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逍人眨眼,臉漲得更紅了。
弓真伸手探入衣內,摸準位置,只覺得膚若凝脂,乳尖卻是緊硬而挺,心神一蕩,得調勻呼吸,方能聲音不顫,道:「張姑娘,我不懂解穴,如果使對了手法,請你眨眼以示。」伸出食指,重重一戳下去。
張逍人疼得淚水也擠了出來,眼睛卻是睜得大大的,生怕弓真誤會,再來一記。
弓真改點為抓、改抓為拍、改拍為摸,張逍人的眼始終睜開,不敢閉上。直到弓真拇指用力按下,張逍人急忙眨眼,一連眨了多記。
弓真知道使對了手法,以拇指徐徐使力按揉。其實解穴自然不用這樣麻煩,只是張逍人知道弓真身無內力,無法以內力解穴,唯有使用最笨的法子,慢慢按揉穴位,推宮過血,待得血脈恢復暢通,穴道自然解開。
忽然見到張逍人不斷眨眼,弓真愕然道:「你幹什麼?」背心突覺微微一痛,已給利器刺進了肌膚。
只聽得背後一人道:「你是什麼人,竟敢闖進皇上的寢室。」
弓真心道:「苦也,苦也,原來給羽林軍走了進來。」
三名羽林軍走到他身前,原來來者一共有四人。為首者豹頭長頸、面目黝黑,正是武崢嶸!
弓真見到武崢嶸,心中一喜,遇上熟人,那更有救,不至於不明不白死於嘍羅之手。連忙道:「武左監,見到你正好。我有事求見皇上,卻誤闖了皇上的寢宮,有怪莫怪。」
武崢嶸「哼」了一聲,卻不言語。
弓真見武崢嶸不置可否,厲聲道:「皇上有要事派我去辦,我要你立刻把我帶到皇上跟前,皇上自會叫你放了我。你如果貿然殺了我,哼哼,諒你有十個腦袋,也賠不起!」
心道:「劉聰也是聰明人,絕不會不分輕重因為我擅闖寢宮而殺了我,否則明天找誰去刺殺劉曜去?」
武崢嶸緩緩道:「皇上剛剛下令,見到弓真者,立殺無赦。提著你的人頭去見皇上,還可連升三級,賞黃金一百斤。」
弓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叫:「不會的,絕不會的,你帶我見皇上分辨去。」
武崢嶸道:「我自然帶你跟皇上分辨去——不過只帶你的人頭去!」
猿臂輕舒,旗幟橫掃而出,張逍人的身體砰聲飛到龍床,掙扎著也爬不起來。
張逍人給弓真按揉許久,穴道解了上來,只是還麻木不堪,活動不靈。然而見到情勢危急,不得不出手為弓真解困。然而她氣血未通,出手不免打了個折扣,武崢嶸武功更是不止勝過她一籌,雖然她突施暗算,還是接不了對方一招。
武崢嶸喝道:「殺!」
弓真背後那人挺刀便刺。弓真只覺背心一痛,忽然又一鬆,只見到武崢嶸發出驚愕至極的神色來,驚愕得嘴巴可以塞入一個土鴨蛋,像是見到一個死人從墳裡走了出來。
武崢嶸畢竟是一流高手,修為甚深,略一驚愕便回覆平常,叫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我一齣招,就要你們兩個血濺當場!」旗幟一挺,便往弓真砸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弓真背後喝道:「弓真,出劍!」
弓真不假思索,一劍刺出,正中了武崢嶸的咽喉。
武崢嶸眼睛睜得老大,喉頭喀喀連聲,像是死也不相信世上有這樣厲害的劍法。然而不相信也得相信,自己畢竟是連對方的一刻也接不住,死於劍下,平時從不離手的旗幟拿握不住,落了下地。
弓真回頭一看,赫然見到謝天!
