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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劍 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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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鬚老者是王絕之的族伯王耿,到來王家眾高手之中,以他輩分最高。

王絕之的親生祖父在族中排行第十,他們口中的「十奶奶」正是王絕之的親生祖母。在王家之中,十奶奶這一輩只剩她一人,所以亦是輩分最高,王導、王敦均對她尊敬三分。

王耿道:「前路雖險,絕之侄兒回頭未晚。你現在回到江左,非但可以見到十奶奶,一慰她老人家思孫之苦,而且七哥、十一哥亦答應過,只要你肯回到江左,為皇上效力,封候拜相大將軍,指日可期,豈不快哉!」眼光充滿期待神色,語氣也極是殷切。

王絕之搖頭道:「十六伯的心意,絕之心領了。如果我是貪圖這些榮華富貴的人,當年我便不會離家出走了。待得我把糧車送到天水,交到迷小劍的手上,我便立刻趕到建康,見奶奶和孃親去了。」

王耿嘆氣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般的固執,一旦決定了的事,連你爹孃也無法動得動你。」

王絕之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是一萬年也改不了的。」

王耿忽然厲聲道:「但你可也別忘記,你是漢人之身,也是一萬年也改變不了的事!」

王絕之淡淡道:「我可從來沒有忘記過我是漢人。」

王耿嘿聲道:「你既知你是漢人,還幫著胡人來對付我們漢人?這豈不是數典忘宗?」

王絕之道:「迷小劍是胡人,但是攻打迷小劍的是石勒的軍隊,也是胡人。你們身為漢人,卻來幫著胡人打胡人,我幫迷小劍,也不過是各幫一方,說不上是幫胡人打漢人啊。」

他的父親王衍乃是一代清談名家,唾壺塵尾,辯才無礙,王絕之自小待在一旁恭聽,這等「白馬非馬,堅石非石」的辯駁之法也是精通,王耿如何說得他過?

王耿道:「你是執迷不悔,定要跟我們動手?」

王絕之道:「十六伯,得罪了。」伸指一點,點住了王耿的穴道。

王耿輩分雖高,武功卻非極高,更心想吃定了王絕之,對方決計不敢傷害自己,一時大意之下,竟爾失手被點穴道。

王絕之偷襲得手,把王耿拋到後方,叫道:「伏飛鳥,接住這面盾牌!」

王家子弟紛紛躍起,要待搶回半空中的王耿。

王絕之揮掌往上一拍,氣動猶如排山倒海,形成一道有形氣牆,王家子弟硬闖的硬闖、出拳的出拳、揮動兵刃的揮動兵刃,無論怎樣施展出渾身解數,也無法越過這道氣牆。

伏飛鳥輕功本來就勝過了所有人,更得王絕之出掌相助,容容易易的保接過了王耿的身體。

王絕之冷冷對眾人道:「我不會殺死十六伯。可是如果你們要親手殺死他,我可沒有法子。」

伏飛鳥明瞭王絕之的意思。他雙手捉住王耿,只待王家子弟一發出攻擊,便立將這面「盾牌」擋架。他眼神炯炯,一瞬不瞬地瞅著眾人。

一名王家少年叫道:「王絕之,你這樣對付族伯,還算是人嗎?」

王絕之淡淡道:「許多人也這樣說過,我不顧禮義廉恥,算不上是人,否則我亦不會得到琅琊狂人這綽號了。」

他打量形勢:族中的人有十六伯這面「人盾」擋住,一時奈何我們不了,只是對方人多,必須先發制人、猛下殺手,否則決計衝不出去!

清嘯一聲,雙臂已注滿了真力,正待衝進人群,一招「震驚百里」,先殺傷五、七人,忽然見到眼前閃來一道白光!

白光勢迅,他的「震驚百里」蓄勁只及九成,倉卒之間發不出去,百忙中一滾一翻,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飛出去,堪堪避過了白光一擊,但已極為狼狽。

白光來自一把劍。持劍者五十出頭,既有儒雅之貌,亦有勇武之色,目光顧盼,英爽逼人。眾漢人子弟見到此人,均恭恭敬敬躬身道:「將軍。」

王絕之在三年前見過此人,心道:「原來是他,這下可棘手了。」

持劍者道:「王公子,別來可無恙乎?」

王絕之站起身來,拍拍身上泥沙,苦笑道:「祖將軍,你看我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剛才還差點給你一劍刺死,你倒說我有恙還是無恙?」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天下三大劍之一的祖逖!

