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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劍 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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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走了五天,已經來到天水邊界。他們連夜急行,竟比預定快了差不多兩天。

沿路竟無碰上敵人,想來尋常的敵人知道有王絕之鎮住,不敢來犯;而對方的精英卻布在天水,不及趕來,寧願守株待兔。

無論如何,來到天水之後,連場惡戰是難免的了。眾人昨晚早已好好睡了一覺,自王絕之、伏飛鳥、絕無豔以下,全數人等精神抖擻,準備即將來臨的大戰。

沿途之中,漸漸見到斷折了的兵器旌旗、弩箭彎弓,有的是死了多時、血肉化盡的骸骨,也有的是發脹發臭的屍體,新鬼舊鬼混雜一氣,怵目驚心。

他們行的只是小路,並非主戰場的所在,猶然如此,可知這圍城一戰是何等血腥慘烈!

屍臭逼人,臭不可當,許多車伕掩著鼻子,王絕之卻是泰然自若,大步當先而行。

王絕之大聲道:「大家小心,就在這條路上,我們將會遇上敵人。不經過連番大戰,是不能到達目的的地方的。兄弟們,拿出你們的弓箭刀劍,預備作戰吧!」

伏飛鳥奇道:「王公子,你怎知道在這條路上,必定會遇上敵人?」

王絕之拿出地圖,指著地勢道:「我們目下身處的這條路,再走兩個時辰,便到達落葉坪。落葉坪是一處大平原,過後便是天水城的所在。不消說,支雄、孔萇的十萬大軍以及殺胡世家、鮮卑族、氐國李雄,江左司馬的高手就在落葉坪重重圍困著城內的羌人。」

伏飛鳥點頭道:「我們要進入天水城,便一定得硬闖落葉坪過去,出發之前,金先生已經這樣說過了。」

王絕之道:「落葉坪雖然敵人眾多,可是一進入落葉坪,羌人黨必定揮軍接應。這是他們生死存亡的一戰,退則無死所,這拚死一戰,敵人人馬雖多,只怕也未敢捋其鋒銳。」

伏飛鳥完全同意:「所以,敵人要截擊我們,必然就在這條路上下手。」

王絕之道:「不錯。」

這時,英絕疾飛而至,在空中彎彎曲曲盤旋了一個圈,短唳三聲,絕無豔道:「到了,就在前面,人很多!」

他們所在的路徑,是由金季子精心安排。由英絕和皇甫一絕同行,不虞被敵人埋伏,險要路徑倒不妨多走,不過道路倒是必須寬得足以令大車通過。然而敵方人馬眾多,一覽無際的大平原卻是絕不能走,否則一萬人、兩萬人的衝殺過來,如何能擋?在這窄路之中,王絕之一夫當關,敵方縱是人多,也是難越雷池一步。

王絕之笑道:「倒不妨猜猜誰人先來打頭陣。」

狀甚輕鬆——他如果害怕,就根本不會來了!

來人倒真不少,黑壓壓的一大片,怕不有上百名武士。一個個金髮碧眼、膚白多須,卻是鮮卑人。他們均穿著犀革頭盔革胃、手提弩箭兵刃、足蹬烏皮長靴,騎著一匹匹西域壯馬,踢噠踢噠飛騎至此。

王絕之豈容他們走近?身形如箭,攔住眾馬,喝道:「本將不斬無名小卒,來者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其實他一看對方陣勢,已知他們的來歷,之所以問「來者何人」,不過湊趣好玩而已。

鮮卑人身材一向比漢人高大,為首者卻偏偏不過五尺,打橫也差不多四尺半,可知其粗壯結實,不過他坐在高頭大馬之背,非但不覺其矮,王絕之反而得仰頭跟他說話。

為首者道:「鮮卑族字文段國久聞琅琊狂人王公子武功蓋世,特來領教。」

王絕之道:「你就是宇文莫圭的兒子,對不對?」

字文段國傲然道:「不錯。鮮卑諸族之中,以字文勇武第一。我就是酋豪莫圭的兒子、字文族的第一勇士。今日你死在我的手上,也不算冤枉了!」

王絕之問道:「你是單打獨鬥,還是一起上?」

字文段國大聲道:「我鮮卑族的勇士,向來不會以眾凌寡,我便跟你單打獨鬥,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鮮卑一向民風勇武、唯力是圖。宇文段國雖有「字文第一勇士」的名號,始終不過是一族之內的區區封名,但如果他擊敗了琅琊狂人王絕之,名氣從此一擂天下聲,「鮮卑族第一勇士」之名手到拿來,族人必定慕風而至,於他以後接任酋豪之位、統一鮮卑四族、進軍中原的圖謀大有幫助!

王絕之將白袍下襬撕了一條出來,縛出頭上,仿如喪服上的首至白帶,又如蜀人為記念諸葛武侯在頭頂纏的白布。他再從一名車伕手上接過佩刀,輕輕割開胸膛,鮮血染紅了白袍。

他緩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亦一向甚少殺人。只是今日之局,非得大開殺戒,不能生出此地。由此開始,神阻殺神、佛阻殺佛,可別怪我王絕之手下不容情了。」

聲音雖低,卻是遠遠傳遍,每一個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除了一小撮聽不懂漢語的人之外,人人均是心中一凜:這話如果由別人說出來,只能算是笑話,可是如今說出此話的卻是琅琊狂人,怎不令得人人驚心!