謝天手執如意,瀟灑一如往時,只是臉色蒼白,好像有點站立不穩。
弓真喜道:「謝公子,你還未死,這太好了!」
謝天道:「滅口,不要逃脫一個!」
餘下兩名羽林軍已逃到門邊,謝天飛身而起,如意敲下,一人腦漿迸裂。
「卜」的一聲悶響,少阿劍穿過另一名羽林軍的胸膛,釘在門上,少阿劍猶在嗡嗡嗡嗡的來回擺動。
謝天拍手道:「好,這招‘越人飛渡江’,你使得更火候了,咳咳……」捂住胸口,咳嗽數聲。他傷勢未愈,強使劍法,連殺兩名羽林軍,不免觸動了傷勢。
弓真關心道:「謝公子,你沒事吧?」
謝天運氣一大周天,喘過一口氣,說道:「我兩次示警,要你快點離開,為何不聽我的話?」
弓真又驚又喜道:「原來兩次寫信給我的人是你?」
謝天轉頭道:「這裡將有大事發生,你如不走,繼續在此待下去,必然送命!」
弓真道:「多謝關心。」他說的是由衷之言,他自出生以來,倒沒一個人關心過他的生死。
謝天冷冷道:「我並非關心你的性命。你是死是活於我並無相干,只是你須得履行比劍之約,你死了,我找誰去比劍去?」
弓真誠懇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劍法也比我高,這場比劍我甘拜下風,自願認輸,還是不用比了吧?」
謝天厲聲道:「一定要比!除非我們其中一人死掉,否則這場劍,一定要比下去!」
弓真看見他臉色嚴厲,不禁一怯,心道:「我的劍法不知是何來歷,使他如此緊張跟我比劍,嗯,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才知道我的劍法來歷,待會兒逃了出去,亦得找個機會,問他一問,也好能回答我得到劍譜十年來的疑問。」
謝天疾厲的瞼色和緩下來,說道:「眼下劉聰必欲殺你而甘心,你還是早脫險境為佳,比劍之事,以後再談。」
弓真沉吟道:「劉聰沒有理由要殺我啊!」
謝天道:「你答應為劉聰刺殺劉曜,你認為,他絕不會殺你,對不對?」
弓真奇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謝天卻不答,只道:「只因劉聰已找到另一個更佳的人,為他刺殺劉曜,狡兔雖然未死,可是有更快的走狗,你這頭沒用的走狗也只有烹熟了。」
弓真道:「他找了誰?」
謝天冷冷一望,卻不回答。
弓真看著謝天的臉,忽然想:王璞的掌力何等厲害,何以一掌竟然打他不死?念頭急轉,脫口道:「你和王璞是一夥的,你們合謀對劉聰不利!」
謝天不置可否,只道:「走吧。」
弓真望向張逍人,只見她已換上一名羽林軍的衣服,還拾起了一把長劍護身,看來她穿衣服的手腳倒是挺快的。
張逍人道:「你們先走吧。我弟弟給劉聰捉走,我必須救他出來。」
弓真詫道:「你弟弟?」
張逍人道:「我弟弟就是張元。」目光瞟一瞟謝天,說道:「當日我們與謝大俠一戰失敗,一直躲在清河外頭的分壇,等候援兵來到,誰知剛才武崢嶸率領一班羽林軍掩至,先用火攻,卻故意留下了一條生路,待我們拚死突圍,方才逐個擊破。我和弟弟遭他生擒,其餘道友則全給他殺掉。」
弓真道:「你們和武崢嶸有何深仇大恨,他要置你們於死地?」
張逍人卻說不出來,只道:「我們與劉聰一直不和,雖然沒有公然對抗戰鬥,然而不時常有小衝突,你殺我、我殺你,也是常有的事。」
謝天冷冷道:「巴蜀的李雄本來是五斗米教的道士,把持江左政局的高門大族亦頗多是五斗米教的教徒,劉聰明裡千方籠絡五斗米教,暗中卻欲毀之而甘心,這也算不了什麼稀奇的事兒。」
弓真恍然大悟,對謝天道:「你先走吧,我得陪她去救弟弟。」
謝天道:「你為了這女人,連性命也不要了?」
張逍人道:「弓公子,你救了小女子一命,小女子感恩至極,來日定當圖報。只是這裡兇險無比,你與張家非親非故,無謂跟我一起冒險。」
弓真道:「不成!我絕不能看著你獨個兒留在這裡!」
張逍人心下感激,不知該是繼續推卻弓真,還是答應他一起設法救出弟弟。
謝天驀然長長嘆息,說道:「弓真,我求你三件事。」
弓真慨然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用說個‘求’字,只要我弓真力之所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謝天道:「第一,無論如何,遭遇什麼屈辱,也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想辦法令自己活下去。」
弓真笑道:「放心,我一定記得跟你的比劍之約,決計不會失約的。」
謝天道:「第二,你去找個叫王絕之的人,將你已學會的四招半袁公神劍,從頭到尾使一次給他看。」
弓真問道:「誰是王絕之?」這名字好像十分熟悉,不知在誰的口中聽過。
說話的卻是張逍人,仿似十分驚奇:「你連王絕之也不知是誰?」
弓真搖頭:「不知。」
張逍人道:「你有沒有聽過天下間有一位大煞星,兩位大英雄,三位大劍客,四位大奇人?」
弓真搖頭:「沒有聽過。」
張逍人還待解釋,謝天竟然運集掌力,將從不離手的如意摔成碎塊,搶著道:「第三,我死了之後,你須得把我的屍身以劍搗碎,可別給任何人認出了。」
他說完之後,伸手往額角一拍,整個腦袋拍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