祖逖,字士雅,范陽人。他少年時豁蕩不羈,既不習文、也不習武,到了十五歲時,遇上了一件大傷心事,發奮圖強,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一身可驚可怖的劍法,從此一劍縱橫所向無敵。

見過他劍法的人,均稱其劍與陳郡謝家的神劍三分相似,而江湖謠傳謝伯就是他的師傅,問起祖逖,他只是笑而不答。

永嘉年間,先是諸王內鬥,然後群胡競起,血洗中原,祖逖帶著親黨數百家人,偕同藥物食糧,渡江避禍,途中不知經歷多少奇險,祖逖或以智計、或以武功,一一擊敗,平安將親黨安頓到淮泗之間。

祖逖的親黨部曲盡多習武的暴桀勇士,祖逖經此為憑,上書當時還未稱帝的司馬睿:「今日天下大亂,並非因為主上荒淫無道,引致官兵怨恨而造反,而是因為宗室藩王爭權,自相殘殺,使得胡人乘機作亂,毒害中原。現在遺留北方的黎民飽受胡人殘酷書荼毒,個個均有屠宰胡人之心。大王如果能夠發出命令,任我為將軍統帥,所有英雄豪傑得知風聲,必定來投我軍,而北方淪陷的人民,更是欣然來赴,這樣,國恥就可以昭雪了。願大王圖之!」

司馬睿聽後,半信半疑,只是給了他一千名老弱殘兵,三千匹布,非但沒有鎧甲,連兵器也不供給。

祖逖帶著百餘眾親信部曲,再度渡江,在長江中流時,擊揖而發誓:「我祖逖如果在收復中原之間,再渡此江,有如此江!」辭色壯烈,所有的部曲均慨嘆流淚,不能停止。

他將部曲屯在江陰,一邊冶鑄兵器,一邊憑著一身武功劍法,收服名自為據的塢主。不久後,就發生了蓬陂塢主陳川投降石勒之事。

祖逖揮軍攻打陳川,石虎領兵五萬往救。在豫州一戰,所向無敵的石虎第一次嚐到了敗績,帶走陳川,退回襄國大本營。

這一戰祖逖以少勝多,名震天下!

自此之後,祖逖在江口力抗石勒,對峙經年,如果不是有這一路「小」軍抵住戰無不勝的石家軍,江左老早便失陷了。

石勒與祖逖身為死敵,卻是惺惺相惜,使人修葺祖逖母親的墳墓。然而沒有人想得到,兩人的惺惺相借居然到達了這個地步——石勒任由祖逖率眾進入他的地頭,相信祖逖不會乘機作亂;而祖逖亦膽敢輕騎進入石勒的地頭,相信石勒不會乘機伏殺於他!

祖逖凝望著掌中劍,說道:「王絕之,我一向欣賞你少年英俠,敢作敢為,可不要逼我殺你。」

王絕之狂笑道:「祖將軍,你該知道我的牛脾氣,我是不見棺材、不流眼淚的。今日一戰,已無轉環餘地,你們這便上吧!」

祖逖沉吟道:「我勢強而你勢弱,便是將你們殺個全軍覆沒,你也不會心服。不如這樣吧,我們打一個賭。」

王絕之道:「賭什麼?賭欞薄?賭藏鉤?賭投壺?」他當然知道祖逖不會跟他賭這些!

祖逖忍不住笑了起來,又正色道:「我們還能賭什麼?當然是賭武功!只要你能勝得過我掌中長劍,這裡所有人絕不會阻攔你半步。」

王絕之道:「假如我敗了呢?」

祖逖淡淡道:「你敗了,自然也活不成。今後發生的任何事情,也跟你毫無關係了。」

王絕之盯著他,一字字道:「你能保證他們不再動手?」

祖逖一笑,悠然道:「你知不知道我們還有個身份?」

王絕之訝道:「你們還有什麼身分?」

狙逖淡淡道:「我就是殺胡世家的劍霸,他們全都是我的部下。」

王絕之這驚非同小可:「你也是殺胡世家的人?」

連祖逖這樣的人物也加盟了殺胡世家,殺胡世家的勢力,實在大得遠出乎他想象之外!

祖逖道:「我與殺胡世傢俱以殺盡胡人為己任,說是志趣相投也好,說是互相利用也好,我有何不跟他們合作之道理?」

王絕之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祖逖所言大有道理。

祖逖道:「殺胡世家的規矩你是深知的。他們都是我的下屬,我決定了的事,他們怎敢不聽?」

王絕之默不作聲,走到伏飛鳥的身邊,解開了王耿的穴道,躬身謝罪道:「十六伯,剛才多有得罪,情非得已,請你不要見怪侄兒。」

王耿出了這麼大的一個醜,當然不會「不見怪」,但此情此景,又無法發作,鐵青著臉走回已方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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