故,弓真已非吳下阿蒙。此時雖然變生肘腋,但他心神未亂,手掌握著劍柄,急地思忖:出劍呢,還是不出?這人的武功比直陰還要高得多,我的身子遭他一碰,氣血未復,出劍難免稍慢,可沒把握殺得了他!

北宮出卻不理他,把穗兒抱給崔相,淡淡道:「快找最好的大夫,救她性命。如果她小命嗚呼,你也別想活下去了。」

弓真心下一寬,握著劍柄的手不免鬆了下來,心道:「由崔相來找大夫,當然比由我來找容易得多,哼哼,如果穗兒有何不測,北宮出不殺他,我也要這奸人血濺償命!」

崔相哪敢說半句話?生恐耽擱了半分,斷送了穗兒的性命,自己的老命也就難免不保,抱著穗兒,正欲飛步出去找大夫,忽聽得北宮出道:「慢著。」

他腳步不得不停下來,惶恐道:「北宮大人,還有何吩咐?」

北宮出道:「你把這小僕安置給大夫醫治之後,請通知崔三小姐,叫她今晚見皇上。」

崔相驚道:「什麼?」嚇得身體打戰,差點連懷裡的穗兒也跌在地上。

弓真心道:「皇上召見崔三小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為什麼他竟嚇得面如土色,比遇見獅子老虎還要驚慌?」

北宮出道:「皇上的聖旨正是如此,你如要違抗,自己跟他說吧。」

崔們臉上露出極度為難、又是極度尷尬的神色,躊躇道:「這個嘛,這個嘛……」

北宮出卻不理他,拉著弓真道:「弓先生,我們走吧。」

崔相急道:「北宮大人,請留步!」

北宮出喝道:「還不快去找大夫,你想這小丫頭送命!」

崔相聽此一喝,嚇得心膽俱裂,哪敢多說半句?即時狼奔而出,一眾護院自然乖乖跟在他身後。

弓真到達時,劉聰早已設筵相候。

筵間菜餚極是豐盛,鮮魚熊掌、山珍海味,盡皆由崔府家廚巧手烹製,再由劉聰的貼身宦官以銀針試毒,方才端來享用。

弓真心念穗兒安危,猶如十五雙吊桶,七上八落,菜餚雖美,卻哪裡吃得下嚥?只是看見劉聰談笑風生,不好掃他的興,只好強顏歡笑,湊興問道:「皇上圍獵,這麼快便回來了?」

劉聰道:「掃興!掃興!朕派司馬業這條狗先行驅獸,誰知他的那班狗官竟然同聲大哭,說什麼京都淪陷,皇帝淪落,哭得心煩紊亂,宰了幾個人洩憤,然而什麼圍獵的心情也沒有了,不如索性回來,與弓少俠你大醉一場。」

弓真心想:文武百官拗哭皇帝蒙塵,也是情理之常,怪不得他們呀。

劉聰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微笑道:「你以為朕帶司馬業出外圍獵,連帶他的文武百官同行觀看,只是為了侮辱漢人皇帝,一快獸慾,對不對?」

弓真默然,表示預設。

劉聰道:「朕是一國之君,豈會行此無聊意氣之事?朕有心要晉室百官觀看司馬業的狼狽樣子,是想試探他們對於晉室的忠心到了哪個地步。如今他們竟然不怕朕取他們的性命,也要為司馬業而哭,可見得晉室氣數未盡,你倒說說,朕的心情怎能好得上來?」

弓真心中一驚:為政之道,竟有如此詭譎,真是令人既驚心、又噁心。雖然討厭劉聰,卻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段,由衷道:「皇上高明!」

劉聰道:「此刻中山王還在逼著司馬業圍獵,朕卻先行回來,找你喝酒,你道是為何緣故?」

弓真發覺到劉聰的話越說越玄奧,越發不明,搖頭道:「不知道。」

劉聰下一句話更是奇特:「你可還想當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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