字文段國道:「別多言了,接招吧!」

他使用的是一根長柄檳鐵狼牙棒,比他的身體還長上兩尺,在馬上衝鋒陷陣時,尤具威力。他也不下馬,狼牙棒直砸下來,猶如泰山壓頂,發出風撼雷轟似的聲音。

在他身後的均是鮮卑族的好手,看見他這一擊,既緊張、又欣然:半年不見段國與人交戰,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又有了長足的進步!這一記狼牙棒下擊,直有千鈞之力,這小子文質彬彬,本領再大,也無法抵擋這雷霆也似的一擊。

一部分人更想:酋豪年事已高,我還待他歸天之後,爭奪酋豪之位,誰知段國的武功精進到這個地步!看來酋豪之位,已無我之希望。想到這裡,不禁悵然。

王絕之驀地大吼一聲,有如半空打了個霹靂,在場所有人均是全身一震。

這一記吼聲竟然有形有質,真氣到處,字文段國的狼牙棒也頓了一頓。

王絕之就是等著這一頓!他一拳揮出,檳鐵煉製的狼牙棒齊中一分為二,拳勢不停、猱身而上,擊中了字文段國的胸膛!

字文段國飛出十數丈外,撞在人叢之中,跌勢方止。只見他胸口的皮甲摔成碎片,胸膛塌下一大片,口鼻鮮血狂噴,氣若游絲,一條命十成中倒是去掉了七、八成。

王絕之只出了一拳,先斷鐵棒、再把字文族的第一勇士轟個重傷,這一拳之威,是何等之盛!

眾鮮卑人驚駭得難以言表,王絕之身後一夥人則是歡聲雷動——他們雖然也認為宇文段國決計不是王絕之的對手,可是卻也想不到王絕之竟然勝得這麼快、這麼漂亮!

王絕之心知敵方人多,不先聲奪人、以雷霆萬鈞的氣勢奪掉敵人的氣,一仗一仗的打下來,已方死傷必眾,所以剛才那一招,已使出了渾身解數、十成功力,也有一點兒取巧。

他先使出「澤中有雷吼」,震潰字文段國的氣勁,乘其棒中內力青黃不接的一剎那,揮拳斷棒。他那易步易趨的身法何等之快,由斷棒到掌中胸膛,字文段國連擋架的念頭還未轉到,已然中拳飛倒。

這一著是絕極、也是險極。聲音所發的有形氣勁自是遠遠不及拳掌之勁,宇文段國的修為也是非比尋常,「澤中有雷吼」頂多只能截住他的內力短短一剎,王絕之必須乘著這一發間的一剎那出拳、斷棒,出拳的時間只需拿捏差得半分,宇文段國的內勁陸續輸到棒身,一拳不能斷棒,而王絕之前衝的身體亦難以後撤,勢必被狼牙棒砸成內醬。但這一搏甚是好玩,冒上一些險也不在乎。

王絕之一拳得手,在半空翻了一個筋斗,翻身下地。

這時,字文段國胯下馬匹突然裂成碎塊,血肉橫飛。

眾鮮卑人更是驚駭十倍:想不到王絕之的內勁神奇至斯,一拳除了傷人之外,能夠波及馬匹——這究竟是怎樣的武功!

其實王絕之也沒有使用什麼神奇的內功,只不過擊傷了字文段國之後,再用掌「撫摸」了馬頭一下而已。只是這一摸實在太快,在場無一人瞧得見,以為他那一拳除了斷棒之外,還包含了「隔山打牛」的第二重內力。

王絕之喝道:「我念在寧文莫圭只得他這一名兒子,剛才一拳只出了五成內力,使字文豪不致絕後,無人承繼。你們如果不識抬舉,繼續攔路,我手下便絕不留情,見人殺人、見鬼殺鬼,莫謂言之不預!」

眾鮮卑人見他神威凜凜,白衣上的鮮血更加深了幾分逼人氣勢,只嚇得心膽俱裂,哪有勇氣上前跟他作戰?

眼見王絕之一步一步的踏來,他們只有一步一步的後退,最後一排的鮮卑人,有些更是掉頭逃跑走了。

王絕之大步而走,看見鮮卑人走避潰散,心中偷笑,臉上依然裝出凶神惡煞的樣子,越走越快。

伏飛鳥等人遠遠跟在王絕之的身後前進,內心也是歡喜,均想:王公子神功驚人,舉手間便打發了宇文族人,如果以後的人馬也是如此順順利利給解決掉,平平安安走到天水,那便太好了。

然則天下間哪有這樣如意的事?

數十條人影電閃而至。鮮卑人佔滿了整條道路,他們便踩著人頭,飛步起落而來,身形沒半分因此而慢下來!

這數十名高手有老有少,均是服飾華麗的漢人,王絕之一見到他們,臉色大變起來。

能令王絕之大變的人並不多。就算是石勒來臨、軒轅龍親至,也萬萬不能令他面色變到這個地步——來的這群高手之中,至少有十個以上是他無法應付的!

一名五絡長鬚,溫文儒雅的老者道:「絕之侄兒,一別經年,十奶奶與你娘可擔心你的行蹤,什麼時候你可以回家一趟,探望一下她們兩老,讓她們有個開心,也得個放心。」

來者赫然都是江左過來的高手。其中十一人是王家的人,王絕之的族叔族伯、族兄族弟都有到來,而其餘高手亦有三、五位是王絕之的少年舊識。

大家都知道,王絕之的脾氣硬如毛坑裡的石頭,心腸卻軟如鉅富家裡的豆腐,要他跟這班人動手,那還可以,要他殺傷眾人,卻是萬萬不能——然而情勢險峻,要不殺傷親人而帶領幾十輛大車出此路,便是石勒來臨、軒轅龍至,也萬萬不能!

王絕之笑道:「十六伯,請你告訴奶奶和孃親,如果絕之有命離開天水,一定回到琅琊,見她老人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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