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神道:「不用了。」走到一處較高的草叢,悉悉卒卒的,想來是脫下褲子,拉起屎來了。
突然,一陣雞鴨叫聲響起,原來是包著雞鴨的衣服散了開,雞飛鴨走,一片混亂。
醫神大聲道:「快為我捉回這些雞鴨,別讓它們走失了!」
王絕之還能怎樣?只有應道:「是,老前輩。」展開身法,雞鴨手到擒來。只是雞鴨四散,猶如風馬牛不相及,要盡捉這五、六支畜生,不免東撲西抓,花上好一番工夫。
捉到雞鴨之後,王絕之放聲道:「老前輩,你的雞鴨我已為你全數捉回了,你放心拉吧。」
誰知草叢之中,卻聽不見醫神的回答。
王絕之連聲叫道:「老前輩,老前輩!」
草叢之中,依然無人應對。
王絕之心知不妙,飛身躍至草叢,只見那包油紙依然還在,卻哪裡見著醫神了?
他頓足道:「真是聰明一世,失策一時,怎麼會給他使出這個金蟬脫殼之計!」
其實這也怪不得王絕之。他絕想不到,在江湖赫有名的醫神,怎會是一名金蟬脫殼的騙子?
王絕之心想:莫非他已經知道了要救的人是石虎,他不要救,又知我絕不會罷休,所以先自逃了?
可是此時此刻,卻不容他多想,沿著足跡,追醫神下去。
醫神的足跡似有若無,雖不至踏地無痕,也算不弱。看來剛才他的拙劣輕功,不過是有心拖延王絕之的時間罷了。
王絕之追了一小段路,碰見了一個人,不是醫神,卻是弓真!
弓真也在跑著,手持少阿劍,樣子極是惶急,不知追趕著什麼。
王絕之拉住弓真,問道:「怎麼了?」
弓真急道:「石將軍他……他給帶走了。」
王絕之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是給誰擄走的?」
弓真道:「我也不知,只見到是一名蒙面人。」
王絕之道:「事情的經過究竟是怎樣?」
弓真道:「你走後不久,石將軍的情況急轉直下,初時還能跟我說兩句話,笑上三、兩聲。過了不久,逐漸變得氣若游絲,別說是說話,便是呼吸透氣,也有困難。」
王絕之點道:「我早知他不能挺上多久,才會這麼心急為他到處找大夫。」
弓真道:「石將軍快要支援不住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名蒙面人,幾個起落,已經來到了石將軍的身前。」
王絕之詫道:「蒙面人?」
弓真道:「不錯,我見到蒙面人,立刻便欲上前擋住蒙面人,誰知聽見石將軍道:‘是你?’聽他的語氣,和蒙面人顯然是舊識,於是我便放下腳步,靜觀其變。」
王絕之道:「跟著怎麼樣了?」
弓真遵:「跟著蒙面人道:‘石虎,你想活還是死,要不要我救你?’我聽見他答應相救石將軍,開心得心頭一跳,更不敢打擾他們的對話了。」
王絕之皺眉道:「這人如果真是石虎的朋友,又何必藏頭露尾,蒙面示人?只怕他此來並非安著好心,你不去攔住他,倒真的是錯了。」
弓真由衷佩服道:「王大俠好聰明!如果當時有你在旁,石將軍便不至於被人擄走了。石將軍吟了一聲,說道:‘你要救我,恐怕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著什麼好心吧?’」
王絕之道:「就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石虎肉隨砧板上,只要能夠捨得性命,明知對方是黃鼠狼也得跟他走了。」
弓真搖頭道:「那時,石將軍道:‘你救我想得什麼條件,可爽爽快快的說出來。如果要幹些狗皮倒灶、賣友求榮的勾當,我石虎寧願死掉,也不要被你醫治!’」
王絕之點頭道:「石虎半生戎馬,看似粗魯,心計也未可小覷。他越是肉隨砧板上,越得擺出不在乎生死的模樣,否則便真真正正是肉隨砧板上,任由對方漫天開價了。」
弓真道:「蒙面人道:‘我當然不會叫威名赫赫的石虎將軍做狗皮倒灶、賣友求榮的事,純粹是想跟石將軍合作而已。’」
王絕之道:「合作,怎樣合作?」
弓真道:「石將軍也是這麼問:‘合作,怎樣合作?’可惜他剛說完這句話,便已昏倒,蒙面人見他昏倒,一點也沒有遲疑,立即便把石將軍抓起帶走了。他出手既快又突然,我阻他不住,要擲劍傷他,又恐防誤傷了石將軍。」
王絕之頷首道:「就算是傷得了他,也不該擲劍。他縱有歪心腸,至少也得救活石虎才能打算,你如果殺傷了他,等於把救治石虎的一線生機也切斷了。」
弓真道:「我當時也這樣想。但我見他帶走了石將軍,心裡頭又放心不過,便囑穗兒留在原地等你,自己追了上來。」
王絕之道:「聽你所言,這人武功高強,你怎能追他得到?這一追卻是多餘了。」
弓真道:「我雖然追不上他,但碰到了你,也總算不枉此追。」
兩人大笑。弓真笑了兩笑,又現出了憂心忡忡的表情。
王絕之安慰道:「不必擔心,這人帶走石虎,是福不是禍,石虎落在他手,性命多半能撿回來了。」
弓真道:「話是如此說,可是這蒙面人藏頭露尾,不知是何來歷,安著的多半也不是好心。」
王絕之沉吟一陣,問道:「這蒙面人的身材裝扮、言行舉止,有何特徵?」
弓真答得很快,他記心並不差,「他身材高大,足足長有九尺,身著一身犀革甲胃戎裝,腳踏牛皮靴子,似乎是軍人,而且軍階不低。嗯,他看來白皙多毛,定是胡人無疑……」
王絕之再問道:「他有沒有兵刃在身,口音如何?」
弓真搖頭道:「他只是空手,沒有帶上兵刃。至於口音,我到過的地方不多,可聽不出來。」
王絕之隱隱猜著了幾分,狐疑不定,「莫非是他?可是他一夥與石虎素不來睦,巴不得石虎快點死掉,為何卻要相救石虎?」
兩人口中說話,腳下又繼續向前,沿著足印追蹤醫神。
弓真忍不住問道:「王大俠,我們現在走得這麼急,往哪兒去?」
王絕之道:「找大夫去。」
弓真奇道:「石虎已被人救走,還找大夫來幹嘛?」
王絕之道:「那大夫趁我一時不察,悄悄逃跑了。這口氣我硬是咽不下……」
此時他們來到一條大江之前,大江足足有數百丈,唯一的一艘木筏擺渡正在大江中心,舟子撐篙使力移走木筏,醫神站在木筏之上,神態悠閒。看他童顏鶴髮、得意洋洋的樣子,倒真像個出世神仙了。
醫神居然還向王絕之揮動著手,聲音隔江遠遠傳來,道:「王公子,你不追過來,老爺子可要走了。再見,多謝你的綠玉。」
王絕之氣得幾乎吐血,差點破口大罵,只是迴心一想,破口大罵只怕更添醫神的得意,唯有忍口不罵。
若是換作以前,王絕之便是跳下江中,泅水狂泳,也非得追上醫神不可。只是他經過姬雪一役之後,差點淹死,縱是給他天大的膽子,也萬萬不敢再跳下水了。
弓真大奇,問道:「王大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王絕之聽了此話,急怒攻心,咚聲暈倒。他並不只是因為醫神,而是他受了內傷外傷無數,死命奔跑多時,早就筋疲力盡,此刻得知石虎已被人帶走,那道氣洩了下來,終於支援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