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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殺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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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真道:「想,不過……」

劉聰哈哈大笑,介面道:「不過你不打仗、也不殺人,更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對不?」

弓真坦言道:「不錯!」

劉聰目光炯炯盯著他,緩緩道:「這次朕許你當大將軍的條件,也是要你殺一個人,這人非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而且殘暴好殺,你殺了他,不啻為萬民除了一大禍害。」

弓真默然半晌,說道:「我得先知道他的名字,方能決定。」這次他學乖了,絕不會妄下承諾,殺「下一個進來的人」。

劉聰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中山王劉曜!」

弓真吃了一驚,打翻了身前酒杯,杯中美酒濺得一身都是。

要知劉聰麾下,以膘騎大將軍石勒、中山王劉曜為兩大柱石,劉聰的漢家天下,幾乎全都是這兩人打下來的。皇帝欲殺功高震主的大功臣,自古皆然,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只是劉曜乃是劉聰的侄兒,從小為劉聰收養,情同父子;要說功高震主,更是遠遠不如石勒,劉聰要弓真殺人,怎會殺到劉曜的頭上?

劉聰道:「劉曜是朕的侄兒,自小由朕撫養長大,雖是親同父子,卻飛揚跋扈,對朕早有不臣之心,是為不忠不孝;他攻晉陽,率兵大掠百姓的珍寶財物,殺投降官家屬三萬餘人;三戰長安,殺無辜百姓無數,將八萬平民逐出長安,流離失所,路旁死者枕藉,是為不仁不義、殘暴好殺,你倒說說,這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殘暴好殺之人,該不該殺?」

弓真道:「該殺!」

劉聰喝了一杯酒,嘆息道:「朕今年六十有三。少年時日日在馬背征戰四方,能挽弓三百斤,擊劍退千百人,從來未逢過敵手。近三年來,卻感到氣喘力弱,自知大限將至。曜兒手執兵權、野心勃勃,朕歸天后,粲兒登位,定然壓不住他。」

他口中的粲兒,正是他的長子,皇太子劉粲。

劉聰續道:「漢之江山,由先父光文帝親手打來,朕縱不能保它千秋萬世,最少也得效法漢朝,度過四、五百年光景;朕可絕不能讓帝位自粲兒手中而絕!」

弓真道:「所以皇上便要我殺掉中山王!」

劉聰道:「不錯,曜兒雖是我疼愛的侄兒,然而為了社稷,朕只能揮淚斬之!」

他雖說「揮淚斬」,可是眼中卻無悲悽之色。弓真心下悚然生懼:劉聰果然是成大事的狠心人,談到殺掉親侄兒,面不改色,連眉毛也不抽動一根,心腸確是硬如鐵石!

其實弓真有所不知。七年前,先帝劉淵賓天,傳位給長子劉和。

劉和跟兄弟不和,即位之後,恐懼兄弟謀奪他的寶座,暗派高手刺殺手握重兵的眾位弟弟大司馬劉聰,大司徒劉裕,北海王劉。

三人洞悉此事,奮起反擊,光是極西室一戰,就死了十六名高手,連大內第一高手呼延攸也給砍下頭顱,劉聰、劉-滿身浴血,終於格殺了劉和。

本來大家和群臣商議,劉-人品淳厚,最適合任為皇帝,可是他年紀太輕,恐怕未能服眾,所以群臣議決,暫由劉聰登位,安定之後,再由劉-繼任。

劉聰登位時曾揚言:「我的弟弟劉-人既好,行事更是公正不阿,本來是當皇帝的最佳人選。但是此刻四海未定,天災人禍到處蔓延,各位大臣擁護我當皇帝,不過是見我比弟弟年長而已。待得弟弟年紀長大之後,我便把帝位傳任給他,我則從此逍遙快活,到齊魯隱名,不問世事,過我從來渴望的淡泊生活了。」

皇太弟劉-等了七年,劉聰當皇帝越當越是開心,絲毫沒有依言傳位給弟弟的意思。

終於在今年初,劉聰授意長子劉粲誣告氐、羌十數酋豪謀反,廢去他的皇太弟之位,沒多久,劉粲暗使武崢嶸率領高手,佯裝賊人,殺掉劉-及其同黨,正式登上了皇太子寶座。

然而誰都知道,劉曜與劉-素來交好,且有傳聞劉-本擬登位之後,把劉曜立為皇太子——如非有心篡位,劉-既非沒有兒子,又何需強認一兒,甚至立這位手握重兵的侄兒為皇太子?這正是劉聰父子不得不速殺劉-的真正原因。

如此一來,劉聰也就必得連劉曜也一併殺掉不可。這等宮廷秘密,自非弓真一介布衣所能知曉,劉聰自然也不會對弓真提起。

劉聰道:「如果我不應承,皇上便殺了我?」

劉聰大笑道:「你好聰明!不錯,此事關係重大,絕不能洩漏任何風聲出去。你若不答應,我只有殺你滅口。」

弓真搖頭道:「可惜我還不能答應你。」

劉聰厲聲道:「為什麼?」

弓真道:「中山王麾下能人甚多,他本人更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我要殺他,談何容易,皇上若然因此要殺我滅口,請自便。」

劉聰道:「說得好!要殺劉曜,確實比殺朕更要困難,可是你有便宜可佔,未始不能竟功。」

弓真道:「哦?」

劉聰道:「目下劉曜的兵馬盡皆紮在十里之外,他孤身一人來到清河見朕,周身全無高手相護。要殺他,此刻正是最佳良機。」

他笑了一笑,又道:「你該明白為何朕令他押解司馬業來清河交給朕,與朕在此相會吧。」

弓真道:「皇上要他手執司馬業押到平陽還不是一樣?難道他敢帶兵入京,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啊。」

劉聰道:「他與粲兒不和,是決計不肯入京的。現在,凡手握兵權之人,最忌解兵入京,任由皇帝宰割,石勒不肯入京,劉曜也不會肯入京。如果朕堅持下令,反會啟他疑竇。」

弓真聽得半明不明。劉聰的每句話,好像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他雖知君臣鬥爭詭譎曲折,卻想不到竟然詭譎曲折至這個地步!

弓真道:「他既是孤身一人,皇上座下卻是高手如雲,為何皇上不遣武崢嶸率領羽林軍將他格殺,卻來求殺於我?」

一言點中了要害。弓真的劍法挺高,卻哪裡及得上武崢嶸和一眾羽林軍聯手?劉聰為何棄近圖遠,相求於他?這其中必有陰謀!

劉聰乾笑數聲,慢慢道:「如果由你動手,一旦失敗,朕也沒半點損失。如果武崢嶸親自出手,卻給劉耀逃了出去,你倒想想,他會怎樣報復?」

弓真恍然大悟:「他手執重兵,倘若知悉皇上殺他,必是起兵造反,到時候皇上恐怕……」一時想不出恰當形容,只道:「皇上恐怕頭疼得很了。」

劉聰哈哈大笑道:「不錯,頭疼得很,頭疼得很……總之他一天不死,朕的頭疼便一天也好不了。」

弓真淡淡道:「只是假如小人一次失手,武崢嶸便得將我當場格殺,以為滅口了,對不對?」

劉聰撫掌讚道:「弓少俠冰雪聰明,一言就明,何用多言。」

弓真苦笑道:「皇上給出這個大將軍位子,真不容易當!」

劉聰的心計,卻比弓真所料更是狠毒,就算弓真刺殺成功,武崢嶸一樣將他格殺當場,以安劉曜部下將士之心——如果劉聰依照承諾,要了「殺害中山王的刺客」當大將軍,今後豈能安麾下百萬將士的軍心?

無論弓真此次刺殺是成是敗,下場只有一個——死!

弓真道:「我什麼時候動手殺他?」

劉聰道:「明天!」

弓真道:「明天比武招親之時?」

劉聰道:「不錯。他看完比武招親之後,便會離開清河,到時再也殺他不著了。」

弓真目光發亮、拳頭握緊,像是此刻劉曜便在他的面前,立刻便要將他一劍刺斃。他問道:「你以為我這次刺殺,有多少成算?」

劉聰道:「七成。」

他頓了一頓,又道:「也許還不止七成。朕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你的劍法,可是你殺了方山和五名治頭大祭酒,總可知其大概。明日此武招親之時,朕安排你坐在劉曜身旁,二幾相距五尺。以你出手一劍之準,到時候他全神注意臺上比武,猝不及防,必然無法避開。」

弓真道:「五尺?恐怕不夠。」

劉聰奇道:「五尺已經是最近的了。你掌中劍長三尺,如果相距太近,只怕出劍受阻更甚。」

弓真搖頭道:「我並非這個意思。五尺太近了,至少得有八至十尺,否則我的寶劍刺進他的咽喉,他臨死一掌,我無路可退。」

劉聰心道:那不正好?但他自然不能把心中的話宣之於口,說道:「相距多出三尺,你的劍相距他的咽喉多出三尺,你可有把握?」

弓真談談道:「我一劍刺出,好像從來沒有失手過。」

劉聰鄭重道:「但你千萬不能讓他的劍出手。他的劍名為‘五色神劍’,乃是天下無雙的寶劍,無堅不摧,只要他一齣劍,你就死定了。」

原來劉曜天賦異稟,少年時得逢奇遇,拜了管波山一位異人為師,除學得一身驚天動地的絕技之外,尚得傳了一柄天下無雙無對的稀世寶劍。

此劍長只兩尺,以赤玉為背,其光澤可以黑中現物。劍身顏色能隨四時而作紅、黃、藍、青、紫五色,故名「五色神劍」。劍背刻字日:「神劍御除眾毒」,遇毒驅毒、遇寶刀利刃則斷寶刀利刃,今世的鑄刻及相劍大師九風子曾經見過此劍,讚歎不絕,譽之為天下第一奇劍。

弓真聽劉聰說完此劍來歷之後,只道:「我可以保證,他的咽喉給我一劍削斷,那把五色神劍則還未拔出鞘來。」

劉聰拍掌道:「這朕便放心了。明天朕安排你們各據一張八尺長桌,並排而坐。你可不要讓朕失望了。」

他從袖中揣出一本絹冊,交給了北宮出,對弓真說道:「這是給你的。」

弓真從北宮出手上接過絹冊,只見絹冊是以上絲織成,質地極佳,雖然極為陳舊,墨色淡得褪了十之三、四,依然柔韌有力,撕之不破。他略看一看,只看表面密密麻麻書滿圖形,圖旁寫滿蠅間小楷,似乎是本武功圖譜之類。

劉聰道:「這是琅琊王家三大奇功的‘易步易趨’秘笈,天下高明步法莫過於此,你劍法雖精,畢竟不會武功,如果得此步法輔助,明天之謀成算又多出了幾成。」

弓真道:「多謝皇上賞賜。」

劉聰道:「這本秘笈是王璞夢寐以求的寶物,據傳書中步法,連他也未曾練成。此步法博大精深,諒你一晚之內,也不能領悟多少。然而多學一點,多一分便宜。明天是成是敗,要看你的造化了。」

這時,門外宦官喊道:「中山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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